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乱中有序-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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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获得一席之地。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白玉笛蓦然化为一缕轻烟,缭绕左手五指,渐渐聚结为暗色焰形符文。
秋玄聆表情不动,瞳孔一暗已是倏然如血赤红,手腕霎时凝现出一条玉链,坠五枚玲珑小巧暗色火焰,火焰跃动如枫叶,仔细看去却是一簇簇精密符文所连缀。
‘七情荼靡,六欲邪罗,尘俗浊音,洗一世魂髓……’
秋玄聆眉梢一挑,左手五指忽而摊开,缓缓抬起手腕,玉链一声清脆,一枚暗色火焰无声无息悬浮上指尖,方位正是隐合玄空岛——
蒿棘居,嫌麻烦扮柔弱的溪慕血忽然微微心悸,神色一冷猛然翻身坐起,一只手慢慢地抚上自己的心口。被衣裳遮掩看不到的肌肤内部,一点凉意正缓缓地挥发出来,一片暗色形状如焰色的树叶淡淡浮现在心口位置,透过衣裳散现微光。
“秋玄聆……”
溪慕血皱眉喃喃,这具身体,竟然与此时彼端的秋玄聆产生一丝感应,虽然微弱,却能让彼此清晰觉察出彼此之存在。莫非渡魂重生,昔日练就的无生蛊体,无形中同造就自己生机者有了天然之联系不成?
溪慕血脑海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然而还未等她理清思绪,就听见茅屋外传来轻声熟悉的脚步声。
是素续缘。
木门果然被随之推开。
素续缘手中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汤,顶着一张略熏柴灰眉眼温和的俊脸,人未至声先道:“溪姑娘,这是续缘所配之新药,其中有几味,我尚拿不准用量与配方……还请继续指教……”清雅悦耳的声音带着一丝哄诱,素续缘一抬头笑脸真挚而温暖。
溪慕血默默低头,强行压下嘴角的抽搐。
经过半日相处,她基本已猜出秋玄聆那个混蛋在临走前交托素续缘的话,什么既然身躯比之过去结实不妨干脆试试底线啦,什么解毒试毒对你溪某人来说乃是家常便饭啦……就算原话不是这样,意思也绝对是这样!
……
秋玄聆,你真的可以给我去滚了。
“啊。”
溪慕血尽量保持冷静和镇定:“素续缘,其实,你可以不必这样勤勉……”药味冲鼻,声音越加不稳。
“续缘只是深感自己之不足。”素续缘面色温和可亲,动作谦逊有礼,黑眸亮晶晶,神情满是让人不忍拒绝的期待,上前一步递出药碗:“姑娘,还请赐教了……”
溪慕血:“……我喝。”无法拒绝,泪流满面。
玄空岛。
任飞扬额角不停地流下汗珠,拄剑喘息。
独自一人闯入叶口月人之重地,原以为能替四位师父报仇,然而四周不断围过来的叶口月人仿佛无穷无尽,却一点点地消磨去他的体力。
莫非,自己竟是要剑折与此?任飞扬心头一倔,不顾眼前已是模糊,奋起最后一丝力量,持剑冲向前方,咬牙吼道:“再来!我……不服啊——”
‘任飞扬速退!’
飘渺之中,忽然任飞扬耳边响过一道声音,听起来语气悠然仿佛有着几分熟悉。
任飞扬一怔之间旧力已失,手腕一软,长剑当啷一声落地。
四周叶口月人见机不可失,领头将领一声杀令,便见无数刀剑带起风啸,当头劈向毫无反抗能力的任飞扬。
——悚然心惊!
就在这一刻,四周景色宛如时空定格。
只见数百名叶口月人宝甲下神情僵硬,手持兵刃离任飞扬仅仅一步之遥。
眼前似吹过一阵无形的风,所有人从脚到头连同兵刃盔甲忽如流沙般地消散,便生生在任飞扬眼前化为无形灰烬—地上甚至不留半点痕迹,唯有一滴深蓝血。
寂静。
‘退!’熟悉声音再起,忽而转为急促。
一道巨大诡异的符文突然以任飞扬为中心自地面腾空而起,迅速汇聚成一枚暗色火焰状枫叶,光芒流转间竟似无数古老符文所凝聚而成,这光芒猛地一闪,竟是挟裹起任飞扬连同地上长剑如流星转瞬,疾驰向夜空。
恍惚之间,任飞扬宛如听到那个声音急急在他耳边叙说:‘任飞扬……吾是秋玄聆……’
‘告……诉傲笑,若,原地见不到……’
‘……去见阿溪,说吾可能要去一会故人,不必……等……’
铮!
