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吟孽-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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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红挽像只欢快的小鹿,原地轻轻转了一圈,很快,就被几位师兄围在中心。
“嗯,好吃好吃,小挽做的糕点简直天下第一。”莫瑞不顾形象地往嘴里狂塞糕饼,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眼睛紧盯着颜红挽,满是讨好的语调。
颜红挽拧着眉头,略略生气:“瑞师兄,你吃的是贵嫂做的糕饼。”
莫瑞才意识到自己拿错,尴尬地张大嘴巴,似乎被喉咙里的点心噎到。
颜红挽问向靖淳:“淳师兄,怎么样?”
“有股淡淡的桃花香,甜而不腻,味道极好。”靖淳为人亲切随和,说话也透着股温润的气息。
颜红挽指尖一紧,移目旁边:“意画,你觉得如何?”
傅意画低着头,只是轻轻“嗯”了声。
她有些失落。
傅意画年幼丧失双亲,四年前被颜染抬带回时,便是寡言少语,总喜一个人呆着,偏偏颜红挽是开朗的性子,动辄缠着他逗他笑,渐渐的,傅意画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虽不至于笑颜常开,但较之以前,却要好上许多。
颜红挽对他不像对莫瑞与靖淳那样以师兄称呼,而是喜欢直接唤他的名字,这一点,令莫瑞心中颇不是滋味,颜染台只收了三名徒弟,莫瑞比其余二人年长,说话做事很是狂傲莽直,觉出颜红挽不高兴,“啪”地狠拍下傅意画的脑袋:“小挽再问你话,听到没有?”
傅意画本拈着一块桃花糕,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极为仔细,就似舍不得把它吃完,被莫瑞使劲打中后脑勺,疼痛下回过神,对上颜红挽隐蕴期盼的眼神,答出两个字:“好吃。”
颜红挽闻言,唇畔绽开浅浅梨涡。
颜染台从远处注视着四人,想女儿金钗之年,就已出落得姝华绝丽,待到今时今日,容色之美更至倾国倾城的地步。他病恙久缠,身体一日不如不一日,自知撑不了多久,只等油尽灯枯之际,而他的挽儿,将来又该托付予这三人之中的谁?
怅然一声叹息。
颜红挽袖子里落下东西,靖淳拾起一瞧:“咦,这荷包……”
颜红挽面上泛过一丝窘意,但旋即昂起尖细白皙的下颌:“是我绣的。”
“怎么,我们小挽也会针线女红了?”莫瑞仿佛听到不得了的事,眼睛睁得大如豆粒,但见那绣锦上五色丝线繁密,一朵荷花托于碧叶之上,仿佛正在眼前绽放,道,“可真不错。”
傅意画也略显吃惊,目光落在那小小的荷包上。
颜染台只得颜红挽一个女儿,格外偏宠,从未强迫她要同大家闺秀那般学习女红之事,一切只随她喜好罢了,自小到大,几位师兄亦没见过她肯娴娴静静地捧着绣棚刺绣。
靖淳一笑:“小挽这是长大了。”
莫瑞心里却打个激灵,不免警觉:“怎么想起绣荷包了,小挽要送给谁?”
颜红挽赶紧道:“哪有,闲来无趣,打发时间罢了。” 无意间一抬首,恰好与傅意画撞的目光在一起,她撇过头,脸颊竟微微发烫,“你们谁若喜欢,便拿去好了。”
莫瑞与靖淳闻言,心头俱是一震。
靖淳紧紧握住荷包,当成宝贝般不肯松手,莫瑞又气又急,恨不得一把就抢过来。
“靖淳,我们去比剑!”
“大师兄剑法一直逾我之上,我自然甘拜下风。”
莫瑞气急败坏,而靖淳握着荷包,死活不肯松口。
见此情景,颜红挽眼珠一转,好似琉璃滑水,俏得流光生辉:“这样吧,你们在两个时辰内,谁采来的花好看,我就把荷包送给谁。”
小女子喜花乃是天性,况且几人对她一向百依百顺,听此欣然答应。但暮春时节,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个个争妍斗丽,千娇百媚,哪种花又能博她青睐?
