焉歌鸾-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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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哲哲看了他半晌，微笑道，“贺兰，我用了二十余年的时间，从宫中逃了出来，那是个巨大而华丽的牢笼，禁锢了我这么久。现在，我怎么还忍心将其他的生命关到笼中去？”贺兰笙心中一动，瞧着女子美艳之极的微笑，瞬间仿佛产生了什么勇气一般，“哲哲，若是不喜（…提供下载）欢那座宫殿，就再也不要回去了。”他顿了顿，仿佛是在给自己积蓄勇气，“洛阳是个好地方，我很喜（…提供下载）欢，今后我们就在这里过日子如何？宫中那些杂乱的东西，都不要去管了，如何？”他看着赫连哲哲的神情是如此真挚，女子也忍不住动容。
然而片刻之后，她只是笑了笑，“贺兰，我要回去，我要你将整个皇城，当做礼物送给我。”贺兰笙并没有被她这句话惊住，他认认真真的瞧了她半晌，“哲哲，你是认真的？”长公主点了点头。贺兰笙叹道，“可是虎符在皇上手里。”“就算有虎符，你也只能调动五路大军之一，加上皇城那样易守难攻，只要关起门来等援军，你的士兵就要打了水漂，况且，就算你有虎符，又会有几个人同你一起背叛朝廷？”赫连哲哲捧着他的脸，笑得美丽极了，“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要当真。”“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也是。”两人相视而笑。
然而垂眸之后的眼中，却浮现出了不同的色泽，贺兰笙心中暗叹，皇上所担忧的果然没有错，哲哲心中所想，绝非那般简单，若是有朝一日赫连哲哲剑指帝都，那么他又将如何？女子对着他浅笑，一个恍惚，就又想起了多年之前的红衣少女，那样明朗俏丽的笑容，让他觉得这人生都充满了希望。赫连哲哲起身，轻声道，“天冷了，估计又要下雪了，回去吧。”贺兰笙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似乎从许多年前起，他就是默默跟随她的人，这些年来从未改变过。
长公主不知道顾流歌尚在人间的事情，纵然是她只手遮天，也无法在流光阁这样通晓武林秘闻的人群之中找到一个人，何况顾流歌的存在，对于整个天下来说都是禁忌一般，在她身侧的人无人不想着将她隐藏起来，长公主同样无法查探到她的存在。她身边的人都知，女子是个极好说话的人，对于一些事情也都是大而化小，小而化无了。只是在对于长公主这件事上，顾流歌表现出了极为强大的探查力，协助皇上将这帝都中长公主的势力一个一个的拔起来，根除，对远在洛阳的女子造成难以挽回的打击。
赫连哲哲只道皇上是对她的胆大妄为而生气，却没有想到皇上思虑的如此深远，她一直认为自己扮演的足够出色，却没想到皇上比她先一步料到了什么东西。赫连哲哲的存在，对于整个龙熙朝来说是一道无法移动的显眼风景，当年南疆王带着王后来到帝都，那女子是苗疆有名的美女，然而帝都的百姓却一直认为这女子同长宁郡主相比简直是毫无优势，所谓的美貌在长公主出现后完全展现不出来。长公主是动不得的。顾流歌自然明白，皇上也并没有真的想将长公主怎样，只是让她接受教训而已。但是她不服，凭什么只许赫连哲哲将她推入险境，就不允许她还击？
焉歌鸾 【离镜月雪卷】 离镜卷 第三十启章 重伴君侧
永辰历十二年的初春，河水解冻，顾流歌又提起了要回苏州的事情。这个决定令皇宫内的那位极其不满，在他的强烈干涉下，终于将行程延迟。其时帝都中已经鲜少有不安分的势力，江南道在赫天玺的掌管下也是井井有条，每年都向帝都上交着极大数目的银子，而这银子中，又有一部分是流向洛阳那位公主行宫的。皇上将江南道交给了长公主与玄亲王，那时顾流歌还在，也知道这两位对于江南道抱有多么大的憧憬，用了多少的心力去力求将这里治理好。而在她离开之后，玄亲王破罐破摔，全是靠着长公主一力支撑。
