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春光-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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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点点头说道：“太太你放心，你过去吧，回来了我和张妈就把院子和屋子都打扫干净了。”
支凤的肚子有明显的凸起，而且怀孕的日子真是难过，走起路来还得处处小心谨慎，生怕有个什么闪失。
缓缓地来到了二院，二院虽然很久没有人住了，但是一切都没有变样，和原来一模一样，只是散发的气息却也是腐烂的味道。支凤捂住鼻子，脚步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迈了进去。
“你回来就好了，这一段时间，真的很想你，没有你的日子我感觉好寂寞啊，妹妹，这回好了，我们总算有个说话的人了，那个女人现在连个屁也不放，你说什么她就是什么，简直就是一头死猪一般。”贤淑的声音传出来，像是故意让自己听见似的。
支凤的心头没有怒火中烧，而是淡淡地笑笑，看了看天，想走进去，但是潜意识还是阻止她停下脚步，她想听听她们又要背地里诅咒自己什么。
春莲平淡的声音在说：“姐姐，你现在可好了，都没有人和你拌嘴了，你还不高兴吗？她不和你斗下去那不正合你的意思吗？我也不想和你争什么，我只养好我的孩子就行了。”
“呀，妹妹说的好啊，你不和我斗不要紧，你不和她斗也不要紧，但是她给你带来的伤害你就这样善罢甘休吗？”
“你说什么？这次是她害的？”
“道士说，三院里有好多不干不净的东西，就连她的身上都有，不仅仅是晦气，还带着一种鬼魅，说是什么像一个老头儿一样，吓死我了，你生孩子那天，她不也在场吗？还有满月酒的时候，她悄悄地离开了，是不是来你屋子干什么了，我们都不知道，说不定就像道士说得那样，她爹的鬼魅缠在她身上，来我们王家害了我们，让她成为正经主子呢！”
“这也确实有些荒诞了吧？”
“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自从她怀了之后，老爷都很少去她的屋子了，为什么呢，你想想还不能明白吗？”
“那就是说是她带给我的伤害？”
“按理说应该就是，嘘——我们还是不说了，自己以后小心点就是，一会儿她就过来了，免得说我又惹事生非了。”
支凤恰如其分地咳嗽了几下，屋子里的声音就消失了，夏雨已经掀开帘子走出来。
支凤看见夏雨的手臂上有些被抓伤的淤痕，走过的时候，多瞟了几眼，夏雨赶紧低下头，不过支凤确确实实看见夏雨眼角隐藏的泪水了。她知道这一段时间，这个丫头一定受了很大的罪，尤其是春莲每日疯疯癫癫，见人就骂见人就打，这孩子委屈的很呢。
走进屋子，两个人脸色惊慌地看着支凤，支凤笑了笑说：“太太，二太太，今天这个道士作法作的真好，我们家里的什么冤死鬼啊屈死鬼啊饿死鬼啊，全都被他抓走了，以后就不会有什么邪门歪道的东西残害我们了，你们说这多好啊，我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不过，鬼魂什么的害人是正常的，没什么可怕，我们尚且可以除掉，但要是人害人就可怕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一场灭顶之灾等待着我们了。你们说，是不是啊？”
贤淑尴尬地笑着没有说话，春莲走过来，拉着支凤的手让她坐下，幽幽地说：“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都有，管它呢，人啊鬼啊的都一样，三教九流，什么东西都有。不过，经历了这场病，我明白了，女人还是女人，我们就是为了孩子，孩子就是我们的将来。”
“小少爷呢，还没有接过来吗？”支凤假装环顾一下四周，低声问道，用眼睛斜睨了一下贤淑。
贤淑微微地说：“二太太，请放心，小少爷就和我自己亲生的一样，李妈照顾的很好呢，吃得好睡得好，越发白胖了，等一会儿就让李妈抱回来，还在你这里住下吧，我有时候半夜里听见孩子的哭声就睡不着了。”
支凤心里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半夜里醒来听见孩子的哭声睡不着觉，活该，这就是你害人的下场。等你害的人多了，半夜里就不是被小孩子的哭声惊醒了，而是冤魂的，到时候吓死你。”
说完后，感觉自己的心怎么这么狠毒了，话里也这么暗藏杀机了。赶紧双手合十，默默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春莲笑着问道：“妹妹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念经了，那都是老人们才做的事儿。”她刚说到这里，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看到贤淑微怒的眼神，赶紧道歉说：“除了我们这样的人家之外，我说的是乡下，人老了才开始念经超度呢，希望来世投胎生在富贵人家。”
贤淑的脸色才转了过来，慢慢说：“哎，人就应该信佛，心地善良，仁慈为人，这可不管年轻人还是老年人，只要这样想的，就都应该信了。”
支凤鄙夷地看了看贤淑，偷偷地笑了，这叫什么，恶人还要挂着名目说自己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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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2…27 20：08：49 字数：2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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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自然之理也。
支凤听着贤淑冠冕堂皇的话，心里直骂道：这样的人早该断子绝孙！
谁知道她心底里的一句骂词，竟然变成真的了。
