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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悦容劫难逃风月-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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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芸和小荷都沉默下去,没再说话了,我也没去在意他们,目光幽幽地飘向了远方。那天与海交接的地方,一道亮光的弧度,是阻隔天地的海平线。曾经我对晚风说过的一个极为简短的爱情故事,关于天和海相爱却不能相拥的故事,我说只要天黑了海平线消失了,在没有人看得见的世界里,天和海就可以畅然无阻地相爱,并且拥抱在一起;我说没有人祝福的时候,我们自己可以为自己喝彩。晚风当时听了很感动,但是他却不知道,其实那只不过是我跟他开的一个玩笑,一种欺骗别人又自我欺骗的谎话。海平线看不见了,难道阻碍就真的不存在了?或许晚风是清醒的,他却宁可糊涂,相信这样的谎话,因为我们都太不安了,在感情的道路上步履蹒跚,风雨交加,冷得不能自己,迫切需要一个拥抱让彼此取暖。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拉过大氅紧紧环住双臂。檀芸和小荷左后劝我别再站在这里受寒,回船舱里休息,这次我没再坚持执迷,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一个人的时候,的确不适合面对着大海感慨人生。

晚风,让我见见你吧,告诉我,我们还有明天。

夜凉如水,舰船张着巨大的风帆,凌千层碧浪,看不尽夜色迷茫,波涛暗涌。

正睡梦间,听见船舱外的甲板上传来打斗声,我起身询问:“外头怎么了?”檀芸推门进来回禀,说是有刺客,被柳都尉发现了行踪,正在围剿擒拿。我听后颇为震惊,茫茫大海之中竟还有刺客,也不知那人到底有何神通。

不顾檀芸的劝阻,披起外衣离了二层内舱,往一层甲板走去。

夜晚的海风带着冰锥的冷感迎面逼来,便见数十御林军手持钢刀,将一蓝衫男子团团围住中间,憧憧人影中难辨是非,也不知来者是谁,是什么来历。柳荫苒正与那男子交手,御林军们不时上前相助,而那男人一拳敌百手,尤其游刃有余,行为举止颇为轻佻,一边与众人交战,一边还时不时作出一些暧昧的举止调戏柳荫苒,惹得柳荫苒那张俏脸一阵红一阵白,下手的招式更加凌厉起来。

若那男人果真是刺客,那么这艘船上唯一值得行刺的人毋庸置疑便是我。

这天下想杀我的人何其得多,就不知他是哪拨人马?

扶住栏杆,扬声问道:“敢问足下何人 ?'炫书…3uww'”

那男子听见我的声音,打斗的动作突然一顿,柳荫苒乘势偷袭,眼见得手,那男子轻巧轻而易举地化去她的攻势,交叉扣住柳荫苒的双臂钳制在怀中,背对着我朗声笑道:“故人。”

乍听这声音隐隐觉得熟悉,又见他武功高深,言行举止如此浪荡轻浮,很快便想起一个人来。

真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来他的恶趣味依旧未变,见到年轻漂亮的姑娘总是不忘轻薄一番。

笑了笑,道:“果真是故人,就请放开我的护卫吧。”

他回过身,怀中尤且死死抱着柳荫苒,笑得极不正经,“那你得保证,要是我放开了这辣椒娘,不许她再喊打喊杀了,你知道的,除了床上以外的地方,我从不跟女人打架。”这话不说倒好,一说惹得柳荫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嚎嚎怒吼,一副不拼到死决不罢休的仗势,无奈被他制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只得嘴巴里破骂不休,诸如“淫贼,王八蛋”之类的恶语。

我苦笑不已,这些骂名他可听得多了,还以此为荣呢,越骂他只会越兴奋,便对柳荫苒道:“柳都尉息怒,不过误会一场,此人乃玄宗二少主柳君侯,是你家主子的师兄。”柳荫苒一听怔住了,也停止了骂人,没想柳君侯的老毛病又犯了,手指勾起柳荫苒的下巴,坏笑道:“哦,原来小娘子也姓柳啊,看来八百年前咱们是一家,没准还是同姓的夫妻呢。”

