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荣华无量-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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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很巧,少有人知道万览亭,更是极少的人会有雅兴到此。自从遇到歌细黛,景世开就觉得这个女子似乎是命中注定会结识似的。
景世开看到了她的折扇,也注意到了她的衣裳,款式新颖,质地尊贵,袖间领口的精美刺绣罕见,依她的容貌与身姿,穿出了别样的风致。当然,他并不是对她观察入微,而是解读了她这袭穿着的含义——即是皇妃,也不能轻易享受到宫廷尚衣司这般高规格的量身制衣,可见景玄默对她的用心特别。
“我也是闲来无事,四处走走。”景世开温文尔雅。
立于亭中放眼远眺,秋色已将天地之气浸染的透彻,峰峦在淡灰色的烟雾之中若隐若现,漫山红叶叠叠连绵,无边视野辽阔得恍似一望无际的秋海,亭子似孤舟,人在舟中,有乘风破浪之势。
歌细黛不由得心生强烈的发自肺腑的感慨,“我那酒鬼朋友若能赏此景致,恐不知挥洒多少笔墨寄情此山林溟蒙,想必让一日不醉就觉虚度人生的他,两日滴酒不沾,他也是肯的。”说罢,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些尴尬之态。
景世开早就有心询问山水扇面一事,即是她提到了酒鬼,不免心中大悦,脸上却温和平静,顺势说道:“我那几坛贡酒,怕是送不出去了。”
歌细黛颇为歉意的笑笑,道:“怪我,前些日见他一次,只顾欣赏他的新作,却是忘记了对他提起赠酒一事。”说着,她漫不经心的取出折扇,轻打了开,挥了挥。
景世开顿感十分失落,她竟然丝毫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她怎么能这般疏忽!当他的视线看到浅绛山水扇面时,眼睛闪过一丝喜悦,一副不以为然的随口问问的样子道:“这也是他的画作?”
“是啊,可他不太满意,”歌细黛将扇面摆在眼前拧眉的细细端看,叹道:“我是觉得很好,他本是要将其撕了,我便要了来。”
景世开的心惊了惊,如此杰作若是撕了要有多可惜,若是撕了它,简直比无辜杀了万人还过分。
歌细黛意味深长的看了景世开一眼,赶紧收起了折扇,深深有一种‘我说了让五皇子不感兴趣的事’的唐突。
景世开只觉闷恼,脸上作无谓状,干脆就很自然随意的说:“闲清王府中常设宴席,我倒很想将贡酒给皇叔了。至于你那朋友,你还是莫要与他提。”
既然他要让她着急,歌细黛就表现出了着急,赶紧说:“实不敢与闲清王争酒,可是,可是我那酒鬼朋友真是爱酒如命,我很愿意他能品尝到贡酒。不如回京后,五皇子便将贡酒转交给我,我带给我的朋友。”
好啊,当然好啊,景世开很高兴她迫切的要酒,但是,可不能让她忽略了要用画作互换。他流露出了迟疑样,温言道:“你那朋友有几分傲骨,恐怕不会轻易接受我的赠酒?”
歌细黛皱了皱眉,也露出了迟疑,半晌,才道:“也对。”
景世开一怔,方才他还处于主动,冷不丁又处于被动了。
歌细黛笑笑,让给他主动权,“不如我先将酒赠他,再顾及他的傲骨,请他以画相换?”
景世开满意这种方式,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过了片刻,很无所谓般的说道:“都行。”
折扇可以交给他了。歌细黛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际,心里平静的异常。他肯定不知道,上一世,就是在两个月后,她的及笄之年的生辰日,与他举办大婚。真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幸福得无以言表。
上一世的经历都那么真切的刻在脑海里,随便一抖,便能抖落掉很多记忆。只是,当她在回忆往事时,内心里已没有了翻涌,没有了触目,没有了疼。就像是年轮,它存在,它只是存在而已。
大婚?歌细黛的唇角牵动了一下,因为一想到这个词,莫名的就想到了景玄默。当她的余光察觉到她的这抹笑意被景世开看在眼里时,便笑容渐盛,渐渐的笑得愉快,分享般的口吻道:“真是有趣极了,佳琳公主看中了太子府的司议郎,可谓是一见钟情。”
景世开不禁觉得她才是真的有趣,说的话题总是他感兴趣的,却是平常的问:“这位司议郎应是出类拔萃?”
