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女风华-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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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平稳的行走在宽敞的大路上,燕回从里面撩起车门帘幕,问:“发生了什么事?和我说说。”
阿敞扬起马鞭的手一顿,愤愤然咬牙切齿;“萧家退婚了!”
咦?燕回一愣,萧家退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燕回窃喜。
燕回偷看阿敞愤怒的神色,摸摸鼻子,阿敞这么生气干嘛。退婚不是很好吗?
说起来,她和萧家的婚事,来源于百年前的事。
当年,谢家主母和萧家主母关系很好,又同时有喜,两人便想结为秦晋之好,为腹中孩子定下娃娃亲。
然而最终,两人生下的都是男孩。这两人不死心,就想让下一代结亲。可是下一代的孙子孙女不接受,有喜欢的人。
于是两人商量后约定:萧谢两家的联姻世代传承,直至有一代结亲为止。
这谢家与萧家的联姻承诺就如家族信念,一代一代传承至今。
倒霉的谢燕回就这样莫名的不知和萧家的哪个小子有了婚约。
阿敞安慰道:“阿回,你放心,萧赟敢退你婚,我一定替你好好揍他一顿!”
这一句话使正在低头窃喜的燕回脑门灵光一闪:是啊,敢退她婚,就等着挨揍吧!
燕回兴奋举手:“加我一个!我也揍他!”
她这话逗得阿敞一笑。
回到家,用过饭后,两人凑到一起叽里咕噜商量半天,彼此奸诈的嘿嘿相视一笑,便各自回房睡觉了。
***
第二天,皇帝赐婚圣旨下来了。赐婚圣旨是随着封王圣旨一起下的。
圣旨上,一共封了五位亲王:三皇子司马瞻被封为宋王,四皇子司马睦被封为韩王,五皇子司马省被封赵王,八皇子司马睿被封为齐王,九皇子司马相被封为宁王。
这道圣旨一下来,满朝皆惊!
文武大臣在三呼万岁时,都忍不住想:皇上竟然封王了!怎么之前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
与外面一片热闹庆贺之声相比较,酒楼雅间里的却显得格外凄冷伤情。
坐在桌前一杯接着一杯饮酒的萧赟,神情郁郁,面带哀伤。
他怎么也不愿相信,他喜欢多年的女子,竟然是那样不堪!
他爱她甚深,几年苦苦追求终于得到她的答应后,他为她退掉自己的婚事,换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她被皇帝赐婚了!听说还是在风华宴上,她和四皇子一起去求旨赐婚的!
风华宴?呵,好一个风华宴!才三天,她就这样和别的男人情投意合了!
萧赟拿起酒杯,仰起脖子,猛灌了下去,“碰”的一声,酒杯被他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为了她寻找夜明神珠而没有参加风华宴,她竟是如此待他的!
她竟敢如此!
燕回和阿敞躲在外面,透过窗纸看到里面的情景,不由面面相觑!
燕回轻声问:“他这是怎么了?”
阿敞也是才来京都,对萧赟也不熟悉,闻言摇头表示不知。
燕回手托下巴,琢磨道:“看他样子似乎很哀伤,不会是受了什么情伤吧?”
阿敞点头:“看样子,是这样。”
燕回一想,摇头笑道:“应该不是为我。啧啧,没退婚前就敢红杏出墙的男人!就该挨揍!我们按原计划行事!”
阿敞点头,开始准备。
***
萧赟正在恼恨,却听一声门响,他抬头见是一个酒楼小伙计端着盘子推门而入。
“公子,你点的菜!”
萧赟懒懒的摆手:“搁下,出去。”
那小二听话的把饭菜放在桌面上,退下关门出去。
萧赟盯着面前饭菜,酒一下醒了七八分。
他没有动筷子,也没有再喝一口酒,而是假装渐渐的趴在昏睡过去。
燕回摇头暗笑道:“倒不是个笨的。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殊不知,兵者,诡道也。越是警惕,越能闻到香味。”转头对阿敞说,“接下来,就有劳阿敞把他带到那个地方吧!我先去了。”
***
萧赟想不到,自己明明没有动菜,也没有喝酒,还警惕起来假装昏睡,却不想身子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浑身无力起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阿敞把他装进麻袋,背在身上,自己毫无招架之力。
萧赟见是阿敞,便想起昨日他去谢府退婚时,阿敞满脸不可遏制的怒气,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不会是又想要揍他吧?
