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乱中有序-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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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收养了我,我却有几百种方法让你无声无息死去,然而那时,不知为何,我却终究没有下手。”
月如线,星光寂寥。
溪慕血淡淡抬头,此刻只有四周消散不去的血腥气,才能让她如此平静地回忆往事。
——后来那人出现了,虽然不是长长的眉毛,却是同记忆中自己昔日本命一致的容颜。每日一支麦芽糖,藏起含毒的指甲,装作懵懂状乖乖任其摸摸头,静静地待在忠烈王的膝盖边,听二人一条一条逐句布下未来连环计。
而那个时候,自己是否已心知肚明,已失去再下杀手的时机?
“那个人……若不用蛊,我确实不是对手。”
嘴里甜甜的糖味似乎还有残留,溪慕血缓缓一笑:“而至今,我也未能明白,那时他究竟看破多少……笏政,你可知,药宗一脉,在这之前已是尽毁我手,那本千识药谱亦是我将原册毁去后,亲自抄写……”
“那人借你忠烈府之声望,毁我翳流。我借阿秋之手,灭你正道。因果轮回,是不是有些可笑?”
风声萧然。
四周幽魂寂静,再无回答。
溪慕血微微偏着头,注视手心里的红泥一点一点地从指缝流泻……
“真是寂寞。”她轻声道。
荒山之顶,秋玄聆一连沉默地站了三日。
“无月之夜,泣血之夜,原来……已经是和那个时候相同的时间了。”
受溪慕血之剧烈情绪干扰,秋玄聆之目光中不禁也多出一丝寂寥,静静抬头看着天空由明转暗,然后黑夜又降临。
情绪,终究有停止波动的一刻。
“唉呀。”
白玉笛缓缓敲入掌心,秋玄聆忽而轻叹一声,唇角再次显露习惯的笑容:“已是一百好几十年,重生死过又重生的人,还将当年那件事放在心中,莫怪你始终无法成就最终之蛊……阿溪吾友,汝这样,如何让无情的吾放心……”
夜风肃冷。
大约一百三十多年前,或者记忆中应该更久,正是西苗蛊族与中原之战争结束,无月之夜,忠烈王笏政身死,武林惊动而哀悼。
“记得那时,若非玄门术教突然出事,吾也该是忠烈王府匾上留名之人。”秋玄聆语气感慨,暗红瞳眸中却无多少情绪,目光凝视向南方,一直过了很久很久。
“吾友。”荒山无人,唯有她艳红身影而立,宽大衣袍,随夜风黑发飞扬在晨星之下。
秋玄聆低唤一声,渐渐收敛起脸上笑容,喃喃一句,似在说给自己听:“你这样多情,未来……吾又该拿你怎样办……”
那个时刻,不久便会到来。
吾已明白你——然彼此数百年相知相交,你又曾明白吾几分!
“抉择……”
秋玄聆眼眸一闪,白玉笛再次挠挠脸,忽而失笑:“这个词,真是无趣。”她不再注视南方,玉笛一扬准备转身走,待在这里陪心情郁闷的溪某人同看了三天不存在的月亮,似乎已经足够讲义气。
……而且三天时间,若是某座城有派人追来,也该足够时间追寻到此地……
“真是辛苦,拖着一副还未恢复完全的身躯出公差么~~”
秋玄聆忽而停下脚步,缓缓转身:“顶着这样半残的脸,吾可丝毫没有与你谈论交易的兴趣啊,冰爵大人!”玉笛骤然扬起,燃烧暗色火焰——
真好,郁闷过后,能有一个发泄的渠道。
西南,天葬坑。
溪慕血眉头一皱,从秋玄聆处传来的冰凉杀意,让她由回忆中蓦然清醒。
而且更干扰的还有另一样哀泣的胡琴声,每天准时在这个时间点,随风而来,琴音缠绵,似泣如诉,仿佛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拉琴人一腔怀念与沉重。
打断别人思绪不说,地点又是这处被血蛊之毒彻底污染的土地……这个人居然还有命继续拉琴,还是说因为功体足够深厚,其实是特意将琴音由几里外随风送过来?