歌细黛想了想,信口道:“我并未注意过他,自是没发现他有什么特别,只不过是大皇子引荐给太子殿下的。”
“哦?”
“嗯,刚上任不久。”
景世开沉思着,大皇子生前主事礼部,自是有许多人才,此人竟是大皇子引荐的?
歌细黛任由他开始费心思的琢磨,便不露声色的告辞。
她缓缓的沿阶而下,他在她的背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那一抹蒲公英色的裙纱转眼消失在杜鹃林,起风了,风吹着雾,漫山秋色在雾里游。
歌细黛刚穿出杜鹃林,便看到了在天池边的景荣,他衣袂飘飘,如玉树颀长,正在与一个女子悄声说着什么,她看出了那女子,是艳丽无比的柔玉姑娘。
她听说闲清王景荣受皇帝相邀也来祈山狩猎,没有与皇帝同行,而是独往。想必他是刚到不久。
歌细黛驻步于原地,应该趁没被发现而退回杜鹃林里,可她没动,就那样站着,看着不远处的景荣发现了她,在朝着她笑。
她也笑了。
柔玉姑娘瞧了一眼她,眸色一厉,转瞬离去。
“好久不见。”景荣懒洋洋的笑着,向她走去。
他每向她走一步,歌细黛便向与他相同的方向走一步。他一大步,她一大步。他一小步,她一小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景荣笑意盎然,歌细黛笑得眯起眼睛。
忽地,景荣的身子向她跃起,几乎是想将她扑进树林里。
歌细黛翩然纵身,错步轻盈,临空飘进天池,在湖面飞掠渡水。
她的身姿被景荣看在眼底,他略有失神,情难自禁的追她而去。她似仙鹤翩跹,举足落步拂得水面只是荡着细细的涟漪,裙纱迎风似摇曳在水光潋滟里的玉玲珑。
歌细黛在天池里踏水踩波,行迹笔直,不时的会回首瞧景荣。景荣紧追其后,总是差一点便抓住她,然而,却是始终抓不住她。
他的轻功终是不如她,他追得有些辛苦,倒是乐在其中。
歌细黛微笑着,似嬉戏般的被他追逐。不一会,她骤然腾空上升,凌空于杜鹃林之上。他的反应很是迅速,跟紧了她的步伐。
杜鹃林很大,歌细黛渐渐的引他,引他到了一片合适的地方,朝他清脆的笑了出声,那笑声里透着无尽的愉快与好玩。
歌细黛在前,景荣在后。他们在林枝之上,苍穹之下,被别人看在眼里,倒有几分别样的意思,似比翼双飞,似共与翱翔。景世开先是闻到了歌细黛开心的笑声,然后看到的就是一幅羡煞众人的恣意纵情。原来他们的关系真是非比寻常呢。
景荣听到她的笑,隐约觉得她别有用心,便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在高处亭中的景世开。
歌细黛就是要让景世开亲眼见到这一幕,让他猜测她与景荣的关系,表面上的东西越复杂,越令人难以揣测,就越利于行事。
似乎是累了,歌细黛下滑过白桦林,落在了石阶处,回首一笑,“王爷好雅兴。”
“你喜欢本王追你?”景荣轻摘去沾在衣襟上的枯叶。
“是王爷要追。”歌细黛一脸认真样。
“本王是要追你,非你不追。”景荣在说的时候眼睛好亮,并没有他常带的慵懒,多了几分郑重。
歌细黛的笑意就蕴在嘴角眼梢,垂了下眸,便是一挑眉,“我若想让谁追到,谁人不必追便能追到;我若不想让谁追到,谁人就是一直追,也追不到。”
景荣凝视着她,“你想不想让本王追到?”
“取决于王爷能不能追到。”歌细黛浅笑着,眼神里流露出平静的真诚,那种近乎透明的坚定。
景荣的脸色微微一变,已懂得她的拒绝,跟着笑笑,浑然不知状的道:“好,本王也有心知道答案。”
“我的鞋子湿了,先行告辞,请王爷见谅。”歌细黛态度谦和。
“本王见谅。”景荣含笑注视着歌细黛离开,就像是以前的很多次,他注视着她独自应对各种局势。
歌细黛回到了东阳殿,闲来无事,倒是躺在床榻上美美的补了一觉。
做人嘛,解得了麻烦,享得了清静。
她这一觉补得很香,竟是还梦到了与景玄默的大婚当日,当她醒来时,全然忘记了细节,模糊中觉得,好像散发着狠绝的美,好像很狠绝。
夜幕降临时,景玄默才回来。
歌细黛坐在铜琴前梳发,笑着问他:“狩到了几只猎物?”
