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大漠-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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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说完,雪颜快步走出左谷蠡王的帐篷,往自己帐篷走去。以她二十七年的人生经历,和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做那样残酷的心理较量,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居然可以毫无惧色。不过,一回到自己的帐篷里,雪颜就有一种虚脱的感觉,扑倒在床铺上,半天都不想动弹。
第二天,队伍照常行路,可是,气氛有些沉重,不像刚从长安出来的时候那样充满了某种希望。那个活泼的、和匈奴士兵打得火热的侍女也有些灰溜溜的,大概她认为自己的公主被人诟病,自己也跟着抬不起头来。
匈奴士兵倒是没心没肺,该走路走路,该吃饭吃饭,该唱歌唱歌,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没有女人贞操这一说。当然,对于那些传闻和冲突,他们看得很明白,不过,这与他们无关。因此,他们对待雪颜还是和以前一样恭敬,这让雪颜多少有些感动和欣慰。
……
迎亲大队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在第二年的二月初到达了雁门关。
雁门守将和地方官员设宴为凌烟公主、迎亲特使以及送亲官员接风。按照规矩,送亲官员要在这里和公主告别。
雪颜没有悲戚伤感,也没有郁郁寡欢,而是得体地向众人敬酒,并且感谢送亲官员一路上对自己的照顾。
送亲官员可没她那么轻松,因为他们心里没底,这位死活不接受未央宫验证的公主是否能顺利当上匈奴的阏氏。
而直到这个时候,冒顿大单于也没有露面,前面听左谷蠡王说,大单于会在雁门关外迎接和亲的公主。虽然他是战争的胜利者,可两国交好的基本礼节他还是遵守的。
可是这一次,冒顿大单于出现了例外。
直到雁门守将和送亲官员将整个队伍送出了雁门关,左谷蠡王带领大队人马在关外等候了很久,也没见到大单于的仪仗出现。
左谷蠡王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以前的和亲,大单于总会亲自前来迎接公主,给汉朝一些面子,可这一次,究竟是为什么?
雪颜不知道和亲的程序,也不知道大单于前面几次都来迎接新娘,但是,她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她看队伍出了雁门关却驻足不前,就过来问左谷蠡王:“塔明大叔,怎么不走了?”
左谷蠡王不知道该怎么和雪颜说。偏偏那个很活泼的侍女过来插嘴:“是在等大单于啊!公主您还不知道吧,以前的几次和亲,大单于都要来亲自迎接公主,昭示着匈奴接受了汉朝的和亲。”
雪颜恍然大悟,冷冷地说:“那么就是说,冒顿大单于不准备接纳这次和亲了。”
左谷蠡王有些尴尬地说:“也许是路上有事情耽搁了,大单于不可能不来的。我们再等等。”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
朔方的初春阴晴不定,一忽儿,寒风骤起,卷起黄沙,猛烈地向队伍席卷而来。
左谷蠡王劝雪颜先回马车里避一避风沙,可雪颜不肯,执拗地骑在马上:“大单于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
很快,天完全黑了,冒顿大单于还是没有出现。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大单于对这位凌烟公主极尽冷淡,也许,他已经听说了那天夜里公主失踪的事情。
第二十三章 尴尬会晤
更新时间2010…7…2 10:18:39 字数:2680
直到半夜时分,望眼欲穿的众人才看见远处烟尘卷起,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很快,骑兵到了左谷蠡王跟前,为首的一个将军下马单腿跪地:“大单于有令,着汉朝凌烟公主进入草原。”
他说的是“着”,而不是惯用的“请”。雪颜虽然不太懂,可也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排斥。
左谷蠡王不安地看了一眼旁边马上的雪颜,低声问道:“大单于怎么没有来?”
