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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春草碧 作者:奶油馅-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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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虞家人如今对她是恨之入骨,秦氏甚至破口大骂,恨不能把她直接打死。可袁氏说,这等恶仆,自有大邯律法严惩,若是直接处理了,只怕虞家也得连着获罪。
和之前丁姨娘的事不同的是,阿瑶叛主已经是闹得很多人都知道了,而丁姨娘下药不过是自家宅子里的事,藏得严实了也就不会传到外头去。
阿瑶的下颚被暗卫脱臼,四肢也在暴动中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被扔在黑漆漆的柴房里,喊不得冷热,也求不了饶,就那样一个人在地上趴了很久,满心都是怨毒。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而后“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她吃力地抬起头,只看见她满心满眼嫉妒和怨恨的人缓步走进屋来。
她挣扎了下想要说话,身上的痛楚并不能掩盖掉她眼中的怨怼,才瞪圆了眼睛,又瞧见从那人身后走来一人,顿时萎了。
“无论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做了这样的事,你都叛主了。等事情告一段落后,自会再来处置你。你且在这里,好好思过……替婆婆多念几句往生咒吧。”
阿瑶的容貌不差,之前抓人的时候,暗卫下了狠劲,给了她几巴掌,半张面孔就那样肿的老高。现下,看着自己一直倾慕的六郎站在眼前,用那样陌生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阿瑶噤若寒蝉,不敢再挣扎分毫。
成王和九皇子一行人行军将至奉元城的消息,意外地没有在路上泄露分毫。直到闲情庄夜袭前夜,才有消息说一直被追杀却意外消失了行踪的九皇子将九皇妃藏在了城外闲情庄中。
为能拿下九皇妃,逼迫躲在安装处的九皇子露面,新皇和东宫旧臣策划了夜袭。
不想夜袭失败,夜袭者或死或伤,只几个机灵的眼看情况不对,趁乱逃走报信,兵部这才呈上折子禀报了此事。
新皇看着折子气得肺都要炸了,怎么也想不到九皇子竟然有本事一路隐藏行踪,跑到北地和成王勾搭在了一起,竟还真的就敢反了!
“平乱贼清君侧?”常公不在,在剩下的心腹近臣里,新皇最信任的就是能说会道的宋家,“皇叔老老实实呆在北地就好了,帮老九闹什么!”
裴家的不说话,裴十三因好友虞安被新皇当做废子,如今负伤在他家中疗伤,心底还有些不痛快,此刻听到新皇向宋家求助,索性连眼皮也不抬一下,站在自家长辈身后,沉默不语。
“圣上,成王和九殿下这一路过来,沿途却没一处探子有将信息传回皇城,想必不是被他们收买了,就是已经灭了口。虞六带着先行军已经赶到奉元城外,那成王大军不日就会到了,至于究竟会是那日……臣也算不清楚,不如请大将军们……”
行军的事,问文官自然是一头雾水。可要想问那些大将军,你还得看那些将军们赏不赏脸。
毕竟至今日,城外的暴动仍旧还没被镇压下来。
新皇如今有些怕了。成王这些年战功赫赫,他曾经一度有过想命成王卸下兵权的打算,以免功高盖主然后抢了自己的江山。
可是他又实在不敢。毕竟成王在北地,凶名远扬,把那些不长眼的北夷鞑子一次次打得屁滚尿流,甚至还单枪匹马闯过北夷的大营,把当时的统领头颅砍下,悬在大营最高处。这样的人突然杀过来,新皇差点就尿了。
眼下这情况实在头疼。新皇顾不得其他,当即要下诏招常公起复。
东宫旧臣为常公首,可即便如此,夺情一事却还是遭到了众人反对。新皇这时哪里还管得了那些反对声,直接一纸诏书下了,命常公起复。
武将暴动还没歇,新皇又上赶着闹事,下了这么一道诏书,顷刻间,满朝官员上书谴责左宰相常公的不孝行为。结果新皇大怒,连皇太后的话也不听了,直接将上书者各大了二十大板。不少人因此还被打成了残疾。