这处所在应该只有自己这一个突兀乱入的活人听众吧。拉琴给死人听,这种行为是和自己唠叨给死人听一样无聊吧。
——世上有谁会这么无聊。
胡琴声,微微有些耳熟,仿佛前世哪些渺远之岁月里,在和好友一起哀怨本命死得实在太早时,所配的那首背景音乐……羽人天泣,胡琴幽怨。
溪慕血抽抽嘴角。
她知道这位是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娘正色:其实从现在起,修文最惨烈的一段终于过去了……
溪幕血目光一闪:你确定?
作者娘TT:呜呜……
、月黑风高那什么
嗜血者是一种见光死的生物。
闍城里没有光……
嗯?你问走路撞到墙怎么办?蝙蝠类日常所用都是嘴里发出的超声波吧,答案很明显不是?!好吧,这真的不是在暗示西蒙咬一口就能治好柳湘音的眼睛……
——这是比失明更加黑暗的世界——
昏暗的走廊。
维特管家一本正经地端着食盘,迈开优雅的步伐第三次走向柳湘音的房间,虽然心知肚明这份食材来源诡异的人类食物多半又要浪费,唉难得有心情重操旧业做西餐啊~~
一盘香喷喷的牛排,就该带着半熟的血丝,配上两片生菜叶。
这样好吃的食物,为何那位未来吾族之女主人却丝毫不欣赏呢?正当维特一脸遗憾地认真地思考,如果再有下一次,要不要改菜色成炖牛排,前方突然一道银色人影闪现,仅仅一瞥之间,已是足够让维特看清那张原本应该很熟悉的脸……
“那是……”
认真负责的管家维特瞬间决定收起惊讶的表情,转身快步拐入另一条岔道,谦逊有礼地敲了敲据闻是刚刚出外度假归来大统领血琴希恩的房门。
血琴正无聊地弹血琴,古堡空荡荡,难不成要改娱乐去唱一曲周杰伦?
“维特,千万别告诉我又是那个柳姑娘快要饿死了!”
随着管家的敲门,里面随即传出血琴希恩那一个略显阴柔且不耐的声音,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所以人类食物的么,总得需要跑腿的出门去搜集,这种细致的活儿你不能指望那些没脑子的僵尸能去做。
“NONONO,只是有一件事需要提醒希恩大人。”维特一只手端好餐盘,继续一本正经地维持优雅的音调:“冰爵大人似乎刚刚从外面旅游归来,也许是不幸被火烧伤……”本来就干瘪没多少血肉的脸上赫然被烧焦一大片,看起来眩τΩ没岵徽站底由诵募柑炝恕�
维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
就见眼前一阵旋风呼地一下子从推开的房门里卷出,只来得及看到一丝火红的残影——
“……所以,要不要替眩Υ笕俗急该廊莸拿婺ぁ牛俊毕6鞔笕说乃俣扔旨涌欤压肿苣芨显谔旌谥按瓷E拧N芈杂兴嫉赜昧硪恢皇滞凶∠掳停魑幻细竦墓芗遥挥Ω谜庋闷妗S谑俏毓芗抑苯幼碛叛诺芈蹩挪剑凶趴煲涞舻氖澄锛绦蜃排魅朔孔呷ィ魉布浜龆侄倭硕伲粢苫笞杂铮骸安还|摩大人什么时候醒来的,西蒙大人没有通知过我啊……”疑问,真是疑问。
黑暗。
古堡内,一间肃穆的神堂。
血琴希恩匆匆忙忙奔出闍城范围,随意抓来几个人,赶在日出之前又带着风啸声倏地飚回,熟练杀人放血喂主子,好歹让棺材内差点再次嗝掉的冰爵眩嚎谄�
昏暗的神堂,一时充满愤怒的吱吱啊啊声——而在冥冥而不可见的空间内,这种声波得以被翻译为可辨识的语句:
‘西蒙!你为何不告诉我,邪术师之火焰,能伤害吾族本体!’
