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荷影-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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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没回答,她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她知道多说反而会被阿妈发现,到了漪澜殿后她借口说累便自己下去休息了。
瑾茹看着吉娜的背影再次深深的叹了声气,她那闪躲的眼神还有看皇上时候的表情自己怎能猜不到呢?皇上这样的男子哪怕撇开他的身份都是多少女孩子心仪的人选吧,只是帝王又有何人专情?
“后宫是个大染缸会把进宫的女人染成各式各样,染到最后连照镜子都认不出自己”这是当初莹音和自己说的,瑾茹知道,大凡进宫后女人都会变,她不想吉娜哪天变成那样。
霁雪到内室以后安静的坐在烛台前,桔梗给她铺好床她也无动于衷,只是安静的看着蜡烛一滴滴滴落。
桔梗刚想劝说,霁雪开口道:“你们都下去睡吧,我再坐着想一下方才的表演,哪天我也学学!”
瑾茹和桔梗退下了,寸芯没走,她走过去把披风给霁雪披上后问道:“既然难过刚刚为何还要让皇上留下呢?让皇上来陪你守岁不是更好?”
霁雪猛的抬头看了眼寸芯,她惊讶的看着寸芯问:“你何时发现的?”
寸芯笑笑道:“公主小瞧婢子了,你落水昏睡的时候苏太医曾说过如果你醒来后有任何异样都不能说给第三人听,所以婢子连苏太医都没告诉呢!”
霁雪了然的笑笑后,拿剪刀边剪灯花边说道:“看来还是我隐藏都不够好啊,我还自认为能瞒过所有人呢!”
“公主的确很聪明,估计连苏太医也未必发现,不过你的脉象和以前有些许差异苏太医或许正在困惑着吧,至于皇上,婢子不敢妄自猜测!”
听她的回答,霁雪再次惊讶的望着寸芯问:“你懂得医术,会把脉?”
寸芯摇摇头道:“习武之人不懂医病,但是对脉象还是很注重的,在习武运气的时候脉象极其重要!”
“难怪,那文清估计也知道了,只是没找到机会抓我现形而已”霁雪说完调皮的笑笑。
寸芯见她这样,摇摇头道:“没见过如您这样的公主,大家都急死了,您倒有心情开玩笑!”
霁雪无奈的摊摊手道:“瞧,你运气不好遇上了,没办法了,只是你不觉得这样反而更好吗?”
寸芯听后没马上回话,她在霁雪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后,也拿起剪刀边剪灯花边问道:“那公主想逃避到何时?”
霁雪沉默了一会,然后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子后,看着远处朦胧的夜景幽幽的回道:“我知道总有一天要面对的,只是不是现在,皇上他很聪明或许早就发现了,但更聪明的是他永远都不会拆穿我”
寸芯静静的注视着闪烁着的烛火道:“公主想过和一个男子长相厮守,和一个人白头偕老吗?”
霁雪一直没回答,她站在窗前,风微微吹进来,吹动着烛火一闪一闪的,吹动着她的衣袖翻飞,吹动着她额前的发丝飞舞,她就那样背着手仰着头感受着寒风习习。
寸芯觉得今夜的她是极其陌生的,哪个才是真正的霁雪公主呢?是那个传说经常穿着男装闲逛的刁蛮公主,还是那个会抱着自己的爱人喊着生死相随的人?是那个傻傻的总吵着好吃的好玩的小孩,还是如今这个迎风沉思,一身孤清的她?她自认自己一下就能看穿别人的心思但是皇上和公主却是自己最难看透的人,难道因为他们都生在帝王家?
在寸芯以为霁雪不会回答的时候,霁雪转身望着寸芯道:“我想过,但是他走了,他带走了我所有年少时的梦!”
她的回答很直接,让寸芯一瞬间有些怔楞,不知该如何回话,过了会才回道:“那公主不想再开始新的生活吗?毕竟那些都过去很多年了,虽然说很奇怪你这样不老的容颜,但是婢子还是觉得你该像常人一样得到幸福的”
霁雪完她的回答,“噗嗤”一声笑道:“我本就是常人,至于这不老的容颜日后时机到了我自会告诉你,当年苏老太医和阿前辈都不愿告诉我,所以我也不知道原因!”
