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梦回-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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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伤，心底最脆弱、柔软的一处被悄无声息地触及。辛烁闻声，不禁想起了那个许久未见、清淡如水的少女，她是那样高远、那样睿智，却又那样无情！
辛烁随着琴声寻去，只见一片翠绿之中，有一抹单薄的白色倩影。那个身影在忘情地抚琴，嘴里也开始吟唱：“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她的声音也是轻柔、哀伤的，令闻者伤怀！最后，她唱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悲伤，莫知我哀……”她的声音竟然开始变得哽咽，只不断地重复着最后一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歌声中好像蕴含着无尽的凄凉、哀伤，却不知这个女子心里到底有怎样的苦楚呢？
辛烁随着她的歌声，也轻声重复着最后那两句歌词，只觉得越是念下去，心里越是悲哀难当！那个清丽的女子毫无预警地走进的心中，然后又无情地远离……终于，他走到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后。他始终不忍打断，直到静静地听完整首曲子，才柔声问道：“为何你的曲子，如此悲伤？你的心里，是有着怎样的心事而又无人倾诉呢？”
女子闻言回过头来，一张秀美憔悴的容颜上，挂着两行清泪。那样凄清、哀怨，强烈地震撼了辛烁此时脆弱的心灵！
第十二章 慎嫔（2）
殷采薇闻声转过身来，还未能来得及擦干脸上的眼泪。看见身后站着的人竟然是皇上，她惊讶地轻呼一声，立即拜倒，身子微颤：“皇上，臣妾惶恐！臣妾不知皇上圣驾在此，惊了皇上，臣妾该死！”
辛烁见她神情如此紧张，便有些愧疚地摇了摇头，伸手扶起了殷采薇，道：“是朕听你的曲子，听得出神，便没有着人通报。为何朕觉得你的歌声那么幽怨呢？你可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说来给朕听听！”
殷采薇刚想开口，但却又生生将话咽回了肚子里。她轻轻摇头，道：“只是因为臣妾的名字是采薇，所以才最喜欢《采薇》一曲……”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辛烁心中起疑。他又想了想那首诗，突然明白了殷采薇的心思。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当时他见到雨中为蔷薇撑伞的殷采薇，惊为天人，然后将她封了贵人。而之后，他又把这个善良、柔弱的女子抛之脑后。
想到这里，辛烁心里的愧疚又加深了几分。他拉起殷采薇的手，安慰道：“之前朕因为一些原因疏忽了你，是朕的过错！原来这宫里有这么多人对朕真心，朕又何必去寻那天边抓不到、够不着的飞燕呢？”
他这句话说得极为怅惘、无奈，殷采薇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也知道皇上心里也不好过。于是殷采薇也回握住辛烁微微发凉的手，道：“臣妾心里从来没有怪过皇上！皇上对臣妾来说，就是那天边的云、水中的月。云和月是圣洁高远的，臣妾不能占有，但只要可以看着，知道自己和皇上一同生活在一个蓝天下，甚至是一个皇宫里，臣妾便很满足了！”
她抬起头，用那清澈、真挚的眼神望着辛烁，然后在隐隐的泪水中露出一个极其凄婉的微笑。这个表情，殷采薇对着镜子练了许久。如何能强忍着委屈的泪水，露出一个宽容的、理解的笑容是极其困难的！而如今，她将分寸把握地极其到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美丽中透出一股强撑的坚韧，让人心疼不已！
