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乱中有序-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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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纠缠不息之生机,北辰太傅此时症结是在人陷入昏迷已无法自行调息。谈无欲当机立断,抬手封住玉阶飞几处窍穴,抬头看一眼溪慕血,直接开口:“吾需要时间。”这是已经把今日六丑废人约好和某只莲花见面的事暂时忘到脑后去了。
能救治……
溪慕血心中一口气这才松懈片刻,接着脸色更加阴沉:“便托付给你,我还要去找一个人。”然后揍她。
“嗯。”并没有问溪慕血究竟要去找谁,谈无欲已是凝神沉声一喝,渡入自己内息以暂时让玉阶飞体内伤势不再恶化,一个念头霎时而起:若是此时能有那人在就容易了……
能写神农医谱,清香白莲之医术本就是一绝。
溪慕血转身再次化光而去。
后知后觉的谈无欲突然神色一僵,才记起刚刚自己有想到什么,便在此时听闻后方一声耳熟的“咦”,吾槽,素还真来了啊……
暂时无视神之社上现出真身的脱俗仙子该怎样面对很久不见的清香白莲。
溪慕血一路疾驰,面无表情两眼燃烧熊熊火焰!
冰风岭后方某处树林,秋玄聆缓缓站起身,抬头直视天穹,唇边忽而勾起,半截玉笛旋于右手,抬手蓦然一扬。
无形之风,倏然将整个树林笼罩。
便见绿叶纷纷而落,枝头竟是肉眼可见现出花苞,雪白花朵逐渐绽放,散发梅花之清香——这座白梅树林,本就是当年两人初识之地。
强行逆转花季,纵然是曾经修为通天,秋玄聆身形一晃,唇角再次溢出鲜血。
风吹过,漫天花瓣飘落,一时纷扬如雪。
便闻天外溪慕血一声沉默:“好友——”
作者有话要说:秋:作者娘长出一口气终于赶上了……
溪:没办法她最近比较忙啊比较忙……
、
白梅花落,不同于梅花坞之特殊地形常年花开,只开一季的梅树以肉眼能见之速度极快落叶开花,随即风一吹漫天白花坠落,虽然灿烂如昔,却也可以预料在未来之冬季此地必然不会再有梅花……就如不顾内伤强行催动修为的秋玄聆身形微微一晃,轻轻咽下喉中最后一口鲜血。
花香浅淡,掩去空中若有若无之血气。
林中浸满血液的泥土早在起身顿足之际,已随着翻转的土地无声无息没入地底深处。挥袖间身形已是张扬,一身红衣越发衬托枝头梅花晶莹若雪,就如同当年在此林中初次见面。秋玄聆静静站在花树之下,暗红若琉璃之瞳眸内终于有了一丝不平常之波动,似无奈,似失笑,为自己此时之任性而微嘲,明知本不该如此浪费……已所剩不多的元功。
忽而林中一道遁光落地。暗青色的光华散开,其中正是一身青衣文静而漠然的溪慕血,面无表情漆黑双眸缓缓望向秋玄聆。
“好友。”溪慕血淡淡开口,语气低沉而冷漠。她突然上前一步,身形刹那已至秋玄聆身前,袖中右手无声无息已是呈掌势。
一掌击出,几乎挟带全身功力集中于五指!若论修为不算一身难缠毒功,溪慕血毕竟也是百年前之人物,这一掌虽无崩山陷空之气势,也有断树裂石之力度——秋玄聆一动不动,微微垂眸,任凭掌劲瞬息已至胸前,劲风催动红衣黑发……
掌忽而变拳,蓦然收回七分力道。在某人一脸含笑镇定眼眨也不眨的同时,已是狠狠砸中她之腹部。静止一瞬,秋某人缓缓弯腰,脸上笑容刹那变成苦色:嗷~~~~~~
“阿溪……很……很痛……”
秋玄聆面色僵硬地拿玉笛戳地,嘴角眼角额角同时抽搐起。
呼,溪慕血表情平静地长出一口气,扭了扭手腕后退一步,淡淡道:“痛吗?那就对了。”
白梅林中,风平缓垂落花瓣,宛如初见时光。只不过当年一身月白淡雅之人如今鲜艳红衣,而且还是半跪在地上很没风度地差点没飚眼泪。
溪慕血忽然神清气爽了,一心的郁闷和憋屈全数散发,“你这修为,是怎么回事?”她面无表情又是一句,漆黑漆黑的眼眸紧紧盯住秋玄聆。临时收敛功力变掌为拳就是察觉眼前这人似乎有点不对劲……十成功力真要轰中了要害,指不定连运气护体都没来得及的秋某人,立马变成秋死聆。
