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记 作者:莲兮莲兮-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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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阿叶却开始惧怕他,他觉得是自己让小亦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而小亦对他那种夹杂着感激的浓烈爱意也让他觉得承受不了。他借着炼药的借口躲入皇宫里,想等小亦对他的情感冷淡下去之后再出宫。谁知道,他在宫里认识了一个人。那个人眉目间总是带着几分忧郁,像是被囚禁在宫中的鸟儿一样。他那样的神情,不知为何和小亦依稀有几分相似似的。阿叶被那个人吸引,却发现对方是皇帝的德公子。”
听他说道此处,我不禁惊讶地抬头看他。他淡淡一笑,似乎沉浸在了回忆里,“没错,就是德公子赵非,北川王的儿子。他与赵雁书的结合不过是为了权势上的利益,却终生都要被困在这个死寂一片的皇宫里。阿叶从心底心疼他,决定要留下来陪着他。这样的心思被小亦知道了,他盛怒非常,几次三番召阿叶回去,每一次都被推脱了。俩个人好不容易相见一次,也是不欢而散。阿叶决定再也不要回宫里,哪怕被冠上叛徒的罪名也无所谓。其实他心里知道,小亦是不会这样对他的,才敢这样肆无忌惮,一边想要与赵非厮守,一边践踏着小亦的真心。
后来,小亦不再传召他了。他心中不安了一阵,却没见到飘渺宫有什么动静,于是也渐渐放下心来。他以为小亦已经对他死心了。后来,他在宫中又认识了一个好朋友,这个人跟他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说起话来很有意思,人有时候聪明得出人意料,有时候又傻得让人心疼。”他说着,抬起眼来,笑笑地看着我。
我也笑了出来,“你丫才傻呢。”
他眉目流转,似乎忆起一段好玩的日子,“总之,阿叶和这个傻帽在宫里打打闹闹了一阵子,帮着他做过几件事。然而由于两人来往太密切了,似乎又引起了小亦的注意。小亦变得非常愤怒,愤怒到有些不可理喻。阿叶不明白他究竟在气些什么,连赵非他都不在乎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在乎一个朋友。小亦的嫉妒令他害怕,却又产生一种叛逆般的冲动。想要挣脱他的控制,挣脱他的一切,从这个名叫小亦的罗网中完全逃离出去。所以小亦越是不满,他越是和这个人走得近。”
怪不得他总是那么主动地帮我做事,原来是为了反抗另外一个人么?
也许当时的他不知道,其实小亦已经成了他一切行动的原因了吧?不论是爱上赵非,还是接近我,其实都是为了那个叫小亦的人。
人越是想要逃离什么,越是说明那东西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的诅咒。
他继续诉说着,“后来那个傻帽要出宫去救自己的爱人,结果在边境的时候陷入危险。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小亦将阿叶困住了,并且威胁阿叶说,要就这样困他一生一世。阿叶费劲心思才逃了出来,救出了被囚禁在祈国的小傻帽。当时他已经非常害怕了,以为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小亦了,所以在这个小傻帽的撺掇下,决定背叛小亦。他帮助了小亦的敌人,并且成功得到了庇护。
小亦知道了阿叶的背叛,痛苦万分。他亲自带兵离开飘渺宫,来追杀自己最爱的人。他们两个终于到了刀剑相向的时刻。其实那个时候小亦的化冥神功已经练到了很高的境界,阿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决斗的时候,阿叶其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他想,就算死在小亦的剑下,也比一生被困在他股长之中要好。可是他没想到,小亦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在最后那一招的时候,他竟然……他竟然……”
说到此处的时候,段熙和强装的镇定终于尽数崩裂,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刺客的眼泪,无声无息,不绝如缕,却令人肝肠寸断。
“他竟然……撞到我的剑上……他……他宁可死……”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将脸埋入双手之中。
我默默地看着他,他的悲伤却已经蔓延到我身上。然而令我痛的却不止是他的悲伤,还有那个我只见过一面的人。
闵清平,他该是多么痛,多么绝望,才会宁愿选择死亡?
那种痛,是不是就像我当年看到小皇帝对着我冷漠转身的时候,还有看到欧阳琪与连陌上相拥的时候?
不,他该是比我更痛,因为他爱得比我更深。
他泣不成声,在一切明媚的伪装被剥落之后,余下的,不过是一个脆弱的孩子。“你知道么……他……他当时躺在我怀里……一直在笑……他告诉我,他要让我痛苦一辈子,因为其实自从我刚刚认识赵非没多久,他就命人绑架了真正的赵非,自己戴上了面具,代替了赵非的位子。一直一直以来,和我在一起厮守的,其实都是他……我爱上的赵非……其实只是他……他说……现在……现在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亲手……”
我愣愣地看着他,这一番话令我震撼不已。
原来……原来……我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个德公子赵非,竟然是闵清平伪装的么?
