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荷影-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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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雪见他小孩子一样赌气,笑笑道:“皇上明年就要行加冠礼了,要亲政了呢!”
“朕亲政与否,皇姐依然是公主,不用担心,朕当初既然在父皇面前发过誓便不会食言的!”
霁雪摇头笑笑问:“你要选家人子了吧?明年?怎么还是这样的脾气呢?”
被霁雪这么一说,刘弗陵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听霁雪继续说:“其实以我对霍光的了解他定不会让你选家人子的,特别是上官小妹或者霍成君当中一人未诞下龙嗣以前。”
烛火照着霁雪的脸,照得她的眼睛异常明亮,她说完又似在沉思什么,刘弗陵觉得如今的霁雪仿佛又回到了刘旦谋反前的样子,笑笑道:“霁雪不觉得那样更好吗?选那么多家人子进永巷,我可忙不过来!”
“弗陵说笑了,你可曾想过,若是丞相田千秋一走,大权旁落霍光之手,庞大的外戚怎能小觑?我听说田千秋近日身体有些不适了?”
刘弗陵见她担忧的表情,宽慰道:“别担心,我能处理好的。”
霁雪摇摇头:“田千秋身居丞相之位,虽只是谨慎稳重,自我保全,但是他若一走,朝中便没有人与霍光抗衡了,届时你面对的将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强大外戚。你明年才行加冠礼,不像当年的父皇有那么多时间来处理外戚,当年,魏其侯窦婴也好,丞相田汀舶账嵌际窃谝桓鍪逼谀诨ハ嘀坪獾模呐率撬潜舜思涠返盟廊セ罾吹模詈笫さ幕故歉富剩闳缃窨煞裾业侥苡牖艄舛返娜耍俊�
刘弗陵听完,只是无奈的摇摇头,然后沉默。
霁雪叹了声气道:“这就是朝堂,可笑我当年一心想着与父皇分忧却不曾真正站在他的立场考虑过,只是一次次任性的伤害他,弗陵,我说是我害死了父皇其实没有错!”
刘弗陵见她又一副悲伤的表情,忙解释:“你没有害死父皇,父皇是寿终正寝的!”
霁雪摇摇头起身走至窗前,然后抱膝坐下道:“你不用宽慰我了,不是我一次次气得父皇吐血,想必父皇还能多活几年,那样你也有时间成长,也有时间去学那些驽臣之术,记得父皇驾崩前告诉我等你长大后要走帝王该走的路,现在突然懂了!”
刘弗陵起身坐到霁雪身边,安慰道:“那些都过去了,至于以后的我还是有这份自信的,你不信?”
霁雪笑笑回:“是你我就信!”
刘弗陵见霁雪笑望着自己,额前的发丝被窗外的风吹乱了,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想替她理头发,只见霁雪突然闪开了,他的手就尴尬的停在那里,掌心全是落寞。
少顷,霁雪望着窗外幽幽开口道:“无论是否能选家人子进宫,皇上都应该在宫里找一个同谋,若是能说动上官皇后便是好的,毕竟她虽是霍光的亲人,但上官家灭门终是留下芥蒂了,若他日霍成君进宫的话远比上官皇后要可怕得多”
刘弗陵听了不悦道:“我再不济也不用和女人联盟吧?”
霁雪摇摇头:“你娶的是上官皇后,如果现今在皇后位的人是霍成君的话她就是第二个陈阿娇!霍光到时候会为了霍成君而倒戈,所以永远不要小看后宫的势力。”
刘弗陵无奈道:“这些我都懂,只是不愿意与你说起罢了,难得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理我,就不能说点其他的吗?”
霁雪叹了声气后,开口:“这次让上官皇后搬回椒房殿是因为考虑到这些了吧?你越来越像帝王了!”
刘弗陵听后不语,只安静的陪着她望着窗外,秋季的风吹着树叶片片飘落,他听到霁雪说:“看到那些树叶了吗?无论曾经如何繁盛,落的时候只是一片枯叶,被人一扫付之一炬只剩灰烬,所以,无论怎样都要想尽办法胜出!”