他不知,此事竟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邯易主,不日将至。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丁忧和夺情。
前者指的是古代家中直系尊长过世后,官员要居丧,也就是要停止守制,在家守孝。
后者的出现,则是在丁忧的前提之下。丁忧期间,官员是不准为官的,如果一定要招丁忧的人出仕,叫做夺情。
不过一般来说,夺情都会被世人诟病。
有兴趣的可以百度下“夺情”例子,明朝的张居正。

第121章 伴云来(八)

新皇怕了。
虽然在朝堂之上脸上还能绷得住;等到那些挨了班子的官员一个个全都被送走退朝后,他再也坐不住,转身就奔回后宫。想去找皇太后说话;皇太后这一回也是真的心寒了,知道气数已尽;再不愿见这个辛苦扶持上来的蠢东西一眼。
新皇跑去找宠妃;宠妃早就得到消息怕得躲在宫里不肯出来;就算见了他,也是一脸惨白;话都说不利索。
想去找皇后;可皇后被废,如今身居冷宫,新皇碍于面子又不愿往冷宫去一步。方到此刻,他才觉得,自己竟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常公不得已起复后,头一件事就是进宫面圣,却只在后宫中找到这个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已经没了胆魄的新皇。
东宫的人马,在接二连三的镇压和夜袭失败后,所剩无几。要靠他们去保护皇宫,简直可笑。奈何如今武将们都不愿再为新皇出力,常公建言,不妨先安抚好武将,给他们想要的东西,满足之后让他们来保卫皇城,届时削减俸禄的事再一步一步来。
新皇却是不愿,又提到孙青阳的名字,叫嚷说封他一个爵位,要他赶紧带着人守住皇城。
常公冷笑,挥了衣袖,干脆不说话了,由着他又急急下诏封赏孙青阳。
孙青阳领了诏书后会不会如愿行事,新皇不知,可为了能再多一层保障,新皇又给宋家一子授了大将军一职,连带着将宋家的几个姻亲都封了将军,命他们即可领兵出征,务必在奉元城外就挡下成王大军。
宋家这下慌了。
封什么官都行,就这大将军闹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宋家很想抗旨不尊,可想想之前朝堂上那些被打得重伤的同僚,一时害怕了,只得唯唯诺诺应下差事,心里后悔地直哭。
看见宋家领命退下,新皇仿佛终于心安了一些,又对着常公说了几句话,转身去找宠妃愉悦身心。殊不知常公现下,已在考虑此刻将这人弃了,改投九皇子还来不来得及。
虞闻作为先行军,在闲情庄不过停留了一天一夜,成王大军就已快到奉元城。临出门前,桑榆自告奋勇帮着虞闻舒经活络,好好按揉了一把肌肉,又将来时的一身甲胄仔仔细细擦洗了一遍,方才服侍他穿好,又送到门口。
“一切小心。”桑榆很想说你别冲在最前头,想想又将话咽下,“家里头的事,你放心。左右那些夜袭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不会再跑来送死了。”
夜袭一事,是新皇的主意。虞家人从奉元城逃了出去,全都躲在城外的闲情庄内。将虞家人杀了,为的是给暴动的武将们一个交代,可不光人没死成,就连负伤的虞安也不知躲到了哪里,这个交代自然也就成不了。新皇往前不行,往后也不行,又想着不用收回成命就想镇压下暴动,这种美事怎么也实现不了,不得已彻底恼了,这才有了之前朝政上一系列最坑人的诏书。
“我还是将人留给你……”
虞闻仍旧有些不放心。夜袭者,的确有要将虞家灭口以安抚暴动武将的意思,可也有要拿下九皇妃威胁九皇子的原因。
桑榆摇头,正色道:“成王大军逼近奉元城,只怕新皇和那帮狗贼这时候只顾得上守城了,分不出什么人手来搭理我们。”话罢,桑榆掩口浅笑,“如今,武将们全都因了暴动一事聚集在城内城外,不知还能调遣出多少人为了他们卖命。不若我带人去游说游说,兴许还能为你们多招些人马。”
“不必游说,已有将军投奔我处,等成王大军来此,人马融合之后,便能破城而入,匡扶正义。”
桑榆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一路他们既能畅通无阻,定然是有成王的威名加上九皇子的允诺的关系,势必也招收了不少人马。
离开北地时的十万大军,只怕此刻早已出了十万。
一日后,宋家领了三万精兵驻守在奉元城外,因忌惮不日将至的成王大军。三万精兵并不敢着急上前。领兵的宋家之子不过是个纸上谈兵之人,学过兵书,却从未当真下过沙场,如今正苦苦守在营地中。
三个时辰之后,斥候来报,成王大军过奎子岭,已往这边赶来!
