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城天下-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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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碧萝挑眉，眼底有一丝戒备疏离，平淡淡地反问：“哦？”
苏云卿笑容不改，低声说：“我想从姐姐这借几位高手，不知可否？”
温碧萝迅速地衡量利弊，然后清清闲闲地笑，脸上是爱莫能助：“我不过一个弱女子，哪有这么大的权限动用家族暗卫？十一公主请回吧，恕我无能为力。”
苏云卿知她是敷衍，身处大族之家，身边不可能一个高手都没有，她也不戳穿。
果然，以三年前的事要挟温碧萝太过冒失，三年过去了，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惊慌失措沉不住气的少女。
不过她回绝得太快，反而让苏云卿看到一丝生机。苏云卿也不急着走，坐下来打算和她秉烛夜谈。她相信，这世界上没有谈不成的生意，只有你开不出的价码。
“温姐姐不好奇我向你借人干什么吗？”苏云卿替她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手心温着，没有喝。
“愿闻其详。”温碧萝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说道。
反正她不急，有求于人的是苏云卿，如果她有打动自己的条件，她也不妨考虑开价。这是一场角逐，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损兵折将。
深夜中，两位同是秀丽高贵各占春色的女子相对而谈，看似融情洽洽，暗地机锋隐藏。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二十九章 令人无语的誓言
苏云卿停了一下，考虑周详了，才开口：“前阵子变了天，你知道吧？”
她说的是几天前的宫变，现在闹得沸沸扬扬余波未平的沈家谋逆一案，京城自是无人不知。
温碧萝“嗯”了一声，表情淡淡。
苏云卿接着道：“那你也该知道是他动的手。”
温碧萝神色多姿多彩变化万千，转了几百个念头才开口：“谁？”只是她自己也没发觉她问这话时声音有多暗哑。
苏云卿似笑非笑地看她：“要我明言吗？洛——”
温碧萝打断她：“和你今日所求之事有什么关系？”
苏云卿用眼角瞄了她一眼，还是没说出那个名字。
“沈氏抄家，但四皇子却没有除去。你也知道，四皇子一日不除，必定是个极大的祸患。不过，四皇子若现在死了，沈氏最后的血脉也就断了，很容易引起西北那一帮将士的骚乱，你说，他该怎么办？”
苏珏被派往西北，也有安抚将士的原因在内。他是沈霖华的亲外甥，只要苏珏不反，没有人敢带头作乱。他若敢反，首先就是一个不忠不孝的罪名，何况，他的胞妹被扣留宫中，他不敢妄动。
“所以他让你去西北监视四皇子？”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苏云卿赞赏地看着她：“不过皇后娘娘不打算留下四皇子，他不好出面干涉，所以，我只好向姐姐借点人手。”
温碧萝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苏云卿知道她心意已动，情之一物，催心噬魂，大凡女子都肯为自己的意中人牺牲一切，她不也一样吗？
她叹息一声，幽幽道：“好姐姐，我知道你的心思。他那样的人，明明知道他心里没装下任何人，明明知道他不值得你牵挂，可却不由自主地陷下去，他喜亦喜，他悲亦悲，情到深处毫无怨尤。”
这句话正说到温碧萝的心坎，她心中一震，呆呆地看着苏云卿：“你……你也喜欢他吗？”
苏云卿吓了一跳，女人的直觉啊真是太敏感了，尤其是涉及到这方面的事更是准到让人心惊。
可苏云卿毕竟是苏云卿，她摇摇头，微笑着直视温碧萝的眼睛：“不，我喜欢的不是他。”
“他这么优秀，你怎么会不喜欢他呢？”温碧萝皱眉问道。
苏云卿头疼，我说不喜欢你不高兴，我要是说我喜欢他你该更不高兴了，你说让我该如何回答？