听完,他咧开嘴笑了,笑得舒心,他知道:无论她是不是已经变回之前的那个霁雪,她始终是懂自己的。
冬季,辽东乌桓部落反叛。当初,匈奴冒顿单于击败东胡族,东胡残余部众分别占据乌桓及鲜卑山,形成了两个部族,世代臣服于匈奴。汉武帝时期击破匈奴左翼地区,将乌桓迁徙到塞外地区,令其为汉朝侦察匈奴动静,汉朝还设置了护乌桓校尉一官,负责对乌桓人的监督和管辖,使他们不能与匈奴建立联系,如今,乌桓势力逐渐强大起来,于是起兵反叛汉朝。
汉朝还未出兵,探子抓了个匈奴人问了才得知乌桓人曾经挖掘匈奴单于祖先的坟墓,引起匈奴的怨恨,正派出二万骑兵袭击乌桓,一时间朝中上下又从焦急转为喜乐。
最后霍光任命中郎将范明友为度辽将军,率领骑兵二万从辽东出塞,迎击匈奴军。匈奴一听到汉军出塞的消息后,忙吓得撤退而去。乌桓当时刚刚受到匈奴军的打击,范明友没能追上匈奴,便乘乌桓疲惫之机发动攻击,斩杀六千余人,取得乌桓三名首领的人头,匈奴从此大为惊恐,不能再向汉朝出兵。
事情很顺利,但是霁雪却愈加担忧,从这件事情上发现霍光的能力愈加强大,如今朝中大多是他的党羽,要让刘弗陵找到能与之抗衡的好像真的越来越难了。
元凤四年,春季,正月丁亥(初二),刘弗陵在宗庙举行加冠典礼。
一般男子都是二十岁行加冠礼,但他才满十八岁就举行了加冠礼,霁雪没去宗庙,只是坐在漪澜殿想象着那样重大的场面,想象着文武百官向他臣服的样子,以后属于他的新朝就要来了,她想想就激动。
是夜,行完礼的刘弗陵来漪澜殿,见到霁雪正一人站在荷塘边发呆,他把自己的披风解下给霁雪披上道:“小心又受寒了,才过完年寒气还未过”
霁雪笑笑道:“难得吉娜又去椒房殿了,出来透透气!”
刘弗陵只是温和的看着她不语,霁雪见他如今:一身藏青色长衫,头戴金冠,神采奕奕的样子,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原来心境变了,看一个人也会变的。
见她怔怔的望着自己,刘弗陵不解:“可是我的头上有什么?”
说着伸手正要摸摸看,霁雪忙拉住他的手道:“很好,没什么,只是见到你这样子有些不习惯了”说完发现还握着他的手,忙松手扭头看向别处。
刘弗陵发现了她的异样,也看出了她脸上的红晕,笑笑问:“霁雪觉得之前的好看还是现在的好看?”
霁雪愣了一会,望着远处反问:“有何区别?”
刘弗陵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双手扶在肩上,温柔的看着她的眼睛问:“我若觉得有区别,你觉得是现在好还是以前好!”
被他那样的眼神注视着,霁雪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打开了,突然只听到心底“咚咚”的响声,她不记得思考,只望着他愣愣的回:“现在好!”
刘弗陵看出了她的紧张,轻轻替她理了理额前的发丝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霁雪没回答也没躲开,似受到蛊惑了一般,只是愣愣的回望着他,任由他一直温柔的注视着自己,一阵风吹过院中桃花飘落,他们二人忘了周围的一切眼中只有彼此。
桔梗的请示声打断了霁雪的恍惚,她忙从刘弗陵身前退了一步道:“我要回去休息了!”说完就低着头急步跑回屋内,留下桔梗愣愣的望着刘弗陵问:“公主是不是生气了?”
刘弗陵笑笑回:“没有!”然后一脸幸福的样子离开了。
留下桔梗继续发愣。
出了漪澜殿,想起霁雪离去时红扑扑的脸蛋,想起二人对视时急急的心跳声,刘弗陵心想:哪怕遭天谴我亦要把她留下,只要她心里有我!