将军响亮地回答:“大单于说了,凌烟公主并非汉朝皇帝的亲生女儿,本是一介宫女,在和亲途中失踪一夜,他要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接纳凌烟公主。不过两国交好,汉朝诚意可嘉,所以,先请公主暂住王庭,再作商议。”
雪颜差一点儿从马上栽下来。如果此刻是白天,那么每一个人都会发现,她的脸庞,正白得像远处山峰上残留的白雪。
雪颜在心里哀悼,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穿越到这个毫无人权的封建社会也就罢了,成为一个奴婢也就罢了,代替公主和亲也就罢了,可眼下,人家冒顿大单于根本就不认她这个新娘子。不仅不亲自迎接,还特意派人羞辱自己。这口气,自己如果不争回来,那以后还怎么在匈奴生活下去!
左谷蠡王为难地看着雪颜,意思是问她怎么办。
雪颜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愤怒,淡然笑了笑:“既然大单于有吩咐,那么,我们只管照办就是了。”
左谷蠡王坐在马上没有动,那些士兵也没有动。
左谷蠡王不想让雪颜就这样灰溜溜地进入王庭,因为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真是莫大的羞辱。按照他原来的想法,不管怎么样,冒顿大单于也会迎接凌烟公主进入王庭,就算公主已不是处子之身,可凭借其国色天香的容貌,活泼伶俐的性格,自己这老臣再帮着说说话,让公主封个阏氏不成问题,尽管不一定会是大阏氏。可眼下的情形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大单于竟然对凌烟公主避而不见。
雪颜说:“塔明大叔,我们走吧。再耽搁下去,天都要亮了。”
左谷蠡王无奈,只得下令:“出发。”
到达王庭,天真的已经亮了。
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湛蓝的天幕相接,远处,洁白的牛羊悠闲地散步、吃草,眼前拱形的穹庐大帐庄严肃穆,使雪颜产生了几乎宗教般的崇敬之情,就像一个穆斯林看见了清真寺。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金黄色的光芒笼罩着茫茫草原,笼罩着一个个洁白的毡包和它们旁边停放着的勒勒车,还有晨起的牧人,他们轻轻挥动长鞭,唱着悠长的牧歌,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雪颜欣赏着眼前的景色,忘记了不快,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她兴致勃勃地在柔软的草地上跑来跑去,一会儿摘一朵花,一会儿逗逗温顺的绵羊——因为那些高大的牛她不敢接近,一会儿又笑着和小孩子们追逐嬉闹,就仿佛昨天晚上令她难堪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冒顿大单于还是没有露面。不过,雪颜并不着急。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利者,最重要的是结果,而不是开头。
于是,雪颜索性开始玩耍,虽然二十七岁的灵魂已经对玩耍失去了兴趣。但是,她不这样做又能如何?大单于迟迟不见人影,使她这个和亲公主的身份变得敏感而尴尬。雪颜只能自己找乐子,而且很快就找到了。不远处,一群孩子正在玩一种看起来很奇怪很复杂的游戏,不过,女硕士宋雪颜很快看明白了,这个游戏和她小时候玩过的一种游戏很接近。于是,她跑过去,突兀地请求加入游戏。
一个看似那群孩子头儿的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谁呀?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你。”
雪颜笑容可掬:“这有什么关系,现在我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男孩又问她:“你会玩这个游戏吗?”
“这个嘛……不会可以学么。”雪颜很是谦虚。
“那……好吧。不过看你笨手笨脚的,你就跟着我吧,我教你。”
“我?笨手笨脚?”雪颜错愕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这小孩子说话口气也太大了。算了,看在你比我小的份儿上,我就不和你计较。说吧,这个游戏怎么玩儿?”