辛烁果然被殷采薇的这个微笑所打动！他伸手拭去了那些泪水，然后牵着殷采薇的手，温柔地道：“以后，朕不会再让你受这般委屈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朕或许真的该更珍惜眼前人！夜深露重，我们早些歇息吧……”
第二日，辛烁早早地起来去上朝了。殷采薇懒懒地躺在床上，昨晚那种楚楚可怜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神情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得意、张扬的笑容！
过了晌午，上阳宫里便来了一个太监，带着一卷明黄的圣旨。此时殷采薇已经梳洗完毕，看到圣旨来了，便领了花容和璧凝馆所有宫人一起来接旨。她刚刚跪下，便听那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人殷采薇，性生婉顺，花木风致，今特晋为嫔，念其谦恭谨慎之美德，赐封号‘慎’，金册记名。”
之后那太监又带进来几个宫女太监，是辛烁特意让内务府找来供殷采薇挑选的。那太监讨好地对殷采薇谄笑道；“皇上说，如今小主您晋升嫔位，宫里应该多些伺候的人手。这些都是奴才精心挑选的，还望慎嫔小主能看得上眼！”
殷采薇高贵地点了点头，然后扶着花容的手走上前去，仔细地打量着那太监带来的人。这其中有六个宫女，六个太监。一个嫔的宫内，可以有六个伺候宫女，四个太监，以及若干洒扫宫人。如今璧凝馆内已经有四个伺候宫女、两个管事太监。殷采薇在所有人面上扫了一遍，见其中一个丫头生得倒是干净伶俐，于是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在哪个娘娘那里做事？”
那丫头先冲殷采薇作揖，然后又恭敬地答道：“回慎嫔小主，奴婢名叫细雪，从未服侍过哪宫娘娘主子，只是在御花园做事！”
殷采薇满意地点点头，道：“以前没有伺候过别的主子，底子干净，如此甚好！那你今后便留在本嫔身边吧！你跟着花容做事，机灵着点，本嫔保你日后前程似锦！”
“细雪谢过小主！”细雪闻言大喜，连忙谢恩。
之后殷采薇又挑了个洒扫丫头和两个小太监，又让花容拿了些银两，答谢前来传旨的太监，俨然一副精明世故的样子！
而此时东华宫主殿，上官云晴正悠闲地躺在软榻上。杨柳为她轻轻地推拿着，而凤栖则不时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水果，递到她的口中。杨柳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给璧凝馆送东西的宫女太监，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这个殷贵人真是嚣张！她还不是靠着咱们娘娘才能重新获宠的！如今又不懂得如何夹起尾巴做人了！”
她这有些鸣不平的话，让上官云晴嗤嗤地笑了起来，她毫不在乎地道：“真是个傻丫头！你以为，本宫会让她那么容易骑到头上？你觉得她的新封号怎样？慎……呵呵！今日皇上来问本宫的时候，本宫就想到了这个字！她这一辈子，只要在本宫面前，都要小心谨慎，免得小命不保！她永远只是本宫的一条狗……”
“原来如此！”杨柳叹道，“还是娘娘精明！那殷贵人若是知道了这个封号的含义，估计得气得死去活来！”
“你这丫头，何时才能像学学凤栖冷静一些？”云晴无奈地摇摇头，又道，“还有，以后不要再叫那位殷贵人了，是慎嫔！呵呵，慎嫔……”
这边上官云晴和殷采薇各有千秋，而梦回在慈宁宫的日子就很是清闲了。虽然苏太后的病情依旧没有什么好转，但好在也没有继续恶化。她开的药方暂时还不用做什么变更，煎药之类的事情都是交给小宫女去做。苏太后大多数时候都在沉睡，所以她便和萼姑姑随意地闲聊，或者读书练字。