王老爷从外面老泪纵横地走进了王家，身后跟着刘管家和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人，先先后后走进，脚步匆匆，神色戚戚。
支凤正在屋子里静静喝茶，春莲抱着杰艾亲亲宝贝，贤淑坐在窗前发呆。
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儿，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事儿。
不过大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不一而同地流下泪来。
支凤捂住自己的脸，泪水顺着手指滑下来，满手都湿了，她不敢嚎啕大哭，害怕别人怀疑什么，她咬住自己的手指，使足劲儿，希望这是一个梦，但是疼痛的感觉从心底传来，这是真的，她的牙齿深深地嵌进肉里，咬出血来。
春莲看着杰艾，默默地流泪，虽然自己不是很喜（…提供下载）欢这个大少爷，虽然自己跟大少爷之间没有什么交情，但是看着老爷伤心痛苦的样子，看着还没有成长的孩子，她还是流泪了。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更何况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呢。
贤淑听到噩耗，瞬间头脑空白，眼前一片模糊，整个身子就倒在了地上。春花把她扶起来，她眼前清晰起来，看着老爷满脸泪水，她明白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就这样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自己竟然毫无预知，她大声哭泣，对着苍天呐喊一般，像是希望老天爷能够听到她的呼喊，把孩子呼唤回来。她浑身瘫软，但是大声叫着。王老爷走过去抱住这个年过中旬的女人，但是和自己一辈子总守候在一起的女人。
跟着王老爷一起走进来的那个青年，是杰伦的同学。
他告诉大家，一个屋子一个屋子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那个惨痛的事实。
杰伦带着同学们一起反对军阀的专制，让他们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民主，大家举着“反对专制，还我民主”的旗帜走在大街上游行，本来没什么事情。可是正当大家群情激奋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包抄过来端着机枪的士兵，告诫学生们不要胡来，赶紧回学校里去。
杰伦马上站到一个台子上大声疾呼：“你们这些军人，不去打那些侵略我们的外国人，在这里欺负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中国人。我们是中国人，我们要保护我们的祖国和故土。”大家跟着呐喊，只听见一声枪响，杰伦就倒下了，大家都四散逃窜。学生们死伤了好几十人，有的尸体就横躺在大街上，有的尸体不见了。
杰伦就不见了，大家亲眼看见他的身上中了几枪。那些军阀派人开着车辆就从那些倒下的学生们身上行驶过去，惨不忍睹。
杰伦就这样走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那个学生说着说着的时候，也流下泪来。
王老爷听着流着泪，叹着气，感觉生活就像一场梦，自己就像一个傻子，杰伦在世的时候感觉这个孩子总和自己合不来，不像是自己的儿子，性格脾气没有一点相似。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离开了，心里反而想他，毕竟这是自己的儿子。
杰伦安葬那天，王家所有的亲戚，大大小小的，都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忧伤，毕竟王家最可靠的接班人就这样走了，连尸骨都没有留下，就连爹娘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大家都为他们感到伤心。
没有下雨，支凤总感觉老天爷是这么无情，就连一滴眼泪都不肯为杰伦掉下，支凤躲在自己的屋子里默默流泪，秋月端进饭来，她也不想吃，一口也吃不下。
张妈也躲在她那里小屋子里嚎啕大哭，杰伦可是她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是却是自己倾注了所有感情带大的孩子，她把那一双双做好的鞋子摆放在桌子上，就像是摆放着被打灭的希望，浑浊的泪水从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不停的，像瀑布。张妈想起小时候杰伦躺在自己的怀里数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告诉自己这是牛郎，这是织女，这是天王。可是这样的日子早已经消失殆尽了，而现在却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也可能会伴随着她的老去而渐渐地化为尘埃。还有那些上学的时光，张妈总会拉着他的小手送他到学堂，还没有放学，就早早地等待着学堂的大门口，听着里面朗朗的读书声，看着大少爷从里面第一个跑出来，满面笑容地告诉自己，今天先生又夸自己聪明了，自己又背了几首唐诗，学会了几个故事，回家的路上滔滔不绝地讲给她听。后来长大了，每次出门的时候，都带着皮箱，箱子里面摆放整整齐齐的鞋子，都是张妈一针一线地做好的，那是她的心血和爱，看着不断地回头遥望的脸庞，张妈每次都会偷偷擦泪。可是，这样的场景再也不会出现了，一直到她自己入土的时候再也没有了，她的心痛苦不堪，她神情恍惚，感觉自己的命也到了尽头了。
一冢空空的坟墓被安放在祖坟那里，静静地阻隔着人间和地下的人们，无论以前多么没有共同语言，但是却流着相同的鲜血。
学校来了几个老师和同学，他们默默流着泪，奉上鲜花和一本厚厚的书，摆放在坟墓的前面，可是支凤知道他永远也看不见了。
墓碑上刻着几个大大的字：革命英雄烈士王杰伦。
支凤泪眼模糊地看着，但是她不敢看过去，每看一次眼睛就会疼痛一次，心就会疼痛一次，可是这种心情谁也看不出来。她在微微的风中发抖，毒辣的阳光照在头顶，就像是召唤着自己也要离开似的。
