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颜公主-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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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卿尧怔住,倒是初兰先挤了个笑容,走了进来。顾卿尧这才意识到,忙起身相迎。一旁的铭儿见两人的神色,便就知情识趣的退下了。
屋中,便只剩初兰与顾卿尧,二人于桌前对坐,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愣愣的半晌,方是初兰先有了动作,只从腰间解下一个玉佩,递到顾卿尧手中,道:“这个玉佩原是我及笄之时母皇送与我的,如今,送给你吧。”
顾卿尧脸色霎时一沉,语带不悦的回道:“你这是何意?那块玉我送了出去,并不要你还我什么。”说着抿了抿嘴,有些委屈的低声补上一句,“你不欠我什么,不必如此。”
初兰听他如此说,忙是解释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不错,让你送了心爱之物,我心里确是自责,可我送你这玉,也不是为了还你什么。咱们如今是夫妻了,我若是还与你这般见外,岂不也枉费了你待我这一番诚心。”
“你那块玉是寄托了亲人的祝福心意的,天下再无第二块儿,我便是想还你,又如何还得起?我是想,都道人养玉,玉养人,我这块玉贴身带了两年了,多少或也是有了些灵气。如今,咱们成亲了,我这玉送给你,也算是我对你的一番心意……”
顾卿尧抬眼看初兰,但见她满脸涨红,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如何说出口似的焦急,憋了半天,终也只一叹,凝着他,柔柔的开口道,“我是想说,你那玉不在身边了,往后可还有我这玉。”
顾卿尧原听着初兰的一番话,脸上的神色便就渐渐缓和下来,直到听了初兰最后这句似含深意的话,心中忽的一紧,过后,却又似有疏疏暖意涌上心头,紧接着手上一热,却是初兰拉了他的手,默默的把那块玉佩放在他手中。
顾卿尧低头看看那玉,又抬头去看初兰。
初兰只回了他个暖暖的笑容,便就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错开了眸子,起身随口道:“我看也不早了,咱们早点儿歇着吧。”
初兰只自顾自的宽衣上床,顾卿尧却只低头看那手中玉佩,但见通透的玉体上,娟娟的刻着一个“兰”字。
第七十七章
自初兰向皇帝告假,便就一直没再早朝,她如今已是大腹便便,行动越来越不方便,只间或去吏部走动走动。吏部尚书柳玫几次三番的请她莫要如此操劳,有个什么吩咐,让她们去公主府里听差就好。初兰也只随意回说自己终日待在家里也是怪闷的,出来走动走动也好。这倒也是实话,只却不是想来这吏部行走,而是每每借着去吏部为由,回去的时候,绕道去看看璞玉。
璞玉如今已是搬到了紫罗巷。初兰隔三差五的便去他那里坐坐,天一擦黑,便就离开。每次去,璞玉都做了初兰喜(炫书…提供下载)欢吃的甜食给她,他总说她赶得巧,其实初兰知道,不管她来不来,他定是日日都做了等着她的。她不说破,只同冲着他撒娇似的傻笑,说自己是有福之人不用愁。
初兰不让璞玉称她公主,还同以前一样,只叫她兰。两人对坐吃饭的时候,璞玉总是与她闲话家常。说东街又开了个新的饼铺子,做的糕饼别提有多难吃了,只怕过不了两日就要关张;说厨房后的柴房里似乎是闹了耗子了,赶明儿个要家里的小厮跟隔壁家借花猫来捉捉;说家里的管家张妈妈又得了个孙女,白白胖胖的,任谁看了都喜(炫书…提供下载)欢。
初兰听着听着,就总有种错觉,好似她与璞玉便是小门小户的一对小夫妻,靠着祖上留下的一点点儿产业,家境还算殷实。日子过的虽是平淡,然安安稳稳,自有一番小情怀。
这日,初兰从来吏部略坐了坐,看了看公文,与柳玫聊了几句,便就离开了,照例是往紫罗巷去,只是好半天也没到,初兰奇(炫书…提供下载…)怪,掀了轿帘往外望,却见并非往日所走之路。初兰唤了刘顺,刘顺颠颠的跑近,回说素日常走的白门街有辆拉货的马车翻了,堵在了路口,行走不畅,故而绕道而行。初兰听闻,便就放了轿帘,没怎么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轿子落地,只不见刘顺掀帘搀扶,初兰愣了一下,便就自己掀帘出去,却发现这小轿停在一陌生的小巷子,正对着一户人家。抬轿子的轿夫已是不见了,只刘顺一人躬身在旁。初兰奇(炫书…提供下载…)怪,有些生气的问刘顺:“你这奴才,这是把本宫待到哪儿了?”