她笑了笑，说：“子虽好，却非良人。”
她用的是秦风》里的一句话回答，意思是他虽然好，却不是我心里想要的那个人。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温碧萝看了她两秒，似是相信了，收回目光。
“你若喜欢他，不妨花花心思让他记着你的好。他记住你了，才有可能留意你。要知道世上温柔美丽的女子千千万，但能留在他身边的一定是对他有用的。否则你再贤惠再漂亮，不过是只空有其表的花瓶，摆设而已，花瓶是可以时常换的。你如果不能体现你的价值，他又怎么肯浪费时间多看你一眼？好好想想，以你的身段容貌智慧要搞定一个男人不是手到擒来？”苏云卿很中肯地向她提出建议。
这些话大概是温碧萝十几年来听得最骇人听闻的一段，从小到大，身边的嬷嬷奶娘都教育她女子应该自重，她在学堂接受的皇家礼仪也是如何保持贵族女子的矜持和风雅，从没有人告诉她如何倒追一个男子。苏云卿的话无疑给她极大的刺激，同样，也是极大的诱惑。
她沉吟了许久，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
苏云卿心中一喜，还没等她表示，又听见温碧萝说道：“不过，我要你发一个誓。”
“你说。”
“我要你发誓这辈子绝不对他有非分之想。”温碧萝眼光直视她，笑得优雅无比：“反正你也说过你喜欢的人不是他。”
原来是这事！苏云卿哭笑不得。看来她还是不相信自己，不过就是发誓吗？她从来不把天地鬼神当成事。誓言这东西，你如果真心想遵守，自然不会违诺。你若是违诺了，誓言有没有又有何区别？
“没问题。”苏云卿爽快地答应了。“我苏云卿对天发誓，此生不会对洛谦玉心存妄念，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这个誓言在别人看来已经很重了。苏云卿暗中不屑，反正她不止一件马甲，除了叫苏云卿，她还取过好几个名字。
温碧萝的脸上露出美丽的笑容，刹那如芳华初现，随即又一敛容，轻声道：“我能调动的人手有限，最多十二位，你若不愿意那就作罢，当今日从没见过我。”
十二人，是少了些，但到了这个地步也由不得她嫌东嫌西。她拱手一礼，痛快地接受：“大恩不言谢，等我回来再送你一份重礼。”
温碧萝抿嘴一笑：“那倒不必，只盼公主在洛二公子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就好了。”
苏云卿嘴角抽搐，皮笑肉不笑道：“一定，一定！”
天底下还有谁比她更憋屈吗？怂恿情敌去追自己的意中人，还要替她说尽好话？她一阵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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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死狐狸，要不是他不愿意借出死士，她至于找到温二小姐吗？洛谦玉虽答应不追杀苏珏，但也不愿意看到他平安到达封州。也是，养虎为患的事谁愿意做？
苏云卿感慨万千地看着手上的马鞭，拍马赶上，问道：“蒋大哥，还有久才能到达凉州？”
蒋舟是迟县人。迟县是西北的一个边陲小镇，蒋舟自小就生活在西北，十五岁投身军营，十七岁被温煦温大司马看上破格提拔成了温府死士。蒋舟对这一带地理山形水势了如指掌，简直就是一本活地图。苏云卿能这么顺畅地从京城跑到西北，他功不可没。
蒋舟回头冲她笑笑：“回公主，快了。我们已经到了滁州境内，过了滁州就到青门关，出了关下一站就是凉州。大约再有一天路程能够抵达凉州。”
青门关！出了青门关就是西北地区，那里多是沈霖华旧部的势力，洛清秋鞭长莫及。
如果要截杀苏珏等人，青门关应该是最后一道防线，看来恶战将即，冲突再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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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三十章 绝地求生
“好。”苏云卿扬眉，声音冷清如水，“后面的尾巴甩开了没有？”他们现在是避开官道抄小路走，故有此一问。反正有蒋舟在身边，决计不可能迷路。
