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荣华无量-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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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盛帝淡淡地道:“她中了毒,朕就是要借机严罚李贵妃,打压李家。没想到,她竟然劝朕,说其中必有蹊跷,不可能是李贵妃下的毒。朕认定是李贵妃,她态度坚决的反对。当朕对她坦诚相告时,她很失望,说她爱的那个人不见了。朕求她服下解药,她说,‘请让我死’。”
‘请让我死’,这是一个女人绝望的请求。她希望她爱的男人是个明君,纵使朝臣擅权,可权臣都是忠心的正直大臣,为百姓谋福,为社稷着想。然而,那个男人肩负着皇室的荣耀,不能让皇权旁落,只得残忍的夺权,不惜滥杀忠良,也要集权在手。她不得不死,如果她活着,将要看到她爱的男人满手是血的夺权,她会倍受痛苦。
徐知达已是饮尽了三杯酒,她好像有些醉了,笑声里有颤音,“陛下让她死了,册立了她生的皇子为太子,臣妾曾一度认为,是因为陛下觉得亏欠她。”
“事实上,景玄默最像朕,是朕最满意的儿子。”景盛帝说得很认真。
徐知达笑了,“是啊,他最像陛下,你们都薄情。陛下狠心的杀了心爱的女人,他冷漠的杀他的手足。”
景盛帝的情绪并无变化,只有释然,难道的释然,他又饮了一杯酒,道:“朕倒是想看到你的儿子能把他杀了,还能安然脱身。”他鄙夷的一哼,“你有四个儿子,完全可以牺牲一个,暗杀了他。太子之位就能空出。”他又是鄙夷的一哼,“你肯定也想到过,只不过,他从不留给别人下手杀他的机会。”
“陛下说的是,世开一直跟他走得近,臣妾对世开说过,不惜代价的杀了他。”徐知达很坦然,“世开答应了,却迟迟无法得手,却竟然反倒中了他的毒招。”
景盛帝开怀的大笑,“朕知道大皇子是他杀的,五皇子的毒是他下的,闲清王是他杀的。但是,他很机智能安然脱身,令人抓不住确凿的证据,让朕在愤怒的同时,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将皖国交给他,朕放心。”
徐知达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道:“因为他跟陛下一样薄情狠辣?”
景盛帝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酒,说道:“你的眼界还是狭隘,没有看全他。”
“哦?”
“二皇子策划的广和园谋逆,真是十分精细完美,能有绝对的把握杀了朕和玄默。只不过,玄默更高明,凭着一些蛛丝马迹,一个个的击破了关键的环节,让朕由衷佩服。”景盛帝的眼神中尽染欣慰。
“竟然是这样。”徐知达一怔,她没想到是景玄默摧毁了那场谋划,他的城府深沉得可怕。
“江淮一带的洪涝,冈州县的剿匪,荆州边疆的骚乱……”景盛帝只是说了这三件事,就看到徐知达眼睛里的震惊,他没再将其余的三件事说出来,“没错,都是他,是他主动请缨前往,却不张扬。”
徐知达极度的震惊,这三件事对皖国而言相当重大,一度成为朝廷中最为棘手的大事。
景盛帝欣赏着她的震惊,道:“你看到的是满朝的大臣都在劝谏朕延续禅让,你没看到的是此事是景玄默一手策划的。”
徐知达更为诧异。
景盛帝饮尽杯中酒,摆摆手,道:“很多事,你不知情,朕是知道的。”
始终令人难以揣测的皇上,原来事事都明了于怀。徐知达边摇头边笑着,也是一饮而尽,执起酒壶斟酒。
对于景玄默做的事,皇帝老子知道得的不多不少,恰好是关键之处。他愤怒过,动过杀心。可是,每一次都被景玄默巧妙的化解;抑或是,根本就没有充足的理由;还或者是,在紧要关头,他于心不忍的杀。景盛帝感慨道:“他能控制好皇权,朕不得不将皇位传给他。”
徐知达失笑,“如果皇上不想将皇位传给他,他纵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皇上。”
景盛帝斜睥了她一眼,冷嘲道:“怪只怪你生的皇子个个不争气,斗不过他。”他忽然心情很好的大笑,“连你这种工于心计的都斗不过他,何况其他。”
徐知达并不否认,自嘲的笑了笑。
过了片刻,景盛帝的脸色沉了几分,郑重的道:“朕最后下定决心,将皇位传给他,是由于……”
“由于?”