刘顺深深的躬着身子,怯生生地说:“小的该死,回,回公主,是,是驸马要见公主。”
初兰一愣,不明所以,他与顾卿尧日日相见,作甚跑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初兰开口道:“驸马何时让你……”只这话还没说完,便就意识到什么,心中一紧,不对!又看刘顺的脸色,心中便就猜了个七七八八,还不待多想,便就感觉身后走出了个人,初兰没有回头,只觉心口怦怦跳得厉害。
“是我想见你。”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初兰这会儿只觉连太阳穴也在猛烈地跳动着。
那人慢慢走近,初兰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瞬忘了如何呼吸,待到那人走到她旁边,初兰方是侧过脸。
林景皓深凝着她,嘴角微弯,却说不上是不是笑容。
初兰见了他并不说话,而是转回头,猛地抬手,狠狠的一个耳光抽在刘顺脸上,怒声呵斥道:“混账东西,你家驸马好好的在家里,他是你哪门子的驸马!”
刘顺长这么大,从未挨过初兰这么狠的打骂,又惊又怕,忙是跪在了地上。
这一句吼出来,初兰只觉积郁在胸中的东西非但没得到发泄,见刘顺的跪在自己面前叩首连连,反是愈发的怒火攻心,便又抬手欲打,却是被林景皓拉住了。
“不关他的事……”
初兰转头望向林景皓,横眉冷对,冲口回道:“本宫教训奴才,用不着你来多嘴!”
林景皓稍松了松手,却并未放开初兰,有些苦涩的道:“我知道你想打的人是我,我只站在这里让你打,你又何苦为难他呢。”
初兰冷笑:“林尚书位极人臣,即便本宫身为公主,又岂是随便能打得的。”说着便用力甩开了林景皓的手,冲着刘顺厉声道,“回府!”
刘顺诺诺的应着,却还是不自觉的去看了一眼林景皓。初兰见了更是气愤,恨道:“你是哪家的奴才?想本宫的府上可是留不住你了!”
刘顺一听初兰这话,吓得脸色煞白,只连讨罪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忙是上前给初兰掀轿帘,只怕公主真的将自己撵出府去。
许是刚刚甩开林景皓那下太过用力,又许是这片刻之间生出了太大的怒气,初兰才刚往前走了一步,便觉腹中一阵剧痛,冷汗刷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下意识的用手捧住肚子,双腿登时有些发软。
林景皓见状,忙是将初兰揽进了怀里,焦急道:“怎么了?”
“你走开!”初兰不答他,只一手捧着肚子,一手去推林景皓,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颤抖得厉害。虽是如此,只这会儿却仍是不得不将身子的重量压在林景皓身上,否则真怕是会瘫在地上。
林景皓只觉初兰的身子越来越沉,不及多说,一下子将初兰抱了起来,冲着刘顺道:“快去最近的医官请个大夫来!”一边说着,一边踹开了身旁民宅的院门,抱着初兰进了院子。
厢房,闻声出来一对老年夫妻。见了林景皓抱了初兰,虽是惊异,却也不似见了陌生人一般,忙是将二人让进屋中。
林景皓不带停留,径直将初兰放在了床上。
那老妇紧着取了手巾,浸了温水,拧干,递了上来。林景皓接过,一只手去给初兰擦去额上的汗水,另一只手却是一直死死地攥了她的手。
初兰全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只觉那被攥了的手上源源不断的传了力气似的,自己却也是下意识的用力握住林景皓的手。
林景皓将手巾放到一旁,伸手抚上初兰的脸颊,将二人紧握的手贴着自己的心口,柔声道:“大夫就来了,放心,有我呢。”
初兰只觉心中一酸,只恐落泪,便就闭着眼将头扭开。渐渐的,腹痛稍轻,不似刚刚那般难忍,心中才有的恐慌也慢慢消散。
看着初兰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林景皓也才松了一口气。然,忽的,只觉手中一空,却是初兰用力的将他紧握着的那只手抽走了,心口又是一痛。!