要不是昨天逃得快,他绝对相信,阿敞一定逮着他狠狠地揍。没想到时隔一天,阿敞还想揍他!
萧赟声音从麻袋内传来,显得无力:“谢敞,你要干什么?”
阿敞说:“萧赟,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不待萧赟反应,给他脖子重重一记,萧赟昏过去了。
***
阿敞扛着萧赟,施展轻功,把萧赟带到城西杨林的草房内。
燕回早已骑马先行来到此地,道:“把他弄醒,给他解药!”
阿敞依言,把他从麻袋里脱出来,然后在他背后一拍,萧赟醒转过来。
萧赟怒吼:“谢敞,你这样绑架我,是否太过卑鄙!”
阿敞拿出解药放到他嘴边,道:“解药。”
萧赟迟疑,阿敞不耐,一抬手捏着他的下巴,把药扔进他嘴里,看着药进了喉咙下了肚才松手。
萧赟气急:“你!”
燕回在旁闲闲道:“放心,那是解药,不是毒药。你若不信,可以站起来走几步试试。”
萧赟闻声望去,见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女,容颜是少见的清雅,眸子晶亮,偶尔闪过一丝狡黠!
“你是谁?”
燕回笑嘻嘻道:“想揍你的人啊!你快起来,看是否内力已经恢复过来了。若是恢复了,我们就开打。我可是个女中君子,绝对不会趁人之危的。”
萧赟暗提内力,见果然恢复如初,不由信了几分。
他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问:“你们都想揍我?谢敞揍我为何我知道,你又是何故?”
燕回笑吟吟道:“萧赟,敢退本姑娘的婚,不挨揍怎么行!”
萧赟不觉一怔:“你就是谢家小妹?”
燕回撇嘴:“什么小妹不小妹的,我和你没关系!”
萧赟或许昨日还会理直气壮地坚持自己的爱情观毫无犹疑地退婚,然而经过那场变故,今天面对谢燕回,他多少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了。
他抱拳向燕回道歉道:“昨日退婚,是我鲁莽了,对不住你。你要揍便揍,我绝不还手!”
燕回闻言,看萧赟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想了会儿,问道:“你受了情伤,想要我揍你,你心里好舒服点?”
萧赟没想到她会知道,头偏向一边,也不否认:“你说对一半。”
燕回又看了他一会儿,拉着阿敞走到一边,轻声问:“我看这人也不算太混,还揍不揍?”
其实萧赟退婚,燕回是窃喜的,也没打算揍他。倒是阿敞对萧赟退婚十分气愤,总觉得阿回是最好的,不应该被人嫌弃!
阿敞想了想,说:“你若真不想揍,就算了。我是一定要揍他的。”
燕回“嗯”了声,提醒道:“别揍太狠了。他到底是兰陵萧氏的长房孙子。”
阿敞道:“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两人悄声商定,燕回走回去,对着萧赟,悠悠道:“看你刚才道歉态度诚恳,本姑娘想你也不是个混蛋,也不想揍你了。不过阿敞不服,仍然想揍你,你们俩出去打吧。”
萧赟有些意外,心中对燕回的性情有些欣赏,豁达磊落,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萧赟和阿敞出去对打,燕回不用猜就知道萧赟打不过阿敞!因为她和阿敞打,她也打不过!
果然才几招下来,外面胜负已分,阿敞朝萧赟身上揍了三十下停手。
揍完人的阿敞很清爽,两天的怒气全消,他临走警告萧赟:“以后不许说阿回坏话,不许找她麻烦,更不许欺负她。”
谢家兵书堆如山
谢氏府邸乃皇帝所赐,座落于京都城南,地段有点偏远,显有人来,门前用白色小卵石铺道路总有几分冷清。
刘琛驾车而来,撩开车帘出来,站着车上抬头望向门前匾额,只见牌匾黑底金字,上书两字:谢家。
笔迹刚猛有力,有棱有角。
刘琛下车,叩门。
应门的是一个十岁男孩。
那男孩一脸忠厚,摸着头笑嘻嘻的问:“公子找谁?”