只是长公主那时在帝都，对于江南道的事情并不是触手可及，这就给了那些官员不少可趁之机，然而就是这样肥美的差事在前，却终是没有人胆敢越雷池一步，当年的杭州事变太过惊悚，以至于今后数十年，这些官员们都不敢轻举妄动。所幸后来玄亲王重新振作起来，不再在烟花之地流连，认认真真的开始处理江南事务。这样一来江南道倒是稳定了下来，进贡给帝都的东西，给洛阳的东西自然也就越来越多，毕竟是丝绸之乡，鱼米之国，富饶的不成样子。纵然是向帝都进贡少了那么一两成，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其实若是长公主一直如此低调，那顾流歌也许还会放过她一马，只是她才去洛阳不久，帝都就接到了消息，似乎长公主又在暗中做着些什么。其时西域十六国的使臣刚刚入京，大典又近在眼前，着实是一点乱子也不能出，而上一次的刺杀后，龟兹再也没有派遣使者而来。那一次的变故以龟兹的使团损失最大，只有一个随从活了下来，不管是正使还是副使，都将命留在了长安。龟兹王表示对使团的罹难十分心痛，对于永辰帝的安抚也接受了，只是再派使臣过来这种事，他做不出来。年轻的皇帝不置可否，已经杀一儆百，想来他也不会愚蠢到再与长公主合作。
皇朝会问，皇上这样的举动，只会将长公主与皇上之间的罅隙无限地拉大，直到再也无法弥补，若是这样，不如让皇上去和长公主好好谈谈。毕竟是兄妹俩，有什么说不通的。贺兰笙会在一旁沉默，顾流歌却永远不可能这样客气。那之后过了十日，女子进宫面圣，在皇上面前摆出了一堆宗卷，永辰历三年，长公主出京到别院住了一小段日子，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那个明朗的少女。永辰历三年，长公主赫连哲哲十五岁，再出现的时候，她已经是匈奴派来中原的一个女子，同龙熙朝的长宁郡主有着同样的面貌，读了她的过去，与所有的经历。
之所以赫连哲哲在之后会变得越来越陌生，那是因为与之前那个少女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宗卷中有记载，永辰历三年，匈奴公主重病，来到中原医治，别的地方没去，倒是去了落霞谷。其实这件事落霞谷的那位神医本应知道，但是这件事并非他经手，而是那位毒医。为小公主改变了面貌，改变了身份，而真正的赫连哲哲，却不知去了哪里。之后回到匈奴的那位小公主，也已不再是匈奴的公主，那小姑娘作为龙熙朝的长宁郡主，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了长安城，不知单于下了什么命令，她开始对自己的兄长有了若有若无的试探。
永辰帝一本一本的翻着宗卷，抬起头来望着女子，微笑道，“你究竟想要说什么？”顾流歌施施然的坐在椅子上，“这人不是哲哲。”永辰帝垂下眼眸，轻声道，“朕知道。”顾流歌愕然，“你知道？”随即又忽然笑了起来，“也是，作为一国之君，千古明帝，又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涂抹一笔漆黑？你怕是早就知道哲哲不是你的妹妹，才会同她做出那样有违伦理的事情吧？”永辰帝沉默半晌，忽然道，“朕知道她不是朕的妹妹，却也是数年之后的事情，唯儿，朕想问你句话，”他抬起头，微笑地注视着顾流歌，“难道你就真的忍心去除掉她？”
顾流歌坐在椅子上，坦然的注视着他，片刻之后淡淡道，“我不能。”两人相视良久，终是叹了口气，就算明知道她不是龙熙朝的小郡主，却也终是下不去手，毕竟是一同长大，从永辰历三年到八年，经历了五年时间的女子，怎么可能说除掉就能除掉？顾流歌知道永辰帝心中也不好受，，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轻声道，“既然这样，我去找哲哲谈谈。”永辰帝心中难过，握住她的手道，“唯儿，回宫来陪陪朕，好不好？”顾流歌面带难色，低声道，“皇上，我儿子还在宫外。”永辰帝忙道，“只要你进宫来，朕保证什么都不做。”顾流歌瞧着他低声下气的模样，心中一软，点了点头。
