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吟孽-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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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红挽眼角偷摸地瞥过来,掩不住那天然一段妩媚,总仿佛是讥薄的意味,见他凶神恶煞,险些就要哭出来。
李贵福脸色猛地一沉,挥了挥手,两名健妇一左一右地把她从床上拖下来。
“放开、放开呢。” 颜红挽惊慌得又哭又闹,那细胳膊细腿还没有对方的手臂粗,被架着脚底悬空,犹如鹰爪下的小鸡,怎番挣扎亦是无用。
侍从扒开她的嘴,使劲往里灌着银耳粥,颜红挽喉咙一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半碗灌下去,却又被她连呕带咳地吐了出来,蜿蜒在衣襟裙摆,湿乎乎地一片。
李贵福一巴掌掴到她脸上,怒声谩骂:“妖媚惑众的东西,当真以为自己有多金贵呢。”
颜红挽一声惨叫,头发被狠狠撕扯住,李贵福脸上露出狰狞可怕的怨毒:“当初若不是你,忱儿他……忱儿他又岂会死的那么惨,哼,长成这般模样……生来就是勾引男人的。”
“好痛、好痛……”颜红挽眼圈红红的,唇角破开了皮,带着血的味道。
两名健妇松开手,她像团轻软的棉絮瘫倒在地上,李贵福冷蔑地踢去两脚:“下贱的玩意,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沦落到今日这副田地吧?”
颜红挽匍匐在地,颤抖地用手抱住脑袋,碎语哀求:“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了,真的好痛啊……”
黑羽似的长发又被扯动,她宛如优美的鹅被迫仰起了纤细雪白的颈项,喉咙里灌满香稠的银耳粥,呜呜咽咽地发不出声音,大滴泪珠顺从眼角簌簌滚落。
李贵福站在原地,冷眼瞧着她伏在地上呛咳:“怎么样,现在肯乖乖吃东西了?”
颜红挽突然扑上前,朝他左手背用力咬下一排牙印,李贵福痛得哀嚎一声,下意识甩开胳膊,颜红挽跌在门侧,几名侍从始料未及,只顾着李贵福的情况,不晓颜红挽竟趁机跑出屋去。
傅意画简单用过晚膳,看不下去书,便往这厢走来,九曲回廊里,远远看着一人轻衣散发,模样疯癫地迎前跑来,脚步顿止,竟不由自主唤出两个字:“红挽……”
颜红挽一边跑一边惊恐地从后瞧着什么,最后撞进傅意画怀中,晕晕乎乎地抬头,发现他朝自己伸出一只手,“啊”地放声尖叫,哆嗦着求饶:“不要打了,我好害怕啊……我乖乖吃就是了,不要、不要再打了……”
傅意画听得浑身一震,而李贵福领着人急急忙忙地追来,见傅意画正阴沉着一张脸,登时吓得话都不会说了:“庄、庄主,我……我这是……”
傅意画心里哪能不明白,举手就摔了他一巴掌,又朝心窝子狠踹:“这便是你说的好生伺候,活得不耐烦了?!”