眼见柳荫苒快被撩拨得怒火中天了,我趁着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转身往船舱里走,“柳公子深夜来访想必有要事找我相谈吧,外头风大,便请入内说话。”

正好我也有很多事情要问他,有关于在劫死而复生后在玄宗所经历的遭遇,因何故唯独将我遗忘,想必柳君侯能给我一个说法。

故人见面不免一番寒暄,我与柳君侯自然不能免俗,只是柳君侯非俗人,寒暄的方式自然与寻常人不太一样。寻常人逢面只是作个揖,点个头,问声“一向可好?”,他柳君侯却是大大咧咧地往梁柱上一靠,摊开双手,不正经地说:“来,先让爷抱一个。”这行为在若干世纪之后,人类交际有了另外一种开放式的文明,倒显得十分稀松平常,只是放在这个时代,不免有点惊世骇俗。所以檀芸和小荷都被他惊吓到了,膛目结舌。

我只笑着站在那儿不动,柳君侯撇了撇嘴,“不给抱?那成,爷自有人抱。”说罢饿狼扑羊似的展开双臂朝檀芸和小荷拥去,惊得那俩丫头声声凄厉惨叫 ,满屋子逃窜。

柳荫苒一直守在门外,听到惨叫声也顾不得礼数,哐啷一声破门而入,乍见柳君侯这副淫棍的行径,杏目瞪得铜圆,新仇旧恨一股脑地全上来,二话不说就拔出腰上的玄铁剑,一副准备干架的模样。

眼见这么下去不是回事,我喝令让檀芸、小荷还有柳荫苒全都出去。檀芸、小荷早被柳君侯吓得脸色苍白了,唯恐女子的名节受到伤害,一听我的喝令,如获大赦,连连点头往门外退去。柳荫苒不是寻常香闺里的女人,乃是多年来跟随在劫出生入死久经沙场的女将军,哪肯轻易罢休,憋着一张俊俏的小脸高唱:“此淫贼卑鄙无耻下流,安能与公主共处一室!”这句话倒提醒了檀芸和小荷的护主心理,正要退出去的时候又停住了脚步,担忧地看着我。

柳君侯漫不经心地说:“柳娘子,你口中这位卑鄙无耻下流的淫贼,正是你家主子的二师兄,就连你家主子见了这卑鄙无耻下流的淫贼,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师兄,你可别太得意的好。”那声“柳娘子”喊得颇为暧昧,就像喊他自家的娘子,当场羞得柳荫苒红了眼睛怒了脸,正要发飙,又被柳君侯后半句话堵得骂不出口。

我见闹得差不多了,便对她们说:“行了,都退下吧,他也就敢欺负你们,对我不敢放肆的。”见她们脸上仍有犹豫,叹道:“若真不放心,便在门外候着吧,有什么事我喊一声你们就可进来了,再这么折腾下去,这话都没法好好说了。”三人这才听话退出了,离开前柳荫苒指着柳君侯的鼻子吆喝威胁,诸如“胆敢对公主无礼必让你不得好死”之类的喝词,又又生怕柳君侯说出什么下作的话来捉弄她,连忙尾随着檀芸小荷离开了房内,如避蛇虫鼠蚁。

这下子终得清净了,我暗暗摇头叹息,朝柳君侯讥讽:“你可真行啊,一来就把她们整得够呛的。”

柳君侯无辜地掰掰手,两腿一跨,便在圆桌前坐下,翻开茶杯,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倒觉得你真够可怜的,整天被这么一大帮人盯着,不累么?”

“累也没办法,难道因为累,这日子就不过了?”

柳君侯瞥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很快又极不正经地笑起来,双掌一击,道:“这下可好了,碍眼的人都不在了,你就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来,抱一个吧。”

我笑了笑,展开双臂大大方方地朝他走去。

他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这次我居然会欣然同意。

眼见我走近了,连忙把手掌往前一推,“战住,别过来!”

我真的站住了,装作很无知的样子:“怎么,不抱了?”

柳君侯黑着一张俊脸,抽着嘴角道:“算我怕你了,他我可得罪不起。”

“他?”我歪过脑袋想了想,“你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除了萧晚风还有谁!”