“喏,是这样……”男孩一边讲解一边示范,末了说,“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雪颜频频点头。
接着,游戏开始。
这是一种抛掷类的游戏。一个人站在远处,将一个圆球状的东西用力抛掷到等候着的其他人那里,那些人就开始抢夺,抢夺到圆球的人必须用力抵挡其他的人抢夺,左冲右突,最后将圆球抛入远处一个放置在两人高处的篮子里,类似于今天的足球篮球的混合运动。当然,没那么多规则。
雪颜很快玩得不亦乐乎,也不知玩了多长时间,将冒顿大单于抛在了九霄云外,只是起劲儿地抢球。
很明显,她抢不过那些匈奴孩子。那些孩子一个个健壮灵活,像豹子一样敏捷,很快,雪颜就成了垫底的人物。
不过很快,雪颜的运气就好转了,她顺利地抢到了圆球,并且杀出重围到达篮子下方,纵身一跃,,准备将圆球掷入篮中。可是没想到用力过猛,那圆球飞过了篮子,不知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雪颜正在纳闷自己力气为什么这么大,忽听得篮子那边一声“哎哟”,紧接着,和她一起玩游戏的孩子们突然都不见了,整个空地上,就剩下了傻站着的雪颜。
那个“哎哟”了一声的是个丰满的女子,三十上下年纪,身穿华丽的宝蓝色裘皮长袍,足蹬同色毡靴,头戴一顶尖顶帽子,帽尖上还披着长长的天蓝色的轻纱。
女子身旁一个高大的男子怒视着雪颜:“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这么没规矩,竟敢伤着莫云阏氏!”
雪颜正色道:“我不是野丫头,我是大汉的凌烟公主。”
“你就是凌烟公主?”男子用力看了她一眼。
而他身旁的女子立刻呻吟起来:“单于,我的头痛得厉害。”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女子用手扶住脑袋,做痛苦状。
男子一瞪眼:“你们汉朝的女子总是这样不讨人喜欢。你伤了莫云阏氏,是要受罚的。”
听见“受罚”二字,雪颜才感觉到了恐惧。她立刻申辩:“我又没看见莫云阏氏从那边走过来,我是无意的。”
莫云阏氏放开了扶着脑袋的的手:“单于你看,她还敢跟您顶嘴!真是没有规矩,也不知道汉朝是怎么调教他们的公主的,哦,我差点儿忘了,她根本不是什么公主,只是个宫女。”
雪颜紧紧咬住下嘴唇,握紧了拳头。
冒顿单于的眼里满是嫌恶:“既然你来到我们匈奴,那就得遵守我们匈奴的规矩,伤了阏氏,一定要受罚。来人呀!”
仿佛变戏法似的,立刻出现了一队士兵。
冒顿吩咐:“将汉朝的凌烟公主押到马厩里去。”
士兵们正要动手,远处传来了左谷蠡王的声音:“单于,万万不可啊!万万不可!”
热泪盈眶的雪颜看见左谷蠡王向这里跑来。
左谷蠡王急切地对冒顿说:“单于,汉朝公主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责罚她?”
莫云阏氏柳眉倒竖:“还说没有错?左谷蠡王,你是不是年纪太大,老眼昏花了,明明刚才她将这个球打在我的头上,害得我头痛。”
“我看得很清楚。刚才公主和阿坎王子他们一起游戏,按照游戏规则,公主抢到了球,就要将球掷进篮子,公主是没有看见你在后面,完全是无心之失,怎么能随便就责罚呢?”
“阿坎王子?”莫云阏氏说,“你少拿王子来吓唬我。王子在哪里呀?”
