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容劫难逃风月-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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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群臣发现我的到来,纷纷打住话题,成列向我行礼:“参见永康公主。”
我挥手让他们平身,向卢肇人询问:“皇上呢,怎没跟你们一起议事?”
“公主随我来吧。”卢肇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随着他出了御书房,卢肇人边行边说:“近日诸事烦扰,圣上已经三天不曾阖眼了。说句放肆的话也不怕公主笑,我们这些袍泽兄弟现在虽是他的臣下,平日里爱戴他自是不必说的,内心里还是将他当做弟弟一样关心,眼下他这么些天撑着不休息,到底不是回事,就朕着奏表让他小憩一会,他熬不过我们人多,才离了御书房。”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偏殿,卢肇人在庭院里打住了脚步,拱了拱手:“微臣就送你到这里了,公主自个儿进去吧,诸位大臣还在等微臣回去主事呢。”
我点点头,卢肇人行完礼,便自顾着走了。
收拢身上的白色貂毛披肩,我轻手轻脚地推开偏殿的萱花格子们。
美轮美奂的房间内异常静谧,玄青色瑞兽三角铜鼎炉正燃着暖火,烘得屋内暖洋洋的。在劫穿着赭色祥云碧海常服,闭眼躺在太师椅上,膝上盖着一条金色锦华绒毯,似乎睡得正香,过分好看的五官因为安静而少了平日里的冷峻而显得十分平和,还有一点稚气,只是眼睑下有一层淡青色,让俊秀的面容看上去多了几丝倦怠,怕是他连日操劳国事,外头又战事频频,的确是累着了。
我想着就不打搅他了,等睡醒后再来吧。
正准备离开,在劫忽然道:“真是难得,你会来太极殿找我。”
我转过身去笑了笑:“是我将你吵醒了?”
在劫摇摇头:“一直没睡,在想着事儿。”
“想什么事呢?”
侧首看来,褐色的瞳孔藏着深邃的华光,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在他的嘴角蜿蜒开来。
“在想着,怎么才能找到萧晚风,并且杀了他;在想着,用什么法子收拾掉楚天赐那王八羔子,撕裂他那张恬不知耻的臭脸;在想着。。。。。。要不要满足姐姐你的心愿,处死萧晚灯。”
竟无一不如利刃般,根根刺向我的心坎。
尤其在针对着萧晚灯这话题上,最为心碎。
才刚从囚禁地的寝宫出来,在劫便得知了消息,并且知道我们谈话的内容,看来这宫中果然尽是他的耳目。
我问在劫时怎么抓到萧晚灯的,在劫说在攻破长川城那夜,萧晚灯将他误认为楚天赐,盛装出城来迎,被他一举拿下。我了然点头,心中暗想:“明知我跟萧晚灯有仇却一直瞒着这件事,看来在劫并不想杀萧晚灯。”
细想原因不外乎有三:
一则萧晚灯虽是是萧氏,但已嫁入楚家,又身为女眷,腹中怀有楚家子孙,并没有让在劫觉得有多大的威胁。
二则萧晚灯是楚天赐明媒正娶的妻子,多年来为楚天赐斡旋各方势力,已经获得天赐麾下文臣武将的一致认可,如今更是视作天楚国母,就从小荷恭敬称呼她为“皇后娘娘”便可窥测一二,所以她存在的本身便是牵制天楚上下的有力筹码。
三则恰是最主要的原因,在劫的内心一直对萧晚灯怀着一份愧疚感,毕竟她昔日对他有恩,牺牲了一个女子至关重要的名节只为就他性命,而他却在成亲当日将她抛弃,让她成为全天下人的笑话。后来萧晚风大举进攻大雍城的时候,萧晚灯也曾真心诚意地赶去大雍城救他,他为了让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不得已用羞辱她的方式将她骂走,再次辜负了她的心意。
在劫是个快意恩仇的人,有恩必报,有仇必雪,所以一直对萧晚灯手下留情,并用上宾之礼善待她,她目前虽被囚禁起来,但方才我去看她的时候,发现除了筑起一到铁门外,其他一切都与自居家中并没区别,吃穿用度一应俱全,时时刻刻有手脚伶俐的内侍从旁尽心伺候。除了自由,现在萧晚灯什么也不缺,因此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根本没有身为一个阶下囚的自觉,还敢摆着昔日大昭公主的仗势跟我来硬气,被我用她腹中骨肉恫吓一番后,这才明白自己的处境。是的,楚在劫对她仁慈,并不代表楚悦容也这样。大雍上下尽听楚在劫的号令,并不代表楚在劫不会听楚悦容的谗言。这下她终于慌了手脚,开始破口大骂。
而在劫此刻之所以用一种看似轻松的口吻问我要不要处死萧晚灯,也不过是在试探,试探我对萧家族人的态度。想必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吧,既想见到我对萧氏不留余地,又想为萧晚灯保留余地,由此看来,在劫还并不知晓萧晚灯正是暗箭杀他的罪魁祸首,对此而我也没打算向他说明,便故意说道:“杀,当然要杀,她不死,我心中愤怒难消!”