一声尖锐剑鸣,符文伴随最后的字句瞬间消散。御剑行来,傲笑红尘眼看前方玄空岛方向窜出一道光芒,下意识以指为剑,却见光芒随之溃散,一大只任飞扬猛地从中掉落下来!
傲笑红尘一惊,下意识伸手接住,只见任飞扬虽然身上并无伤口,却是功力耗尽人已几近虚脱昏迷。
任飞扬挣扎抬眼,见接住自己的人是傲笑红尘后神情一松,想起先前所听之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又仰起头道:“傲……是……秋……”
“任飞扬,你还知道危险吗?!”
“……这一次,若非是碰巧九幽不在,又有傲笑红尘前辈及时赶到,你任飞扬早已死在叶口月人刻意的轮番攻击之下!那个时候,你有无想过只剩你一人的剑盟?!”
来到几人约定之一处隐蔽处,卧江子是真的有点想发火,只不过在看到眼前任飞扬蔫头蔫脑刚从昏迷中清醒的模样时,满腔不悦尽数化成一声无奈的叹息:“飞扬,你好好想想吧。”
尘道少一旁摇头:“唉!早跟你说过,冲动不能解决事情。”
任飞扬忍不住抬起头,动作一剧烈牵动伤口又是嘶地吸气:“仇家就在眼前,叫我如何能不冲动,如何能克制自己?”他用力握紧双拳:“不报师仇,任飞扬妄为人徒!可是你们呢,叶口月人都快要骑到头上了,也不见你们有何动作,还不如我一人杀上悬空岛——”
“然后枉死在叶口月人的刀下,任飞扬,到了那个时刻你又如何在九泉之下和你几位师父交待?”卧江子羽扇一摇,声音淡淡地道:“报仇并非逞个人武力,也并非是将大局抛之脑后的前提,如果你连忍一时之气也不明白,那吾只能说……当初的剑盟之主,却是找错传人了!”
这句话,已是十分严厉。
任飞扬要怒目直视,却又沮丧地垂下头:“我——唉……”
“好啦!飞扬,还是先听卧军师如何安排,不怕将来没有报仇的机会。”
尘道少安慰地拍肩道。
“对了,怎么不见傲笑红尘前辈?”卧江子发了一通火,此时想起先前傲笑红尘送回任飞扬之后,似乎面色焦急又紧接御剑而去,不由若有所思:“任飞扬,傲笑前辈,有说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秋:作者娘据说很哀怨,因为从后面起很多都需要重写……
溪:她……该。
、且聆天音知弦意
“傲笑红尘前辈大概去找秋玄聆前辈了。”任飞扬老老实实地道,顺带转告自己昏倒之前,所听到的话,然后总结:“其实救了我的人,应该是秋前辈,傲笑红尘前辈只是带我回来而已。”
“哈,飞扬,你何时竟是开始老实称呼前辈了。”尘道少见气氛和缓了一些,饶有兴趣地调侃自家好友。
任飞扬转头瞪了他一眼,泄气垂头道:“我任飞扬也非是不晓知恩图报之人,救命之恩,日后必当回报!”
