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城天下-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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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别做梦了。”苏云卿砸醒沉浸在幻想里的王寿,没好气地说:“你还是先想想从哪里弄到钱吧,没有钱怎么建马场,建不了马场,还想赚钱?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她毫不客气地向王寿浇冷水。
王寿老脸一热,从金山中回过神来,毕恭毕敬回道:“下官这些年略积了点薄产,大概能拿出两万两白银。”
他倒不笨,知道与聪明人合作多少能分得一杯羹,立刻入股投资。只是两万两?还是白银苏云卿嘴角抽搐了,两万两白银,扔进去连个泡也打不起来,能顶什么用?
身在兵区重地,每年兵部拨款巨额,捞个七八年的才这么点钱?苏云卿自然相信王寿身家不止两万,不过她也没指在他身上,她来最主要的目的是借助王寿在封州的影响力,他是这块区域的地头蛇,什么事情跟他打好招呼取得借助总是没错的。何况王寿也加入投资,出钱出力自然免不了,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个极好的助力是苏云卿乐于见到的。
王寿自然能看的出她的失望,忙加上一句:“云帅若有吩咐,下官一定赴汤蹈火竭尽全力”
我要银子,你赴汤蹈火竭尽全力去贪污?
苏云卿摇摇头,撇嘴道:“算了,钱我自己解决,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会让军师和你商量。”她指了指云卓,示意道。
看中云卓的商业潜质,她决定好好培养他的经商头脑,说不一定风云骑也能出个财神爷呢
军师,风云骑什么时候起多了一个瘸子军师?王寿虽然疑惑,却识趣地没有多问。
这些不是他该知道的东西。只是眼光在云卓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暗自心凛。这位能被云帅看中,能力自然不会差,以后打交道可要当心着
“那你看马场应该建在哪里好?”苏云卿看向云卓问道,也有考较的意思。
云卓抚着轮椅的双侧,沉吟了一下,抬眼道:“如果是我,定会选择韶川。”
“理由?”
“韶川地势平坦,少有战乱,那一带算是西北最平静的地段。且往东四十里处是世家方氏,三代经营马匹粮食生意,既然是要建马场,离那里近些总是没坏处。”
苏云卿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以云卓的聪慧通透,睿达敏锐,果然让她省心不少。
“那你负责此事吧,不过要注意别和方家起冲突了,大树下边虽然好乘凉,还是得和主人协商好,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把方家的生意也拉进来。”
世家手段广通,在西北经营这么多年,有自己的经商之方,早已形成了特定的买卖渠道,她建马场只不过是为了在西北分一杯羹,顺便给自己职务提供便利,毕竟军务才是她的正经事。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五十四章 铁公鸡拔毛
第五十四章 铁公鸡拔毛
这事由洛谦玉而起的,要钱也得从洛狐狸那里拿。少不得她得去丰汇通兑找钱多多唠嗑喝茶,顺便做做思想工作。
从江南漕运开始,她与钱多多打交道也有两年半了。
那次漕运的米粮遭劫,就是钱多多负责处理,由于行动果断迅速,被苏云卿看中向洛狐狸推荐当了漕运主事,掌管洳水到凭江三百里漕运。对他的品行苏云卿了解得一清二楚。
别的什么都还过得去,但钱多多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抠门,号称一毛不拔钱公鸡。从他手里要钱,就和要他老婆一样难,不,说不一定要他老婆比要他银子更容易些。
想到此,她敲开铁门环的手又无力了几分。向这么一个人讨钱,几乎就是天方夜谈。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露出一张苍老枯瘦的脸。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苏云卿,苏云卿说明来意,老人家又不紧不慢地向里头通报。
没多久,她见到了商界赫赫有名的一毛不拔钱公鸡,也就是现在的丰汇通兑的掌柜,钱多多。
钱多多一如既往的富态,圆滚滚的身体,红红绿绿的衣服,看起来像一只颜色斑驳的移动大元宝,极具喜剧效果。
但除了苏云卿敢当面嘲笑他,谁要说一句打击他体型的话,立刻会被他扔出十米开外。别看他胖,动作却矫健敏捷,是个练家子。
这一次苏云卿有事相求,绝对不敢说他半句坏话。人在江湖飘,怎能不低头。
“小多啊,好久没来看你了,最近可还好?”苏云卿难得和颜悦色,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慈眉善目。
钱多多心里一毛,立刻警惕地说道:“云帅是想借钱?”