“我在这里!”刚才那个说雪颜笨手笨脚的男孩出现了,“父亲,我们刚才是和她玩游戏来着。”
第二十四章 单于发怒
更新时间2010…7…2 10:19:04 字数:2591
冒顿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儿子会为雪颜作证。
阿坎王子今年十四岁,是已经过世的和诺阏氏的大儿子,因为其母亲的原因,最得冒顿喜爱。阿坎还有个弟弟,名叫洛风,可不幸的是,这个孩子在五岁那年得了一场病,从此,双腿萎缩,不能行走。其实就是小儿麻痹症,可古代的人不知道,以为是天神降罪,所以,草原上的人不自觉地和这个孩子拉开了距离,生怕上天的戾气沾染到自己身上。冒顿因为最喜爱大儿子,对这个身体很不健康的孩子很不待见,日渐冷落,可怜的孩子也暗自抑郁,形成了自闭的性格。
只有他的母亲和诺阏氏没有放弃他,不停地求医问药,可是几年过去了,毫无效果。而匈奴的大巫师最后一锤定音,这个孩子降生的时候冲撞了长生天,一出生就带有不幸的阴影,因此,他这一辈子都不能走路,这样才能让长生天稍稍消解怒气,而不至于降罪于整个草原。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击碎了和诺阏氏的心。她因此而一病不起,迁延了几年,终于形容枯槁,就要撒手人寰。临去的时候,她拉着冒顿单于的手,泣不成声,希望他能看在他们夫妻多年和洛风毕竟是他骨血的份上,不要在她死后任这个孩子自生自灭,好歹给他一口饭吃,让他活下去。
尽管冒顿单于很不喜欢这个儿子,可出于对和诺阏氏的深情,他点头答应了妻子这个临终的恳求。但是,也仅此而已,不过是指定了一个瘸腿的老人,每天往洛风栖身的那间小毡包里送三顿饭,在他看来,他们都是瘸子,属于一类人,而不能走路的洛风也不配让健全的人给他送饭。
阿坎王子倒对自己这个不幸的弟弟充满了同情,经常背着冒顿去看望他——因为冒顿坚决禁止他最喜欢的大儿子接触“那个浑身充满了霉运的人”——为他洗澡,换衣服,陪他说说话,还偷偷带些好吃的给他。如果被其他阏氏发现了,就会告到冒顿那里。但是阿坎王子不在乎,每一次受到冒顿严厉的斥责时,他都用冷静的、仇恨的目光盯住那个告密的阏氏,一言不发。
此刻,阿坎王子就是用这种目光逼视着莫云阏氏,而且又一次让她不寒而栗。
看见阿坎王子出面,莫云阏氏知道自己今天占不了便宜,就悻悻地挽起冒顿的胳膊:“算了,就算她是不小心吧。我自认倒霉,今天就放她一马。”
阿坎王子却不依不饶:“什么叫做算她不小心,她本来就没看见你从那边走过来。”
带着莫云阏氏正要离去的冒顿忍不住了:“阿坎,你怎么这样跟母亲说话?一个汉朝来的宫女冲撞了我匈奴的阏氏,理应受到责罚,不过她也不是故意的,就算了。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向着她。”
雪颜浑身的血液“唰”的一下冲上脑门,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这叫什么话?自己只是一个汉朝来的宫女?这也太……太搞笑了吧!
雪颜努力定了定神,开口问道:“请问大单于,你明明知道我是和亲的凌烟公主,可是,你却对我如此冷落,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如果你对我不满意,那么你尽可以明说,我会回去禀明我国的皇帝和皇后,让他们重新选一个能让你满意的人过来。可是,你什么都不说,我不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所以也无所适从。我希望,你能明确地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对待我。”
冒顿皱起了眉头,他开始感到眼前这个小女子不那么好应付。
本来,他听说这个凌烟公主貌若天仙,所以,尽管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公主,可在左谷蠡王的极力劝说下,决定不再挑起战争,接受和平。可是,他听说了凌烟公主在和亲途中离奇失踪一夜的消息。尽管他不将女人的贞操看得那么重要,可架不住其他几个对雪颜心怀嫉妒和排挤的阏氏们的挑唆。
她们告诉冒顿,在汉朝,每一个人都把女人的贞洁看得无比重要,虽然丈夫死后也可以另嫁他人,可是婚前shi身,那是要遭人唾弃的。冒顿刚开始不以为然,心想那有什么要紧,在他们匈奴,这不算什么。
阏氏们见他毫不介意,就急道:“大单于啊,在我们匈奴,这的确不算什么,可是,汉朝的凌烟公主自小生活在中原,她不可能不知道女子在出嫁前不能和别的男子有过分亲密的举动。”
“可是,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