“全都清除干净了。”祝然低声道。
苏云卿惊讶地挑眉，轻轻点头，道：“今晚连夜赶路，明早到达青门关。”
言出必行，她下的命令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相处七八日，蒋舟祝然深知她性格，双双领命。
第二天清晨，旭日东升，彩霞昭明。不远处青门关在望，晨风徐徐吹来，吹得大家精神一震。苏云卿展开双臂，细细感受这难得的凉爽。一缕阳光从云间穿破，苏云卿微微眯着眼，眼眸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吁”苏珏拉住马缰，停了下来。“先歇会。”
他只简单地说了三个字，先下了马。
苏云卿微微一笑，也停住，轻快地跳下马背。
五人奔波了一夜，此时又累又饿，以这样的状态上青门关，无异于自找死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能不能到达封州，成败在此一役。
沈墨取出水囊和干粮，递给苏珏。
苏云卿眼巴巴地望着他俩，大有讨好之意。
在安源镇他们走得急，连干粮也来不及打包就追出去了，跑了一整夜，自然饥肠辘辘，腹如雷鸣。
苏珏自顾自吃着干饼，没有看她。沈墨看得不忍，偷偷递了两张面饼过去。苏云卿冲他笑笑谢过，自己留了半张，剩下的全给蒋舟祝然。
纵是从死人堆里活下来的祝然，这么冷面冷心的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感动。“公主，你……”
苏云卿慢慢啃着干粮，头也不抬地回了一个字：“吃。”
五个人她的武功最差，到时还是要靠这两位金牌暗卫。眼看恶战在即，不吃饱养好精神，怎么能打好这场战争？
二人对视一眼，再也不说话，只是均暗暗下了决心，即使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保她平安。杀手重义，最讲究的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52dzs。】，估计苏云卿也没想到她这么一个举动会赢得两人的好感。
沈墨看苏珏没有阻止，又递给一只水囊。苏云卿眼一眯，完成漂亮的月牙形，冲他比了一个“v”字，乐颠颠接过。
还没吃完一张饼，祝然和沈墨在同一时间握住刀，神色骤然紧张起来。苏珏按下沈墨，面不红心不跳。
苏云卿挑眉，她没有那么敏锐的感觉，但从他俩的动作可以看出敌人应该就在左近。她凝神听不出异样，干脆地转头问祝然：“多少人 ？＇…＇”
“一共五人，十丈之外。”
十丈之外，她嘴角抽了抽，足以把他们当场阻截了。
也亏得苏珏心理素质过硬，这时候还能安之若素地享用早餐，难道这就是被追杀着追杀着就习惯了？苏云卿默然想。
小憩片刻，奇怪的是这几人也没攻上来，只是静静地蛰伏在四周。苏云卿只觉树木阴森，杀机四伏，原本温暖的初阳也骤然冰冷起来，浑身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有什么好怕的？
她搓了搓手臂，随苏珏一道驾马踏上青门关。
马蹄飞扬，得得作响。突然间苏珏收缰，紫骝马被勒得前蹄朝空扬起，马首一阵希律律地嘶鸣。苏云卿还没回过神来，一支支冷箭朝她射来。
“小心。”这是苏珏自她去而复返后第一次和她说话，这算不算有了重大的突破？苏云卿暗笑，都这时候了她竟然还能心猿意马想别的事，也算古今少有了。
只是，又是冷箭！前阵**变才经历过一场箭雨的洗礼，能不能换种其他的打法啊？她扶额极度不满。
“殿下，要不要？”沈墨做了一个打响指的手势，只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不远处苏云卿有了动作。
“蒋舟。”她神色一凛，叫道。
蒋舟点头，食指放在唇上发出一声清亮的啸音。不一会，十多位暗卫施展轻功赶来，不多废话，拔出武器加入战斗。
几乎所有的暗卫都擅长近身肉搏，苏云卿他们长途跋涉八九天，又累又疲，在体力上就大逊一截，两相比较，自然吃亏不少。
我去！苏云卿暗骂。垂坐凤帘的那位莫非是疯了，为了杀一个人，几乎派上整组的杀手，真他妈的不惜血本！容不及多想，她转手一剑又把一位逼退。
可来人如蝗虫黄蜂一样不绝，又怎么杀退的完？