又过一个时辰,宋家之子遭人反水,项上人头被偏将亲自砍下,以使者身份送至阵前。三万精兵不战而屈,随即被成王打散编入麾下各部。
又过半个时辰,大军兵临城下。
“什么?”新皇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掀开床帘下到地上,匆匆套上龙袍,顾不上失仪,几步就冲出宠妃的宫殿,对着宫门外跪了一地的大臣,怒道,“这是怎么回事?三万精兵呢?!”
宋家大哭:“军内造反!他们杀了小儿,还将小儿的头颅砍下,呈给了成王!三万精兵,无一伤亡,全都叛主,投奔了成王大军,誓要和成王、九殿下一起平乱贼清……清君侧!”
新皇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
三万的精兵,还是好说歹说从人手里抢来的,还没几个时辰,就这样全部白白送了出去。
东宫旧臣们面面相觑,心底都不安极了,最后都看向常公,盼着他能出个主意。常公皱了下眉头,到底还是不愿就这么放弃,正要说什么时,新皇又发难了:“去召孙青阳入宫!”
“圣上!”众臣连忙阻拦。这孙青阳是孙宰相的人,谁知会不会也生了别的心思。将皇城交给孙青阳把守,已经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了,这时候还要召他入宫……
新皇却是不愿再听,恨不能这个时候将那些阻拦自己的人都杀了。可还没等他动手,外面就有人急匆匆来报说奉元城的城门开了。
这一回,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三万精兵不战而降,本来紧闭的城门也被人从里头打开相迎。新皇再蠢,此刻也知道,这是有人在城里给他们做接应!
众臣慌张急了,一时都在猜测会是谁。唯独常公脸色沉下,回身吩咐侍从告诫皇宫守卫,若是胆敢放逆贼进宫,株连九族!
他们都忘了,那三万精兵本就是城中暴动将领的手下,即便暂时愿意帮忙,在见了什么都不懂却指手画脚的新将军后,直接就决定反水,然而投奔成王和九皇子。
至于,城中接应的人,也是那些仍在城中的武将。
与其为一个愚蠢的皇帝卖命,没钱没好处,倒不如跟着成王反了,至于最后究竟是成王称帝,还是九皇子称帝,却都不是他们该想的事。
“还不快召孙青阳入宫!孙相公呢!人呢!”新皇大怒,揪住传信那人,恶狠狠道,“快去把人给我找来!要是慢了一步,让那些乱臣贼子打入宫中,我唯你是问!”
他已经急坏了,一连说了两个“我”字却丝毫不自知。
众臣慌忙,想要趁乱逃出宫去,见新皇已经没了章法,当即也顾不得其他,恐慌地转身就要往宫外逃。他们的父母妻儿还在府中,原以为跟着新皇日后还能加官进爵,到头来这是要连命都丢了!
“回来!都给我回来!”
新皇越喊越气,可那些大臣们此刻只想着赶紧逃跑,兴许还能留下命来,对他的喊叫完全是充耳不闻的状态。
常公已经不愿再说话。如今,与其想着逃命,不如有些骨气,等着九皇子破城吧。
新皇没了头脑,想找人护驾,可此时此刻,后宫乱成一团,宫人宦官四处逃命,俨然没有谁还有功夫去服侍新皇。
“圣上!”
已被罢黜的皇后扶着皇太后缓步走来,见了新皇微微福身行礼。
“母后……”新皇急了,匆匆上前,“母后,皇叔他带着老九就要杀进来了!”
“圣上稍安勿躁。”皇太后摆摆手,“你是先皇一纸诏书册封的太子,是天命所归的皇帝,你若是怕了,就是气短,就是在告诉世人,诏书是假的!”
