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吟孽-第2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下,阡*在此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__^*)
、嗔痴
话音甫落;又有两名护卫应声倒地;众人见庄主前来,不由得停下攻势;将对方团团围住,数道银亮的剑尖整齐地对准中间那人;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男子倒不曾慌乱;缓缓转过身形。
傅意画唇角斜扬;不冷不热地笑了下:“真是出人意料——池曲扬;你竟然没有死。”
四周窒息般的安静;只听风声从耳畔掠过,吹得彼此衣袂飒飒作响。
池曲扬抬起头;此时此刻,已非昔日那个丰神如玉的少年,面容憔瘦,长发凌乱地披散着,下颔有浅浅的胡茬,身着蓝衣,肩披一件破旧斗篷,却是挺直腰身站在那里,好似用木石雕刻而出,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孤绝黯沉。
然而那双眼眸——虽不清明,却仿佛封尘已久的古器,随时可爆发出骇热的威力。
他目注对方,冷冷吐出三个字:“傅意画。”
傅意画轻漫一笑,风渐大,撩起肩后三千黑色涟漪,愈发衬得他肤色奇白,容华甚美,薄唇上带着淡淡的藕荷粉,勾起若画笔描绘的细致弧线,却是掩不尽的蔑然讥嘲:“池公子,如今我与你们池家已经解除婚约,再无任何干系,池公子眼下可是来错地方了?”
池曲扬下意识攥紧拳。
傅意画虽在微笑,但棱角清晰的眉目间分明冷酷意味甚浓,一字一句宛如无数透明的毒刺,不露痕迹地刺入对方肌肉里,一点点地摧残搅烂:“做出这等丑事,闹得天下皆知,试问池公子还有何脸面敢再出现在敝庄,只怕池小姐知道,又要平白落得一场伤心了。”
池曲扬立觉胸腔内气血激荡,无比钝痛的感觉涌然而升,愤怒地吼了一声:“你闭嘴!”
“我要她……我要她……”就像在梦中胡乱地呓语,他目光有些涣散地视向地面,倏又一聚,眸底被极深的妖怨蒙罩,一瞬不瞬地盯向傅意画,“她在哪里?!”
触动到心魂深处的珍贵,那一刻,傅意画迎风玉立,如被天地镌刻成永恒,尔后,他慢慢敛起笑容,声调也变得冰冰冷冷:“这一辈子,你也不要妄想了。”
周围的空气似凝固成冰层,当两道目光强烈地对撞在一起,仿佛“咔嚓”一响,冰层龟裂开一条条裂缝,四面八方地蔓延伸展。
池曲扬留意到他右手拄着一根拐杖,拧眉疑惑:“你的腿怎么了?”
傅意画不语。
池曲扬一下子明悟过来,显得那般难以置信,就像看到世间最荒唐可笑的事,用手捂住嘴,刻薄的笑声从指缝间渐渐扩散开,几乎乐不可支:“怎么会……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了?天下间赫赫有名的染月庄主,居然变成了一个残废?哈哈哈哈哈,傅意画,原来你也会有今日?”
他这般羞辱,李贵福气得老脸发绿,傅意画却不以为忤,拄着拐杖缓步走上前,神容高贵如斯,似乎依旧是那个能够掌控一切的主宰者。
他嗓音透出意外的淡定平和,无波无澜:“也好,你既没死,我们之间就做个了断好了。”
池曲扬停止笑音,仰直了身:“我知道,你当初一心想我死。”
天空阴沉,他的眼中却恍若燃着两簇通红的火焰,微一深眯,便是犀利如刃:“可惜我命不该绝,现在终于让我练成了《天悦归宗》,功力已非昔日可比,傅意画,你虽武功盖世,可惜还差最后一式没有练成,如今的你,已经远远不及我。”
听他如此说,李贵福连带全场人骤然变了脸色,傅意画却不疾不徐地问:“所以呢?”
