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妾 作者:泪依-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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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望着那个面无表情的段风涯,唐依心里终还是,无限惆怅,他真心如柴狼么?其实不是,他愿意放了些无辜之人,足以证明,他,心犹存温热。
段风涯扬起手,几条大汉提起刀,明晃晃的刀,就这样,可以轻而易举的取人性命吗?顿时一片哗然,夹杂着小孩的哭声,人们发出的各种嘈杂,当然,还有呼天抢地的痛哭声。
“相公,相公……”
“爹,平乐,平乐……”
“老爷,老爷……”
悲痛欲绝的呼喊,可怜的唐依,竟然连什么都叫不出。
安太行在把头扭过来,看着唐依的那一瞬,刀一举一落,血溅了一地,染红了一地,很快,红色的血,又被从天而降的雪,埋没了,地面又再洁白如丝。
倏地,唐依直直的跪下,直板着身体直直的跪下,寒意透过她的双膝,蔓延全身,说真的,刚才那一刀未下时,安太行的眼神,就如那天她说不嫁时,唐瑞安的眼神一般,那么的不舍,那般仁慈,刀落时,所有人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目,唯独她,只有她睁着眼睛,看那个头,从安太行头上断下,一条生命,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没了,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呻吟。
唐依跪着,哆嗦着身体,一脚深一脚浅的,向安太行的人头爬去,有侍卫欲上前阻挠,段风涯伸手制止了,唐依这一异常举动,他吃惊了,任何女子,面对血淋淋的人头,就算至亲又如何,都没有接近的勇气的,平乐的人头就在那里,安季雨就不行。
唐依爬到安太行的人头前,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呼气,便弄惊这女子,她伸手,轻轻的,只是轻轻的,把那双没有合上的眼,给合上了,然后,对着他,叩了三个头。
唐依觉得,就算安太行没有对她有过任何接触,但这个身体,该为他做点事,就算没有这个身体,让她这么见着,一个人,在她面前死去,她也该为他做点么,这是对一个死人,最起码的尊重,唐依不管在这里的人,是如何嗜血如常,视命如草,在她的世界里,活着,就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她抬起头,段风涯清晰的脸,没有笑,没有冷,准确来说,没有任何表情,她真的做不到,就这样无视一个人的死,“段风涯,怎么样,你觉得,很畅怀了吧。”
“他的死,只是见证一个皇朝的消失,与我个人无关,不要觉得好像,我亏欠了你什么,这样的死亡,从来,就没有人需要为它负任何责任的。”
唐依站起来,“段风涯,我只说了一句,你就说了那么多,是心虚了吗?”
“你,”段风涯好看的脸被唐依气得扭曲,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一向的清冷,“来人,收拾收拾,本将军要回家吃饭了。”
几个侍卫闻声,快手快脚的用麻袋装起一地尸首,地上的血迹也早就被雪实埋了,看到他们这么一连串动作,唐突然想起,电视剧里,那些行凶杀人的凶手,也是这般转移案杀现场的,忍不住,她就笑了一下荒凉的笑了一下,段风涯和几个侍卫奇怪的望着她,她连忙低下了头。天地为证,唐依没有一点藐视生命的意思,真的,没有。
嘘嘘闹闹的一群人散后,刑场一下子亮了很多,安夫人跌坐在地,一脸呆滞,脸上泪痕斑驳,安季雨站着,身体歪歪斜斜,同样呆若木鸡,凌乱发际沾着白色的雪,显得她更消瘦,苍白的脸如地上的雪般,没有一丝血色。
唐依下意识的咬住下唇,不知如何去安慰这两个可怜的人,她走过去,扶起安夫人,“娘,会过去的,还有我呢,你不是最疼季晴了吗?”说话间,唐依已双目泛红,一个家,少了一个人,她懂的,可是,日子还得过,不是吗?
安夫人望了一眼唐依,又低下头,依然呆滞。
、16。喜事,张罗纳妾
唐依望了望安季雨,心情恍惚,说真的,安季雨这样的呆滞,平静,让唐依觉得不安,无论是唐夫人,还是洛宇,离开时,唐依都是哭得唏里吧啦的,用她的心理医生jack的专业知识说,一个人,能哭出来,还是好事,面对悲痛或绝望时,人的生理反应就是,用眼泪来表达一切,这是本能的。那么,安季雨这样,她总是不安。
“霓裳,你和娘,姐她们先回去,我去给娘买点药,娘这身体撑不住,这么折腾下去。”
霓裳擦了把眼泪,惶恐的望着我,“小姐,你?”