“也就是说,是秋姑娘施展符术救了任飞扬你,然后又托你转告傲笑红尘,说她要去一会故人?”卧江子沉思一瞬:“嗯……”
“还有转告秋前辈的朋友,溪慕血溪姑娘。”任飞扬不忘补充。
“篙棘居那里,便由我去走一趟吧。”尘道少羽扇一扬,主动开口:“说不定傲笑红尘前辈很快便会回来,飞扬,你留在这里恢复体力,或许很快便有轮到你报仇之时机……”
北面山崖,天色犹暗,云端一丝曙光。
弯月斜勾未落,云霭翻涌飘渺。秋玄聆瞳中红芒一掠,猛一握拳收术,符印火焰瞬间没入手掌随即白玉笛再次化出。她身躯微微一晃,面上笑容仍在,而警觉之神情浮现眼眸,玉笛一挥一扬背往身后,笛端隐隐引风啸,目标指向暗夜之中莫名一点!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任吾逼你出来……”秋玄聆笑着缓缓道。
这个时候,正是她以术之道沟通天地,察觉身边风氛不对强行以心识传言任飞扬,将之送至傲笑红尘手中之后。
一阵凉风吹过,山崖之上,蓦然现出一道沉默身影。褐发披肩,人且沉默,褐色披风裹身,微微朝向秋玄聆躬身。
“主人,有请。”低微声音生硬沙哑,仿佛已很久不曾开口说话。
夜空之中。
傲笑红尘御剑急急而奔,越是思虑任飞扬所传之话,心内越是有所不安。不知为何,隐隐之中,他竟是能从秋玄聆那番话内,听出一丝急迫之意。
莫非山崖那边,发生变故?那句故友之邀,究竟是何种用意……
“秋玄聆——”浓雾遮掩,此时正是清晨之前最黑暗之时。月已西沉崖下,红色剑芒倏然降落,一发即收。
傲笑红尘刚一落定,即刻抬头,急声唤道,然而四处皆无回音。
……秋玄聆,果然已不在此地。
四周也无打斗痕迹。傲笑红尘心内不觉松了一口气,眉头却不由皱得更紧,从他离开这里到送走任飞扬再赶回,时间绝不超过两刻,这么短时间内,究竟是怎样原因,让秋玄聆连同众人交待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究竟……”傲笑红尘眉间忧色一现,继而一愣,浓雾散去,天边一线光芒。就在傲笑红尘所站立之处前方不远,地上赫然有一行浅浅字迹,像是被人以脚尖描画写出:
‘不必担心’
如果傲笑红尘能看到地上四个字,代表他在见到任飞扬后,又跑回去山崖去找她。如果傲笑红尘在见过任飞扬听过她转达的那番话还返回山崖去寻她,代表……咦那就想代表什么便是什么罢!
秋玄聆摇着玉笛跟随一道沉默灰褐色背影,欢快地走在山间小路上。
这时阳光已经升上树梢,时间已过去两个时辰。
路,好久未来,似是而陌生。
至于独自一人被留在篙棘居的溪慕血,秋玄聆却是一点也不曾担心,多年默契她所留下的那几句话已是足够……而之所以要让阿溪留在那里,是因为篙棘居,并非安全!
‘好友,吃掉素续缘那么多珍贵药材,也该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吾保证留给你的,是一尾好大只的哟。’
随风隐约传来芬芳花香,偶尔有彩蝶翩飞由眼前擦过。秋玄聆饶有兴趣地拿玉笛掩唇,仰头看着前方一面精致楼牌。
那四个字……依然龙飞凤舞。
“百年不见,有故人来访,汝却只用——琴音待客吗?”秋玄聆玉笛一摇,含笑开口,目光直视楼内。
篙棘居。
溪慕血坐在门口椅子上晒太阳,听完尘道少好心转达的话后,安静认真地道完谢,目送连口水也没喝的尘道少匆匆又离开。
发丝掩眸,溪慕血陷入沉思。
能让秋玄聆专程通过他人之口透来消息的“故人”,会不会是与百年前那件事有关之人?要告知她,是让她放心,还是别有用意?秋玄聆这一去,究竟是会友,还是见敌?若是朋友,应该留下通传消息之余地,若是敌人,那某秋所留下的话不该如此平静……
介于两者之间,又有那份能力在二人再入江湖之际,便能找到秋玄聆踪迹的人……对了,现在时期,有谁一直暗中关注中原局势,唯有——
“原来,是那里!”溪慕血目光一闪,喃喃出口。
想明白,心已放下,若真是那人,彼此该有几分情面,秋玄聆应不至于遇险。
这样也应了那句让她不必寻找……不过,刻意提出,不让自己离开篙棘居,莫非是未来,有需要用到我之处?溪慕血眉头再皱,仔细思索,却是已想不出在这段时期,貌似安全的篙棘居内,会遇上怎样的突发事件。
当年看剧,溪慕血更有兴趣的是操偶与音乐,对于剧情细节,反倒没有秋玄聆那么朝死里研究了。
算了!既然已有提示,那就早做准备吧。
溪慕血主意已定,倏然起身,动作惊动不远处同晒太阳坐在轮车之内的苍白奇子。
自从由秋玄聆口中得知嗜血族之后,苍白奇子一直陷入沉思,此时抬头见是溪慕血,温言招呼道:“是溪姑娘,身体可曾好些?”
“嗯。”溪慕血颔首简短回答,想了想问:“素续缘仍在医庐?”