景玄默从她手里拿过木梳,为她梳着瀑发,清声道:“一只。”
“哦?”
“扑向父皇的一条野狗。”
歌细黛从镜中瞧他,这一只可是最为重要的。
丫环青曼催道:“宴席时辰将近,太子殿下该起身前往昭月殿了。”
景玄默颌首,轻握着歌细黛的肩,俯身与她面贴面,柔声道:“这些天,你不能与我一起。”他探头深深的吻了一下她的唇,“我不愿意父皇误会你是我的宠姬,我要正大光明的将你介绍给他,让他知道你是我的准太子妃。”
歌细黛笑了笑,感觉着他肌肤的丝滑凉意。
“明年的九月五日,我登基为皇;九月六日,我们成婚。”景玄默说得笃定。
九月五日,象征九五至尊,是景盛帝定的日子,在景玄默十八岁后。
此时,离九月五日还有十个月。
歌细黛挑眉,“好像我一定会嫁给你似的。”
“你有两个选择,”景玄默低低的笑着,“第一,你愿意嫁给我;第二,你想要嫁给我。二选一。”
歌细黛侧目瞪着他,“我不选。”
“你不必选,”景玄默拥着她的怀抱紧了些,他在轻轻的颤抖,“一切交给我。”
歌细黛缄口不语,目送着景玄默去赴宴,心里很乱。
要嫁给他吗?她问了自己一万遍。
没有得到响亮的回应,柔软的内心却是在默默的、强悍的、坚韧的欢喜。
好像根本就无需答案,也没有选择,只有那样的一条路,她在路上走,他在她左手边触手可及,他们的方向一致,步伐一致,就连心跳也一致。
当歌细黛在问自己一万零一遍时,她准确无误的给出了说辞:顺其自然就好。
顺其自然,顺从内心。
景玄默开始了娶歌细黛为妻的第一步,就在祈山狩猎之行快要结束时,歌中道被请进了东阳殿。
并无寒暄,待歌中道站定后,景玄默清声道:“我召你来,是因为我的准太子妃要见你。”
、第52章 《荣华无量》0052
歌中道有些惊愕,准太子妃要见他?
太子殿下将他召来,因为准太子妃要见他?
歌中道不禁惊愕更甚,他是直隶皇帝的禁军指挥使,由于职责特殊,平日里,跟皇子王爷们都心照不宣的保持距离,与太子殿下更是从未交谈过一句。准太子妃是谁?太子殿下是有何打算?
歌中道虽然与太子殿下毫无交情,他却是知道景玄默的为人处事,景玄默表面上清淡冷漠,好像对凡事都寡欲,好像毫无建树,好像是仅凭皇帝对已故天圣皇后的爱屋及乌,实则与景盛帝真是一样,一样有经纶宏略,一样的冷硬狠决。
在五年前,江淮一带连年洪涝严重,农田、房屋被淹,百姓流离失所,至民不聊生。景盛帝派了数名官吏前去治水,均是治标不治本,拨发的巨额赈灾款项如石沉大海。太子殿下主动请缨前去巡视。景盛帝批准太子殿下隐瞒太子身份,以御史之名,前去江淮一带。
太子殿下到了江淮,首先查明赈灾款项的去处,迅速拎出一批贪官。抄了贪官们的财产,全部籍没,将贪官们于街头处腰斩极刑以儆效尤,贪官们的满门家眷服徭役。其中,查抄到的财产悉数上缴进国库,数额之大远超过赈灾时的拨款,使国库免遭亏损。紧接着,立刻查明导致洪涝的原因,疏通河渠,筑堤置闸,修建水道。在控制住洪涝后,为百姓搭建好房屋,分发粮食,使众多无家可归的百姓回家。
经太子殿下治理,洪涝得以疏通。太子殿下在谏言景盛皇后,由朝廷颁布召令,由于洪涝受损,此地百姓免缴两年赋税,并鼓励百姓开垦荒地,一时间,良田多了千亩,还方便灌溉。
在三年前,冈州县的县令因屡次剿匪,惹怒匪首。匪首于月黑风高之夜,带领蛮匪血洗冈州县,全县的男丁都被活剥生烧,女子皆被暴虐轮奸,财物皆被扫荡一空。此事一出,震惊朝野。当景盛帝得知此事,盛怒异常,要派人前往清剿,派谁呢?早朝上朝臣有举荐也有自荐的,人选未定,在退了朝后,景盛帝宣了太子殿下进宫,下了密令,委任他以冈州县新上任的县令之名,即刻前去清剿匪窝。