苏云卿干巴巴一笑:“哪能呢?我这不是想大家了吗,过来看看过来看看。”
钱多多一百个不信,上下不住地打量她,想从她的行为找出说服力。
现在她发现钱多多不但抠门,而且还变得多疑了。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钱胖子应该改名叫钱伪娘了。
“有财大家一起发,这不,给小多你送钱来了。”她半真半假地笑。
她会送钱?骗鬼鬼都不带相信的。钱多多更觉得诡异,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她。他眼睛原本又小又圆,像两颗圆溜溜的黑豆,打量转动起来显得既猥琐又滑稽。
苏云卿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钱小多你再看信不信本帅叫人把你这对老鼠眼睛挖下来?”她叫上阿大推着云卓,往正厅闯去:“快快快,小多,我都渴死了,给我来三盏酸梅汤,有一盏加五分冰块。”
她行为放诞无礼,换做别人钱多多早就跳起来把他轰走了,但钱多多遇上的是苏云卿,旁若无人厚颜无耻没心没肺的苏云卿,惹不起也躲不了,没法子只好咬牙切齿地让侍女准备茶点瓜果。
雪白如玉的瓷碗装着浅浅红红的甘露,正中沉沉浮浮几块碎冰,飘着两小朵新摘的***。碗身沁出一层水珠,看着就能感觉凉意逼人,顿时燥气尽消。
苏云卿“咦”地叫出声来,眼前一亮。浅尝了一口,不错,酸甜宜人,一口呷尽,口舌生津,正是酸梅汤。
只是她平常喝的酸梅汤都是乌黑或者棕褐色,从没见过清亮透明带着浅绯色的液体,难得雅致别样,连一盏酸梅汤也花了这么多心思,可见做酸梅汤的人玲珑细腻,是真的用心去做每一样东西的。
连云卓也忍不住多喝了两口,阿大更不用说了,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酸梅汤全喝光,眼巴巴地看着苏云卿的手不住吞口水。
她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咂咂嘴,放松地靠在檀木椅上,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品味余味:“小多啊,这盏酸梅汤是谁做的,没见以前你府上有人做的这么好的就是冰块少了点……”
她贪凉,平素炎暑在宫中时冰点几乎无一日断绝,皇宫冰窖里藏了大量冰块,倒也不怕她吃光用尽,但到了西北这么大热天要从军营里找来冰渣无疑是痴人说梦。
也是钱多多手段通天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这些冰块,不过这实在不像他的风格,钱多多这只铁公鸡,对别人小气,对自己也如此,一件衣服穿三年也不舍得换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钱多多含含糊糊“唔”了一句,嘟囔道:“从京城仙客来新带来的,能不好吗?”
苏云卿挑起秀眉,来了兴致:“仙客来的厨子?”
她兴奋地大叫,像个孩子一样,目有得色:“我决定,今晚在钱小多你这蹭饭书生书生,今天你有口福了不知道你这新来的厨子会不会做鹿茸牛髓骨,还有冰晶钻鱼片,我最喜欢他家的二分秋色,不过估计这有点难……”
她也不征求一下主人的意见,兀自说了一大通,直到看到云卓无可奈何忍无可忍咳了一下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她嘿嘿干笑了一声,放下碗盏,瞬间恢复了端庄睿达的姿态:“忘了说正事了,这是我的军师,云卓。”
钱多多早就留意到他,结合前阵子得来的情报,立刻揣测出云卓的身份。他城府颇深,胖胖的脸也没流露太多的表情,笑容可掬地拱拱手:“幸会幸会”
云卓含笑:“久仰久仰”两人相见甚欢。
苏云卿仰头把最后一口酸梅汤喝尽,抹了抹嘴:“你和我军师聊,我去厨房找点好吃的,顺便看看你新来的厨子。”说完溜之大吉,只剩下云卓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摇头。
她倒好,先走一步,把开口借钱的难题一股脑丢给他。
云卓苦笑一声,想好措辞委婉说道,“西北马匹生意获利巨富,钱老板身为商界之人,所知自然比我更深。云帅的意思是,他想在韶川建立一个马场,诚邀钱老板共同经营,不知钱老板的意向如何?”