“似乎,有见他出去采药……”苍白奇子温和回答。
“这样。”溪慕血目光闪了闪,又道:“请问医庐在哪个方向,近日素公子替我熬药甚是辛苦,我想去帮帮他……”
斜阳浅照花丛,隐见蝶蜂飞舞。
——踏过牌楼龙飞凤舞之四字,迎面儒风似逍遥。
“疏楼西风”
偶尔弦响,古隽雅静。
秋玄聆玉笛轻摇,踏足走入看似无人的庭院,四周淡雅而华贵的装饰屋舍,屋檐下有轻纱随风飘荡,处处尽显儒家一派文雅精致而力求完美的作风。
铮弦随着她之脚步,逐渐张扬,渐渐指落一曲,似欢欣而雀跃,又仿佛带着微微怀念……
“疏楼西风,百年仍是悠然……哈。”
秋玄聆一声轻笑,悠然于庭院内立住脚:“数百年不见,疏楼你倒是雅兴……不过连杯茶都无,是否又太过失礼了耶?”
秋玄聆目中含笑,玉笛抵唇,饶有兴味地看向轻纱之后的人影。
珠帘半挽。
小轩窗被纱帐遮掩,只能朦胧地看到一人静坐抚弦,耳边仿佛传来一声哂然:
“秋华阴玄罗,尘弦玉玄隐……哎呀,吾正是在思索,该以怎样的名来唤汝……仙凤,奉茶!”雅致至极的华丽儒音,语气中略带一丝戏谑。
倏然一阵风穿庭过院,珠帘逐渐卷起,显露一张洁白无瑕之白玉宝琴,一缕龙涎香氛袅,琴声被五指按下,铮然而停。
一只无瑕的手,缓缓拾起案上紫绢扇,扇缀珍珠,华丽无双。
其人身后侍立的侍女清秀而气质卓越,红衣婉转,金冠夺目,挽袖沏茶的动作娴静而温柔。
那正是儒门天下尊贵的龙首大人,位列三教顶峰的儒家圣者!
“秋树繁华尽入尘,且听天意聆弦声……”透过窗前斜入的阳光,疏楼龙宿望向庭院中某人,紫绢扇起悠然的风,缓缓道:“果真是好久不见,吾几乎都快忘却汝昔日尘弦之名。”琥珀瞳眸冷芒一现:“却不知这百年之后,儒友远出西界又是为何呢?”
作者有话要说:秋:所以吾也很哀怨……作者娘伊偏心啊~~~
溪:因为修掉的内容都是你的么……
、过往旧事何曾谙
寂静。
秋玄聆微微挑眉,不置可否地道了一声:“哦?”
风过疏楼,徒惹花蝶。
珠帘之后,疏楼龙宿声音停了一停,继而摇起紫绢扇,语气重新悠然:“尘弦儒友如此生疏,却是出乎吾之意料。莫非,汝还为百年前玄教术门一事做计较……唉呀,这可不似汝之一贯作风……”
“吾不该吗?”秋玄聆声音冷漠,并未露出笑意,反而少有地神情淡淡,白玉笛交由右手轻敲掌心:“疏楼龙宿,儒门龙首,吾想不出,有何理由不去与你计较!”
这一瞬。恍如眼前女子黑发再度以白玉簪盘起,拖曳及地的绯色长袍重回月白华丽儒衣,轻罗团扇,描绘金银。
尘弦玉玄隐,数百年前北落儒宗最后一任传人,正是秋玄聆无意间向傲笑红尘所吐露化名之原本……多出的那个扇字,只因当时秋玄聆手中的不是玉笛,而是折扇而已。
百年之前,究竟发生何事!
——现在回忆,犹带满目猩红,遍地尸骸——
“汝以为,是吾告密?”抬指拂过白玉琴,弦音嗡鸣。
疏楼龙宿之语气,似有不悦,而儒音华丽,琥珀色的眸中似笑非笑,又是一种沉凝:
“确实世上少有人知,昔年名列道脉之术道魁首,玄门术教之主却是为吾儒家一脉传人,且是偷学三教奇门异术将之融会贯通而被革除身份之……叛逆。”
铮!
突如其来之勾弦,音裂入云,声似肃杀。
疏楼龙宿唇角含笑,松开挑弦左手,一眨不眨凝视秋玄聆双眼,紫绢扇缓缓掩住半边表情,试探之语出,琥珀瞳眸再次隐隐变幻,其中意味,深邃……
“吾之意,只在不悦昔日三教不思进取固守自封。”秋玄聆表情不变,淡淡又道,神色微缓:“告密之人,并非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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