刘琛看小孩憨实,不由笑道:“我是梁郡刘琛,想要拜会谢小姐。不知她可在家?”
那男孩连忙应道:“在的!公子请进。”
男孩把刘琛让进府内,又转身关门上闩,才开始走在前面领路。
皇帝赐的这座府邸面积宽敞,亭台楼阁,假山鱼池,都是现成的。谢燕归住下后也没重修,只全面打扫了下,看着干净整洁舒爽。
一路走来,刘琛没有碰到一个丫鬟小厮,不禁纳罕:“小兄弟,府上的下人呢?”
男孩停下脚步,摇头道:“下人?府上没有下人。”
刘琛一怔,这么大的府邸,没有一个下人,有点匪夷所思啊!
男孩把刘琛带到一个花园内,便飞奔向亭子,大喊:“阿姐,有个叫刘琛的公子找你!”
***
坐在亭子内的几人回头,见谢衡跑得欢快。他的身后是慢步而行的刘琛。
亭内一共也就四人:燕回,谢敞,余叔,梓姑。
燕回和谢敞在看书,余叔在学沏茶,梓姑在刺绣。
谢衡是燕回族弟,此时见他跑来,燕回笑道:“阿衡真棒,过来先喝杯茶,然后继续到前面守着!”
今天是谢燕归休沐日,谢衡要第一个见到兄长,主动担任应门生。
谢衡匆匆喝了杯茶,又跑到前面去了。
刘琛风度翩翩走来,见几人不是看书,就是刺绣沏茶,笑道:“几位好惬意!在看什么书?”
燕回笑道:“刘公子能来,使寒舍蓬荜生辉啊!阿敞,去把皇帝昨天赏赐的茶叶拿来款待!”
阿敞应下,正要离去,刘琛拦住,指着余叔泡的茶,道:“这案上的茶就好,不必再另拿了。”
燕回笑道:“刘公子不知,余叔在学沏茶,用的茶叶都不是新鲜的,不好招待人。”
阿敞去拿茶叶,燕回从桌案上随意拿了本书,递给刘琛,说:“刘公子也看本书吧。不然闷得慌!”
刘琛坐下,见余叔沏好了茶,放在鼻尖嗅了嗅,一摇头,手一扬,茶水正好泼到花盆内。
倒掉之后,余叔没有气馁,继续泡茶。
刘琛又看向梓姑,十六岁模样的少女,容貌仅是清秀,此时正在刺绣,很专注,自他进来到现在,头没抬起来一次。
刘琛环视一周后才看了手中的书,封面写着几个大字:司马兵法。
《司马兵法》是大梁开国皇帝司马胤所写,记录了他征战沙场经历的所有故事。
刘琛不觉奇了,难道阿回现在看的是这类书?
他站起身,走到燕回身边,问:“阿回看的什么书?”
燕回道:“《百战奇略》。我快看完了,你要看的话得等我一会儿。”
刘琛奇道:“你整日看的就是这些?”
燕回道:“我哥书房放的全是这兵书。呃,我忘了,你是文士,你是不是想看诗词一类的?”
这时阿敞回来,把茶沏好,递给众人后,便埋头继续看书。
刘琛摇头,笑道:“这个很好。”
***
一会儿,谢衡又领来一人,是萧赟。
阿敞见是萧赟,冷哼一声,头一偏,也不让座看茶,继续低头啃书。
燕回倒是不计前嫌,让座倒茶,态度还算和善。
阿敞昨天的三十拳揍得狠,都疼在骨头里,萧赟脸上身上倒找不到痕迹。
萧赟昨天回家躺在床榻上反省了下,深深感到自己前日退婚这事做错了,知道今天谢燕归休假,便特来府上赔罪。
燕回听明来意,也扔了本书给他,道:“我哥还没回来,你先看书打发时间吧。一切,等我哥回来再说。”
萧赟以为是本闲书,随意瞥了眼书面上的几个大字,不由一怔。
怎么给看的是《尉子兵法》?
燕回察言观色,见他面色变幻莫测,也猜不透他心思,只认为书不好,不由囧然一笑,解释道:“我哥本是个武将,家里书房里全是这类兵书,你要不喜欢,就不必逼着自己看了,坐着喝茶吧。”
萧赟不由问道:“你看的也是这些?”