李贵福脸孔惨白,浑身渗出冷汗,这一脚踢得极重,怕是要半个月下不来床了,头晕目眩下,却仍不管不顾地爬上前道:“请庄主开恩,饶了我这一条老命吧,今后再也不敢了。”
颜红挽窝在傅意画胸前,此际倒安静下来,睨着眼瞅李贵福一副狼狈模样,嘟着嘴小声嘀咕:“叫你坏……坏蛋。”环在腰际的手臂一紧,她莫名窒了下呼吸,仰头触上那人的眼眸,仿佛探入无边无际的夜穹,瞳仁的色泽深极了,深得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好了……没事了。”傅意画低言吐字,仿佛怕惊着她。
颜红挽之前本对他有些发怵,但见他替自己挡住那群“坏人”,就觉得不太一样,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只懵懂雏莺,若怯若迷,总也忐忑不安着。
傅意画微微怔仲,修长如冰的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么迟疑,伸在半空、慢落,然后,抚摸上她的脑袋,那时贵雅的脸庞上飘拂过一抹绮丽柔情,竟叫人不知所措了。
颜红挽睁大双目,像被某种情景吸引住,眨了眨,对他渐渐不再那么恐惧抵抗,倏一展颜,贴在坚实的胸前娇娇哝哝地抱怨:“他们好坏噢,一直都在欺负我。”
傅意画发现她赤足站在地上,眉峰不易察觉地压动,将她打横抱起来,经过李贵福身侧,冷冷丢下句:“滚回去,这几日别再让我看见你。”
李贵福垂头松口气。
、君思
回到房间,傅意画命侍从捧来一盆热水,颜红挽坐在软榻上,被侍从托起自己的一对白玉小脚,小心翼翼地浸泡入热水里,霎时一股麻麻舒服的感觉袭上心头,骨头都有了几分软意,侍从听她没喊烫,才放下心。颜红挽看到傅意画坐在对面,一对深沉安静的黑眸凝在自己脸上,像在看着她,又不像在看着她,犹如黑到极致的宝石所制成的镜子,映着她挥手的动作,也依旧没有反应。
颜红挽收回手,瘪瘪嘴,甚觉无趣,一双雪白玉足恣意地拍打起水面,翻腾出一朵朵白色的浪花,水珠四溅,也溅到傅意画的衣摆上。
侍从暗呼了声,而傅意画醒过神,对于颜红挽的举动并没说什么,示意下,侍从替她擦净玉足,套上罗袜,才端着铜盆离开。
过会儿,又有人奉来九瓣莲花形状的玉碟,上面摆置着九款不同的精致糕点,颜红挽馋涎欲滴地看着,却不曾伸手吃,只是用眼角小心翼翼地睨着傅意画。
傅意画问:“饿不饿?”
颜红挽按上自己的小腹,咕噜咕噜地响,点点头,可又害怕同之前一样,迅速换成摇头。
傅意画随手拈了一块绿豆糕,启唇轻轻咬下一小口,那姿势优美极了,藕荷色的唇瓣沾上香腻的粉末,看去似乎比糕点更为诱人。
颜红挽瞧他面色如常,有了几分相信,小猫一般凑到跟前,渴盼地看看他,又看看绿豆糕。
傅意画微怔,有些错愕着将手上的绿豆糕递过去,颜红挽张口,慢慢地咀嚼咽下,舔了舔嘴角,发觉真的不苦,立时喜笑颜开,爬到他怀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两只玉足搭在他的腿上。
“红挽……”情不自禁地唤了声,像在梦里的感觉。
颜红挽抬首,他的手指落在嘴皮破开的伤口上:“还疼吗?”
颜红挽摇了摇头,不知是在回答他还是焦急,目光往玉碟上瞥去。
傅意画顺她视线一望,会过意来:“吃那个?”右手拈来金丝酥,左手却紧紧环住那纤细的柳腰,怕她摔下去。
颜红挽三口两口地吃完,又伸手指去,傅意画出乎意料地有耐心,她指什么便拿来什么,颜红挽吃得满口都是,他见了也不嫌脏,径自用袖子替她拭了。
吃饱喝足,颜红挽打个哈欠,宛如满月婴儿,倚着他懒洋洋地睡着。
那个人抱着她,纹丝不动,浑身却有点颤栗。
颜红挽虽不记得以前的事,但随着意识恢复,多少也能分辨出好坏,知道傅意画无心伤害自己,对他便颇为依赖,每天只有他喂的才肯吃,在傅意画的哄劝下,慢慢地也肯喝下一些药汤,气色比起以往,反而变得莹润许多。
这日山庄来了客人,傅意画在书房内看到她,故作诧异地挑眉:“如今敝庄与池家已经没有关系,池小姐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池秋怡一袭湖绿色长裙,乌黑秀发仿佛流动在苍翠之间的黑瀑,轻轻地泻于肩后,那张丽容不施半点脂粉,却美得宛如云曦朝露,令人见之忘俗,眉心间的一点愠怒,偏偏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生动明艳。
嫣红蔻丹掐入手心,连心般的疼,池秋怡注视着眼前这个端华优雅的男人,曾经她为他付之倾心,曾经他们近在咫尺,曾经她就要成为他的妻,然而现在,他们相对而立,平静地互视,他神情漠然,完美到近乎刻薄的脸容流露着几许讥诮,彼此之间,已经隔着天地般无可改变的生疏。
“有些事,我需问个明白。”面对那一双黑不见光的沉眸,让人永远无法从中猜透他真正的思绪,池秋怡深吸一气,目不转睛道,“曲扬的事,其实你早就察觉了,是不是?”