‘喔,这倒是一条重要之消息……眩Γ愀芯跞绾危俊A城皇者,西蒙之声音低缓柔滑,宛如最上等的大提琴,带着贵族特有之腔调。
‘哼!’冰爵声音锐利,冷哼一声,表达自身之不满。
‘呵呵呵……’西蒙低笑数句,语气转为低沉的冷酷:‘眩Γ晕椿指粗澹ッ娑晕嶙遄畲笾腥耍糜性跹暮蠊阕约河Ω媚芟氲玫健!�
‘吾族最大的敌人?西蒙你未免评价太过,不过是一名脆弱之人类,待吾眩指春螅媸北隳芙莆帐种校 |摩声音傲慢,语气更为不满,这一次他之失败,完全是有些轻敌。
‘前提内,却是要那张人皮下,确实该是一名人类啊……’西蒙意味深长,语气更为深沉:‘眩皇种竽慊刮捶⑾郑侵直戎嶙澹吹酶雍诎档谋局事稹�
‘西蒙你的意思是……’眩χ沼谟赡栈鸹指蠢渚病�
‘吾可是什么都没说,喔,眩Γ憔尤淮纯腿肆恕!餐澹梦髅傻谝皇奔浔隳芊⑾盅|摩情绪中之不对劲,一道血源由并列之棺木内传输进冰爵几近干涸的体内,霎时意识空间之中,一道暗红光芒由眩χ馐栋氤隼础�
冰爵眩ι粢痪骸馐恰�
‘嗯……邪术师,路过吾族,缘何匆忙便走呢?’西蒙声音再次响起,却已有低沉凝重之意味。
眩Τ聊挥铮獾懒槭吨馐歉阶旁谒砩洗耄簿褪撬担羰钦夤饷⒈澈笥腥舜嬖冢峙乱寻抵薪饺硕曰疤稣拧�
空荡荡空间内,并无人回应。
西蒙沉吟片刻,随即了然:‘原来如此,只是被剥离的吗……’可惜了,原以为能循着这道灵识光芒探查到邪术师的一些底细,没想到此人倒是见机,早有准备。
一道暗力震出,正是出自闍皇西蒙之手。
那道暗红光芒一触即散,继而意识空间内,西蒙与眩ν碧揭坏朗煜ど簦Φ挠锲谌萑词恰�
‘闍城未来吾西界接收了,闍皇西蒙!’
整座城堡压力一窒,这是来自皇者西蒙的情绪,神堂内,血琴希恩不知所措,匍匐跪倒在地……
良久。
棺木中传出西蒙低沉黑暗的笑声,声音越来越大,渐渐传至整个城堡。
……邪术师,这便是你之目的,战书吗——
风,吹拂过高山之巅。
昏暗血月,最接近闍城结界的那座山崖。秋玄聆红衣黑发,白玉笛上猛然闪现一道微光,继而归于黑暗。
“竟然这么快便被发现,若非断绝得速度,险些被对方循此摸过来……真是,不可掉以轻心呐~~”风中传来秋玄聆喃喃之声音,目光转过一丝深意。战书已下,她确实也该有所行动,可惜好友阿溪不在身边,不然也不会无聊到跑来挑衅。
“真是越活越幼稚了,唉呀,人生,无奈。”
白玉笛戳戳脸颊,秋玄聆一脸无可奈何的真诚假笑,再过数个时辰,应该便有一场叶口月人对战中原的好戏。可惜那场戏有三只大角出场,其中一人,秋玄聆不敢见……
‘好友阿溪,未知你会不会到场,吾这边有新礼物要送啊~~’
不同的风,再次吹拂过高山之巅。
中原西南笏家故地,这附近只有一座山。就如同山崖边的那个人一样显眼,星光清冷,白衣如雪,碧绿的绸带束起黑发,随风飘扬在肩头,而发丝下半露冷峻的侧脸。
一把胡琴。
一柄窄刀。
山石上肃寥独坐的人影,很好地诠释着什么叫做忧愁,又什么叫做孤寂……
“胡琴的话,我比较欣赏二泉映月。”
琴音一停。
寂静中,溪慕血声音很冷静:
“每次都是这个点准时……总是一样的曲调,你累吗?”
白衣青年略微抬眸看了她一眼。
“累的话不妨歇一歇,你的琴声很吵,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种凄凄哀哀的调子,或者需要我教你一种简单的,欢乐的,比如有一首歌叫做两只老虎……”
溪慕血双手拢在袖子里,身躯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丝毫看不出她在吐糟。
慢慢地收起胡琴背好,面容俊美但是表情有点沉重和忧郁,某白衣镶绿边的黑发青年沉默地直接站起身,掉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头也不抬地迈开脚步。
“……”溪慕血阴沉脸:“羽、人、非、獍!”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晰。
脚步一停。
白衣黑发俊美而忧郁的青年缓缓转过身,眉宇间神色更加沉重几分,目光中却透出一丝疑惑:“你,认得我?”夜色里,他的声音磁性而低沉。
很悦耳,很好听……
溪慕血微微收起不悦的心情,阴沉道:“只是认得你的琴音。”这是实话。
太吵了。一路沿着山崖走上来,现在溪慕血心中只想把这个深夜不睡跑来此地秀孤独的家伙背上的胡琴抓过来,掰两半,再回头扔到某个药师的脸上去——话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迁怒?