“由于他比朕有担当,”景盛帝的眼眸里泛着深邃的光,“他对朕说过,他说:‘皇权之所以重要,因为,皇权是武器,它用于保护自己以及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如果,为了皇权,需要牺牲自己以及自己所爱的人,这种自残的皇权,一文不值’。朕听后,就想到了,曾经,为了皇权,朕牺牲了自己以及自己所爱的人。”
徐知达见皇上的心潮疼涩了,自然而然的露出了愉快的喜色,叹息的说:“皇上只不过是运气差了点,爱上的是个真善美的女子,终日仁义德廉的。不似他,他爱上的是个跟他相似的女子。”
“能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唯有歌细黛的这种女子。”景盛帝首度承认了。
突然,徐知达捂住心口,吐出一口血。
景盛帝只是看了看,若无其事的饮着酒。
徐知达用手帕将嘴角的血迹擦去,诚然的道:“酒里有毒。”
“朕知道。”景盛帝语声淡淡,他的胸口已经开始闷疼。
徐知达很好笑的道:“既然知道,陛下还喝?”
景盛帝目光深沉的看向在燃烧的烛光,吟道:“与她的十五年之约将近,朕该去赴约了。”
他终是念念不忘天圣皇后,终是放不下,终是在无憾之时,决心以死追随她。他对得起皖国,对得起景氏皇权,对得起他执掌下的黎明百姓,他也给皖国找到了他满意的继承人。
徐知达撕心的一笑,“你真是……”
见她不说下去,景盛帝问:“你呢?”
徐知达道:“景玄默认定了天圣皇后是我跟你合谋害死的,他一定不会容我,必会除去我。他比我想象中的厉害,我暗地里斗不过他;明目张胆的跟他斗,不仅斗不过,可能还会招到你的憎恶,而死在你的手里。如果不是死在你的手里,就是会被他害死,在被他害死之前,他还会将徐氏家族一点点的摧毁给我看,让我在绝望中死。”
景盛帝不置可否的拍手鼓掌。
“既然一定要死,我不能死在他的手里,也不能死在你的手里,我要拉着你一起死,是你害得我无路可走。”徐知达笑了,“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的儿子就能正大光明的成为太子,可你偏不。”
“你是聪明,一直能看清形势,”景盛帝努力压制,还是一口血涌出,他随意的用衣袖拭了拭,接着说:“我早就说过,我能给你的,就是安然无忧的皇后之位,你要的也是这个。太子之位你没本事拿去,只能是你活该。这就是代价,你应该承受的代价。”
徐知达的确是看清了形势,只要她活着,她的骄傲就不会允许自己退让,必然会跟景玄默斗。她深知她斗不过景玄默,会被他所杀。于是,不如自杀。她一死,依景玄默在笼络朝臣,树立民望,徐氏家族不至于会被斩草除根的毁灭。
半晌,徐知达轻声的说:“我只是有点不放心我们的两个儿子。”
景盛帝安慰道:“只要你的两个儿子不再图谋不轨,我相信景玄默会善待他们。”
在此时,他们不再是皇上和皇后,而是简单的两个人。
他们都很平静,平静的近乎冷漠,他们经历过很多惊心动魄的事,都站在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巅峰,他们曾泯灭过人性,曾陷入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中挣扎,曾享受过世人难以估量的辉煌。他们的眼界很窄,窄到只顾自己的利益;他们的眼界又很宽,宽到认清了自己的命运。
这一路,他们有过悔,有过怨,但终究在最耀眼时刻落幕,看穿世事般的释怀。
“你可恨我?”