不期然,在劫松了口气,又有点为难地蹙起眉头,“杀了他,就不拍伤了你弟弟的心?”
我反问:“你会伤心么?”
在劫眉梢微扬,辩解:“她又不是我的谁,岂会为她伤心,我说的是楚天赐。”
我也不拆穿他,继续用反话激他:“哦?如此说来,现在你倒是承认他楚天赐是我弟弟了?”
“你放肆!”在劫怒拍案几,那精美描绘的红木桌脚便在他掌下豁然碎裂,“朕念在你是姐姐的情分上一直对你千般礼遇、百般忍让,并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肆无忌惮地藐视君权!”
可真是行啊,知道自己理亏了,就来跟我摆皇帝架子。
我撅嘴不再说话,冷着脸不悦地瞪他。他居然甩都不甩我,闭目养神起来。我终于怒了,本来还念在天赐的情分上没打算真要萧晚灯的命,先前说杀她也只是为了挫挫她的锐气,迎合在劫的试探,现在倒好,连日来对我敬爱有加的弟弟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居然给我脸色看。
真是好极了!她萧晚灯这次就算死不了,我也要让她瘸腿断胳膊的为蔺翟云报仇!
走过去,抬起脚来便往前一踹,原先被在劫拍掉一角的红木桌子被我踢得东倒西歪,案上的茶果乒乒乓乓落了满地狼藉,陶器锵然碎裂的声响因压抑的气氛而显得分外尖锐。
“你。。。。。。”在劫被我吓得睁开了双眼,然后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仿佛难以相信这世上竟有这么个雄心豹子胆的女人,在他龙威盛怒之下非但不请罪认错,居然还敢拿他来撒气。
拿皇帝撒气又如何?我得让他明白,他的姐姐不是一个没脾气的人,而他楚在劫则是我楚悦容从小当爹又当妈看着长大的,你要跟我谈君权是吧,也得先明白什么叫养育之恩大如天。没有我楚悦容,有你楚在劫今天么?没准早在九岁那年被毒蛇给咬死了!
甩给他一生冷哼,然后挺值着腰杆转身就走,留给他一个骄傲的背影。
守在殿外的宫女太监们闻声进来,乍见殿内情形,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我指着他们的鼻子喝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派人去请御医来给你们皇上治病!”
小太监受命立马拔腿跑去了,太极殿总管刘公公小心翼翼地询问:“敢问永康公主,圣上是得了什么病呀?”
我冷笑:“健忘症!”