“最近有点疲惫……”秋玄聆抽搐嘴角勉强笑道,还是很疼啊混蛋。
半截白玉笛正好适合戳地面挖土转移注意力,很快秋某人膝盖前面已是多出无数个小坑。
“疲惫会让你连我如何出掌也看不清吗?”溪慕血冷冷又是一句,倏然上前一步,伸手去钳秋玄聆之手腕。试图躲避,避之不及,秋玄聆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握住玉笛的左手被人瞬间捞在手里,按住脉门半边身子一阵酸麻不能动弹……“好友。”
秋玄聆嘴角抽抽:“你小力一点。”这是把脉不是找人相杀好么~~
压根没管对方说啥,溪慕血眉头渐渐皱起,“嗯?”她放开秋某人右手瞬息抓起左手继续细细诊脉,最后试探送入一丝元功观察体内:除去轻微内伤,应该并无任何因素有损功体,但秋玄聆之表现分明是修为大损不如从前。
“吾就说,是最近太过疲惫的缘故呐。”秋玄聆十分珍惜地将半截玉笛上的泥土在衣角上蹭来蹭去,一边无奈满脸含笑道:“好友汝,太过紧张……”
溪慕血冷哼一声,丢开某人的爪子:“若是你不用儒音,或许还能相信几分。”查不出原因,莫非真是太过紧张?溪慕血眉头皱了皱,不可能,刚刚心情分明是揍这只都来不及。“当真没事?”溪慕血缓缓又道,继续盯紧秋某双眼。
“必须无事呐。”秋玄聆垂眸晃晃玉笛,倒出笛中剩余的泥土。
联想起这么多年来一次次受伤之案例,溪慕血再度冷哼一声,暂时揭过这个话题。
“……费这么大心思催生这一林白梅,是想让我比较容易心软而原谅你吗?”
起身抬眸环顾四周,溪慕血声音淡淡,已是认出这里便是当年二人初次认出彼此之地。葬月谷之正式的出入口便是这片白梅树林,当年为求药而来化名尘弦玉玄隐的秋某人,正是在此地求见的北域毒师。
一溪慕血风不还,一叶秋华聆雨声。距离渺远的前世岁月,时间更是无法追寻,唯有记忆存在,证实彼此并非虚妄。
“能再度体会父母亲情,阿溪你该感激我才对……”秋玄聆摇晃摇晃玉笛,不动声色将白玉笛收回腰间,然后空着两手随意坐在树下,慢吞吞拨动地上白梅花瓣语气上扬:“感觉如何~~~”
“你是指,我差点被自己生母杀掉的感觉吗?”溪慕血冷笑一声,双眸在发丝下幽幽闪光:“好友,费劲周折,你仅仅只是想让我体验父母亲情?”
事到如今,一切疑惑皆以明了。原本以为十八年前秋玄聆是察觉玉阶飞和北辰泓所生婴孩之命格和自己相符合,才做出北隅皇城变故之种种算计,但从北辰太傅一句“种蛊之术”开始,溪慕血便醒悟自己彻底错了。
……眼前这丫的分明是先选定的何人做自己之父母,然后才布下的局。十八年前,她就不信除了玉阶飞和北辰泓偌大一个苦境便找不到第二对夫妇作为自己之母体,这边还有一笔故意让北辰泓心生误会又临时放人出来报仇的帐呢。
溪慕血注视秋玄聆,缓缓又道:“阿秋,你之心思,我却是越来越不懂了。”
“我记得当年前世,你挺喜欢玉阶飞。”秋玄聆声音含笑不变:“若是他,身为好友的吾,自然也愿意费尽心思救此人一命。”
——如果不是玉阶飞而换做其他无关紧要之人,早在溪慕血复活之一刻,要断因果最好之方法,便是杀掉父母在内的所有亲族。
这种行为,秋玄聆表情不变,当年那种心态,她绝对是能够做得出来。
“生而为人,若无父母,岂非遗憾。”抬手接住梅花,往鼻端轻轻一嗅,秋玄聆声音静静又道:“不管出自怎样之心思,我确实只是觉得,未来有父母亲人作伴的你,再不会做出自寻死路的傻事罢了。”
这个理由听似荒谬,溪慕血袖中十指却缓缓握紧。
“你便一定要让我活着?”她声音低沉慢慢又道。
“你活着,吾才能记起前世。”秋玄聆语气似是随意。这句回答,百年之前,已从秋某人口中听到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比现在此刻更让溪慕血心中接近对方心中之深沉。
不知不觉,溪慕血回忆起百年前自己临死的那一幕,以身受催魂荡魄之三剑的代价,由玄门术教顶峰带走已是全身鲜血淋漓的秋玄聆,一路拼死避开追杀回到北域,同样是这处白梅树林……
‘秋玄聆,我若死,刀戟之时……帮我救下南宫神翳……’弥留之际,这句话已是本能之中,最后一个心愿。