溪慕血深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这人不是药师,充其量羽人非獍只是有幸被药师照顾且为之死掉的人……忽然很想唾弃自己,本命的影响力,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去得掉的。
“为什么要拉琴?”夜风吹散了暗青色的发丝,溪慕血稍微冷静,忽而开口。她神情淡然地走到悬崖边,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整个天葬坑的全景——
很明显,羽人非獍的胡琴声之目标并非下方连骨头都无的死人,而是曾经蹲在坑底一个人喝闷酒的自己。
夜色昏暗,今夜天气很好,星光很亮。
羽人非獍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以为,你需要。”仿佛是很久很久没有和外人交谈过,他的声音略显艰涩。
溪慕血目光一顿,需要?她默然转头再次看了看悬崖之下,果然……这个角度看起来,站在天葬坑边的人都像是在怀念和哀思吗——但是,不是每个陷入回忆的人都需要来点悲哀煽风点火,有时候错误的音乐会让人心底情绪全无的好不好!
(比如,你试着在看剧时忽然听到角色曲是大阪城的姑娘……)
“……这个时节,出现在此地,你是在缅怀前任忠烈王?”好吧!溪慕血决定自己需要继续冷静冷静,她记得,羽人非獍与笏政之间,似乎有些关联。
继续沉默。
仿佛只有风声盈耳!
羽人非獍忽地抬眸仔细看了一眼溪慕血,声音低沉而肯定:“你不是宫紫玄!”
“你和笏政,又是何关系?”
溪慕血懒得理会自己不明白的话,直奔主题。
羽人非獍再次沉默。
夜色下,他却并没有转移了目光,反倒是声音渐渐平静:“你身上的气息……和一个人,很相像。”羽人非獍慢慢地开口,语气略微流畅了一些,眼神似有些怀念。
风声寂静。
溪慕血深深吸一口气,阴森地露出笑容:“最后一个问题……你来这里,到底有多久?!”
她需要确定自己的和此地鬼魂的对话有没有顺风飘过来而被这只听去。
羽人非獍敛起表情,目光淡淡地注视了她的脸。
“你,是谁?”羽人非獍语气低沉中带着几分慎重。
……很好!
其实这真是最正宗的鸡同鸭讲的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娘灿烂脸:啊哈哈怎么修文修着章节数竟然变多了呢~~
秋玄聆玉笛掩面:因为你手欠……
作者娘T_T:呜呜~~~
、吾活着,有很认真
在溪慕血以为自己会淡定一生的时候,突然遇到一个人,才发现原来彼此交流障碍才是人生中忍无可忍之抓狂的事——比如,传说中的鸡同鸭讲。
猫星人说:喵!汪星人说:汪!然后两只打起来了……
羽人非獍说:你不是宫紫玄。
羽人非獍又说:你身上的气息……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羽人非獍最后说:你,是谁?
……月黑天高……
溪慕血更想做一件事那就是冲过去把他脸上的沉默扯开然后抢过那张碍眼的胡琴撅成两半最后转身狠狠朝药师的脸上扔过去。
——冷静点。
深邃的夜空上,星光灿烂,一弯浅月悠然。对面那人正慎重而认真地注视着她的脸,白衣黑发面容俊美而忧郁,眉宇间因为沉重而纠结起两道纹路,背上胡琴的淡绿穗子随着夜风飘扬。
羽人非獍一言不发。
溪慕血两手拢在袖子里,月光下的身影依然站得笔直,面容淡然看似没有一丝表情地……忍住从袖子里戳出指甲弹毒粉。
于是又静了一会儿,这两人保持相望的姿势很久很久——
“我不是宫紫玄。”溪慕血终于唾弃地决定,果然遇到和那人认识的人,自己总是会无奈:“如果你是指那张匾上留名的唯一女性的话,那上面,没有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