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是劳资的!-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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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言语一出,满座皆惊,赵承恭更是嗤笑着大声道:“这般狂妄之语,七妹都敢从口中说出,七妹真以为,多读了几本书,便能继承这天下吗?”
我抹掉了眼中的泪水,迎向了他的目光,口中话语掷地有声:“本宫始终不曾以为胸中有几番墨水便能负起天下的重则,可本宫熟知元贞五十四年至前大大小小的战役布局,本宫熟知赵国之往这数十个朝代君主新法的利弊,本宫熟知赵国元贞五十多年来,自封州拥立兵马到如今所施行的百条政策,本宫更是知如今中原这大大小小六十三个州县的民生境况!”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众臣面露的震惊之色,我的胸腔中更是充满了澎湃之意,这些所学,这些记录,从母后留给我的书牍中,从颜太傅给我的教导中,我赵宸安这十四年过往的岁月中,第一次有了不曾荒度的感觉。
心中唯有天下苍生之事,才会有天下苍生之计。
“福州临海,百姓多为渔民,临海的港口多为东洋之地的外族人贸易之地,州府派出的兵马常在水域边驻守,却依旧有倭寇伺机袭民;江南富庶,鱼米之乡,百姓富足,州县之间的货运大多为水路,可漕运一带,常有州官同贼匪勾结,令商人苦不堪言;茂州临山,山脉绵延,谷物难生,自新上任州县开荒了山头,种植毛竹才缓解县民困顿之际;陵州… …”
空旷的大殿唯余我的声音响彻不绝,我扫向众人的目光,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舅舅仿佛不认识我一般张大了眼睛望着我,脸上却带上了一抹极其欣慰的神采,就连微微眯着眼睛的蒋太公也停住了捋胡须的动作,一动不动的竖着耳朵听我之言。
只有胸中有丘壑,才能感受到这个王朝跳动的脉搏,才能更加贴近这个天下,感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权利的力量。
“… …锦州环山,邻近边境之地,可地势极佳,极擅长埋兵潜伏,然锦州多旱灾,民生困苦不堪,唯有解决恶劣之境,方可将此地变成宝物!”
言毕,我转过了头,对着赵宸恭的方向,大声问他:“此刻,梁王殿下是否还觉得,本宫离继承之选仍然不够资格?若是如此,本宫可愿一听这四年,梁王予秦地的所见所闻!”
赵宸恭愣松的神色这才缓了过来,也许他委实没有想到,今日在这大殿上我竟然会说出这番言语出来。
“荒谬!真是荒谬!”赵宸恭突然气笑了,对着众臣大声道:“即使赵国明律不曾写女子不可当政,莫非,各位众臣真要做出这般不循常规之事,让天下人嗤笑么!”
赵宸恭的面色忽然阴鸷的可怕,狠狠的盯着我,口中的声响带着怒气 。
苏大人却是开口:“即使大长公主才学再渊博,臣等认为,这女子当帝王却是不祥之兆!”
“哦?苏大人何出此言,汉武时代的武皇统领天下的时候,天下依旧风调雨顺,国泰明安,臣熟读武史记,不曾感受到这不祥之兆,我们读书人讲求求真务实,没有证据的话,苏大人这般乱说,委实太不负责!”
清冷的声音落地,我抬起了头,看见队列中的朱少卿带着乌纱帽举着板芴,言辞正正的站出了身子。
“朱大人说的即是,老臣道以为,大长公主这份心性,实在难得,就连过往的几位皇子皆皆比不上长公主心中的这番大义。”人群中沉默的蒋太公忽然开口言语。
这一言语倒是令朝廷中的风向又细微的转动了。
赵宸恭脸色阴沉的厉害,他往前走了几步,身上的长服摆动着,朝着蒋太公的面色怒色道:“太公大人如此之说,这是在嘲笑本王的学识吗?本王从不屑于这书本上的片面之词,本王在秦地四年,带兵训练,皆是亲身上阵,难道这点都比不上一个未及笄女娃的口舌之词?”
