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伴长歌-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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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猫着身子钻进了洞底一角的一个缺口。向前爬不了多远眼前又出现另一个很大的洞穴。
“先坐着休息一下吧,等地震停止了我们就可以出去了。”易朔拉着苏残雪坐下,后者满脸都是尘土显得有些狼狈,但是那双眼睛却始终如暗夜里的星辰,易朔看到失神,直到后者有些尴尬的转过头这才回过神。
地震得厉害,两个人坐不稳,易朔最后揽过苏残雪将她护在怀里,而苏残雪没有拒绝,在这样的时刻人和人总会变得异常亲近。
地震没过多久就停止,苏残雪开心的从易朔的怀里探出头,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我就知道我不会输的!我就知道这一次的地震一定不会发生在地壳表层,你看,我就说吧!这个山洞没有塌,我们可以出去了。”
易朔也微笑的点点头,死里逃生,其实他已经经历过多次了,可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的兴奋,也许他庆幸的并不是自己没有死,而是这个女子没有死……
没有死,太好了……
不过这种兴奋和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当他们从原路返回的时候,却发现那个甬道另一边的出口已经被洞口外掉落下来的各种东西死死堵住……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我们都做好了要死在这里的准备,不是吗?”苏残雪微笑的看着易朔。
两个人重新爬回第二个洞穴。
易朔点了点头,替苏残雪掸去头发上的尘土。
“你说我们可以捱多久?如果没有食物,我们可以捱六七天,可如果没有水的话……我们只可以捱三天。啊,我想到了。”苏残雪突然很开心的看向易朔。
“当我肚子饿的时候我会流眼泪的,虽然我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身上会有那么奇 怪{炫;书;网的现象,但现在想想有一个好处,如果我在肚子饿忍不住流眼泪的时候,你就把我的眼泪当水喝吧,这样就不会浪费了,嗯嗯,就这么着,虽然我们会一起死,但我有一个私心,我希望你在我死以后才死,因为我其实……很怕死……”
易朔看着眼前女子的表情从原本的喜悦突然转成悲伤。
“这里是一个密实的山洞,其实我们都很清楚我们也许是出不去了……原来人家说快死的时候会想起很多事是真的……其实我很讨厌现在的生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永远的离开这里,我想回去我原来的家原来的世界,我有尝试过放弃生命,可不行……当我面对死亡的那一刻,我害怕,我根本就没有勇气死。所以,我不想一个人面对死亡,你一定要死在我后面,可以答应我吧?”
易朔缓慢却坚定的点了点头,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他的手缓缓抚上腰间的那把折扇。
“其实我娘从以前就一直喜 欢'炫。书。网'念着一句话,『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其实人生多苦,死了反而一了百了,以前我是就连选择死亡的机会都没有,但如今既然这个机会在眼前,死了也不错,况且这个天总是喜 欢'炫。书。网'捉弄人,当我们都想着会死以后,说不定又会不用死……”
苏残雪点点头,不错,这个天的确是喜 欢'炫。书。网'玩弄世人,当你想要什么的时候就偏偏不会有什么。不过她的注意力却被刚刚易朔提到的母亲吸引过去。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你娘过得也很苦啊,”苏残雪叹了一口气。
“我娘在我爹一众妻妾中是最不受宠的一个,因为我娘的娘家没什么地位和财富,生下我之后,我爹对我这个儿子也基本是不管不顾。我的家很复杂,即使我和我娘并没有地位,但还是受到大娘的迫害,我娘常说,她对一切都不在乎,但我却不能看着我死……”
第六十二阙、何以少团栾
“所以我娘从小就教我,一定要学会怎么去隐藏自己,怎么在各种恶劣的环境下生活,我经历过无数的死里逃生,可为了我娘,我即使再苦我都可以忍。这把扇子是我娘送的,这扇子上的玉坠是我在出生的时候我爹送给我娘的……这玉珠上虽然是一只凤,可这玉珠却有一个名字——『凤凰泣血』,我娘很清楚明白我爹的意思。凤凰浴火即可涅磐重生,重生后的凤凰才算是真正拥有了所有的神力,但是凤凰却是不可以哭泣的,相传凤凰的眼泪就像血一样是鲜红色,因此凤凰流泪便就被称为凤凰泣血,凤凰的眼泪有可以逆转天地的力量,可以让死去的一切都重生,即使大地都枯焦也可以再焕发生命。凤凰是传说中的神兽,又怎会为了凡间的种种而悲哀?一旦凤凰流泪,固然可以改变一切逆转所有,但它自己却会失去涅磐重生的机会沦为凡鸟,永坠轮回之苦……”
苏残雪听到这里不免唏嘘,即使是传说中的神物,也并非都是万能啊。