林景皓怔怔的望着初兰,嘴唇翕动两下,却是欲言又止,转头向那对老夫妇使了个眼色,那对老夫妇便就退下了。
屋中,便就剩了初兰和林景皓两个人。
初兰躺在床上,肚子还有些疼,只比此刻的心情来说,却竟显得微不足道了。
和离之后,第一次与他相对,第一次单独相处,第一次说话,不想,竟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二人也曾在朝堂之上碰面,她觉得自己对他已能做到坦然淡漠了,却原来,还是不行。
许久的沉默,二人谁都不说话。
初兰终是受不了这种似有东西压在胸口的憋闷,慢慢的坐了起来。林景皓连忙过来扶她,却被初兰小心的避开了。
“适才多谢林大人,本宫这会儿已经无碍,就不叨扰了。”初兰用自己此刻能做到的最冷漠的声音说道。
“你要避我到几时?”林景皓痛苦的道。
“笑话,我有什么可避你的。”初兰道,目光却是不敢直视林景皓,因他说的没错,自己确是在避他。
林景皓不答话,只默默的望着她,目光慢慢向下,落在了她的腹部。
初兰没有看他,却也知道他此刻是怎样痛苦的眼神。
她就知道,她骗得了天下,却是骗不了他的。
两人并坐在床边,林景皓望着初兰的肚子发呆,眸中闪动,怔了许久的许久,终是颤颤的抬手,抚上了初兰高高隆起的腹部。
初兰一颤,没有躲开,确是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心口酸涩得要命,似要融了一般。
泪水,同时从两人了眼中滑落。
他的手,在她的腹上,隔着薄薄的衣衫,小心翼翼的婆娑着,忽地,她的肚皮一动,似是有个小脚丫在里面用力地一踹,直踢在他的掌心轻抚处。
他在动,他们的孩子在动。
两人同时一惊,下意识的相视,眸中温情涌过。
然,却也只一瞬间,下一刻,初兰便似是猛然惊醒一般,蓦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外走。
林景皓下意识的两步上前,从后面紧紧的拥了初兰。
初兰未想到他会有这般动作,呆愣住了。
林景皓不说话,只双臂紧紧的环在初兰的胸前,脸颊紧贴着她的头侧。
初兰怔怔的望着前方,半晌,终是抬了手,握住了林景皓的胳膊,用力,颤抖着挣脱了他的怀抱,默默无言,出了屋子。
这一回,林景皓未在追上来。
初兰走出屋子,只觉步子沉得很,脑子里一片空白。待到走到院门口,正撞上刘顺领了大夫前来。刘顺一惊,因当着外人,刘顺不好直呼公主,只道:“主子,您……”
“回府。”初兰道,只还没跨出院门,便听身后房门推开的声音,是林景皓走了出来。
林景皓眼眶仍是微红,几步赶上前,道:“你最近小心些。”语气已收了刚刚的动情,尽是担忧与关切。
初兰定了一下。
林景皓又道:“若遇了什么麻烦,就差刘顺到这儿找孙老伯告诉我。”
初兰没有回头,径直出了院子。刘顺忙是跟上,倒也不忘给那个白来一趟的大夫塞上两个钱。林景皓没有跟出去,只站在原地,透过院门,望着初兰头也不回的上轿离开了。
第七十八章
初兰见了林景皓,哪还有什么心思去见璞玉,直接回了公主府。回到府上,心情也是郁郁难安。因刚刚腹痛难忍,又恐腹中胎儿有个什么差池,忙是让人去叫张医官。张医官给初兰诊了脉,说是无甚大碍,初兰才放心。
这边德郡王和顾卿尧得知初兰请了张医官,少不了过来询问一番。初兰只说才不太舒服,至于这原由,自是瞒了。德郡王直说要请胡太医再过来给看看。初兰忙是拦了,说自己只歇歇就好。德郡王望了望初兰的气色,亦未强求。