钱多多向天翻了一个白眼,共同经营,得了吧,跟了苏云卿两年多,能不知道她所谓的共同经营就是找人充冤大头出钱给她花?
刚开始说得好好的,营利分红,亏损必定保证一分不少尽数退还。可谁知这小狐狸做假能力太高,什么账本到她手里都被改得天衣无缝,收利亏损基本是搓扁捏圆随她心意,就算在账房打理十多年的老先生也看不出端倪,往往让人找不出差处无话可说。
偏偏她还拿捏得极到好处,各方利益协调微妙,无数商场老手尽被她玩弄股掌之上。这两年来,跟在她身边不知道看了多少银子入了暗账,苏云卿的手段,他不可能不知。
凡妄想在他这拿钱的一律拉黑。钱多多警惕地看着他道:“小老头小本小利,禁不起云帅折腾。”他熟悉云卿秉性,说话虽恭敬却也直接。
云卓料定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云帅曾说过,凡通兑钱庄当行之流,必先有通才有兑,封州民贫,钱银流转不繁,此为财路雍塞之症。云帅筹建马场,正是给钱老板疏通财道,一旦马场起色生意大好,马商交易银票必然要经过丰汇通兑,如此,何愁财源广进日添斗金?”
钱多多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心里却极是信服的。
钱庄主要负责银票的流转通兑,是银行的雏形,但它毕竟和现代银行有区别。
当时银票在南翌已经流于市面,毕竟谁也不能抬着上千两银子出去做生意。不过一般人将黄金白银存入钱庄每年要给钱庄缴纳一定费用作为保管费,凡是有钱人都会觉得把银子放在家里不太放心,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故出点钱交给别人保管很有必要,都是有钱人,谁还在乎那点小钱?银票多安全多方便啊?具有简单交易快捷,易于携带的功能。
苏云卿在接手丰汇通兑时,首先对它进行了改革。她把保管费调到低于市场三成的价格,且存款期高于五年者有一定利息。
又实施了全国通兑的优惠政策,凡在丰汇开户,在南翌任何地点的丰汇分兑均可提钱。
别以为这个很容易,在信息传讯不发达的古代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建立在像洛家拥有这么强大而变态的情报网上。
丰汇当天,存钱人数从店门到街尾排的人挤到了东门口,生意火爆。
钱庄入钱是件大事,它是放高利贷、转买转卖、涉及其他行业资金的重要来源。之后苏云卿又收购了几家有点声誉的钱庄,一步一步将丰汇做大。
两年时间丰汇银行挤掉不少竞争对手,逐渐在南翌建立起声名,这幕后几乎是苏云卿一手操控的。她的商业才能,连洛谦玉也不得不侧目。
钱多多转了一圈绿豆眼,打了个哈哈:“不是钱某吝啬,只是最近钱庄收益不好,能拿出的钱也不过十万余两,怕云帅也看不上眼。”他说这话,自然是松口了。
云卓微微一笑:“钱不在多少,关键是钱老板有这份心意就好。”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钱多多脸色转得极快,忙满面堆笑,客气有礼。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五十五章 撤职疏导
第五十五章 撤职疏导
苏云卿拼命地撕咬蜜汁荷叶烧鸡,专心与食物大战。旁边的阿大腮帮子鼓鼓,嘴里大嚼,塞得满满当当。
“靠,你饿死鬼投胎啊?”苏云卿丢下一个鸡腿骨头,没好脸色地摔向小和尚。阿大嘴里吃得流油,哪有心思管别的,怀里紧紧护着剩下的一半。
苏云卿气结,大叫:“两只鸡被你吃了一只半,才一眨眼功夫,盘子里剩下的那一点也被你抢了,去死吧你”
云卓刚进厨房就听到苏云卿气愤的声音,旁边阿大咕咕囔囔:“鸡腿……好吃……”苏云卿脸都气白了,手松了几次又紧,几乎要把盘子扣在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上。
看到此幕,云卓不禁哑然失笑。“云帅。”他轻唤了一句。
后面的侍女极善解人意地把轮椅推进去,云卓点点头,淡淡说道:“多谢灵芝姑娘,你先回去吧。”他模样清隽秀气,书卷气息如墨,引得小姑娘一阵耳红心跳,愣是呆了片刻才道了一声“是”依依不舍地离开。
苏云卿舔干净手指上的蜜汁,瞟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盘子有点失落,黏糊糊的手往身上蹭蹭,然后抬眼看他:“怎么样?搞定钱小多了?”