“不懂仁德治天下,只尚武力,视为鲁莽也;不善不战而屈人之兵,只尚恶战,视为愚昧也。这行兵打仗的本领固然重要,可终究不是君王唯一本领,自古以来,君王的职责是统领国家,制衡朝堂,关心民生,这用兵之计虽说乃是帝君必学之术,可却不是唯一之术,若是如此,这天下还要将军如何,这守天下又要这兵术何用?”
忽然,从大殿的外面传来了一阵雄浑的声响,带着一阵笑意,从殿外的太极广场上悠扬的传了过来。
赵宸穆的面色吃了一惊,听见了动静,所有的人皆停止了言语,顺着声音的来源往着殿外望去。
快午时的艳阳高高挂在空中,白亮的一片遮住了殿外的身影,忽然,那高耸的台阶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高挺的,宽阔的,艳阳的白光模糊了他身边边缘的光晕,我们只看见那台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慢的,慢慢的,正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极为坚实的停在了光明正大殿的平台上。
蒋太公的神色一下子舒缓了起来,他嘴角边的白须微动,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带着几分悠扬的愉悦:“莫非,这游山玩水对你这个老东西来说失去了兴致,时隔多年,想不到,还能在此见到你再踏上正殿的身影!”
殿口的人影渐渐显现了出来,一身宽大的藏青色官服,不同与我曾今在太学所见,那厚实的衣袍上的绣纹竟然是一只金色的威风凛凛的四足蛟龙!
带着路途中的风霜,颜太傅云游归来,此身的风骨更加出彩,即使穿着朝服走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也掩盖不住他飘飘欲仙的姿态。
“呵呵,这身衣服再不穿上,可就要等到入土的时候带走喽!”颜太傅大声笑着,对上了蒋太公的话语。
朝中的几位老臣像是认出了他的这身衣服,一位年轻朝臣惊讶的叫出声来:“这,这朝服竟然,竟然是摄政王的品级?!”
自父皇登基,赵国并没有出现过摄政王这一任职,可是当颜太傅穿上了这身衣服的时候,我恍然想起的是当年母亲交给我的那封信件。
“我若这栖身而去,这天下又该如何自处,既辱没了云封得名声,又辜负了师兄的心血,万般不得已,只好托孤于师兄,宸安是我心头肉,若宸穆实在难当大任,望师兄以帝王之礼扶持之,如此,师妹我即使消散于天地间,也走得极为欣慰!”
信件中,母亲如是说。
可是,那帝王之礼并不如我当初想象的只是以学识教习之这么简单,相反,当我的目光落在颜太傅的身上,他在众人的视线中停住了脚步,刻满皱痕的脸上,那双已经微微凹陷的眼睛却是如光如炬,带着几分笑意望向了我。
不知为何,见到阔别重逢的颜太傅,似乎当年的时光又回到了身边。
望着他这身依旧崭新的朝服,我的眼角渐渐湿润了开来,像是在波浪滔天的大海中找到了一根浮木。
浮生的十四年,年岁越长,我越是能感受到身边人对我真切的爱护,在这漫长而艰辛的荆棘道路上,我想起了了身边的每一人,母后、舅舅、宁文、宁霜、太傅,还有,藏在心中不忍碰触可偏偏又深深记挂在心中的沈佑。
所谓的帝王之礼,原来竟是这样。
颜太傅心性广袤,游野于大江南北,可是母后的托孤,让他又穿上了这身他不曾碰触过的朝服,站在了这光明正大殿上。
这是母后的遗愿,更是颜太傅的心意。
而我,此生竟是何德何能,能让我最敬重的二位来为我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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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这天下是劳资的 VIP
?而我;此生竟是何德何能;能让我最敬重的二位来为我谋划。
颜太傅站在大殿的中央,将对着大殿上方我的视线慢慢移开;扫向了众人,在身边众臣皆皆惊疑的目光中开了口:
“臣于中原混战之年跟随太上皇,一心一意、力所能及的为赵国尽臣的微薄之力,然,孝元后同太上皇怜惜臣才;太皇上弥留之际;赐臣以摄政王之位;望臣辅佐新君。臣一向淡泊名利;委言婉拒;这三十一余年只在太学殿中,以微薄之才教导皇室和世家子弟。”
说到此,颜太傅叹息了一声,“臣多有不才,然太上皇对于臣却寄予厚望,将这身王服依旧派人送予臣府中,并同臣说:‘朕的旨意已下,这官职便是为太傅所留,朕等太傅心甘情愿穿上它的一天。’如今,先皇同太上皇相继去世,新皇却又是如此的身份,臣愧对太上皇同孝元后的寄望,愿意以臣这枯木之身,立于这朝堂之上辅佐新君!”