德郡王与顾卿尧走后,初兰便就一直在床上躺着,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她只当自己如何恨林景皓,可这会儿想着白日与他见面的场景,心中却是酸涩居多。想着刚刚的胎动,不由得抚上腹部,想若这会儿二人仍在一起,不定是怎样的欣喜(炫书…提供下载)欢乐。然这种念头才一出现,她便就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心中告诫自己,往事不提,再莫多想了。
傍晚十分,初兰因身子不爽,便就没与德郡王和顾卿尧一起用饭,只令厨房单做了膳食,送到云霄阁来。她虽没什么心情,可或因怀孕之故,胃口倒也没怎么受影响,吃了晚饭,唯恐腹内积食,便就到园中散了散,却也是躲着昔日她与林景皓常往的几个地方,以免触景生情。
不觉间,天色便已全暗,初兰慢悠悠的回了云霄阁,一进屋,便见顾卿尧坐在屋中。
初兰一愣,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却也难怪初兰心奇,顾卿尧虽也偶来云霄阁探望她,只是除了大婚那晚之后,却从未在云霄阁留宿。他似乎是在有意躲她,每每天一擦黑,他便绝不会来她这屋中了。
顾卿尧见初兰掩饰不住的惊讶,起了身,有些尴尬的道:“父王说,让我过来看看你……”说着脸上便是一红,好似有什么话说不出口似的。
初兰见他顾卿尧这模样,却也猜出个大概。心中只道,真是知女莫若父。父亲定是看出了她有心事,猜到她今日见了什么人,她隔三差五的去看璞玉,父王只怕早从刘顺那里知道了。父亲认定了璞玉便是这孩子的父亲,或是以为她见了璞玉而生了什么忧郁之情。至于林景皓之事,父亲是断不会想到的,刘顺虽是父亲一手调教出来的,却也不会告诉父亲他自作主张引她去见了林景皓,若是让父亲知道此事,刘顺少不得挨一顿打。
初兰心知父亲定是想让顾卿尧来陪陪她,增进一下夫妻感情,或也是在提醒她,顾卿尧才是孩子的“父亲”。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初兰对顾卿尧也有个了解,原道他是如何孤傲,时间长了,却知这却是因他素爱独处,不善言谈,又是个脸皮极薄的人,故而才让人觉得孤傲了。想父亲必是对顾卿尧一番明示暗示,让他来自己这里过夜。初兰见顾卿尧脸色微红,有些手足无措的躲避着她的目光,心道他被迫前来,心中定是又别扭,又尴尬。
初兰只假装未注意顾卿尧的神色,一边走近,一边道:“让你和父王担心了,我躺了这半日,身上好多了。”
“那就好……”顾卿尧简单的回道,却仍是拘谨得很。
初兰为了缓解气氛,没话找话的扯了些闲篇,顾卿尧只默默的听着,偶尔搭上两三句,气氛也算是稍有缓和。待看到他稍是放松后,初兰便道:“晚了,睡吧。”她说着转身去宽衣,只在转过身的刹那,似是见了顾卿尧如释重负的轻舒了一口气。初兰知道,以顾卿尧的性子,漫说他心中不愿,只是真的愿意,也是绝不会主动要求留下来的。
也罢,只由她来说吧。
二人这边才宽衣欲睡,便听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初兰道。
门推开,是画眉进来回话,道:“禀公主,四公主府上的肖海来了,说是有要事回您。”
“让他到书房等我,我这就过去。”初兰回道,心中不禁生出些不安,肖海是满月的近身小厮,这么晚了,满月打发他过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