这回答倒让我有点意外,“我以为你说的是在劫。”

柳君侯哼了一声,“楚在劫再怎么肆无忌惮,也不会杀我,玄宗宗规第一条,就是同门不许自相残杀,除非他楚在劫要脱离玄宗,放弃星宗这一门强大的生力军。”

我了然点头,“如此说来,在劫若不是玄宗的人,你就不敢去招惹他了?”

柳君侯极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讪讪道:“不怕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弟弟啊还真不是个东西,宁可得最小人和女子,也千万不能得最他。”

“为什么?”若没记错的话,柳君侯以前跟在劫斗得可欢了,恨不得气得在劫爆体而亡才罢休。

柳君侯像遭遇过什么打击,义愤填膺道:“这小人最多害你求生不得,这女人最多害你求死不能,可他楚在劫一个人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极为惊奇地“哦?”了一声,追问:“有什么缘故?”

柳君侯突然闭口不再回答,我看他脸色不太好,想了想,也就没再追问下去,合成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就不让她丢这个人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呐,你是怕在劫呢,还是怕晚风?”柳君侯拉长着一张脸,呼吸吐纳了好几回,这才唧唧哼哼道:“这俩都不是好货,一个杀人不见血,一个吃人不吐骨头。”

我被他那副夸张的言行逗乐了,知道他这么说也不是平白无故的,想当初他因喂我春药一事没少遭晚风和在劫的报复。在劫一声令下,星宗的门人每每见了月宗的门人在执行任务,总是背后阴他们一番。俗话说的好,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鬼一样的朋友。星宗对月宗那可是了如指掌,真要阴他们,可把他们整得哭爹喊娘了。后来又听说晚风曾修书一封给袁不患,也不知吹了什么耳风,袁不患二话不说就派柳君侯来金陵侯职,言下之意就是随便我怎么发落此人,伤残不论。我这个人也算挺厚道的,只把柳君侯丢进马厩里扫马粪,让他每日臭气熏天。那几个月怕是他柳君侯这辈子最倒霉的日子了,以至于他现在见到我,只敢口头上耍嘴皮子,那些下三滥的轻佻言行,还真不敢往我身上使了。也是,你说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招惹谁不好,要去招惹楚悦容?

想着想着,忍不住乐笑了,忽听见柳君侯说:“倒是萧晚风这次败在了楚在劫手下,还是你弟弟略胜一筹。”

我收住笑容,所有关于丈夫和弟弟相争的话题,总是让我不愉快,便转了话锋,问道:“说罢,你此番来找我,又穷尽心思将我近身伺候的婢女、护卫都支开,为的什么?”自然明白他刚才是故意轻薄檀芸他们,就是刻意将她们支走,好与我两人私下谈话。

柳君侯说今日之行是为两件事,我询问哪两件事,柳君侯支起一根手指,“第一件事,是替一个人传话给你。”

我问:“何人 ?'炫书…3uww'”

柳君侯道:“周逸将军。”

一张温和的面容跳跃眼前,那段坚守金陵的艰苦岁月里,那一身儒将风范的男人,至始至终恪守着忠诚的诺言,默默追随我身后。

乍闻是他来消息了,竟觉得一股气血涌上心头,激动得难以自己,“快讲,周将军有何话交代!”

柳君侯却像是故意的,慢悠悠地喝完一盏茶,,慢悠悠地吃了几口点心,又慢悠悠地喝下第二盏茶,这才在我的怒目下不紧不慢地说道:“周逸将军让我带话给你,说他与曲慕白将军的誓言依然不变,金陵司空氏永远庇佑你,江北永远是你楚悦容最后的壁垒。若你在外海阔天空,畅然快乐,便无需挂念金陵,追求你自己的人生去吧,他们必会代替你守护金陵;若你在外遭遇不幸,陷入人世纷扰而身心疲惫,便请回到金陵,他们必会为你而战,直至一兵一卒,一寸一土。”