那时秋玄聆只是站着不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便同此刻一样,直到坠入黑暗之前,溪慕血才隐约听到一个冰冷回答:
‘——阿溪,你若死,信不信世上会再无刀戟……’
……琉璃仙境。
屈世途正在修复破损大半的阵法机关,素还真和一名叫做公孙月的男装女子走去北域已经有一会儿,叶小钗蹲在庭院里静坐喝茶,而素续缘惦记自己怀中那一本还未参透的千识药谱,正窝在地下室里翻找积满灰尘的各种典籍。
“嗯,爹亲所藏之医书皆已在此,为何其中未有见到署有慕血姑娘之名……”
素续缘半蹲在地上翻拣一堆古旧书籍,本来是来此验证一味药物的正确用法,一时兴起想起怀中这本药谱上手书的那个闺名,不知不觉原本很正经的考据行为,便歪楼变成了很好奇地查探某人来历之嗯,八卦行动。
究竟是何时何地看到过这个名字呢?素续缘百思不得其解,沉思片刻起身再去寻找。或许是出自对这本手抄之主人的在意,让他不自觉想去关注她之一切,又很矛盾地不愿就此问题去寻问屈世途或者自家父亲素还真。
青少年之执着啊……
素续缘并未觉察自己此刻行为已是超出往常,一种执着之心念让他凭借一丝印象在整个密室里翻来翻去,毫不在意一会儿是不是会被整理密室的屈世途悲愤碎碎念到死。回想起溪慕血曾经使用过西苗蛊毒之术,心中灵光一现,让素续缘转身果断打开一面暗阁,这里放置的全是一些来历诡异用途更是诡异的不明物体。
暗阁深处,有一只小巧竹筒。
竹筒枯黄,表面圆润,似乎曾经被人一度久久抚摸过。竹筒外贴有一片黄纸,上面赫然是属于素还真之字迹写有一行字:血蛊,南宫赩人,无解。
原来是在这里……素续缘心中一松,不由露出笑意,就记得这个名字是自己曾经见到过。虽然是蛊毒之物,不过若用途得当最毒的蛊也能用来救人,想来慕血姑娘,便该是属于这类名医了。
素续缘一边想着,一边迫不及待地翻转竹筒看向底部,因为以自家爹亲之习惯所留物品中绝对应该会写上具体来历……
手腕一颤,竹筒啪地落地。
素续缘表情已是一变,深吸一口气,俯身再次捡起竹筒,缓缓将之翻转,仔细看向底部那行小字:
‘翳流少座,疑似笏家庄一百七十余口血案元凶,未曾缉拿。’
……白梅点缀枝头,缓缓飘落。
无风而寂静。
“好友。”秋玄聆忽然含笑开口,霎时打断溪慕血之回忆:“我已经将路观图送给了一剑封禅……”
“嗯?”本来满腹心思的溪慕血被这一句瞬间吸引了注意力。
“你猜梅花坞中,相隔数十年再次重逢的人邪剑邪会不会像此刻你我一般情深意重……”秋玄聆抬手摸摸下巴,如此认真道。
溪慕血面无表情开口:“你放心,再怎样情深意重,至少一剑封禅绝对不会给剑雪一拳。”
膝盖中箭。
秋玄聆干咳一声,表情感慨地又道:“只是忽然想起吞佛童子而已,你说如果作为羁绊,如果剑雪无名一开始便不存在,后来的吞佛童子也该不会那样心机彻底地背叛魔界……”
“你想表达怎样的意思?”溪慕血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思维还没有从刚刚想起的那一句刀戟不存在中拔除出来,没心思绕弯弯。
秋玄聆怔了一怔,像是本来不曾想到的东西突然被人点出,不知不觉眸中情绪再次敛去,转而含笑依旧:“我的意思么……”
“——我其实想问,如果有一个机会,阿溪你是否还是和前世之想法一样,让剑雪无名……活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娘:其实关于阿秋想表达的意思在下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写明白……
溪淡定:某秋有表达意思吗我一直以为她在转移话题地废话……
秋:膝盖又戳一箭……
作者娘PS咳嗽:忘记休掉内容提要了,以及说起剑雪,印象最深的是剑踪破戒僧和谈无欲的对话:
破戒僧:最早之前进行魔界封印,导致吞佛童子独自来到苦境,结果是一莲托生以自身的功力铸造杀诫,以激将法设计吞佛童子换剑,引导出人邪性格,若是朱厌消失,一切便划下句点,但育化的魔胎正是成为变数。
谈无欲:变数,如果魔界开启是天意,人力无法做任何的扭转吗?