怪不得赵非总是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我还记得那一次的酒筵上,他那鲜明的带着刺的话也曾扎得我鲜血淋漓的。
没想到,他竟然为段熙和坐到这种地步……
“他是在报复我把?”段熙和抬起头来,已经遍布泪痕的面上,惨淡地扯出一个笑容,“他在报复我,所以要我再也不能与心爱的人厮守。我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逃避的是什么……”
我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相爱的两个人,竟然可以这样错过。
他抬起衣袖,看着自己的白衣,“你知道么,他最喜欢看我穿白衣,他说我穿上白衣,就像是仙人一样好看。可是后来我再也没有穿过白衣,我真是个蠢蛋是不是?明明最爱的人就在眼前,我却一直跑一直跑,让他一直追,一直疼……直到最后,他丢下我了,我才后悔……”
我无言以对,他说得是对的,他是个傻瓜,一个看不清自己心意的傻瓜。
可是我们谁又不是呢?明明是很简单的事,似乎我们总是把它搞得很复杂,总是要把一些勾心斗角加进去,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那一天,他喝光了我宫里的酒,醉得不省人事。我想,醉死对他来说是最仁慈的事,他可以忘记是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熟睡宛如婴孩。
然而第二天清早我再去探视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此后我便没再见过他。听说他回到飘渺宫,成了新任的宫主,并且改名闵千秋。听说他自从那件事后,变得冷酷而不近人情,就像当年的闵清平一样。
我想,这大概就是闵清平给予他的,最可怕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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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过去后,大概又过了一个月,我听说小皇帝已经决定,废掉现在的皇后,将他遣送回祈国。
第 68 章 。。。
小皇帝要废后的传闻还是从关尚翊他们那里得知的。那天我邀请了九宾中几个相处不错的来打篮球。这项运动已经被我和小皇帝联手在宫里发扬光大了。大家脱了厚重的大袖衫,换上轻便的胡服,挽着袖子在小皇帝命人搭建出来的篮球场上对战。现在他们技术都已经很不错了,基本上已经能打一场像模像样的篮球赛。
打完一场之后,我们几个擦着汗瘫在球场边上,大口喝着旁边的宫侍递上来的茶水。
我扯着领子正扇风,关尚翊忽然说了句,“贤公子,今天突然这么有兴致,不会是为了庆祝吧?”
我一愣,脱口就问,“庆祝什么?”结果却发现昭缘他们几个人都一脸“你还装傻啊”的表情冲我“□”。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摊手,“我是真不明白啊。”
关尚翊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确定我又没有装傻,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你,贤公子,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昭仪卫永年也在一旁说道,“这事儿已经传遍了紫寰园了,公子竟然真的不知道?”
我被他们说得好像落伍的老大爷似的,赶紧一挥手打断他们的话,“哎呀行了行了,什么事儿快点儿说!”
关尚翊微微一笑,眉眼间全是揶揄之色,“某人很快就能当皇后了。”
我一愣。
这个某人是谁,指的再清楚不过了。
我赶紧抓住他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昭缘俞邈在一旁解释道,“皇后深居椒房殿,从来也没有打理过后宫诸务,以前都是由贵公子负责,现在则是由公子您来处理。陛下本来就对他不满,加上前一阵与祈国的战事,陛下已经决定废后,将他遣送回祈国。”
“此话当真?”
“我等都有耳闻。”卫永年肯定了俞邈的话。
怎么这件事从来也没听小皇帝跟我提过呢?
关尚翊继续说道,“现在贵公子和惠公子都出了事,德公子前些日子才被从一个什么刺客组织营救出来,现在正在北川王府休养,如此看来新皇后的人选已经毫无疑义了。”
其余几名宾主也都说着恭喜,言谈间多有谄媚,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的笑脸,感觉这个消息虚幻非常。
皇后么?这个国度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与小皇帝比肩的权利……
我……真的可以么?
晚上刚刚在众宫侍的簇拥下回到扶摇殿,却见迁易慌慌张张跑过来,“公子,不好了,杜若刚刚吐血了!”
我一听脑子里嗡的一声,慌忙跑向里屋。杜若的床一直被安排在我卧房的隔间,此时的他正躺倒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还笼罩着一层黑沉沉的青气。我回头大喊,“叫太医了没?!”
“叫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我坐到床边,看着他的眉头痛苦地纠结在一起,身体像是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嘴唇还在隐隐地发抖,看起来很痛的样子。我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湿冷黏腻,“杜若?杜若?”
他似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仍然挣扎着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一点点凝聚在我脸上,“公子……”
“哪里在疼?”
此时一旁的瑾叔神色凝重地回答道,“胃疼。他一直就有噎膈反胃的毛病,怎么治都治不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这些中医的病名我一直就听不明白,但现在既然都吐血了,不由得让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胃出血什么的……
总不至于是胃癌吧……
我被自己的猜测吓出一身冷汗,然后又赶紧稳住心绪。大夫还没有来的,我在这儿瞎猜个屁啊?
太医终于匆匆赶来,是御药司医术最为高明的大夫之一。他先看了看杜若的气色,又为他把了把脉,我仔细盯着他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门道。之后他松开手站起身,我连忙问了句,“怎么样?”