池曲扬眸角迸出狠厉:“你不肯交出她,我就杀了你,灭掉染月山庄所有人。”
傅意画不假思索道:“废话少说,你尽管动手好了。”
“庄主——”李贵福方寸大乱,伸手抓住他的袖角。
傅意画一把挣脱开,冷冷下令:“谁敢再阻扰一步,休怪我出手无情。”
围堵池曲扬的护卫们纷纷退散开,池曲扬见傅意画行动间虽是不便,但气质从容不迫,冷而苍白的脸庞被天光一映,仿佛幽华寒玉散着摄魄之芒。
池曲扬凝神运气,振臂一挥,人快速向前欺近,他身形轻盈快若鞭影,瞬息间,凛冽的剑势已成,与以往相比果然有着极大进境,临近傅意画眼前,剑锋斜一挑,幻化成数朵银花,当空挥洒而下。傅意画身子倏地一闪,轻而易举地自剑影中脱身而出。
池曲扬嗤了一声,没料到他瘸了一条腿,行动居然还如此灵敏,方一敛气,傅意画一道利掌已从背后拍了过来,他右腿废掉后,用剑不便,将功力主要灌注于拳掌之中,外加功力深厚,劈空的力道奇猛无比,直若江洪中万叠浪卷铺盖而下,蕴有无上威力。
池曲扬发觉他袭向自己的脊心穴,足点地斜弹出一丈外,接着一提丹田真气,凌空而起,施展出三十六绝技中的一招“飞花擒月”。
傅意画见状,迎着他跃身而起,以杖代剑,短短瞬间,二人已在半空过招数回,皆是出手奇快,招法绝妙,实属平生闻所未闻之学,直看得在场人耀眼生花。
只瞧池曲扬落地旋身,却又霍地纵跃两下,形姿如翱翔于青山碧水的天鹰,挥剑施斩出一片璀璨寒光,银条交错,密若繁雨,竟是《天悦归宗》第三式上的一招精妙绝学。
换做普通人,只怕此际根本难以招架,而傅意画尽管残掉右腿,却以运气护体,旋步间横跃避让,虽未完全避过攻势,但武功高强,可见一斑。
他肩处受剑光擦过,只觉痛楚钻肌,被震的往后退了一步。
池曲扬执剑抵地,开口道:“我说过了,你现在绝非我的敌手。”
傅意画挑眉,夷然不屑:“凭你想打败我,还嫩得很。”
池曲扬沉下脸。
傅意画慢慢启唇:“你虽练成《天悦归宗》上的全部武学,但时候尚短,火候不足,招式上虽能胜我,但论及内功深厚,恐怕远不及我,如果真要分出胜负,只怕要打上三天三夜才见分晓,届时你就算拥有一身奇绝武功,也已经精疲力竭,而我的手下蓄势待发,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
池曲扬果然不语,沉吟片刻,倏然冷喝:“傅意画,你以为我会上当!”他扯出一弧冷笑,“你所言不错,但那是以前,现在你已成残废之人,威力大减,我施尽全力,只要一天,一天我就可以杀了你!”
傅意画面无表情,唯有目光幽不可测:“好,我奉陪到底。”
池曲扬暗自运气调息,正欲出手,眼尾余光却扫见他背后一剪人影,顿觉呼吸不能,双目开始一点一点睁大,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全身血脉轰如烈火烹油一般沸腾燃烧。
风凉似剪,从那人裾边而过,划开一痕涟漪惊红,苍穹之间,她绯衣翩然,青丝曼曼,微掩的睫底下似有潋滟波光,幽蕴初华,只是那么一抬眼帘,便若浓浓的胭脂洇化了开,倾醉了天地怒放盛绽的一世繁花,惊掀开一场绝艳绮丽如幻的梦境,而她是梦中人,举步踏破,湮灭红尘。
她说:“你停手,我就跟你走。”
池曲扬猛地倒吸口气,那一刻几乎连剑都握不稳,纤柔的影子烙入眼中,就似一块红色毒瘤,嵌入血肉,是永远剜不掉的痛,让他再也看不到世间其它,再也看不到其它……
池曲扬喉咙枯涩发热,像抑制着嗜血般的欲望,死死盯向她,声音简直不稳 :“你……过来……”
颜红挽这才朝斜前望了两眼,傅意画背身相对,并没有转过来,只是静静立在原地,背姿僵直,好似枯木死水一样,一时之间,忽觉是那般孤寂而削瘦,为这寒冷的孟冬更添几许萧索。
她趋前而行,步履极轻,宛然一片落花,随时惊人魂梦,与他擦肩而过……或许从此……只如路人……只如路人……
他突然伸手,搦住她的柔荑。
颜红挽略偏过脸,看到他的手隔着绯红罗袖抓住自己,微微颤抖,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他体内枯竭殆尽,只是一种濒死的挣扎,显得苍白而无力。