冈州县地处四郡交界,山川形势险要,溪河、洞穴、悬崖、密林……环境恶劣,匪首占山割据,打家劫舍,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因匪患一直猖獗,每一任县令上任都要剿匪,百余年间,冈州县的县令无一人得善终。
如此艰巨、危险、关乎到朝廷威严的重任,景盛帝交给了太子殿下。当时,歌中道在场,在他听到景盛帝让太子殿下率军攻剿蛮荒之地时,闪入脑中的想法是皇帝要除去太子。然而,紧接着,景盛帝便允许太子隐藏身份,以新上任县令的身份。歌中道明白了,皇帝是对太子殿下的信任,或者说是考验。
太子殿下领旨受命前往冈州县,化名陈振。景盛帝对朝臣则说是太子殿下思母心切,前去守陵。
用了两年时间,太子殿下软硬兼施,强狠歼匪,端了蛮匪巢穴,斩首无数,无一匪逃脱。大战告捷,景盛帝宣‘陈振’进京封赏,可惜‘陈振’两年间夜以继日的鞠躬尽瘁,以至积劳成疾,而病死于回京途中,举国哀悼一日。
太子殿下镇压蛮匪的手段极其强硬凶暴,歌中道听皇帝说过几则事迹,只觉森寒。
对于太子殿下治理江淮洪涝,以及亲自率军歼匪,都是太子殿主动请求隐藏身份使用化名,仅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百姓不知,朝臣不知。想必太子殿下还有一些作为,是他不知道的。不过,由这两件事,能看出太子殿下的低调、强势、干净利落。
歌中道似巍峨高山般的岿然而立,神态沉稳,微微躬身,耐心的等着受准太子妃邀见。虽然他不知道其中玄机,却是知道他与太子殿下都不必相互讨好拉拢,此时,就对太子殿下严谨即可。
半晌,景玄默开了口,伸手示意道:“歌大人,请上座。”
上座?歌中道一怔,在太子面前,以他的臣子身份何以能入上座?即是太子殿下赐座了,他便稳步向前,径直走向面北的次座,正襟端坐。
景玄默笑了,歌中道的稳重自持,真是根深蒂固。他也坐了下来,坐在与歌中道并排的面北次座。
歌中道在景玄默刚一坐定时,猛得起身,面色一僵,肃然道:“微臣不懂太子殿下的意思,却知道,太子殿下这般与微臣平坐,能让微臣犯大不敬的不赦之罪抄家灭族。”
景玄默清声道:“坐下。”
歌中道迟疑了片刻,见他说得坚定,便不再多言,落坐于侧。
“就不奉茶了,奉了茶歌大人也不会喝。”景玄默率先开诚布公。
歌中道不置可否,他是皇帝的禁军指挥使,当然不能随意沾碰有隐患的东西。
“歌大人的长女正值适婚之龄,该嫁人了。”景玄默说得轻描淡写。
歌中道心里一惊,神态平常的道:“是,她已有婚配,择日便成亲。”
“配于何人?”
“微臣的旧交之子。”
景玄默淡淡地问:“谁?”
歌中道回的笃定,“碧湖山庄的少庄主宁潜。”
景玄默冷然一笑,声音似清泉,“请歌大人以后绝不可再无中生有,折损我的准太子妃的清誉。”
歌中道的眉头一皱,有些懵了。太子殿下的准太子妃?歌细黛?他的脑袋轰的一声。宁潜前些日还来见他,说歌细黛现在过得开心啊。
景玄默从衣袖间郑重的取出一块玉佩,双手呈上,道:“这是我的订婚信物。”
歌中道垂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