莫瑞与靖淳离开,傅意画想了想,也转身不知去哪了。
屋檐下搭着新枝暖巢,几只乳燕啾啾地鸣叫着,仿佛轻啄上心房,听得人心里头一阵软痒,那春风好似一缕新裁的衣裳,吹到身上总是暖意融融。
颜红挽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院内的小石台上,手里拈着一朵桃花,桃花瓣正被她一瓣瓣地揪扯下来,纷纷撒落在地面,像是下了一场小雨。
池塘里的鱼儿色彩斑斓,阳光照射下犹如颗颗流动的宝石,绵延着形成一片潋滟彩绸,但听“噗咚”一声,青蛙跃入水中,惊得涟漪四起。
靖淳是第一个回来的,带来的是一株芍药花,他性情温和淡泊,平日里除了练剑,就好弄花草,这株芍药花是他精心培植的,艳媚异常,红如火炬,在阳光底下好似要簇簇燃烧起来,与颜红挽一袭绯红罗裙相称,就像溅在火里的胭脂红,涸成了一团化不开的艳。
他知颜红挽最喜热闹的颜色,开口道:“选来选去,还是觉得它最适合小挽。”
没多久,莫瑞也赶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掀开彩绸,居然是一株插入花盆中的牡丹,花大如碗,饱满璀璨,显然是株名品,要知道牡丹亦代表富贵之花,向来价格不菲,莫瑞与山下城镇的花铺店主颇有交情,付了一半银钱,又连磨带求,才先给讨了过来,他不仅想要荷包,更想讨颜红挽欢喜,想着颜红挽若是喜欢,无论如何也要给她买来。
“我们小挽倾国倾城,自然是国色天香的牡丹才配得上!”
不知为何,颜红挽恹恹地瞥过两株花,没有说话,身畔有一颗小石子,她拾起来,“咚”地就丢进池塘里,倒像有几分赌气。
春风拂过,肌肤上湿黏黏的,这种时节气候总是多变,待到下午,天空中渐渐飘起细沙般的酥雨,好似挑了墨,一点点润湿檐角,颜色愈深了。
这里离山下城镇不远,往返一个时辰内总能回来,眼瞅着时间将至,傅意画依然没有出现。颜红挽心头说不出的失望,只觉平白期盼了一场,原来他不想要她做的荷包。
莫瑞与靖淳陪她聊了大半晌,她亦有一搭没一搭回着,两个时辰终于过去,莫瑞早就等得不耐烦:“那小子准是不来了,咱们就别等了。”他势在必得地笑道,“小挽,你就在我与阿淳的两株花之中选一株好了。”
颜红挽攥紧手,那荷包在掌心里就像扎手的刺球让她感到厌烦,今后再也不要绣这种东西了。
靖淳突然开口:“咦,回来了。”
满地碧草轻轻摇曳,在软帘细雨里浮动着朦胧的绿意,傅意画踏雨而来,浅白衣衫间折着滢滢水光,整个人仿佛一团清冷的光辉,倒像从云烟萦漫的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莫瑞见他两手空空,皱着眉问:“你跑哪里去了?”
傅意画没有回答,只是小心地去掏衣襟,东西一直被他揣在怀里,又用布帕仔细包裹着,打开来,原来是一枝瑞香花,艳不过芍药,美不过牡丹,却是香气摄人,花茎沾雨,色泽如染着胭脂般娇丽,反射在他的眸底,蕴起迷离流幻的光绪,一点隐隐绰绰的执着柔情,好似滴淌在了颜红挽的心尖,有一瞬就忘却呼吸。
他说了一句:“胜百媚千娇,香彻红尘里。”
颜红挽胸口怦怦直跳,霎时就生出一种极致的欢喜,不假思索地伸手接过那枝瑞香花,尽管被拔了根,但芳息依旧酷烈,像浓浓的火一样,一直从指尖红透到她秀丽的面颊上来。
靖淳见状惋惜地叹口气,莫瑞却是压抑着满腔妒意,回去路上,见傅意画手握荷包,唇畔浮动着浅浅笑意,更如火上浇油般,积压于胸膛的怒火蹭地就蹿到脑顶,顺手挥去一拳:“臭小子,就会满口花言巧语。”
傅意画不料他动手,那拳正中脸上,一下子被打倒在地。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靖淳见他还要打,急着上前阻拦,“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
傅意画慢慢抬起头,微散的发髻间垂下一绺乌丝遮在脸侧,水晶丝般的细雨濡湿了衣衫发丝,像是蒙上一层薄薄的碎冰,他的肌肤本就生得白皙,映衬之下,更有种过度的苍白,他举手,一声不响地把唇角的血拭去。
莫瑞恨恨一哼,拂袖离开。
靖淳赶紧把傅意画扶起来,语含安慰关切:“你也知道他就是这个脾气,别往心里去,等会儿我去给你拿药,将伤口擦一下。”
傅意画弯着腰,将掉在地上的荷包拾起来,那荷包本是轻无分量,但落入小坑洼里吃足了水,托在掌心反倒有点沉甸甸的。
他拍干,掸去上面的泥渍,爱惜地塞入袖里,只道:“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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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悦
夕阳擦着半边天幕,远远望去,就像一大滴红蜡的泪印,被黑暗一点一点地消磨去。
傅意画对着镜子上完药,忽听窗扇传来阵阵轻响,显然有人在外面。
他推开窗户,那银白色的月光好似挤满在瓷瓶里,一下子从小小的窗洞里漏泻进来,映着她雪白的脸庞璀璨晶莹,仿佛璃玉乍裂,让人顿生目眩神摇之感。
他好一阵儿才回过神:“怎么来了?”