赵宸恭的神色忽然有些变化,他急促的呼吸着,似乎带着些许期盼走动了几步,对着颜太傅道:“如今朝中还未立新君,太傅大人心中可是有人选?”
颜太傅对着赵宸恭的面容,笑着道:“梁王殿下所说即是,臣这次前来,便是助众臣立下新君,孝元后逝世之前,留臣一道旨意,望臣能以摄政王之位宣读这道旨意,立下新君。”
提到了我的母后,赵宸恭脸上的光彩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有些不安的望着颜太傅,那阴厉的目光忽又转向我的身上,神色多有激动。
蒋太公笑呵呵的打趣道:“想不到你这老东西还留了一手,孝元后的旨意如何,太傅大人不要卖关子了,当场宣读吧!”
颜太傅脸上的笑容更盛,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张略显旧色的明黄布帛。
我定定的望着他,胸腔中的心脏跳动的厉害,眼角的湿润快要模糊面前的光景,可是朦胧中依旧能看清颜太傅对我安抚似的笑容,紧接着,整个大殿静谧无比,颜太傅硬朗的声音一旦飘出,众人皆是屏住了呼吸,聚精会神的竖着耳朵倾听。
“… …赵氏天下得来不易,本宫之女宸安,自幼心性坚忍,天慧聪颖,年岁虽小,却熟读群书,本宫怜惜其才情,自幼以国事相辅,就连朝政之事也从避讳予她,然慧极必伤,宸安心中虽通透万事,却一直以痴傻之目示人,宸安越出色,本宫便越是伤其女儿身份,宸穆虽说乃是赵家长子,但本宫心以天下为重,可若其不能胜任,便废黜以立宸安… …”
颜太傅的话语刚落,众臣的面色皆具惊愕,颜太傅收了手中的旨意,不缓不慢的继续开口:“大长公主乃有臣亲自教导,想必刚刚众人也听见了,大长公主精通国事,才学品性绝佳,臣愿意听从孝元后的旨意,拥立大长公主为新君,为其辅佐天下!”
说罢,他抬头望着我,轻轻拍了衣袖,跪在大殿之上,双手伏地,伏身行了大礼,以头碰地,口中还在洪亮的念叨:
“臣颜行知,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颜太傅这一声叩首响彻在整个大殿上,周遭的大臣皆是立在身侧纷纷不言语,我站在高台上,抬着头望着人群中跪着的颜太傅,心中涌动的暖意和酸涩一点一点的占据整个胸膛。
舅舅立在颜太傅的身侧,穿着一身威风凌凌的武官朝服,卸了腰间的长刀,置于一旁,双膝跪地,遥遥望着我,坚定的道:“将领秦宵,拜见吾皇!”
站在我身侧的宁文,他在我的耳畔带着一声颤音轻声道:“姑姑,天下就要靠你啦!”
我偏过头望着他,少年人俊朗的面目上绽开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拉着身侧的宁纪退后了几步,轻轻的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大殿上的蒋太公、朱少卿举着板芴徐徐走到大殿的中央,掀开了衣袍,以同样的姿势,在大殿中行着大礼。
殿外,领着禁卫军的庞仲明穿着一身朝服,迈进了大殿,跪在地上,高声道:“臣庞仲明,拜见吾皇!”
他的话语刚落,殿外的禁卫军忽然齐刷刷的在殿外跪了下去,刹那间,一阵阵整齐的高呼声从殿外传来,“吾皇万岁万万岁!”
刀剑兵戈同地面相接处的碰撞声同这不绝于耳的高呼声融合在一起,传入大殿是怎样的震撼耳膜。
紧接着,大殿上,站着的朝臣陆陆续续的跪了下来。
赵宸恭立在殿中望着大臣们臣服的姿态,不可置信的怒声道:“疯了,你们都疯了!”