以为是什么新奇的事情,如今听说她也不清楚,寸芯觉得很惋惜,过了会她问:“公主方才可是做好决定了?”
霁雪坐回烛台前望着寸芯问:“寸芯以后可会一直陪我走下去?”
见她如此郑重的语气,寸芯忙起身向她下跪后回道:“婢子寸芯在此起誓:日后誓死效忠霁雪公主,若违背今日誓言永世不得超生!”
霁雪忙扶起寸芯,然后坚定的望着她道:“既然你已做好决定,那明日起你将随我刘霁雪迎接不一样的人生!”
第二卷完
第五六章 番外:梦长门
那日,上官小妹落水的画面让霁雪大受刺激,童年时的梦魇重新缠绕着她。虽然在大家面前装成杜鹃的样子,但是每夜入睡后她总能梦见儿时的那些记忆,那些画面、那些人有如走马灯似的一遍遍出现在梦里,为了防止午夜惊醒的时候被人发现,她不让任何人睡在里屋。
今夜是她落水后的第三个夜晚,入睡后,她梦见自己重新走入了那条密道,梦里她再次回到了长门宫。
那年,她第一次发现密道,忍不住好奇便走出了出去。长门宫很华丽,陈氏阿娇虽被废却享有皇后的用度,有宫娥们忙碌的打扫着院子,有宫娥正擦着红漆柱子。
霁雪弓着身子小心的躲过那些宫娥,悄悄的走进了长门殿,看了一圈以后她发现殿内没人又悄悄的溜了出来,因为那时候她才七岁身材矮小,大家也忙便没发现。
在宫里乱转以后,刚想回去便听到一曲悠扬的琴声伴着凄凉的歌声传来,她顺着歌声找去见到了亭子内有一女子正在抚琴。那女子身穿一套紫色罗裙外面套上了一层薄薄的纱,亭子外的桃花在风的吹拂下纷纷落下,一朵朵的飘在风中飘入亭内,但是那女子只一人安静的抚琴,安静的歌唱。
那一眼,霁雪便记住了她,她很美,也很华贵,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于是忍不住的霁雪走入了亭内。
那女子见陌生人闯入略显惊讶后低下头继续歌唱,那个落英缤纷的午后是霁雪永世难忘的记忆,所有的美好有如那落入池中的花瓣一般,不停的在水面盘旋着。
待一曲终后,那女子问:“你从何处来?”
“从漪澜殿来!”霁雪答。
那女子听后了然的点了点头,过了会她又问:“皇上可还好?”
霁雪没想到她会问父皇,细细的打量了她一会才回道:“父皇他很好,请问您是父皇的妃子吗?”
听她的回答,那女子并没有什么惊讶的,从漪澜殿来的这么小的孩子她已猜到是皇上的女儿了,见霁雪询问的看着自己她回道:“陈氏阿娇,你可听过?”
霁雪听后愣了一下,陈娇因为善妒再加上因惑于巫祝而被废,难道是她?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传说中她用巫蛊之术陷害母后未遂被人发现才被废的,传说中她骄横跋扈极其善妒,传说中她性格刁蛮任性动不动久对宫人发脾气,很多很多传说,今日一见却大出所料,让霁雪不知该如何回话。
见她愣愣的表情,陈娇轻笑一声道:“怎么?吓到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被废的皇后应该活的凄凄惨惨的,如北宫偏殿的那些妃子一样?”
见霁雪没回答,陈娇接着道:“我是馆陶长公主的女儿,大汉最尊贵的女人就是死也是高贵的,我怎会和她们一样?”
霁雪这才确认她是陈娇没错,传说她一下高傲,如今看来不假,于是摇摇头道:“因为只听人说起您,未曾见过便有些疑惑罢了,还请娘娘不要生气!”说着,霁雪向她行了大礼。
陈娇摆摆手道:“免了,我已被废,在这里没那么些礼数,现在漪澜殿的主人是谁?我没记错的话那里以前是禁地吧?”