大夫说,“咱们到外面说。”
我忐忑不安地跟随他走出去,便听他说道,“杜若有噎膈之症已经有几年了,不过近几年有愈演愈烈之势。噎膈一证,必因忧愁思虑,积劳积郁,损伤而成,原本我之前给他的方子,都是助他调理阴阳,温养脾胃,疏通郁结之气。但是现在看来症瘕已经积聚成肿,情况恐怕不妙。”
积聚成肿?
是说肿瘤么?
难道……真的是胃癌?
我顿时手脚冰凉,忙问道,“能治好么?”
“还是要看情况……要知道杜若的祖父就是死于这种病,臣下不敢妄下担保。”
杜谦……杜谦原来也是死于胃癌,那么这是遗传病了?
我脑中轰然,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大夫见我乱了方寸,便安抚道,“公子也不必过于忧心,臣下可以先开几副方子给杜若服着,再看看情况如何吧。”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我让到一边,看着大夫快速地写下两张方子,交给迁易,嘱咐他下午就去御药房抓药,一天煎熬两次。一番折腾下来,暮色也不知不觉渲染了整片天空,到了晚膳的时候,杜若的腹痛才渐渐缓解,沉沉睡了过去。
我松了一口气,正想传膳,却听说小皇帝正往这边过来。看来今晚是打算在扶摇殿过夜了。我担心会吵到杜若,就干脆先迎了出去,告诉他杜若的病情,请他跟我到扶摇殿的海月阁去暂住。
他听了,微微扬起眉梢,“这么严重?需不需要朕将朕的御医借给你?”
小皇帝的御医该是比御药司的大夫更为高明,我连忙点头,“那样最好。”
海月阁算是扶摇殿的偏殿,虽说奢华程度完全不亚于正殿,但让小皇帝这个九五之尊跟我去那里凑合还是非常委屈的。然而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照样像往常一样和我开开心心吃了晚饭,之后他倚着窗台发了会儿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想起白日里听到的传言,忍不住想要跟他试探一下,“雁书,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儿。”
他却没有回话,似乎没听到似的。
我又叫了声,“雁书?”
他猛然回神,望向我,“什么?”
“……你在想什么啊……”
“没有,只不过最近在忙废后的事。”他淡淡一笑,“大概你已经听说了吧?朕打算把皇后送回祈国。反正他一直想回去,战争也暂时告一段落,晏国也不需要他这个人质了。这样正好,让他和他那刚登基的哥哥团聚去。”
原本还想问呢,结果他竟然自己交代了……
我笑着跪坐在他旁边,头枕着他的大腿,感觉他轻抚着我的头发,“你倒是挺好心眼的。朱染是你的敌人,你还把他弟弟送还给他。”
“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手。朕对于他是很尊敬的。”他说着,忽然轻轻抬起我的下颚,语带揶揄,“你看起来很高兴嘛?”
我低笑两声,“你想想,现在四公子就剩我一个了,要是连皇后都没了,我不就独霸后宫了吗?好家伙,多牛逼啊!”
他微微低垂了眼帘,目光中徘徊不去的是浓浓的缱绻温柔,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额发,低声叹息了一句,“钧天,朕一直想谢谢你。”
“谢我?为什么啊?”
“谢谢你教会朕打篮球,谢谢你偷跑出宫去找朕,谢谢你来到我身边。”他慢慢的,一字一句地说着,“宫里这么多的妃嫔,只有你让朕真正快乐过。虽然朕一直对不起你,你却没放弃朕。”
“哎呦喂……咱能别这么肉麻额……牙都要酸倒了……”我一边这么说着,心里却浮上一层醇厚的甜意。
相拥而眠的夜晚,我们十指相扣,青丝相结。我在他身下战栗臣服,心甘情愿地接纳他带给我的一切快乐和痛苦。看着窗外星河连绵的天际,我想,大概那些惊涛骇浪终于都过去了。这以后,我是不是可以期待着两个人宁静祥和的相守,再也没有任何的离别、绝望和伤痛?
黑暗中,他咬着我的耳垂,吐气如兰,“谢谢你一直没离开我。”
我反手抱住他,将头埋入他胸口,听着他温热而蓬勃的心跳。
“客气啥?我答应过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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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却没有想到,原来即使经过了这么多,这个我好不容易编织起来的幸福,竟然这么容易就跌得粉身碎骨。我原本相信,经历的苦难和障碍越是多,酿成的果实会愈加香甜,却没想到原来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
皇后被遣送回祈国,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相信这个位子的人选只可能有一个。
我虽然心中知道,但是有之前的教训在,我并没有张扬。宾主们争先来拜访我的时候,我也故意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但是不论瑾叔,杜若还是迁易都十分开心,每天忙忙碌碌地为我准备新的华服饰物。扶摇殿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每当我望着檐廊外那楼阁玲珑起伏的紫寰园,还有太液湖上缓慢游移的扁舟,就觉得这里恍惚已经成了自己的家一样。
小皇帝也每天都来我这里过夜。他简直已经将他的未央宫搬来了这里,好像在也没有打算去宠幸别的妃嫔了似的。那段日子我过得非常幸福,幸福到让我以为是在做梦。
当册封的诏书由尹宫侍带着庞大的仪仗队伍,浩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