就在他们大婚之日,庄仆匆匆来报,说池曲扬私自带走庄上的姬妾,传入各路英雄豪杰耳中,迅速闹得全江湖人尽皆知,而池家出了这等丑事,关系声誉,两家的婚事自然也就结不成了。
为何时间偏偏就那么巧,为何偏偏在那个时候传来消息,为何马上就找到对方,好像……好像早就料知他们的行踪一般。
傅意画唇角微动,似笑非笑,但亦没有回答。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毁了池家,令池家的名声蒙上一层羞辱?这予他有什么好处?还是为了……
池秋怡浑身轻震:“你当初为什么肯答应娶我?!”
傅意画避而不谈:“事情已成定局,池小姐今日说这些,还以为能挽回什么?”
想到五彩沧璃露已经落入他手中,池秋怡面色一白,十根手指绞紧欲断:“傅意画,你好生卑鄙!”
他微微一笑,不以为意:“若非有你抬爱,我又岂会得到那弥足珍贵的的‘五彩沧璃露’。”
池秋怡气得身子发抖,但想到前来目的,竭力将满腔愤怒压制下去:“把那个女人交出来!”
傅意画皱下眉头。
池秋怡美丽的脸孔因极致的痛怨而微微抽搐:“是这个女人害得曲扬身败名裂,因为她,曲扬最后才会心灰意灭选择跳崖,这个女人若不死,亦难解我心头之恨!”
傅意画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她死了。”
池秋怡冷冷道:“她虽是你的姬妾,但总归要给我们池家一个交代,你以为能袒护她到几时?”
傅意画不愿多做解释,声音仿佛久积银巅雪潭里的冰泉,总也没有温度:“是真的。”
池秋怡心头大怒:“你以为我会相信?”
傅意画神态自若:“你若不信,大可随我去看看。”
池秋怡闻言半信半疑,随他步出书房,一路穿廊越苑,来到一处僻静精巧的厢房,甫进园,便见花树重重,香枝交错,掩着花阴里一抹细瘦如剪的人影。
她不像以往穿着绯裙,只着件轻薄中衣,赤足背身蹲在地上,似乎正玩着花丛里的泥巴,长长青丝沿肩蜿蜒委地,仿佛散落的一根根乌黑丝带。
见到这番光景,傅意画立时喝了声:“颜红挽!”
颜红挽吓得一屁股跌坐地上,两手松开,那只画眉鸟便飞上高高的枝头。
“啊……飞了呢。”她颦起秀丽的黛眉,发出一丁点伤心的叹息。
傅意画趋近跟前,见她玉足衣袂上都沾着泥土,眉宇蹙得更深,现出一痕青色的影子:“怎么又光着脚?”
听出他话音蕴含怒意,颜红挽抖索着垂下头,将雪白玲珑的脚趾头缩进衣摆里,以为这样他就看不到了。
傅意画记得多年前她就落下病根,最经不得寒,眼下虽值夏暑,但也不可这般肆意:“鞋子呢?”
颜红挽扭头四处张望,也忘记自己把鞋子脱到哪里了,耳畔听到对方低低地叹了下,移目过去,发现傅意画面色缓和许多,想着他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便黏上前,摇着他的袖角软软地嘟囔道:“怎么办,飞走了呢,给我抓回来吧,我要呢,我要呢。”
那只画眉鸟本是傅意画书房里的,前几天特意拿来给她解闷,傅意画不解道:“把它拿出来作甚,关在笼子里不好么?”
颜红挽撒着娇般,脸上一派寂寞的天真:“我想叫它出来陪我玩嘛!”
傅意画心口隐约闷着绞痛下,想她光着脚,本欲抱她回屋去,但念起背后还有个池秋怡,转过身:“你现在也看到了,她这样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池秋怡神情错愕,目光落在颜红挽身上:“她……”
傅意画淡淡道:“因为那个人,她已经疯了。”
池秋怡秋眸睁大,仿佛不敢相信。
颜红挽看到池秋怡,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往常那眼波微一流转,便不经意带出几分烟视媚行,但现在,她只是像孩子一样地笑着:“咦,这个姐姐长得好漂亮呢!”