霁雪起身端坐后,理了理裙摆回道:“现在漪澜殿的主人就是我!”
陈娇原是想知道谁是她的母亲,虽然世人都说住进椒房殿的人是最得宠的,但是她知道武帝心底最在意的是漪澜殿,那里是他成长的地方,谁知这女孩才几岁的样子便可以很淡定的告诉自己她才是主人,于是她重新打量起霁雪,过了会她问:“你唤什么?今年几岁?”
“刘霁雪,今年七岁,去年刚搬进漪澜殿”霁雪边回答着边小心的看着她的反应。
陈娇接着问:“除去宫人,漪澜殿仅你一人?”
霁雪猜到她是想问她的母亲是谁,但是她想起她曾经陷害过母后,便只回道:“仅我一人,但是父皇会经常来陪我玩”
陈娇看到霁雪表情,猜出了她的心思,心底赞叹:这孩子真聪明,明知道我想问什么但是却避而不谈,难道她的母亲已故?想想便没再继续,她微微一笑道:“想不想学琴?想的话我可以教你!”
霁雪被她的笑弄得愣了一下,怎样高贵的女人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会苦闷吧,但是她的笑却真实的,这是宫里那些妃子连自己的母后都没有的笑容,见她正望着自己,霁雪忙回道:“娘娘愿意教那是霁雪的福分,霁雪定认真学习。”
闻言,陈娇点头笑了笑,然后把霁雪的小手牵过放在琴弦上,这时候霁雪原本被袖子盖住的玉镯滑落出来,她看着玉镯问:“这玉镯你从何处得来?”
霁雪见陈娇见玉镯后表情有点不一样,便小心的回道:“皇祖母和父皇说这是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戴在我手上的,要我永远不要退下,怎么妨碍你教琴了吗?那我暂时把她退下吧!”
霁雪说着正要退去,陈娇忙制止道:“别,戴着吧,是很多年没见过这玉镯了,有些感触罢了”
后来陈娇教霁雪弹琴,然后带着她玩了很久,晚上还让她吃了很多只有宫外才有的小零食,因为玩的太累了,吃过晚饭后霁雪便睡着了,忘记了该回漪澜殿的事。
半夜,霁雪被屋外的对话声吵醒,她悄悄的起身躲在里屋的帘子背后,只听武帝道:“你既已被废,就收起那些小心思!”
陈娇淡淡的回道:“皇上太高看臣妾的能力了,臣妾若真能把霁儿骗到这里,今日也不会被关在这冷宫”
“哼,最好没有,不然朕马上重新封了漪澜殿!”
霁雪听出武帝的不悦,忙走出去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道:“父皇,是霁儿自己来的,娘娘待我极好,还教我弹琴了,回去后霁儿弹给您听可好?”
见霁雪这样,正在气头上的武帝换了副表情宠溺望着她道:“都依你,只是今日晚膳朕没见你故而担心罢了,以后不允许乱跑了”
霁雪一听高兴的回道:“霁儿一定听话,那霁儿能否再向父皇提个小小的要求?”
“讲,你的要求朕何时拒绝过?”
“霁儿想以后经常来娘娘这里,霁儿想学琴,还有娘娘有很多宫外才有的零食!”
听到霁雪的要求,陈娇激动的看着武帝,自从被废后,她不曾用如此期待的眼神看过他,那时候母亲花重金替自己买《长门赋》但是也未能改变什么,如今她已没有别的要求,她觉得有霁雪陪着自己便已经很知足了。
武帝没马上回答,只是认真的看着霁雪问:“你真想和她学琴?”
霁雪像小鸡啄食一样拼命的点了点头,武帝轻笑着伸手摸摸她的头发道:“稚儿!朕依你!”