上元节前夜,吉娜如往常一样去椒房殿,吉娜寻思着要和皇后一起出宫赏灯。
上官小妹听了吉娜的主意摇摇头道:“不行的,入了这宫门就不能随意出宫的,我们汉朝女子和你们南疆不一样!”
吉娜听了不解道:“你是皇后,出宫还这么麻烦?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啊,听阿妈说皇上要和姑姑出宫去赏灯呢”
上官小妹听后,严肃的斥责吉娜道:“这个消息最好传到我这里就打住了,要知道皇上出宫被歹人知道是会有危险的!”
见上官小妹如此紧张,吉娜才小心的回:“我是把你当姐姐才来告诉你,你别骂我嘛?”
“反正以后小心不要乱说,如果有人在宫外设伏,那惊动的可是整个天下!”
听她说的如此恐怖,吉娜伸伸舌头做鬼脸后,沉默的坐在一旁。
过了会,上官小妹道:“我虽然不能带你出宫,但是可以带你去摘星台看整个皇宫的宫灯,那也是很美的”
吉娜一听高兴的回去了。
待吉娜走后,上官小妹问若夕:“查到霍光的人了吗?”
若夕回道:“已经查到了,娘娘打算如何处理?”
上官小妹抿了口茶后,淡淡的开口:“让她过完上元节吧,过了上元节,该是到了本宫清理门户的时候了!”
若夕看着上官小妹此时笑着说话,背后却阴风阵阵。
少顷,上官小妹问:“你向霍光回复的时间又到了吧?”
若夕不解的望着她,只听她淡笑道:“若夕明日出宫顺便帮本宫办一件事,办成了,以后我们的夜路就更好走了!”
六十四章 灯会
上元节当晚,刘弗陵和霁雪正换便装准备出宫,霁雪自从多年前生病后就再也没出过宫了,更没像现在这样在夜里出宫赏灯,一时间说不出的激动。
刘弗陵边帮她系蒙脸用的面纱边好笑道:“不用这么激动,全部准备妥当才能出发。”
桔梗和瑾茹在一旁偷笑,为了出行不引人注意,这次出宫只带了侍卫和寸芯,连福贵都没陪同,一切准备好了,他们坐上一辆小马车悄悄从皇宫侧门出宫,马车行至宫外没人的地方刘弗陵和霁雪才下车。
一下车,霁雪有如飞出牢笼的小鸟一般高兴的围着刘弗陵道:“出来了,终于出来了,你都不知道我多想出来,这宫外的天空就是和宫里的不一样!”
她一遍遍高兴的欢呼着,而刘弗陵却异常的惆怅,原来她这么渴望自由,可自己却在想着法的困住她,会不会某一天就真被自己给困死了?
霁雪见他正在出神,忙拉起他的衣袖道:“发什么愣,赏灯去!”
突然被她这样拉起,他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看她的小手,索性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发现霁雪似要抽出手,他笑笑:“这样好,小心被人群冲散了!”
霁雪便也没再坚持,与刘弗陵手牵手向繁华的街道走去。许久没出宫了,想不到茂陵郡成立以后长安城的人也变多了,长安的夜市也变得繁华了很多,街上琳琅满目的小商品,还有那些漂亮的花灯,让霁雪目不暇接,她见什么都赞叹不已。
刘弗陵看着霁雪神采飞扬,心情愉悦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仿佛朝中那些烦人的事情都没有了,突然见霁雪在一个小摊位前停了下来,他凑近看才发现霁雪拿着一支普通的碧玉簪子爱不释手。
商贩见霁雪这样讨好道:“客观看上的这支簪子可不是普通的簪子,它”
未等商贩说完,霁雪打断道:“停,一口价,多少钱?”
商贩忙回:“不贵,两千文!”
霁雪惊呼道:“两千文?你当是抢钱啊?”
商贩为难的回:“这大过节的,什么都是图个吉利了,我今夜还为开张,如今喊这个价已经不算贵了,你看那些店铺里的成色和这个差不多的价格可比这个贵得多!”
刘弗陵掏出银两递给商贩道:“这簪子我要了!”
那商贩一见银子,高兴的边收下边说:“这位公子就是爽快,送人的东西哪里会嫌贵,这位夫人您可真幸福,有这样贴心的夫君!”