燕回点头。
萧赟又问:“你看得懂吗?”
燕回答道:“有的能看懂,有的看不懂。”
这时,刘琛笑着接道:“阿回能看懂一点,天资已算不错了。”
萧赟一惊,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一个陌生男子。
这男子生的儒雅俊美,眉宇间风流尽显,有名士风雅之姿。
他刚才进来时,只和燕回说话,竟没注意到亭内还坐着这样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子。
这男子唤燕回阿回,可见交情不浅。
莫名的,萧赟心中升起几丝烦躁,问:“敢问这位兄台贵姓?”
刘琛笑道:“梁郡刘琛。刚才听公子所言,可是兰陵萧氏子弟?”
萧赟点头:“不才正是兰陵萧氏萧赟。”
刘琛笑问:“不知御史大夫萧覃是公子何人?”
萧赟道:“是在下的祖父。”
刘琛点头:“原来如此。”
***
正在此时,阿敞看书有了疑难,随口问道:“阿回,你看这句是何意?”
燕回丢下手中的书,凑过去看了一眼,道:“大概意思是说,用兵时要迷惑对方,来个出其不意的制胜法。你看,这句‘坤下兑上’,所谓上卦为兑,兑为泽;下并为坤,坤为地,有泽水淹及大地,洪水横流之象。嗯,应该是指敌方已经达到不能自控的混乱局面,我方应趁此良机,来个似打非打,一举攻破!哎呀,我也说不明白,你把这句话记在纸上,等我哥回来问他!”
阿敞闻言,果然把那句话记在旁边纸上,并附带上自己和燕回的理解。
燕回回到座位上继续看自己的书。
***
萧赟惊奇刚才的对话,望向燕回,见她旁边也有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那上面记的,也是等着问谢燕归的?
萧赟在这一瞬间觉得,燕回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别的姑娘学习琴棋书画,她则学习武功兵法;别的姑娘温柔贤淑,她则爽朗豁达。
就好比此刻的待客之道,也是不同的。
在别处,是客随主便,主客分明;这里宾至如归,随意惬然。
就像此时,感觉就像在自己家中一样,搬着凳子拿卷书,坐在院落里读。
想到这里,萧赟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像这般女子,是个奇妙的女子。
娶回家,也是个奇妙的妻子!
他多少后悔了!
他那个爱了几年的女子,此时竟想不起来有哪般好?自己又爱她什么?
坚持几年的爱,一下子变得虚无起来!
似乎自己从未爱过!
或许,他本就没有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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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大哥回来了!”
谢衡兴奋地叫着,跑的飞快!
“哥。”燕回放下书,站起来。
亭内几人也都停下来手中的工作,看向花园的入口。
谢燕归牵着谢衡的小手,一身轻松,笑容可掬。
谢燕归见有客人,忙道:“请两位先到客堂里坐。阿回,备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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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燕归撩起衣摆,坐在主位,笑道:“两位请坐。”
萧赟和刘琛告谢,找了座位坐下。
在他们座位附近处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帖,以隶书写着四个大字:浩然正气。
字迹和门前匾额一样,遒劲有力。
燕回沏好茶,给每人倒了茶后,便挨着阿敞,坐在他的下首。
谢燕归问:“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两位此来有何贵干?”
萧赟盯着茶,神色有些恍惚,慢了半拍,待回过神来,刘琛已经笑着道:“在下今日只是拜访而来。这位萧兄倒有事,谢统领不妨问他。”
谢燕归少年离家参军,一去便是十年,他回到京都也才两月,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时间问萧家,与自家妹妹联姻的男子,萧家选的是谁。
此时听到这位公子姓萧,突然便想起这事,不由打量起萧赟来。
萧赟倒长得一表人才,有世家公子的风度。
不过,在谢燕归看来,容貌倒是其次,他选妹婿只有一个标准:品德好,待阿回好。
谢燕归打量完人家,心中也不知是何想法,只问:“不知萧公子所为何事?”
萧赟道:“在下是来赔罪的。”
谢燕归不解:“萧公子得罪过我么?我怎么不记得?”
萧赟一惊,这才知道谢燕归还不知道退婚的事。他不由望向燕回,眸中带着感激和惊喜。
***
阿敞坐在一旁,冷冷开口:“阿归,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