那天霁雪和武帝离开的时候,武帝扭头看了眼倚在门口目送他们的陈皇后,在霁雪没醒前她问他:“那是南宫姐姐的玉镯对吗?”所以当霁雪提出条件,当她那样期待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时候,他答应了霁雪的请求。
以前的她总是高傲的看着自己说:“这天下是我母亲替你抢来的,若没有我母亲你怎能成为帝王!”以前的她从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总那么高高在上的样子,如今武帝第一次回过头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变了,可是帝王从不会收回做过的决定,所以他看了她一眼以后终是决然的离去,只留一抹背影。
陈娇见武帝回头看自己有些惊讶也有些欣喜,但是看清他淡淡的表情以后,她知道他终究是帝王,自己曾经那么辛苦的在他后面追着,到如今真等来了他的一次回眸却反而看淡了,一切都已成云烟。
回到漪澜殿,霁雪临睡前,武帝问:“你真是因为喜欢听她抚琴?”
霁雪摇摇头呐呐的回道:“她让我觉得像母亲!”
武帝未回话,直至霁雪入睡后,他依然静静的守在她身旁。
他伸手摸摸她熟睡的脸道:“朕能给你最好的,能保护你,朕却给不了你母爱,你懂事后可会怨朕?”
之后霁雪一直到长门宫学琴,霁雪总会把遇到的好玩的新鲜事都和陈娇说,比如太傅讲学啰嗦啦,比如躲在门背后和武帝玩捉迷藏了,等等。
陈娇每次都是安静的微笑着听她说。
后来遇到了霍去病,霁雪每次去长门殿都会把与霍去病的点滴说与她听。
陈娇的侍女见了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和公主真是母女呢!”
陈娇听后只是笑笑,霁雪却很担心她会知道自己是卫子夫的女儿,只尴尬的回道:“娘娘这么美,哪会生出我这样的丑丫头!”
闻言,陈娇如武帝那样伸出手摸摸霁雪的头发道:“难怪皇上会叫你稚儿,在天下父母的眼里自己的子女终是最好的,所以霁儿便是这天下最美的女子”
霁雪听她的称赞,看着她那样的神情那样的微笑注视着自己,虽知道她不是自己的母亲但依然庆幸能遇上她,于是霁雪会心的笑了,多年后忆起那一天霁雪仍能能感受到那份从她掌心传来的温暖。
几天后霁雪闷闷的到长门宫,陈娇见了问:“霁儿今日何故?”
“过一阵我及笄了,霍去病就要向父皇求亲了!可是父皇提的条件我怕他做不到”
“皇上是不是要求霍去病必须只娶你一人?而且立誓终身不纳妾?哪怕你无所出!”
霁雪听后惊讶的问:“是父皇告诉你的?父皇说过不能让第三人知道的!”
陈娇摇头笑笑道:“我猜的,要知道我才三岁就认识你父皇了!”
霁雪没回话,只静静的看着她,她的笑容带着淡淡的伤感和无奈,最近她因为生病面容有些憔悴但是仍然掩盖不住那份高贵,这便是她,大汉最高贵的女人,只有她才是真正理解父皇的人吧,但是她却被遗忘在长门宫。
陈娇伸出手拍拍霁雪的手背,语重心长道:“皇上提这样的条件是为你好,女子若无所出会被嫌弃,那时候你不嫁留在皇上身边反倒好,就等着看那一天,若他能做到便好,若不能就舍弃吧!”
霁雪只是心疼的望着她点点头,然后把头靠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她带给自己母亲般的温暖,她知道她就是因为无所出才被废的,所以不知道如何回答,除了静静的陪着她,霁雪想不出其他方法。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懒懒的斜晒进屋内,窗外的风轻轻的吹着,带来了秋的气息,吹动着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长门宫的绿了一夏的青草也已经发黄枯萎。陈娇看着在怀里熟睡的霁雪,如第一次见到她那晚: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边给她唱小曲,风吹动着殿内的幔帐飞舞,她就那样一遍一遍不停的哼着当年母亲给自己唱的小曲。
霁雪最后一次见陈娇是在霍去病纳妾以后,她没告诉陈阿娇霍去病没来参加及笄礼,因为自那个午后以后陈娇的身体就越来越差了,霁雪跪在她旁边心痛的握住她的手问:“娘娘病成这样为何不让人请太医?”
陈娇只是虚弱的笑笑道:“我就要见到我的母亲和皇祖母(窦太后)了,霁儿应该高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