商贩一番话,让霁雪尴尬得不知如何回话,只羞红着脸。
她刚想解释,刘弗陵便拿起簪子道:“你别动,我给你插上!”
霁雪见路两旁的花灯把刘弗陵的脸照的异常清晰,他那双眼睛如今温柔如水的注视着自己,就愣愣的回望着他,任由他把簪子插好。
插好后,刘弗陵细细看了看,才开口:“我第一次买东西送女孩子,所以你以后不要随便取下,也不要弄丢了好吗?”见霁雪轻轻点了头,他牵起她的手往前面热闹的地方走去。
刘弗陵如今只是一袭普通青衫,却仍然掩不住那种气质,在人群中仍然引来那些少女和妇人们的人驻足留意,霁雪觉得被人这样看着有些不自在,酸酸的抱怨:“早知道就自己出来了,让你跟着如今倒好,引来了这么些蝴蝶!”
刘弗陵好笑道:“没我跟着?你想都别想,方才看你和商贩侃得那么带劲,想必以前是常出宫的,要是你玩野了不回去了,我去哪里寻你?”
霁雪撇撇嘴道:“哪里侃得带劲了,我只是吓唬他,说实话是因为我没带钱,不然我哪里知道其他地方是什么价!”
刘弗陵摇摇头,宠溺的笑:“你呀,古灵精怪的,没带钱和我说一声就行了出宫前我让福贵备了银两的,哪里像你只一门心思出来!”
霁雪理亏,便也没顶嘴,只专心的看着街上的夜景,上元节灯会原来还成了青年男女约会的夜晚,看多很多男女出双入对的行走在大街上,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霁雪突然觉得脸上发烫,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最后再让我放纵一晚吧!
他们二人在一处玩杂耍的地方停了下来,正看得起劲,突然有人悄悄向刘弗陵请示道:“这位公子,我家老爷正在品茗楼的雅座恭候公子!”
刘弗陵闻言,抬头向上看去,只见霍光站在窗前对着他双手抱拳作揖,刘弗陵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与侍卫和寸芯交代好后,扭头对霁雪道:“有人在楼上等我,我去去马上就来!”
霁雪忙着喝彩,没听清刘弗陵说了什么,头也不回的说道:“去吧,快去快回啊!”
刘弗陵无奈的摇摇头后,与那人上了品茗楼,到了雅间见屋内霍光和杨敞齐齐向他请安,刘弗陵摆摆手道:“在外面,这些就免了,两位大人如何有此雅兴到这里赏灯了?”说着起身向窗前走去,原来站在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很多条街道的彩灯。
杨敞讨好的回道:“下臣与大将军也是碰巧遇上了,下臣原想亲自请陛下的,但又怕歹人认出我们会对皇上不利,便让下人去请御驾,还请皇上饶恕!”
刘弗陵又摆摆手道:“免了!”
这时,霍光上前问:“与皇上出宫的那名女子可是公主?”
刘弗陵扭头眯起眼注视着霍光,霍光忙把头低了下去,只听刘弗陵淡淡开口:“大将军好像很关心皇姐?”
霍光忙跪下道:“臣因与公主是故交故而问起,没,没别的意图!”
杨敞不知道他们二人说什么,但是看霍光下跪了,自己也吓得一起跪下。
少顷,刘弗陵笑笑:“二位大人都起来吧,朕要去赏灯了!”说完径自向屋外走去。
待刘弗陵走后,杨敞忙擦了汗道:“大将军一下是谨慎的人,何故还会让皇上恼了呢?”
霍光没回答,只是忙起身站到窗前,呆呆的望着人群中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是她,绝不会错的。
刘弗陵出了酒楼,远远的还看见霁雪在人群中,谁知杂耍的人一下耍玩了,人群撒开了,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霁雪被人流冲到不知何方,他着急的在人群中搜寻但是哪里还有霁雪的影子。
霁雪这边更惨,不但和侍卫冲散了,连寸芯都冲散了,一时间很茫然的跟着人流没方向的乱走。走到另一条街上,看到前面因为找不到父母而正在哭泣的小男孩,刚想上前询问,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