颜红挽正欲开口,倏又眯起眼,奇怪地打量着他的脸。
傅意画笑道:“先进来,夜里风凉,这样站着仔细着凉。”
尽管颜红挽活泼爱闹,但身子骨一向娇弱,一年里总得闹点小病,几位兄长都对她爱护有加。
颜红挽一应,他们俩自小玩闹惯了,因此从不顾男女授受不亲一说,傅意画一伸手,颜红挽抓牢了,爬上窗沿,尔后往下一跳,便稳稳着地。
傅意画忍俊不禁:“女孩子家,罕有你这般调皮的。”
颜红挽脱口问:“那你又认识几个女孩子?”
傅意画被她的话噎住,脸竟莫名一红:“你一个……”
不知为何,颜红挽也无端红了脸,二人相对默立片刻,她才忍不住问:“意画,你的脸怎么了?”
傅意画解释:“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孰料颜红挽黛眉一竖,有些愠怒:“胡说,你把我当小孩子骗是不?”
傅意画略慌,立即改口:“后来我与师兄比试剑法,一不注意就伤到了。”
颜红挽气嘟嘟的,斩钉截铁道:“那肯定是瑞师兄了,他出手总是不知轻重,你以后还是不要跟他练剑了。”
知她在担心,傅意画笑了笑:“交手过招,受伤也是难免,况且我又没有事。”
颜红挽抿抿嘴角,终究没再说什么,稍后眉毛一扬,拉起他的胳膊:“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傅意画见她“嗯”了声,眨着一双烟水似的美丽眸子凝来,叫人无从拒绝。
他答应下来,临前,取件薄披风罩在她肩上,二人才一起出了屋。
颜红挽驾轻就熟地带着他往后山跑,傅意画也不问,安安静静地任她拉着走,山径极窄,两旁树影幢幢,一吸气就是一口花香,借着月色看清,原来是一株株盛开的杏花,他们在径间穿花而行,无数枝条斜出横逸,被衣袂擦过时,花瓣簇簇而落,他们仿佛是顽皮的精灵,惊乱了一片美好静谧的仙境。
傅意画目光落向她的背影,山风一吹,浓长的青丝就扑到他的脸上,带着轻轻的微痒,好似湖面泛起一涟又一涟的波浪,发梢上的芳香碎在风里,让他的神智依稀恍惚,那发丝总在眼前飘扬,突然很想伸手抓住。
颜红挽止步叫了声,原来是头发缠在了树枝上,怕她乱动伤着自己,傅意画赶紧道:“别动,别动。”
他伸手替她解着头发,很慢很慢,宛如姑娘家绣花捻线一般细致,她的长发软软密密,仿佛一团上好织锦,忍不住就在想,怎会有人的头发生得这般好看,竟是有些舍不得松开。
他在身后慢慢解着,颜红挽也无半点不耐,安静地低着头,漫漫长夜里,只能听到风吹动花叶的婆娑声响。
“好了。”过去半晌,傅意画终于开口。
颜红挽正要前行,却又被他叫住。傅意画解下自己的发带,一头长发顿如墨泻迤逦而垂,落在琼花一般白的衣衫上,更衬得他容华清绝,风仪如斯。
像是挽住一泓黑泉,他仔细地将她的头发绑住,才道:“走吧。”
潺潺的流水声荡响耳畔,银河般的小瀑从两峰间笔直倾下,被岩石围拢成一方水潭,月牙倒映在水面上,望去就如美人弯弯的秀眉,随着漾晃的清波,亦喜还颦地闪烁着。
借月色可以看到四周遍满山花,白茫茫地一片,风吹,花摇,两三瓣刮到衣肩处,一切都是那么静谧。
傅意画笑道:“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颜红挽跑到潭边,伸手撩了水玩,听他问,回首嫣然一笑:“不告诉你。”
眸中秋水盈盈,映着夜光潋滟,那么一凝睇,美得人心底发慌。
她取出带来的玉箫,凑在唇边呜呜咽咽地吹着,却怎么也不成调,傅意画一阵好笑:“你这又是做什么?”