自从上次，她劝辛烁去永昌宫看望穆紫娇，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两个月了。这两个月中宫里发生了许多事情，比如云妃怀孕，李芬仪中毒身亡，林容华因为涉嫌下毒而被赐死，而同样中毒的殷贵人却因祸得福，得到了皇上的垂爱，被封了慎嫔。其实当梦回听说这一系列事件时，聪慧如她，便隐约察觉出了事情有蹊跷。但如今，这些事情不是她应该关心的。皇上已经免了她在上阳宫的职务，这两个月里，她在慈宁宫寸步不离。而辛烁，她也已经有两个月未见了！
然而今日苏太后醒来之后，却将梦回叫到身边，问道：“梦回，哀家怎么觉得，你和烁儿许久未见了？烁儿来得时候，好像你们都在刻意避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娘娘多虑了！”梦回摇头说道，“梦回和皇上之间能发生什么事呢？”
苏太后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道；“那还好！你看这慈宁宫整日清静得很，哀家也想热闹一下。不如今日设个小宴，就只请皇上、德妃、云妃、纪妃，来慈宁宫吃个家常便饭，聊聊天也是好的！既然无事，你也一起来吧！”
梦回听到辛烁晚上要来，便下意识地推辞：“娘娘是请儿子儿媳们来，一家人一起用晚膳，梦回是外人，就不方便出席了吧！”
“你这是哪里话！”苏太后拉过梦回的手拍了拍，道，“在哀家心里，你就是哀家的亲人，比那些个人都要亲近！在宫里，除了你萼姑姑之外，就属你和哀家相处的时间最长！而且，哀家也是多亏了你，冤情才得以昭雪！所以梦回，你心里可也把我当做家人？”
“娘娘身份金贵，梦回不敢！”少女垂下眼，轻声回答。其实她的心中，是把夫人和萼姑姑当做自己的长辈来敬爱的，可是夫人如今贵为太后，所谓君臣有别，她不敢逾越。如今的她对太后的感情很矛盾，就像是对皇上一样！
苏太后有些无奈地叹气：“你这孩子，怎么回宫之后，倒和哀家生分了？哀家不许你这么想，你和旁人是不同的！对于哀家，对于皇上，你永远都是都是特别的存在！不要再说那些无用的了，今晚要准时过来用膳！”
到了傍晚时分，辛烁便换了身便服，只带了崔喜一人从上阳宫过来。德妃、云妃，以及抱着沫雪的纪妃都早早地来了，此时正在屋内陪着太后说话。见皇上来了，三位妃嫔都纷纷起身行礼，却被辛烁笑着阻拦：“母后都说了，今夜是和儿子、媳妇们一同吃个便饭，就不要再多礼了，免得破坏了这兴致！”
上官云晴听了，也笑着接应；“皇上说得极是！咱们跟太后、皇上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便要其乐融融，共享天伦！”
苏太后听她这么说，满意地点点头：“云妃说的不错，这宫里就是缺了些家的味道！不过，云妃说的少了两人人，那便是你们萼姑姑和梦回！”
第十三章 心声
苏灵兮笑着招呼身后的梦回走上前来，然后转头笑着对云妃等人道：“萼儿自不用说，哀家一直拿她当做嫡亲的妹子，也就是你们的长辈了。而梦回对哀家来讲，便如同亲生女儿。你们日后也要将她当做自家人，都不准欺负到她的头上！”
虽然苏太后最后几句话有些玩笑的意味，但是也有警告的意思在里面，由此可见梦回在她心中的重要性。纪妃一边哄着怀里的沫雪，一边笑着附和：“梦回自然也是家人，臣妾一直都拿她当做自家妹子！也多亏了梦回，沫儿才能顺利出生！日后等沫儿长大了，梦回那么博学多闻，还要让她教沫儿些本事才是呢！”
穆紫娇也笑着接道：“那敢情好！梦回真是琴棋书画、医药武艺，样样精通，是难得的才女！若是咱们长公主拜了梦回为师，日后也一定是个才女呢！”
上官云晴见着纪妃和德妃二人一唱一和，不禁冷哼一声，随即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讽刺地道：“瞧瞧、瞧瞧！两位姐姐都只想着给长公主找个好师父，可莫要忘了妹妹肚子里的这个！只是不知苏尚宫可有这么许多功夫，也教导一下臣妾的孩儿？”
梦回闻言，不愿在此纠缠，便一拱手推辞道：“诸位娘娘抬爱了！梦回何德何能，岂能担此教育皇嗣的重任？梦回所知所会，不过是些皮毛罢了！这宫中的太傅，学识渊博，德高望重，自然才应该是不二人选！”