昨夜他的声音,犹如帘后淅淅沥沥的小雨,恍惚响在耳畔……
你会离开我吗……你会吗……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是自愿的,我一直都想离开你,傅意画,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轻风吹拂鬓侧,几绺碎丝微坠,沿着她的眼角徐徐滑下,像不堪折枝的细柳掩住颈间白腻剔透的肌肤,也遮朦了视线。
他终于松手。
颜红挽往前走出四五步,他在后面唤了声:“红挽。”
颜红挽没有停下,袅袅纤细的身子被风吹得轻微颤动,两袖红纱翩跹飞扬,欲化蝶而去。
池曲扬看着她一点点临近,眼神慢慢泛起异样的神采,恍若一点火屑浇上冷炭,轰然一片热烈地燃烧,是比憎恨更加狂热的情绪,只等着她离自己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颜红挽迎前而来,不卑不亢,鸦发随风抖动,散来脉脉幽香,沁入鼻端,却仿佛毒药一般浸入五脏六腑,带来蚀骨灼心的剧痛。
他心中一急,伸出手臂,将她硬生生拉了过来。
颜红挽手腕温细如玉,被他握住间,只觉一阵裂疼,好似被滚烫的铁钳牢牢夹住,一直焦灼到了骨头里,再也无法挣脱。
池曲扬剑光一洒,施展轻功,提着她便飞身而去。
背后的护卫并没有追上来,颜红挽微微侧目,傅意画依然站在原地,离着她越来越远,随风飘扬的玄袍渺成沧海之中的一片墨色轻羽,一切景物都从视影里模糊了。
而他,只是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是红挽跟意画的童话版人绘图,希望大家能喜欢,之后可能还会有小封的冷艳版跟意画的傲娇版,咳咳,大家敬请期待
、多情
池曲扬挟着她;一路纵跃如风地疾奔下山;身法竟似暗夜魅影,快得出奇;林中树影幢幢,只在眼前一晃即逝。
直至抵达山脚下;池曲扬才停下来,树旁拴着一匹健马;他像扔包袱一样;将颜红挽按到马背上;接着翻身一跃;松开缰绳,那健马便若离弦之箭般;撒蹄跑得飞快。
颜红挽不知他要带自己到哪里去,迎面刮来的冷风夹着细碎的冰粒,磨得肌肤生痛,滑进眸角里,简直睁不开眼。
马儿一路狂疾,池曲扬始终不发一言,而她脸朝地面,伏首垂发,只觉得好似荡了无数次的秋千,天昏地暗,胃里翻搅,难过得几欲呕吐出来。
她半昏半醒,不清楚过去多久,马儿终于被勒住停下,她本就骨轻体孱,经过一路颠簸,整个人浑如散架了一样,伏在马背上动弹不得。
池曲扬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拎下来,走近前方的一间破旧茅舍,外面围绕着竹篱,显然许久不曾修补过,外表已显得腐朽不堪。
颜红挽落地后仍觉头晕目眩,身子软绵绵的完全失了力气,尚未缓过神,就被池曲扬连拉带拽地往前走,房舍后有一处茅草搭建的棚子,四面环着一圈矮墙,一望即知,是以前用来养牲畜的地方。
池曲扬随手将她一甩,如丢破铜烂铁一般,颜红挽便软软地瘫倒在角落里,而他已经转身离去。
未到黄昏,天就黑透了,仿佛砚台里的墨汁翻洒上白绢,颜色从底料下面一点点的渲染开来,风里飘闪着密密的雪光,细小得宛若盐粒,又像揉得粉碎的珠砾,一沾肌肤,被针扎了下似的疼。今年初雪来得这般快,就像有些事,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颜红挽抱着膝,蜷缩在角落里,瑟瑟颤抖如只快被冻死的小虫,拼力地想将自己蜷成一个小球。
雪下的不大,却总也不停,顶棚上积起一层薄薄的银白,似微白的窗纸,呵口气就能掀开,雪粒从半空飘到矮棚里,颜红挽打个激灵,冷到不行,看到地上有些枯黄的干草,全数扒了来盖在身上,但也是于事无补。