池秋怡冷下脸,毕竟她是害死曲扬的人,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失去最为疼爱的弟弟,视线夹杂着仇怨紧紧锁上那张容颜,好似要将她万箭穿心,不肯漏掉一丝端倪。
颜红挽害怕地敛起笑容,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傅意画背后挪去,傅意画察觉她在怯抖,手掌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头顶:“别怕,没有事的。”
颜红挽仰起脸,神情软软怯怯的,宛如二月飞满天的杨花,脆弱得只可捧在掌心里。
傅意画唇角上扬,是连自己都未发觉的笑容,煦光斜洒而来,映亮那道细腻华美的轮廓线,总有些宠溺。
池秋怡瞳孔深一缩动,这个男人实在太高傲,太冷酷,似乎永远处于至高处,与他站在一起,让人总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可现在,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笑得这么温柔,笑得这么真实,天地间,那双黑邃的眼眸只映着一人,眸底只有那一个人……是她一直以来所渴盼,却渴盼不来的感觉。
像被尖锐的东西地刺痛,她冷笑出声:“好、好,曲扬因她而死,她因曲扬而疯,可谓因果报应,这必定是老天的惩罚,叫她一生比死还可怜,比死还痛苦。”
傅意画看着颜红挽,默不作声。
池秋怡转身离去,走出三五步,忽又回过首,看到傅意画依旧背对着她,向来冷傲的身段弯下来,像抱着小猫一样把颜红挽抱起来,慢慢往屋内走去。
一刹间,似乎是明悟了,又似乎是不愿承认。
池秋怡只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许这一辈子也不会得到了。
侍婢捧来盛满热水的铜盆,颜红挽泡了一会儿便开始不老实,用小脚不断拍打着水面,侍婢伸手去稳她的脚踝,却被水珠溅得满脸皆是,十分窘迫的样子。
傅意画挥了挥手,侍婢恭谨退下。
颜红挽本还玩得高兴,却觉身体突然一悬空,被傅意画抱着坐在腿上,这才不敢乱闹,老老实实地泡起脚。
一对纤长的手臂从背后环上来,他轻轻搂住她,颜红挽发觉那个人把头偎在自己的肩处,身子有一点发抖,却很安静,她凝向水盆里的倒影,可惜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那头乌黑的长发流滑到衣襟前,那么黑,像墨染的丝缎一般,与她的头发融在一起,竟是分不出彼此。
颜红挽玩心大起,攥起一小撮头发,一根根地扯动,疼了呢,那根便是自己的,不疼呢,便是那个人的,很认真地重复着动作,仿佛想把他的头发逐一挑选出来。
傅意画没有说什么,任由着她把玩,将那瘦弱的娇躯禁锢在怀中,原来,她到底还是回到自己的身边了。
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他从来都不会忘记,亦不会忽视。
就像那日在园中,池曲扬望向她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可是,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他要娶池秋怡,他需要池家的力量,如此才可尽快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他本可以阻止事情的发生,然而没有,他只是在耐心地等待,等待对方同以前那些人一样,带她离开。
大婚前一日,池曲扬终于带走了她,在婚礼上,他故意将消息传得人尽皆知,池家公子私自带走他的姬妾,池家蒙上丑闻,也使得池曲扬身败名裂,但这还不够,那人是池家独子,杀他绝非易事,必须要有适当的借口,他知道,池曲扬是绝不会放弃颜红挽的,只有在那种场合下,才可置他于死地。
是的,他要他死!
情不自禁搂紧了怀中的人,颜红挽觉得就快窒息,整张小脸涨红起来,手心里的发丝像流水一样滑落空气。那人附于她的耳畔,离得那般近,错觉着下刻就会被他咬住耳朵:“知道么,爱上你的那些男人,他们都该死,都得死……”
他轻轻地吐诉着,说了一遍又一遍,颜红挽听不懂,迷茫地扭过头,看到他脸上露出那种胜利又有点扭曲的微笑,凝睇她的眼神却是那么凄绝。
黄莺飞过窗外,恰恰啼,颜红挽想着那只飞走的画眉鸟,揪揪他的衣襟:“飞了呢,给我抓回来呀。”
傅意画微一怔仲,如梦初醒的表情:“红挽,你是真的疯了……”
颜红挽坐不住了,在他怀里使劲扭动,脚下踢着一串串水花,溅湿了那件绣工精致的玄色衣袍,嘟起小嘴:“不要泡了,不要泡了。”
她像个三岁童蒙,傅意画有些手足无措,尔后把抱她起来,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