“不恨,因为从未爱过。”
“我也是。”
、第92章 《荣华无量》0092
月光冷清极了。
满室通明的烛光下,龙檀香袅烟升腾,景玄默正在伏案批阅奏折。案旁厚厚的两摞折子,足有百件。他一件一件的认真批阅,未曾有半点懈怠。
寂静中,景盛帝的贴身侍从白公公求见,低声禀告道:“皇上驾崩在安佑宫,皇后娘娘薨。”
闻言,景玄默时常波澜不惊的眼睛倏然幽深,指间的御笔轻微的抖了抖。他沉声问:“父皇他……”
白公公语声悲切,暗示道:“皇上在进安佑宫时,便将安佑宫的宫女侍从全遣出了。”
短暂的震惊后,景玄默的情绪缓缓平复,是否存在阴谋?在如此关键时期,他无法不谨慎。他看了一眼在案旁磨墨的青曼,将太子令牌递了过去,使了个眼色。
青曼应是,双手接过太子令牌,转眼便出了御书房。
白公公站在原地候着,纹丝不动,浑身透着难以言语的哀伤。
景玄默提笔沽墨,不动声色的继续批阅着奏折,清声道:“说。”
白公公躬身坦言道:“傍晚时,皇后邀请皇上去安佑宫用晚膳,皇上准时赴约。进安佑宫前,皇上交待老奴,让老奴封禁安佑宫,在两个时辰后进正殿。两个时辰后,老奴进入正殿,发现皇上和皇后早已中毒,便前来通报太子殿下。”
如果白公公所言非假,父皇预料到会有事情发生?并且任由事情发生?景玄默在盘恒着,徐知达皇后宴请父皇,必是其中有诈,依父皇的心思缜密,不会没有判断,亦不会轻易的中计。
被派去安佑宫探查虚实的青曼回来了,呈还太子令牌,轻声禀道:“皇上驾崩,皇后薨,中毒。”
景玄默的身形僵了片刻,缓缓地搁笔,起身前往安佑宫,命道:“宣六皇子和七皇子明日一早进宫,进四象殿。”
从没有一段路,让景玄默走得如此慢。他的步伐很稳,走得很慢。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青砖石板地面,他沉重的神情就掩在黑暗里,气息冷凝。
他犹记得五年前,因重伤感染奄奄一息时,景盛帝在他的榻前彻夜的坐着,只是坐着,始终的一言不发,那是一种来自于父亲最深沉的对待。自幼,景盛帝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一定要让自己足够强大,比任何人都强大。
强大?何为强大?景玄默不懂,他只懂得认真的去做每一件事,认真的去估量每一个人。习惯的去放眼全局,习惯的捕捉蛛丝马迹。他现在所拥有的任何力量,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积攒出来的。那个被他称之为‘父皇’的人,始终在旁观着。
安佑宫里里外外都是皇帝的近卫,景玄默缓步迈进正殿,扫了一眼酒壶与酒樽,目光移到了景盛帝的脸上,又看了看徐皇后,他们都已瞑目,神态安详。
景玄默暼了一眼徐皇后,她选择自杀,真是异常的识趣。可是,父皇为何自杀?有时候,他认为他是能揣测出父皇的几分心思,但不可否认,父皇令人难以全部的揣测。
“白公公。”景玄默霍然转身,直视着立在一侧的白公公。
“在。”白公公手持拂尘恭立躬身。
广和园之变中,在园外叛兵围攻之时,景盛帝唯一信得过的就是白公公,给其虎符让其去调兵。景玄默一直很欣赏白公公的忠诚。
景玄默郑重地道:“明日一早,皇上和皇后要前往祈山避暑,由你负责护送。”
白公公神色不变,不曾犹豫,道:“是。”
景玄默又对白公公交待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安佑宫,回往顺承宫。
顺承宫中,歌细黛正坐在寝宫的美人榻上翻阅书籍,她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这些书籍都是景玄默常看的,她看得也爱不释手。
突然,寝宫的门推开了,夜风涌入。
歌细黛一怔,顺势看过去,她看到景玄默急步而来,还未看清他的神情,便被他搂进了怀里,耳畔听到他低声的说:“父皇自杀了。”