刘公公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我丢下冷哼,神态倨傲地扬长而去了。
回到夜梧宫,我就开始懊恼,怎么就气糊涂了,把小年去雍城祭祖以及小荷留作内侍女官这两件正事给忘记说了。
现在若再去求在劫,无异于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自然拉不下这个脸面。
心中郁闷,当下便恹恹地往榻上一躺,不知不觉竟睡去了。
期间檀芸来请示,问我要不要用晚膳,我迷迷糊糊地摆摆手,一个翻身又坠梦中。
醒来后天色已暗,殿内只点着十二盏八角灯,光线恰好,不暗也不太明亮,朦胧婉约。
在劫便映着那明灭悠长的灯火,半依在床头,俯首含笑地看着我,也不知在哪里看了多久。
许是那烛火所流溢的暖光太温柔,竟觉得他的眼眸柔情似水,恍若倾注了仲夏之夜所有炫目繁华之色。画楼西畔桂堂东,分曹射覆蜡灯红,月如勾,锦似辰,美得让人不觉沉醉其中。也不知默默相互凝视了多久,听见他“嗤”地笑了一声,我红了脸。这才讪讪别过脸去,低眉浅声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那悠悠飘来的声音清得如暖春的风,“酉时便过来看你,听说你晚膳都没吃,怎么不吃呢?”
不由又想起白日里的破事,美好之感顿时荡然无存,负气道:“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在劫轻笑一声,宠溺,略带戏谑,“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继续生气。”便吩咐檀芸下去传膳。
我耍性子道:“要吃你自己一个人吃!”
在劫支起手指戳了我脑袋一下,“楚悦容,你几岁了?”
无视他的取笑,我唧唧哼哼:“你几岁我就几岁,咱俩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
他也难得的好脾气,耐着性子哄道:“好了,快别闹脾气了,白天是我语气不好,但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你说咱们弄得跟冤家似的有什么意思?。。。。。。要不这样吧,就让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小荷,让小荷做你的贴身女官,与檀芸一道伺候你,消消气了,好不好?”
这事我没说他倒先提出来了,算不算变相讨好。
见他一国之君行尊降贵讨好,我解气了不好,嘟着嘴问:“那。。。。。。那萧晚灯你打算怎么处置?”
没想却换来一个敷衍的回答,在劫漫不经心地说:“此事咱们日后再议。”
刚下去的火气又腾地上来了,日后?没准都猴年马月了!生气拍着床榻,“不行,这事咱们现在非得说出个明白来,你要拿她怎么办?”
半响的沉默,在劫无奈叹了一声:“本来是这么打算的,若楚天赐归顺大雍,我就将她当做人情送回东瑜。。。。。。再说她也是咱们的弟妹,杀不得。”
萧晚风还是你姐夫呢,你不照样要杀!算是看透了,他楚在劫对自己和对别人全然两个原则。又想了想,天赐和在劫这两人碰到一起就跟铁公鸡似的斗个不停,谁肯像谁服软?倒是私人感情上或许会有所妥协,想必萧晚灯终有一日是会回到天赐身边的。
我也不想让弟弟们觉得我这个姐姐太无情,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太好欺,便说:“那行,只是我有一个条件你须得答应。”
在劫见我松口了,面露喜色,“什么条件你说。”
我冷着脸道:“在你送她回东瑜之前,给我挑断她的脚筋。”
没想到我会这么一说,在劫便怔住了,问:“为什么?”
“要不是她,蔺先生也不会。。。。。。也不会。。。。。。我要她付出同样的代价!”
哪怕日后萧晚风和楚天赐会因此怪罪我,也非得如此做不可,人善被欺,姑息养奸,更何况到底是她萧晚灯不仁在先。
在劫没有回答,只嗤笑一声:“看来蔺先生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重要。”
“他三番两次就我性命,没有他就没有你姐姐楚悦容!答应我的要求,就是替你姐姐报恩。”
对于我提出的条件,在劫态度暧昧,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我不由得郁结,在床上撒泼闹腾起来,“楚在劫,我是你姐姐,你得听我的!她萧晚灯是你的谁,至于你这么为她跟我闹?你到底答不答应,答不答应!”
在劫哑然失笑:“我。。。。。。还真没看出来,你现在哪点有个姐姐的样。”
我双手敷面,开始呼天抢地:“好你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亏我小时候这么护着你,原来你压根没将我当做姐姐!”