永辰帝瞬时快乐的如同一个孩子，眉梢眼角尽是喜悦，他忙不迭的让下人去将明曦宫旁的屋子打扫干净，让顾流歌同夏夏住在里面，能够随时看着自己喜（…提供下载）欢的人和孩子，不就是他最大的希望？就在这时，皇朝走了进来。总理大臣一进来就看到了满桌子的宗卷，依旧有些无奈的顾流歌和喜悦无比的永辰帝。他捡起桌上的宗卷瞧了瞧，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什么时候发现的？”顾流歌耸耸肩膀，“出宫之后。”皇朝对永辰帝轻声道，“皇上，江南道都在长公主的手中，您怎么就这么放心？”永辰帝苦笑道，“朕的妹妹，朕一直捧在掌心之中。”
顾流歌同皇朝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才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皇上自然是疼爱哲哲的，将她当成是掌上明珠，然而那匈奴的公主即便再像哲哲，也不可能是一模一样，当时顾流歌进宫没多久，自然是不大清楚，但是皇上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还是他那时起就已发现只是什么都没有说？女子有这样的疑问很是正常，就连皇朝也想不透皇上究竟在想些什么。这一次他出宫又回到宫中，不仅仅是他自己改变，就连皇上也改变了不少。他望向顾流歌，瞧着女子比起之前更加美丽的面容，感叹道，“这么些年过去，你竟然没有什么变化。”
女子淡淡的笑了，“人没变，心老了。”她抬起头，“皇朝，你是不是皇上派到我身边的人？”皇朝一怔，“怎么？”“从很久以前起我就发现了，皇上每次的戏，都是你来配合着演的吧？”女子微笑，“最开始的时候众人都以为你已经失了宠，都开始远离你，那些不安的势力也开始借机蠢蠢欲动，皇上就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这一次的时候，说是你叛了，其实你也只是将那些暗中的势力联合起来，送到皇上的手心儿里吧？”她低声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你是这龙熙朝最不安分的因素，哲哲是最忠于皇上的，现在看来，是相反了吧？”
皇朝听着女子的话，不发一言，只是微笑。良久后，他终于应道，“从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我就是他的太傅，后来他登基了，我就是他的近臣，你想想，我怎么可能背叛皇上？”“所以说，这些年来的一切，其实都是你们使出来的苦肉计对不对？”女子似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温声道，“皇朝，我知道你同皇上之间的羁绊颇深，但是这朝中有你，就足够了，皇上的后宫还有不少人，能不能不再一直让我留下了？”她抿唇，“日子久了，在长安没有意思了，我想回到苏州去了。”皇朝怔了一下，“这就要走了？”
“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女子嗤笑道，眼神及处，忽然看到了什么，一双美目微微眯起，“难不成，是要让我看到这些人么？”迎面而来的，正是太子的母妃，怡妃娘娘。怡妃在看到女子的时候仿佛不敢相信一般掩住了口，小声道，“是……是唯妃娘娘么……”顾流歌微笑着欠了欠身，“宜妃娘娘吉祥。”怡妃的眼睛瞬间变得极为明亮，跑上前来握住她的双手，“你真的没有死么？我就说，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女子已经语无伦次了，皇朝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不知说什么好。
唯妃没有死去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怡妃是一个极为小心谨慎的人，若是顾流歌没有对她说这些事情可以说出去的话，她是绝对不会讲的，特别是宫中，若是皇后知道了，只怕这姑娘不会有什么好处。
焉歌鸾 【离镜月雪卷】 离镜卷 第三十一章 乍暖还寒