她不愿想傅意画,也不愿想池曲扬,连自己身置何处也不愿想,她只是觉得自己快死了,腿脚冻得发麻,连骨头都凝成冰锥从内戳疼自己,她咬破了嘴唇,血液漫过冰冷的肌肤,热而腥,却如同一盏甜蜜的浓酒,成为世上唯一让人极度渴望的东西。
夜愈发深了,像极一泓静谧的黑潭,偶尔被风吹起涟漪,那层层雪霰便似涟漪,在半空银浮闪漾,颜红挽哆哆嗦嗦地抱住身体,容白若雪,发欲滴墨,低低的叹息,寂寞如许,宛然飘零的塞外飞花,散尽了一夜的风情,辗转便埋葬在了泥土里。
池曲扬突然出现,冷冷地站在原地。
颜红挽连眼皮也没抬,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想到那一年,花开得那样好,她穿着质地轻柔的红纱罗裙……袖飞翩舞,清歌吟吟,放眼望去,是满天满地的花瓣,无数惊乱飞起的蝴蝶……
她勾起嘴角,恍惚是欢喜了下。
池曲扬近乎愤怒地冲上去,一把将她从地面拉起来,她的两条腿早冻得僵麻无觉,跪在地上,只余上半身被他硬拖着走,走了四五步远,眼前一黑,彻底不省人事。
屋子里生着火,木柴噼噼啪啪作响,可还是觉得冷,就像溺陷在万年不化的雪峰冰水底,颜红挽牙齿不断打颤,筛糠似的发抖,盖在身上的毛毯被一下子扯了开,她如同被剥去皮壳的虾米,柔软的身段蜷成小小的一团。
嘴巴让人撬开,微一舔过,舌尖甚苦,她“扑哧”一声,便把那粒东西吐出来,她浑身越来越烫,好似烤在火炭上的芋头,显然又害了一场病,浑浑噩噩的不知过去多久,对方将她的脑袋托起来搭在肩上,一匙一匙地往嘴里灌着热汁,那汤汁虽泛苦难喝,但颜红挽喉咙干裂的厉害,任由着他一口一口往里灌,汤汁里掺杂了药,很快便觉一股热气遍行四肢百骸,全身都畅顺起来,她裹着毛毯,虽然还在发抖,但喘息间已然平缓许多……只听窗外风声隐约,远若天涯……她仿佛看到了傅意画,孤独地站在原地,晶莹的飞雪模糊了他的面容,唯有玄色衣袂像盛绽的墨花随风翻飞,离着她越来越远,渐渐化作一抹虚点,而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里……似乎会永远永远地站在那里……
颜红挽神智恢复清醒,堪堪睁开眼,房间十分简陋,东西墙面各置着两张床榻,除此以外还有一张桌子两把木椅,池曲扬正坐在炉灶旁,炉中火焰勾勒出他的侧影,仿佛遥远,又仿佛陌生,似水中一剪孤月,落寞到了尽头。
察觉她醒来,池曲扬侧过脸庞看了一眼,又垂下头,随手将脚底一块木柴丢进灶门,火顿时烧得更旺,柴在里面扑哧作响,火光摇曳,他在火光中亦显得朦胧未明。
颜红挽一醒,只感口渴难耐,靠近床头的木桌上放着一个水壶,她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可惜额头上的烧还未褪去,身子着实虚,软绵柳絮似的有气无力,她刚拿起水壶,那手一抖,水壶就凭空掉落地上,她只好又费劲地支起身,伏在床边往地面伸手摸索着,动作颤颤巍巍,十分艰难,即要碰到壶边时,池曲扬已经走到跟前,俯□,将水壶举在她眼前,颜红挽渴的脑子发昏,眼睛只盯着他手中之物,一伸手,他却抽回来,高高地举在脸侧,嗤地一笑:“很想喝吗……”
他刻意拖长尾音,满含奚落讽刺,扭开壶盖,当着她的面斜斜一倾,满满的一壶清水尽皆流落,颜红挽瞧着那洒了一地的水,情不自禁舔弄下干燥的嘴唇,忽地一口气没喘上来,弯腰呛咳着,咳得快断了气,胸口仿佛有柄尖锐的小锥,一下一下的敲得闷疼。
池曲扬伸手扳住她的下颔,缓缓抬起来,青丝由那颊旁两侧滑开,只映得她容光若水,眉蹙犹怜,腮颊上微洇着粉,宛若残花淡淡的一点艳。此刻,她离得他这般近,发际间香而甜,浅浅的呼吸传来,似能蚀骨入髓。
她终于停止咳声,迎着他的目光,莞尔一笑:“池曲扬,我知道,你恨我呢……”
池曲扬冷然不语,只是眸色渐沉,无声无息地晃过一条黑影。
颜红挽斜歪着脑袋,眼波款款绕来,柔情若丝,两手慢慢捧起他的脸,极为暧昧的姿势,偏偏有妩媚的毒意从眼底蔓延上眉梢,轻言慢语地说着:“你瞧瞧你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