她几句话，就巧妙地化解了其间的矛盾。这时，婢女们陆续地端了菜肴上来，都是些清淡雅致的简单菜式，如香菇笋尖、蜜汁银杏、荷叶排骨、翡翠虾仁之类。
苏太后微笑着让众人入座。这宴席不像往日宫中的大宴那样身份界限分明，皇上太后居于主位，高高在上，众妃分别坐在两侧不得逾越。今日苏太后特意命人取了一张圆桌过来，围着桌子摆放了七张圆凳，众人便顺次坐下。席间，所有人都是有说有笑，倒真像是普通人家一起共用晚膳，难得的没有勾心斗角，而是其乐融融！
宴席过了一半，苏太后因为身体虚弱，不能长时间这样兴奋，便在用完大部分菜式之后，由萼姑姑搀扶着回后殿休息了。最后的几道菜和甜点还没有上，酒也未喝完，所以辛烁等人依旧继续。
然而苏太后一走，席上的气氛登时就变了。刚刚碍着太后的面子，得陪着太后谈话家常，现在没有了顾忌，几个妃子开始变着法地和辛烁交流起来。德妃和辛烁谈论着近来后宫里的诸多事情，并提出辛烁登基已经快三年，该考虑选秀女充实掖庭的事情了；纪妃抱着博馨公主，和辛烁讨论着孩子一天天的变化，并逗着沫雪奶声奶气地叫父皇；而云妃则挺着微微隆起地肚子，冲辛烁撒娇，说自己还是什么都吃不下云云，使得辛烁不停地哄她吃东西……
看着眼前的景象，梦回微微有些尴尬，只觉得辛烁正和自己的妃子、女儿享受属于一家人的乐趣，自己若是继续待在这里便是不识趣了。于是她站起身，对着众人道：“皇上，几位娘娘，奴婢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尚未处理，不便久留，先告退了！”说罢，她欠了欠身，转身便要离开。
辛烁本来正在和云妃说着话，见梦回就要离开，才终于按捺不住了！今日他来慈宁宫之后，看到两月未见的梦回，心中激动，面上却装得清冷。席间，他并未和梦回说过一句话，但眼睛却忍不住，不时地瞟向她。此时见梦回要走，面子终究抵不过连日来的思念，于是辛烁“噌”的一下站起来，道：“朕同你一起走！”
此话一出，不禁显得格外突兀，令梦回及席间几位妃子都觉得有些吃惊！辛烁自觉有些失态，于是轻咳了两声，解释道：“母后已经歇息了。朕还有些折子未曾批阅，也该赶回上阳宫了。正好苏尚宫也要离开，便一道走走，顺便谈论一下母后的病情！”
他这样说，便合情合理了。但是上官云晴还是舍不得他走，便拉着辛烁的龙袍，仰着脸娇声娇气地挽留：“皇上，天色尚早，您不必赶着回去吧！云儿还有话没有跟皇上说呢，最近害喜得厉害，我们的皇儿真的很能折腾他的母妃呢！”
望着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辛烁有些为难。好在纪妃聪慧，知道些内情，便明白了辛烁的心思。于是她抱着沫雪笑着坐到了云妃旁边，道：“云妹妹害喜，皇上他一个大男人的又能知道什么？咱们姐妹里面，只有本宫生了孩子，所以在这方面知道的自然也多一些。加上德妃妹妹，日后也是要怀孩子的！所以妹妹不如跟德妃一道和本宫聊聊，咱们姐妹三个也探讨探讨！”
辛烁见纪妃为他解围，感激不已，便立刻赞同道：“纪妃说得不错！云晴、紫娇，你们便和若仙一起聊聊女人家的事情，朕就不掺和了！”说完，他再不多留，循着梦回的脚步便走了。
梦回和辛烁一道出来，二人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气氛一时既沉闷又尴尬。因为如今住在慈宁宫，所以仅走了一会，便临近了梦回的住处。于是梦回打破尴尬，对辛烁行礼道：“前面不远处便是奴婢的居所。皇上要回上阳宫，奴婢有事便不多送了。奴婢告退……”
“且慢！”辛烁见梦回又要躲开，终于出声制止了她。他挥了挥手，屏退左右，走过去和梦回面对面，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你还要躲着朕多久？”
梦回低着头不去看他，只道；“奴婢哪里躲着陛下？只是平日里要尽心照顾太后娘娘，无瑕分心旁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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