“我爹的意思就是,无情和有情只是一线之隔,凤凰为了可以涅磐,他们便不愿意被太多情感所羁绊,而有时『不爱』一个人,却恰恰是为了保护一个人,爱或者不爱,其实都只是一线之差……自此我娘就明白,我爹不是不管她,而是保护她。只有对她无情,她才可以活得长久……而我从小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这个玉珠的故事。我娘为了我爹,我为了我娘,所以不管多辛苦,不管遇到多艰难的局面,我都可以咬牙挺过去。”
苏残雪安慰得拍了怕易朔的手,易朔却将那个扇坠解下递到苏残雪的面前。
“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最珍贵之物就是娘留下的这颗『凤凰泣血』,如今我就送给你,倘若这一次我们得以不死,以后你只要拿着这玉珠来找我,不管是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苏残雪大惊,这个东西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她自然是很清楚,刚刚他连命都不要跳下来可就为了这扇子和玉珠啊。
“我不可以要……”
“你自己都说了,我们困在这里缺水缺粮很快就会死,还是留点力气,不要再推辞了……”易朔将那穿了精美中国结和流苏的玉珠系到苏残雪的腰带上。
苏残雪小心翼翼的摩挲着那玉珠,触手升温,此刻她有一种感觉,这颗玉珠和眼前这个男人,将和她有着很深的纠葛,刚刚听他说他娘的故事,还有什么大娘之类的恐怖角色,恐怕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一个大家族吧。
“虽然我们都做了必死的准备,不过还是去看看有没有生机吧,你先休息一会。”易朔站起身,开始四处打量这个山洞。
苏残雪是真的累了,因此只是一会功夫就已经睡着,梦中她却突然梦到一只振翅飞翔的凤凰,怆然流下鲜红的泪……那么的让人心惊。凤凰泣血……果然无比凄美。
时间的流逝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变得不再鲜明,苏残雪和易朔已经不知道他们被困多久,是一天?还是两天?苏残雪一直都在流泪,她不是吃不了苦,而是因为肚子饿的最自然反应……
眼泪眼泪,这该死的眼泪!以前她还不觉得自己身上的这个怪现象有多讨厌,因为她以前挨饿的机会很少,可现在她恨不得将自己的俩眼珠子给挖出来,不断的流眼泪会给人觉得她软弱这一点就不说了,更惨的是这样流泪法会让她体内的水分更加快速的流失。
而虽然之前开过玩笑,但真要哭起来易朔自然是不会将苏残雪的眼泪当水喝。所以很快苏残雪就觉得自己渴得很难受。其实难受一点是无所谓,痛苦的却是她必须要在这里等死……
易朔早就已经看过四周,这个山洞周围都没有路可以走,要不是有周围有一些小洞,他们就连空气都没有。
“很难受吗?不如睡一会,等下我叫你。”易朔拉过苏残雪温柔的轻抚她的脸颊。
“不……我害怕我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到这里,如今你就不会遭遇到这样的危险……”易朔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样一个让他感动的女子,他真的只希望他可以快乐无忧的生活。
“别傻了,天灾的事情谁能掌握?不要再自责,现在这不是挺好的,起码我们都不孤独。”苏残雪已经感觉到昏昏沉沉,就连易朔的脸都似乎看不清楚。
她努力甩甩头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但是不行……眼前的人还是越来越模糊。
“其实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你长得真的很好看……如果不是因为怕别人误会,我真的想一直就这样盯着你看,你的每个表情都让人看不够似的,呵呵,很花痴对不对……”苏残雪脸上挂着泪痕,很久没有喝水所以嘴唇已经干裂起皮,虽然她的模样有些憔悴有些狼狈,但是易朔却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一股陌生的情绪缓缓而出。
“如果累了,就睡吧。我可以跟你保证,你一定会醒过来……”易朔揽过苏残雪让她枕在自己的膝头。
“如果……真的有机会可以出去的话,我也会愿意让你一直看着我的……”
苏残雪有些疲惫的点点头,她是真的很累了,现在就连吸进口里的空气都觉得像是火一般的滚烫。她已经控制不住的喘息,可就连这样急促的呼吸都显得有些微弱。所以她其实并没有听清楚易朔后来那句小声说出的话。
易朔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子,控制不住的越搂越紧,为什么?难道这就是他的宿命吗?为什么他总是要看着身边的人离开自己?不,他不能允许……
从小就是这样,一直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孤独的生活,谁会了解他的心中有多么的渴望有人来陪伴?这个为了他想都不想就跟着跳下来的女子,他想要留住她的命……
可不管他抱得有多紧,他都还是抓不住,他又要再一次的面对失去自己所在乎之人的痛……
苏残雪突然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什么东西轻柔的覆盖上来,努力的眨了眨眼,她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是易朔……他的睫毛长而浓密,而他……正在亲吻她的眼角,吻去她眼中渗出的泪……明明是一个很暧昧的动作,但是苏残雪却觉得一阵温暖。她努力的抬起手,反手抱住易朔的腰。