惶惶乱世,莫道真心真情难找,这世间总有什么遗留下来,恰如他们的誓言,温暖我心。

眼中已涌出热泪,从来不屑在外人面前啼哭的我,一时忍不住竟哭得像个泪人。

有一些话我很少说给人听,只因觉得太矫情,太虚伪,但此刻所有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了,哪怕倾听的人不会给予半分的怜悯与理解,我也想去倾诉,这么多年来对于司空长卿的感激和愧疚,对金陵故土的眷恋和不舍。司空长卿,多好的一个人啊,金陵,多好的一方水土,那里孕育着热情、正直、勇敢、忠贞、坚强的高贵品格,人们充满着希望和理想,传承着爱喝信仰,他们为梦想而战,为一个民族的骄傲而战——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为楚悦容而战?我不配。

边厢哭着,边厢叨叨嘘嘘地说着,不知道自己到底都说了什么,但柳君侯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很认真地听着。

良久才收住情绪,我擦擦眼泪尴尬地对柳君侯笑笑,“抱歉,让你见笑了。”

本以为柳君侯这样性格的人会说上几句嘲讽或是轻薄的话来,谁想他只是“唔”了一声,俯首只管喝茶。

我问:“是何时见到周将军的,为何他不来见我,要拖你来传话?”

柳君侯放下茶杯,“听闻你前去大雍城祭祖,我便授命启程来找你,中途遇见周逸将军,听说我此行是为见你,故而相托,我也愿意为他做个顺水人情,毕竟昔日我在金陵受苦受难的时候,他也算对我颇为照顾,不像某人,哼!”说罢狠狠瞪了我一眼,显然是在记恨扫马粪这件事。

“至于周将军因何不亲自来找你,这还得拜你那位不可一世的好弟弟所赐。”

“在劫?”

“除了他还有谁?”柳君侯嘲讽笑笑,“楚在劫称帝之后,周逸和曲慕白两位将军曾经去过长川请见,希望能见你一面,被楚在劫挡了回去,他提出条件只要两位将军归附大雍麾下,交出江北三十万骑兵的军权,才允许他们见你。两位将军自然没有同意,非是他们贪恋军权,实则深知一旦交出军权哪怕见到了你也徒劳无功。此后交谈多有分歧,楚在劫就将两位将军请出了长川。后来两位将军多有派人潜入长川想要一探虚实,最终被楚在劫察觉,无疾而终。楚在劫扬言若再发现他们蓄意接近你,必让他们后悔。两位将军深知你与楚在劫从小姐弟情深,正所谓‘疏不间亲’,也不好在这件事上再做什么破坏你们姐弟之间的感情,也深怕与楚在劫正面冲突,让你夹在中间为难,故而投鼠忌器,退居江北,任天下大乱而保持中立之态,只待你主动传消息回金陵好让他们放心。但好几个月过去了,依旧无果,他们也不知道大昭亡国之后你的处境到底如何了,十分担心,所以周逸才会托我来探你口风,又不好亲自前来,怕楚在劫察觉了令你难做人。”

柳君侯朝门外比了比手指,“看来周逸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你被人盯得可真够严密的。”

我苦笑不已,原先也奇怪在劫为什么非要派三千御林军护驾,虽说如今世道不太平,但走的都是管道,路程也不是很长,派那么多人实在过于夸张,更别提该走水路之后的这艘巨型战舰了,还暗道在劫因在意我而显得过度保护,今日方知他真正用心,实则意在震慑旁人,阻止我与金陵故友见面。

显然心中愠怒,但也不忍过于责怪,在劫此番的霸道和蛮横看在我眼里,就好比一个害怕失去心爱玩具的孩童在任性胡闹,这真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行为,你说他长大了麼,其实骨子里还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法给他安全感。

托柳君侯代替回话给周逸,就说我现在一切都好,日后若有机会定去金陵旧地重游,见见他们,这些旧日共患难的老朋友,若记得没错的话,曲慕白好酒,将军府的后院树下总是埋着几坛好酒,哪日定要回去讨几口来喝。顺道去长卿、明鞍、冬歌还有周姸他们坟前上柱清香,对了,还有路遥。想了想,又嘱咐了柳君侯几句:“你千万要对两位将军说,就说是我由衷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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