许久没见在劫回应,这撒泼的戏快演不下去了,我偷偷地从指缝间把眼窥看。
猝然不及,对上在劫如渊眼眸。心头一跳,也忘了哭闹。
那玻璃珠子似得瞳孔中闪过一丝暗光,仿佛永远也化不去的深沉和忧伤,拇指覆在我的唇上,没了魂似的喃喃自语:“如果没将你当做姐姐,我也不会如此为难,我的这份感情——”没再说下去,豁然从魔障中惊醒一般,惶恐地将手抽回,然后紧紧抵握成拳头。
如果前几日那次被我不经意间抓住的深情而压抑的目光,是我自认为的一种错觉,那么这一次呢,这一次难道也是我看错了吗,曾经一度,他狂热迷恋我的眼神?
我心中大骇,“在劫,你。。。。。。”
慌乱追问:“是不是萧晚灯跟你说什么了?”
早该想到的啊,我和在劫过去那段一度错乱了的感情,一直都是萧晚灯心中的刺,更是她拿来讥讽、报复、打击我的手段。毋庸置疑萧晚灯是爱在劫的,爱得恨不得杀了他,现在她发现在劫没有死,而自己又落到他手中,岂会安之若素?就凭她从小惯坏了的张狂性格,一定会因为激愤和屈辱而口没遮拦地全盘托出,图口舌之快之余,多年来对我的不满。
见我慌张,在劫反而冷静下来,原先痛苦挣扎的表情渐渐地淡去,掩藏在高深莫测的面孔中。
静静地看着我,只是看着,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却像要将我看穿,无处遁形。
我心头打乱,扑上去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有点口不择言:“在劫你听我说,萧晚灯这个女人,她。。。。。。她这个女人睚眦必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你负她在前,现在又夺了她丈夫的城池,她不安好心的,所以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不能相信!”
一股冷风自殿外吹来,烛火孱弱地摇曳着火苗,房间内明明灭灭。
那张俊逸的面孔阴霾覆盖,五指一推,便扣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从他自个儿的衣襟上慢慢移开,竖在我和他过分靠近的面孔之间。我察觉到他醇厚的鼻息灼热地吞吐在面颊上,掀起一阵酥痒感,却窒息着不敢动弹,只瞪大着眼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他。
他的眼中已聚集了漆黑的风暴,像是要鲸吞天下。
而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惹得他瞬间怒意大盛。
他缓缓开口,口吻却出奇的平淡,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如果她所说的都是无稽之谈,你又有什么好紧张的?还是。。。。。。你就是那么想否定过去,我们曾经有过一段背德的感情,恩?”
我只觉得五雷轰顶,麻痹感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许久许久,终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却不像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似的,沙哑得如同火烧,“你、你都知道些什么?”
不安地试探,内心还挣扎着尚存一丝希望,对自己说,也许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出言讹诳。
这样天真的想法在下一刻被无情抹杀。
在劫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神冷冽如同两道冰雕,“所有你不想让我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只要有心去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手微微松开,任由我跌倒在榻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烛火荧荧闪闪的光晕斜斜打照在他身上,那张好看的俊脸也变得半明半寐、似真似幻,浸浴在光明和黑暗的世界里,像是随时都会温柔地对我笑起,又像是下一刻便会扑上来将我撕裂。
我有点害怕,还有一些害怕之外的心悸和迷茫,心跳剧烈鼓噪起来,紧紧攥着榻上的床单,“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回答令我惊讶。
他说:“在萧晚灯告诉我更多事情真相之前,我就知道自己跟一个女人有过一段很深的感情纠葛,那个女人很聪明,有着寻常女子所没有的胆识和谋略,兼具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韧和狠劲,她还为了保护我不得已嫁给了别的男人。”指向自己刺着名字的胸口,“我一直以为那个女人就叫月容,只是那时候还不知道原来她也姓楚。”
“你。。。。。。”
我已震惊得难以言语,他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却假装什么都不知,不动声色地看着我竭力表演一个可亲可敬的姐姐,陪着我演着一个躬亲有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