易朔感觉到他的动作,缓缓移开了自己的唇,这一刻,两个人眼神胶着在一起,彼此都看到了彼此眼中说不出的话。不管他们是不是下一刻就会死去,但只要相拥,就不会再遗憾……
这一刻的苏残雪想不起君阅微,想不起任何一个人,她的眼中只有眼前这个男子,她突然发觉,其实这个人在自己的心中早就占有很特别的位置……
易朔再一次的缓缓低头,他那还沾着苏残雪泪痕的唇缓缓贴上了她因干裂而破了许多口子的柔软。易朔伸出了舌尖,并不是像情人之间的亲吻那样,而是轻轻舔舐着苏残雪干裂的唇瓣。
温润的感觉自唇上传来,苏残雪突然觉得一阵心痛……
他们就如两条相濡以沫的鱼一般,就在快要干渴而死的时候,彼此用最后的生命力温暖着对方。
苏残雪只是期望,在他们这样的相濡以沫之后,不管他们死后的魂魄会去哪里,都不要相忘于江湖……
唇缓缓分开,这样的吻是无限美好的,不带着任何感情的纠葛,也不带任何热烈的占有,仅仅只是人性中最单纯最美好的一吻。
“给你唱首歌吧……以后或许就没机会了……”苏残雪坐直了身体,看向身边的易朔。
后者点了点头。
苏残雪的声音很轻很柔,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但那一字一句却深深凿在易朔的心上。
“月光稀,是谁捣寒衣?望天涯,想君思故里,一夜落雪未满,北风急,千里迢迢,一心相系……”
苏残雪微微笑了笑,这首歌她不是为了自己而唱,而是为了易朔,为了易朔的母亲。
易朔堂堂七尺男儿,从小时候开始就知道自己不能流泪,可此刻他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中有什么东西滑过脸颊。
“荣华梦,塞上吹羌笛,战非罪,烽火烧几季?今夜关山雪满,北风急,千里迢迢兮心相系,是今生相伴?或来世再惜?为何你总不懂这谜题?”
苏残雪突然喘了一口气,易朔将她重新搂在怀里。
“到蓦然回首,才默然长记,天涯路,只影向谁依?知卿心,千里寄寒衣,若功成,冠翎归故里,今夜边声迢递,频传急,血染黄沙,魂归止兮……”
苏残雪伸出手,拉住了易朔,她完全可以明白这个男子都过着怎样的生活,她也明白他的母亲为了自己所爱的男人无怨无悔。他有过这样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爱人吗?但不管有没有都好,苏残雪希望他的来世会幸福。
“月光斜,今夕似何夕?雪花飞,问归未有期,永夜更漏迢递,无泪戚,青丝成雪兮钗委地,生若求不得,死如爱别离,终有日你会懂这谜题。”
她知道易朔一直为母亲的生活而唏嘘感叹,也知道他的心里因为没有办法给自己的母亲带来幸福安定的生活而自责,直到自己母亲死了,他都觉得自己没能让母亲过得再快乐一些,她想要告诉她,其实他母亲是幸福的,有这样的儿子,有为自己着想的丈夫,这一切就够了……她的母亲一直都在默默的爱着自己的丈夫,这样就已经很幸福……
“黄泉碧落去,从今分两地,千山雪,月下长相忆……月光稀,谁还捣寒衣?天涯路,魂自归故里……今夜无雪无晴,无悲喜……两相对望兮风细细……”
易朔和苏残雪都闭上了眼睛,他们在临死前都能找到一个生死相伴的人,真的够了……今夜的确无雪无晴,无悲喜……
易朔曲起膝盖调整了一个坐姿,让苏残雪可以靠得更加舒服,而他自己也垂下头,将自己的脸贴在苏残雪的脸边。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睡在一起。无泪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残雪却突然被一阵轻微的声响惊醒。
她屏息去倾听,果然是有声音,她突然笑了,易朔睁开眼,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你听,有什么动物的声音。”
“好象是……”
苏残雪拿出火折子吹亮。
“在那里,是田鼠!”苏残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站起身,易朔连忙帮手抓住了那个肥硕的田鼠。
“山里怎么会有田鼠?”易朔皱了皱眉头。
“管它那么多呢,总之有东西吃了,外面那儿有很多断裂的树干树枝堵着,我们去弄点木材来生火。”
“你的意思是……你要吃这东西?可不是说老鼠都是很脏的吗?”易朔有些惊诧。
“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自然不会懂,其实这田鼠是很好吃的!而且田鼠吃素,很干净。”苏残雪提着那田鼠的尾巴笑得开心。
第六十三阙、何以别离久
虽说是如此,但是易朔还是皱着眉头,他去甬道的另一边劈了很多树枝抱回来生了火。
苏残雪虽然不怕田鼠,但是真要下手去宰了它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动手。而易朔就一直盯着苏残雪的手指看。他从没有看过那么好看的手,不仅仅是因为苏残雪的手原本就长得好看,而是明明这个女子也怕的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却始终都坚定的抓着那希望。
对,是希望,如今这个田鼠并不仅仅是一个可以果腹的食物,而是一个希望,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人的本能,当看到生的光明时,谁还愿意在黑暗中一直待着?
“我来吧。”易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