“可诏书的确……”
新皇的话只冒了个头,便见皇太后眼睛一瞪,立马偃旗息鼓:“那母后的意思是……”
皇太后看着新皇,又看了看默默摇头的常公,闭了闭眼道:“宋家,不能留了。你将宋家推出去,就说这几日误信佞臣,不成想竟惹出滔天大祸。将宋家满门抄斩后,记得,你还要发罪己书昭告天下,以求谅解。”
同一时刻,奉元城城门大开。城中有已集结好的大军严阵以待,领头一人骑在马上,黑色甲胄,手持长枪,神采飞扬,正是被新皇抱了极大希望的孙青阳。
孙青阳策马上前,才出城门,翻身下马,虞闻本在九皇子左右,见他上前,便也往前走了几步。
“总算是来了!再晚一步,我怕是要忍不住帮你们先杀进皇宫揍那蠢人一顿了!”孙青阳一把揽住虞闻,笑道。身后偏将咳嗽两声。孙青阳愣了愣,随即见着虞闻身后的成王和九皇子,这才收回手,走近,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殿下,臣孙青阳恭迎二位。”
他一跪下,身后众将士遂哗啦一声全部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九皇子和孙青阳不曾深交,只知这一位虽放浪形骸,却是孙宰相最得意的孙子,又与虞闻情同手足,当下宽慰一笑,上前伸手一扶:“好。”
待孙青阳起身,九皇子回头看了眼成王,见他颔首,几步上前,面对众将,沉声道:“众将士听令!”
身前身后十数万大军齐声应和。
九皇子凝眸望着城中街道,望向远方皇宫,朗声道:“与我等一起,平乱贼清君侧!”
作者有话要说:不作死就不会死~

第122章 太平令(一)

宋家被新皇卖了。
或者说;已经不能再称他一声圣上。
大皇子听从皇太后的意思;将责任全部推卸到宋家身上;饶是宋家如何挣扎;满门依旧被捆绑好跪在宫门前。
九皇子带着人到宫门口时,就见到新皇心腹宦官,颤颤巍巍地拿着诏书,在那昭告所谓的天下百姓。
宋家从原先的从龙之功;转瞬成了祸国佞臣。宋家人如何甘愿,无奈一个个嘴巴都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求不了饶。
宋凝脂本是趁乱从虞家逃回宋家的;结果才躲了没几日,竟然阖家被绑到了宫门前。她跪在那里,双手被缚,看见站在九皇子身后的虞闻,呜呜了几声,就要跪行过去找他求救。虞闻却只看了她一眼,继而收回视线,一言不发。
而后,大皇子与其一众党羽反抗不能,遂被捕入狱。九皇子念皇太后过去恩德,关入冷宫,又命皇后陪同伺候。
这一切,简单的就好像只是吃了顿饭似的。
然而归根究底,不过是因为大皇子和他的党羽登基前就不得民心,登基后更是做了太多蠢事,官逼民反,皇帝蠢了,底下人自然想着要换一个有能力的坐上那个位置。
如此,才有了九皇子的顺利。
眼下,朝野内外都盯着九皇子和成王,都知道成王是先帝的手足,又手握兵权,如今和九皇子一道从北地而来,空下的这个帝位究竟是谁坐,所有人都在猜测。
可正主偏偏不忙着帝位的事,而是请了孙宰相,将过去被大皇子罢黜的朝臣逐一起复,肃清朝堂。
不日,又逐一调查奸党。
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被处理完后,奉元城又恢复了从前的平和。拖家带口逃出城的人家又陆陆续续回来了,继续过他们的日子。就连桑榆他们,也带人收拾好虞家的狼藉,重新住了进去。
虞闻被重新起复,暂时回到了秘书少监的位置。这几日,一直住在宫中,忙前忙后处理政务,好不容易得空,被九皇子放了假,允许回家休息一日。
当夜回到虞家时,天色已暗,虞闻回屋,竟发觉桑榆倚在床头正在翻阅账本。他脱下官服,走到床边坐下:“怎么还没睡?在等我?”
桑榆合拢账本,笑道:“家里重新收拾了下,大嫂拿了账本给我,让我瞧瞧现下的账目能核对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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