简单的五个字里,有无数复杂的情感在翻滚。歌细黛听得心里一疼,感觉着他拥抱的紧颤,她蹙起了眉。
歌细黛深切的知道一点——无论景盛帝多么薄情,他对景玄默是不薄的。
以前,歌细黛没有接触过景盛帝,仅凭别人的言传,只知他冷沉果敢生杀予夺。后来,也就是在景盛帝宣布太子监国时,她意识到景盛帝对景玄默的用心良苦。
负责监察百官的都察院,专事朝廷命官的考察、举劾。对言行有违礼法官纪的朝臣,可以直接上书弹劾,一经核实,必会处治,若是查到是个误会,并不追究都察院的责任。对三品以上官员的提拨,吏部都要先与都察院核对,向都察院了解官员是否有过违纪,清白者才能提拨。都察院的职责对朝臣有绝对的掌控力,景盛帝将捏住百官喉咙的大权交给了景玄默,用意不可谓不高明。景玄默就是因为执掌都察院,才迅速的布织了一张密而广的势力网。
在景玄默册立太子妃以及大婚之时,景盛帝颁布的大赫令与免租令,都是在为景玄默建立威望。
歌细黛联想到种种细节,对景盛帝在培养皇位继承人的行为上,怀有敬畏之意。景盛帝不算是好父亲,但他确实是个好皇上,他此举,无疑是避免了皇权与太子的权势对峙,避免了朝臣分派内讧。
“皇后也自杀了。”
歌细黛一怔,徐知达真是很懂时局,她用一己之死所拯救的或许是整个徐氏家族。
“从今日起,你再也不必小心翼翼,,”景玄默声音笃定,“我要你怎么潇洒怎么活。”
歌细黛抬首瞧他,瞧到了他眼睛里深邃的光芒,那本是常常隐于幽山深林中的清冷平静,此时,尽然跃入云霄光辉万丈。
景玄默看定她,温声道:“那日你不告而别前,对我说,你说你想去一个不用每日都说谎话的清静之地。现在我想告诉你,这个地方终于有了,就在你脚下。”
歌细黛的心一颤,她真的可以活得潇洒?
景玄默看出了她的担忧,一本正经的说:“只有一个条件。”
“嗯?”歌细黛将眉一挑。
“三十年后我再告诉你。”景玄默捉住了她的手,将她从美人榻上牵起,道:“我要去批奏折,你在御书房陪我。”
歌细黛并没有推辞,跟着他踏着夜色而去。她决定先看一看,看他是怎样能让她活得潇洒。不过,当务之急,她想知道面对皇上和皇后同时自杀,他接下来会如何做。
是赶尽杀绝铲除异己独揽皇权?还是以和为贵?
翌日一早,六皇子和七皇子进宫在四象殿,景玄默遣退了侍从,兄弟三人密谈了一个时辰。是景玄默的推心置腹,将皇后毒死皇上的消息如实相告,并言明了他无心兄弟阋墙的意愿。
在此时,景玄默知道,最重要的就是平稳的过渡,不能引起动荡。他要对皇上和皇后的死讯秘而不宣,否则定会引起舆论,会有人猜测皇上和皇后是他下的狠手。
六皇子和七皇子在权衡利弊之后,决定遵照景玄默提出的建议。
晌午,‘景盛帝’临时宣布要前往祈山避暑,让徐皇后、六皇子、七皇子陪驾同往。由白公公带领皇上的近卫随同。‘景盛帝’又特调了一批京府军和一批皇城衙军护卫,这支护卫军交由一名京府军的校尉统帅,这名校尉是景玄默指派的。
皇上和皇后的尸身经过一番处理后,便乘上了马车,一群队伍在傍晚时浩浩荡荡的出了京城。
朝臣们闻知皇上和皇后出宫去祈山,颇觉惊讶,转念想到太子殿下在监国,便也没有深入联想。
在将景盛帝驾崩的消息公开之前,景玄默有条不紊的执掌朝政,他严谨的对待每一件政务,将以前不了解的都尽快的熟悉。一切都沿用景盛帝掌权时的传统,慢慢的稳稳的融入到新的身份中。
歌细黛很是清闲,终日就是翻阅书籍,手不释卷的。她自知这段时期尤为特殊,就静观其变,将景玄默一系列的举动全收眼底。
不可否认,他们几乎形影不离,终日恩爱绵长。
熙华公子已换去了一袭烈火般的红衣,隐去了魔魅慵懒的气息,摇身改名换姓为魏嘉,留了胡须,穿上得体的飞鱼服,已是一品官职的殿前贲卫,顿时阳刚之气尽显。他负责护卫景玄默,地位非常显赫。
熙华的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