颜红挽瘪瘪嘴:“这是我爹爹的玉箫,可是我不会吹呢。”
傅意画在她身旁坐下,持过那管玉箫,袖子从上面轻轻一拂,然后举起竖吹。
颜红挽没料到他居然会吹箫,惊诧地瞪大眼睛,那曲子真好听,如夜悠远,如泉空灵,如雪缥缈,随风辗转,在满天花雨间迂回而下,低低细细,却又清晰地传入耳中。她侧过脸,没有打断他,他的手很漂亮,十指修长,在音孔上开闭,像是蝴蝶优雅起舞,他的睫毛微微下敛,长而浓密,偶尔一颤,便在肌底间泛起青痕涟漪,他的嘴唇细薄,颜色是一抹藕荷粉,仿佛撒上的点点胭脂灰,他的轮廓浸在月光中柔和生辉……长发未挽,被山风吹拂……一根根全数散在了夜幕里……
直至一曲终了,颜红挽仍呆呆睁着眼睛,傅意画紧张,表情略微不自然:“怎么了?”
她笑道:“没有想到,你的箫会吹得这么好。”
傅意画扬起嘴角:“以前我爹在世时,常常吹箫给我听,后来我得闲时,就自己练着吹奏。”
颜红挽眨了眨眼,突然兴致勃勃地道:“那以后,你教我吹好不好?”
傅意画先是一怔,继而微笑:“好啊。”
二人并肩而坐,夜幕中红裙愈红,白衣愈白,被风吹得飒飒飘动,宛如红霞白云在画卷中缱绻流动一般。
他一不说话,颜红挽心口就咚咚乱跳,捏着袖边问:“那枝瑞香花,你是从哪儿摘来的?”
她衣间幽香流馥,随风袭来,直能沁人肺腑,傅意画暗自深吸了口气:“每回跟师父到镇上的时候,经过一条巷道,隔着高高的院墙,总能闻到一股异常浓烈的花香,有次我就偷偷翻上墙,才发现那户人家的花圃里种的都是瑞香花。”
颜红挽瞠目结舌:“那你……那你……”
知道她要问什么,傅意画面露窘迫地“嗯”了声。
怎料颜红挽一捂嘴,“扑哧”笑出声来:“真没想到,你竟然做了回偷花贼!”
傅意画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颜红挽接着关心道:“不过院子里能种那么多的花,肯定是个大户人家,你后来有没有被发现?没受伤吧?”
傅意画道:“嗯,就是被两条大黄狗在背后追,幸亏我功夫快,马上就翻墙逃走了。”
在他描述下,颜红挽听得惊心动魄,想他冒着危险只为自己采一株瑞香花,心头便泛起无限的欢喜甜蜜。
她轻轻道:“意画,我真高兴……”
那笑容太美太灿,傅意画只觉得一阵炫目,下意识转首,竟不敢再看。
两个人回来时,天已经很晚了,颜红挽住的房间临西,与几位师兄相反,傅意画坚持护送她到门前。
“那你可别忘记了。”
“嗯。”
约定好时间,颜红挽转身走到门前,想起身上的披风还没还给他,一回首,傅意画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发现她回头,有些错愕地垂下眸。
颜红挽又跑到跟前,将披风地给他。
“快点回去吧,别着凉了。”他关心道。
“嗯……”颜红挽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一踮脚尖。
温软的气息拂上脸庞,是蝴蝶流连而过,轻得恍若一场幻觉,傅意画浑身一僵,变得像块木头,而颜红挽已经飞快地跑回房间,月光擦过秀颊,好似扑上一层薄薄粉红香脂,羞赧如花。
傅意画久久回不过神,傻了一样伫立原地,怀里的披风还残留着她幽息浅香。
那时,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