春光大好，一片生机盎然。长安城终是迎来了永辰历十二年的暖春，冰雪在缓缓消融，那些被掩埋在冰雪之下的秘密，也随着融雪一起，悄然流走。一切的肃杀都在暖春到来时终结，顾流歌坐在明曦宫高高的宫顶上，俯瞰着皇城渐渐葱绿的景象，永辰帝从御书房走出来，站在园中，看着女子在朝阳的映射下，背着一片灿金色的光芒，衣裙飘摆，仙女一般圣洁。他忽然有一种奇（…提供下载…）怪的感觉，似乎女子身在此处，心却已飘飘然的飞到了其他的地方。女子从屋顶看下来，皇帝迎着朝阳的光芒，金色的长袍上绣着一条直欲腾空而起的龙。
她从屋顶上轻轻地跃了下来，仿佛不着力一般在空中翻了一翻，稳稳地立在了永辰帝的面前，瞧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向明曦宫中走去。永辰帝在她后面轻轻地唤了一声，女子转过头来，揉了揉双眼，“昨儿晚上一宿没睡，你去上朝吧，我回去睡会儿。”说罢在背后挥了挥手，径直走了过去。永辰帝的手仿佛自己有了意识一般，一把扯住了女子。顾流歌蹙了蹙眉，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声，回首平静道，“皇上，让我走吧。”永辰帝在接触到她的衣袖时已经触电一般缩回了手，然而在听到这句话时却又神经质般扯住了她，紧紧的。
“你夜里一直不睡，等天儿明了朕去上朝就关上没不见客，等到晚膳才出来跟朕说两句话，是在躲着朕么？”永辰帝俊逸的面容上现出一丝憔悴，薄唇微启，有些嘶哑。顾流歌见得他这样的眼神，心中一软，停了下来。回过身对他认认真真道，“皇上，你放我走吧。”永辰帝原本凌厉的双眸中倏然闪过一丝疼痛至极的光芒，涩声道，“你……你就这么想走？”顾流歌点了点头，叹口气道，“我已经不属于这里了，玉简上已经没有我的名字了，我在这里，算什么身份？”永辰帝直直地望向她的眼中，轻声道，“如果你想，朕可以说朕的唯儿失而复得了。”
“瞧瞧，又回到最初的时候了。”女子笑了笑，慢条斯理的将手臂从皇帝的手中抽了出来，“皇上，顾流歌能为您做的，也就这么些了，若是皇上肯动长公主，我也可以做到，若是皇上不肯动，就让我走吧。”她似是在哄骗孩子一般，声音柔软了一些，“人生漫漫，总会遇到那个对的人，皇上是聪明人，又何必执著于此呢？”永辰帝轻声道，“你是在拿哲哲同朕讲条件么？动了哲哲，你就可以留下，留下哲哲，你就要离开。”顾流歌微笑道，“皇上，就算是动了长公主，我也总会离开的。”她十分温和的看着永辰帝，“皇上，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的。”
“朕的唯儿，是不会同朕这样说话的。”永辰帝忽然笑了起来，将手袖在了宽大的袍袖中，轻声道，“朕的唯儿，会在朕下朝的时候备好热汤，倚在长信宫的门口等着朕回来，会在朕深夜批改奏折的时候走到一旁，安静地为朕研墨。朕的唯儿，说起话来总是轻声软语，从不会对朕说一个‘不’字。”他轻轻的说着，只不过三年多四年的时间，她竟然改变了这么多？不，怕不是改变了这么多，而是慢慢的回复了本性吧。她本是天性凉薄的人，因着贪图这片温暖而停留在皇宫中数年。
然而温暖总是会冷却下来的，当最后一点暖意从心中离去时，一颗冰冷的心就在寻找新的温度，而慕容羽轩就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填补了失去的什么东西。女子留着他在身后慢慢回想，自己沿着那条小路，慢慢地走向了明曦宫。永辰帝一直在她身后沉默着，直到女子回到偏殿，关上那扇门，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他站在原地，沐浴在万丈光芒之中，瞧上去神圣无比，却是一派寂寞。他看着女子渐渐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只觉得她已经彻底从他的生命中消失。竹心凑上前，轻声道，“皇上，今儿还出早朝不？”永辰帝点点头，径直向大殿走去。
竹心跟在他身后，悄悄地叹了口气，看这样子，唯妃娘娘是不打着回宫了，这段日子里她每日只有在晚膳的时候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