剑被拔出，“噗”地血溅在脸上，猩红的颜色，微咸的液体。胃里酸水又涌上，原本她空腹吃的干粮几乎都要吐出来。
“公主。”蒋舟惊呼。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有两人联手偷袭，其他人离得又远，眼看赶救不及。那一刻，苏云卿迟钝的思维才回上了正道，下意识一撩格住前面的剑，而后面的偷袭也如期而至。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苏云卿机械地回头，苏珏的剑插入偷袭者的胸口，而另一人的兵器也穿透他的肩胛骨，又是触目惊心的嫣红。
苏珏忍痛反手一剑把那人结果了，好一会苏云卿的双瞳才有了焦距，脸色瞬间刷白，失色的嘴唇蠕动：“你……”
“无事。”苏珏拔出剑，眉毛也没动，冷冷说了两字。
她是沈氏家亡的帮凶啊！苏云卿咬唇默然不语，手底剑势越发凌厉，招招致命。
从那一刻她才知道，生死搏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仁慈，没有怜悯，你如果不想让受伤或者不想让关心你的人死。
她沉默地挥剑，拔剑，杀人。阳光安静又明亮地打在脸上，透明宛如白瓷。
黄沙染血，他们终于在丛丛包围中杀出一道豁口。苏云卿抬眸，冷静地对苏珏说：“我拖住他们，你快走。这里距离凉州边界不过百里路，凉州城有你舅舅的旧部，他一定能保你平安到封州。”
她的眉梢是难得一见的认真。走到绝境，她突然生出了拼死一搏的决然，她欠他的，终于可以还清了，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没有对死的惶恐，甚至有一丝终于解脱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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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三十一章 与君共赴
苏珏沉着脸，没有吭声。苏云卿有些着急地提高了声音：“你有没有听我说！这是最好的方法，你难道想被困在这里送死吗？有一个人出去总比都死在这里强些！”
“闭嘴。”苏珏嫌她太吵，冷冷说道。
这话把苏云卿噎的一口气喘不上来，她挑眉，也怒了：“好，好，你以为你很英勇很壮烈是吧？你觉得死没关系是吧？你忘了这一路来有多少人为你付出了生命？你忘了你母妃死前还忘不了保得你平安，你忘了你还有个妹妹囚禁在深宫，你忘了你还有大仇没有报，站在你面前说话的人也是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吗？”
苏珏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苏云卿，眼神阴蛰如狼：“不用你提醒我！”
“那就给我走！”她低吼，同样桀骜不驯地盯着他。
苏珏收敛了阴狠，一字一顿地对她道：“我们会活下去，一定。”
苏云卿还没从这句话的震撼回过神来，自然也忽略了他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说这话时，一队轻骑兵从青门关挟势而下，骏马奔腾，蹄声如雷，自有一股万夫莫敌的气势！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两方人马的关注，青门关境内，有谁拿得出这么强盛的兵马？
苏云卿仰头看，为首打的是“梁”字旗号。
梁？她一惊，西北各军梁姓军系只有蓟州军统梁威，难道是他来了？不，不对，每个州郡的军队没有圣令，不可随意调动，除非战争爆发或紧急事件突发。
还没等她想明白，百来人已经到了百米开外。为首的将军弯弓引箭，既快且准，连开六箭，例无虚发，引得身边的亲兵阵阵赞叹。
“杀！”将军下出命令，所有人的战意因为这一个字燃到了极点，同样大喊道：“杀！！！”
杀——整个山谷回响着这一个字，天地为之同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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