可是,没有人在意他的这句话语,就像大势已定一般,所有的朝臣都跪在了地上,整个大殿,只有赵宸恭一个人站着身子,望着我,脸上写满了阴鸷。
耳边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我见过赵宸穆的登基之礼,见过赵宁佑的登基之礼,可是没有哪一次比得上这次再让我这般感动、震撼!
这就是皇权的力量,地上跪着的皆是臣服于我的朝臣,可是,为何在这般激动中,我又觉得万般沉重。
是的,这不仅仅是一个臣服之礼,更是群臣对一个帝王的信任,如今,我将要承载着这份信任,同当年我的父皇一般,坐上中原的宝座。
胸腔中的那颗心从未跳动得如此剧烈,我望着殿堂下跪着的众人,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此刻,我终于明白了当年母后的矛盾。
这个宝座承载的是无上的荣耀,可是更多的,它是一份百般沉重的责任,它是天下苍生的荣辱,不单单是一个快意决断的权杖之位。
颜太傅此刻抬起了头,他注视望着我,布满皱痕的脸上写满了鼓励。
我转过了身,偷偷抹掉了眼角了眼泪,在心中万般的澎湃中走向了我面前这个金色的宝座,迈开步伐的腿还有一丝颤抖,可是我的心却从所未有坚定。
一旦我坐下,整个大殿中传来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呼唤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般呼唤响彻大殿,似乎又叫嚣着从殿外涌了出去,弥漫在整个太极广场上,又冲向了云霄,笼上了整个京城。
从此,我便不再是我。
而是一个肩负起整个中原大地万民苍生重则的帝王。
鼓楼的古钟于忽然被撞响,悠扬而凝重的鼓声传了开来,新帝即位了。
一日之间,赵宁佑被废黜,新帝上位。消息从宫中出发,紧锣密鼓的传送到了中原的各个州县,京城的皇榜上和高栏上很快张贴了新帝即位的消息。
宫中这般巨大的变数并不是令人最惊讶的,相反即位的新军居然是个女帝,这才让人哗然。
从光明正大殿出来往寝宫的方向走去,颜太傅跟在我的身后,我心中疑惑,对着太傅道:“学生不知,太傅大人是如何算得道今日之期?”
颜太傅在我的身旁笑着道:“其实老臣早就回京,至于老臣为何算得道今日的日期,皇上要感谢一个人!”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急声追问道:“是谁?”
颜太傅似乎并不打算告诉,他继续卖着关子对着我道:“这个人,以后皇上就知道了!”
回到寝宫的时候,阿桃和阿碧早就得知消息,她们齐齐的跪在殿外的门口,远远瞧见了我的身影,阿桃抬起了头,眼眶红的厉害却掩不住神色中的欣喜之意,也许,她们并不明白,今日,我不过是去了一趟光明正大殿,为何回来的时候变成了新皇。
“…公主… ”阿桃叫唤了我一声,却被阿碧猛然一推,阿桃红着眼眶哭着道:“公主,奴婢高兴,可是改不了口怎么办?”
我笑着望着她,道:“改不了就改不了吧。”
话语刚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猛然回过了头,却见素来衣装雍容的季青茹脸色苍白的站在殿外的石道上,脚步虚浮。
也顾不上自己的仪容,她突然走进,一下子跪在我的身边。
她身后的莲一和莲二瞧见了一把走了过去,心疼的拉着她道:“娘娘!”
听到这声称呼,我面色一冷,大声斥道:“将这两个宫婢拉开!”
拥上来的宫里迅速押着莲一莲二,跪在地上的季青茹吓得浑身一抖,可是,此番,她跪在我的面前,连脸面也不顾了,只是凄惨的对着我道:
“佑儿,大长公主,你要杀了佑儿吗?!这事情都是我错,同宁佑无关,你放过他!”
喝退了周遭所有的宫人,空荡荡的院落只留下我和季青茹二人,我站直了身体望着她的面容,厌恶的开口道:“你可知道欺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