——作者娘垂眸沉思:是不是说明,如果当初朱厌剑被一莲托生毁掉……那未来就轮到剑雪魔化了吗?
、宁静的风,再翻开一页
一百六十九年前,这座古老的白梅树林还只是参杂在一片绿树中寥寥几棵,在万物肃杀之冬季,零星绽放一树芬芳。
树下有血。
黑发披肩原本束发的玉簪早已不知去向,一身月白色儒衫多处裂口,血色染上裙裾,正是当时使用化名的秋玄聆。再多的血也比不上已被染成一大片赤红的树下泥土上似已失去生命迹象的身配银饰天青色短袄伪七岁女孩,血液正是由溪慕血胸前三道剑痕中涌出,剑气震碎心脏,回天乏术。
“阿溪,你若死,信不信世上会再无刀戟……”
缓缓放下臂弯中已不再呼吸女孩,秋玄聆左手手掌中也有黏稠之鲜血,却是属于在来路上终于控制不住心情而斩杀的一名无意拦路的人。
“可还记得那句话,你活着,吾才能记起前世之记忆。”
秋玄聆声音含笑却冰冷,身形微微晃了晃,因杀死人类而违背约定,此时体内佛力感应到无辜之血正逐渐复苏,连接成一条条藏在肌肤骨骼下的封脉锁链。而她面色冰冷不动,反而抬起右手划开左手手腕,本就失血过多的躯体再次流尽最后的血液。
“……当然,本不属于吾之灵魂的记忆,若无你在,吾又怎能顺利想起。”猩红成河,以让这躯体濒临死亡的方式,引动封存身躯最深处的魔族气息。
秋玄聆语气同样平静,含笑开口,低头看一眼左手流血的手腕,目光再次凝视向血泊中女孩容颜,缓缓又道:
“傻孩子……这么多年来,你却是从未怀疑,以你之故友本就残破的灵魂,该如何夺吾躯体重生……”
暗红眼眸突然冷厉,秋玄聆抬起左手蓦然刺入地上失去生命躯体之胸膛,五指一握硬生生将已破碎的心脏凝聚起:“若你就此入轮回,还有谁来证明你那故友曾存在过的痕迹——”纳天邪婴截流凝魂。
喝。
右手同时叠放左手手背,凝聚魔元成就逆行七芒星印,只闻空中一声若有若无之锁链断裂声响,几点原已离开身躯之白光倏然再回那具冰冷之躯体,七芒魔印封魂凝魄,死死将本该顺应天道入轮回的魂魄封存躯体之内。
黑发瞬息转为火红,秋玄聆身周佛印金芒猛然一闪,一瞬间眉心显出一朵暗黑荼蘼,暗红瞳眸无心无情冷冽惊人,左手缓缓由七岁女孩体内抽出,连带一枚尚有裂痕却已在隐约跳动的心脏……
“好友。”
秋玄聆声音含笑缓缓道:“你若死去,未来吾又该如何告诉你——吾便是吾,从来不是你所认为的那个人……”傻阿溪,一句称谓,一点模糊之记忆,便能欺瞒你之信任。
在这个世上,原来还有如此单纯之人。若你死去,再无法体验友情的吾,岂非从此孤独?无你之引导,关于未来之记忆,此身又该由何处验证——白梅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