云卓转动轮椅,走近苦笑:“他只答应借十万。”
苏云卿嘴角抽抽,不愧是钱公鸡。她“哦”了一声表示知晓,也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什么。
云卓从袖袋里掏出手绢递给她,淡淡问:“头既然来了为何不亲自和钱老爸说,你就不怕我和钱老板谈不拢这笔生意吗?”
苏云卿接过手帕,擦净手指,郑重其事地看着他答道:“组织充分信任你的能力,特意给你这一次历练的机会。连钱小多兜兜里的钱都能弄到手,前途不可限量啊”
苏云卿拍着他的肩,一副“好好干,我看好你哦”的表情鼓励云卓。心里却是在想:我再找钱多多要钱,他都能当场崩溃到杀人灭口。天知道她已经从钱多多这里要了近二十万的白银,除去她的嫁妆钱,还有负债十万。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养了一支军队她才知道钱有多不禁烧。
韶川马场如期建立,见过钱多多后,苏云卿又让王寿找了几个封州小有名气的马商,邀他们议事,无非是敲打敲打,再顺便给点优惠政策,软硬兼施,这是苏云卿一贯的拿手好戏。
以马场开市后免收三个月租金的优惠待遇零零碎碎凑来八万两银子,算来总共有二十万两白银,苏云卿把所有银票往云卓面前一放,安安心心当甩手掌柜,除了偶尔到韶川看看工程进度以外几乎把大大小小的事全交给云卓。
云卓也不负她所望,到十一月中旬时,马场已初具规模。
这一阵子他也累得够呛,大大小小的工程都必须禀了他才能施工,苏云卿最大权限地授权与他,既是历练,也是助他在军中快速地树立威信。这边马场忙得不可开交,军务上的事难免有些疏漏。
这一疏漏,差点闹出大事来了。
“军师是欺负我刚升上参将什么都不懂是吧?用这些破料来糊弄我们真当我瞎了眼不顶事吗?”说到最后,方怀几乎是咬碎了牙一脸气势汹汹地反问。
云卓眉微微耸动,手摇着轮椅走过来,轻声问道:“方参将此话何解?”
方怀怒气冲天地把手上的冬衣摔在他面前,扬声叫道:“装你给老子装别以为头宠信你就能爬到我们头上,老子入风云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头喝风呢这算什么?用这样的棉衣给兄弟们过冬,你存心不让人活是吧?”
云卓弯腰把棉衣拾起来,抖落了灰尘,转头问身边的军务官:“这是这么回事?”
他的得力部下王炎小声说道:“这几件棉衣料子都没有问题,就是衣扣有几处松落,方……参将带人找过来了。”说完瞅了瞅方怀,小声恨恨地说道:“这小子纯粹是没事找事三首领,要不是你一直约束我们不能和他们起冲突,我老早就想收拾他了。”
方怀听得明白,踏上一步阴沉沉地看着他:“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你有种再说一遍”语气桀骜不驯。
王炎梗着脖子刚想回他,被云卓冷冷喝住。云卓面沉如水:“王炎,你自己去军刑处领十军棍。”
王炎本还想说什么,被他阴翳的脸色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