她似乎看见杰伦的眼睛，在阳光下那么清澈透明，微微地笑着看着自己。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可是却什么也没有，没有他的眼睛，没有他的模样，曾经多少次在头脑中再清楚不过的模样却渐渐模糊起来，似乎再也记不起来他的样子了。
秋月走过去扶住支凤的胳膊，小声地说：“太太，肚子里的孩子要注意，不要太伤心了，人已经走了，他一定希望你快乐地生活下去。”
支凤没有说话，看着贤淑哭倒在墓碑前，抱着墓碑不肯松手，王老爷拉她拉不开，她的心一定碎了，就像天上渐渐散开的阳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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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2…28 9：11：32 字数：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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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伦走了，支凤觉得生命中缺少了什么似的，每天郁郁寡欢。
王老爷现在走进谁的屋子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感觉，只有春莲那里还一如往常，还能得到一点点开心和快乐，尤其是看到小小的杰艾在一天天长大，一天一个样子，他似乎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是忧伤，一看到王老爷就呵呵地乐个不停，傻傻的笑容让老爷心里还能得到一点点安慰，王老爷就在二院里住下了，雷打不动。
春莲感觉到孩子就是自己的福星，老爷天天在自己这里住着，自己的心再也不会感到寂寞了，每天的滋润让她的脸色越来越好了，就像久旱的土地恰逢甘露一般。
贤淑处在痛苦中没有挣扎出来，尤其是看到杰民的时候，就让她更加痛苦难忍，孩子，即将二十的儿子就这样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走了，现在自己只有一个儿子了，只有这个二少爷了，自己的生命中缺失了什么，自己真的不知道，杰伦曾经给自己带来了多少幸福自己也不记得了，只是记得那时候一家三口人多么幸福快乐。可是这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院子里的大树越长越大，越来越茂盛，每次看到这么生机勃勃郁郁葱葱的树木时，贤淑的心就更加疼痛，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什么时候能够从思念中走出来。
支凤也是如此，她喜（…提供下载）欢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喜（…提供下载）欢一个人捂着自己的肩膀走来走去，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到自己的生命还是存在的，自己还活着。
她后来喜（…提供下载）欢上了花园，一个人总在花园的小路上走来走去，那里寂静无声，只有啁啾的鸟鸣声，还有那个绿绿的池塘，坐在边上，清凉的风吹拂水面，让人倍感清新。
支凤喜（…提供下载）欢这里，真心的喜（…提供下载）欢，每次都是秋月找来才跟着她慢慢走回去。
天越来越热了，八月份了，就这样在忧伤中走过来，支凤的肚子越来越大，走起路来都不方便，但是她还是腆着肚子走来走去，无论是在院子里，还是在花园里，她觉得只有这样她的心才是充实的，才不会变空。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走到后花园，她听见一声声低低的啜泣。
走过去，在一片蔷薇花下，二少爷杰民蹲在墙角，小声地哭。
支凤惊讶了半天，悄悄走过去，轻轻说：“杰民，你怎么了？”
杰民抬起头来哀伤地看着支凤，泪流满面，哭泣着说：“我想哥哥了，三娘，你想哥哥吗？”
这一问支凤的心又一次碎了，就像那花丛下面散开的阳光，一点一点地闪烁着，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杰民看见支凤泪流满面，停止了哭声，站起来，坐在石凳上，忧伤地说：“哥哥走了，我再也看不到哥哥了，哥哥再也不能教我们写字读书了。三娘，你别哭了，昨天我看见爹了，想起哥哥，一下子就哭了，爹说男子汉不能哭，我娘也这么说我，还让我好好学习，家里就靠我了，你说我能不能哭呢？”
支凤的泪水慢慢流淌，淡淡地说：“他们都想忘了杰伦，我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哭。”
“为什么爹和娘都要忘了哥哥呢？”
“他们可能太痛苦了，忘了就不会痛苦了。”
“那忘了哥哥，哥哥会生气吗？”
“傻孩子，哥哥不会生气，哥哥一定希望你快乐地长大，成为像他一样有志向的人。”
“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娘说哥哥不听话，离开家才会死的。”
“不是，你哥哥是最伟大的人，我们都不是，家里谁也比不上他，他是为了让我们生活的更好才会这样做的，你不能忘了哥哥，但是也不能整天哭泣，你应该好好学习，将来像你哥哥一样去做伟大的事儿。”
杰民虽然听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儿，但是他的心已经安定了，那就是自己还可以思念哥哥，还可以想哥哥，想过去的日子。
“娘说，我不能哭，我以后就是家里的大人了，以后家里的事儿都是我的事儿了，我不能哭，为什么呢，三娘？”
支凤明白这个小小的孩子还不能明白贤淑的心，但是贤淑也太心狠了，这样一个孩子怎么会明白她的一片苦心呢。
支凤擦了擦泪水，说道：“你现在不明白，以后就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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