唐依看出她的担心,抚了一下她纠紧的眉心,真是个让人心疼的丫头,“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只是,霓裳只把心思放在她心上而已。
走远的时候,唐依回头望了一眼安季雨,没有原因的,她就是心里空空落落的,好像,那是一种隔洋相望,怎么望都望不够,直至安季雨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唐依才轻轻叹了口气,折身离开,离开时,还不忍不住,多望了一眼那个转角,空荡荡的让她又莫明的恍惚了一下。
“小姐,你看,是她,那天的姑娘”一绿衣少女指着唐依,清爽的声音一点都不避忌,唐依望去,一个面色清丽的少女,身后跟着一绿衣少女,像是主仆的关系,那少女露着温驯的笑脸,碎步向唐依走来,体态轻盈,唐依想,安季晴怎么去到哪里,都有老友的,苦煞她了,想着眉头轻微的皱了一下,转身想走,她根本不想,也没有闲情去理会太多。
“姑娘,等一下。”段风仪还是赶在唐依面前了,面对这干净的笑脸,唐依只好挤出一个极为难的笑,让她对一个陌生人如此热情,段风仪是第一个。“小姐,有事吗?”
“姑娘,你忘了我吗?”
唐依其实很想说,忘了,然后转身走。
绿衣少女挤挤段风仪的衣角,“小姐,你忘了,那天这姑娘是晕过去了,没见着我们。”
“对耶,绿愕,你看都把我急得。”段风仪娇小的嘴嘟起来,然后对惘然的唐依露出笑靥如花的脸,“姑娘,风仪鲁莽了。”
“没有。”唐依敷衍。
段风仪倒没看出,兴致勃勃的说,“姑娘,我叫段风仪,段风涯是我亲兄。”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唐依终是没能敷衍她,用她疲倦的双目打量起这个天真的女子,和那个冷漠的男子相比,她看着让人顺眼得多了,“姑娘,有事请说。”
段风仪犹豫片刻,真的只是片刻,“我哥过两天要纳妾,不知道,姑娘有没有,那个意思?”
唐依掠了一下发际,心微微一紧,自言自语道,“原来又纳妾了,真不明白,世人怎就误解他因爱成恨了,安季晴啊安季晴,你这个死猫,也吃得太亏了。”
“姑娘,你说什么呢,风仪不懂。”
“哦,没有,我是说,你家那么多人服侍你哥,这热闹,我不凑了。”想着那张温暖的脸,每天前呼后拥,唐依的眼神是空的,以至于,她说这话时,眼睛明明是盯着段风仪,却没有觉察到,她眼里,闪过一丝异常,一丝隐悔。
唐依说真的,这趟浑水,她没打算混进去,段风涯那张脸,面对那么多死人,那么多死在自己一声令下的人,可以面不改色,这样的一个人,她觉得,真有点害怕了,至少现在,唐依还没想过要死,而安季雨说过,段风涯会让安季晴,生不如死。
唐依走后,叫绿愕的姑娘大着眼睛望着段风仪,“小姐,奴婢不明白,以段家今天的地位,还有财力,要给少爷纳个妾,轻松得很,那姑娘既然不愿意,况且风离少爷也说了,小姐以后别提那个人,小姐也别为难了,没必要叹气的。”
“绿愕,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咱回家吃饭吧,要不嫂子又得说我了。”段风仪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绿愕同情的望着段风仪,“小姐,我们见那姑娘的事,你就别让夫人她们知道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段风仪惘然,“当然。”
其实绿愕说得不错,段家纳个妾,轻而易举,段家的四位夫人就这么来的,段家成亲当日,有个传统的惯例,又或者说,这个惯例是从段风涯娶杜若惜开始的,新郎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红头盖,然后新娘当着众人的面,像宣誓的形式一样宣告:生为段家人,他日去红妆,也为段家妪,死入段家坟。
这可能是段老夫人,真的怕,二十五之后,段风涯不测,年轻的姑娘会红杏出场吧,毕竟,一辈子那么长,谁真的守得住寂寞一生?只能用礼教,用大众的眼睛来束缚这些可怜的女人了,不过,段风仪并不像段家那些人的看法,她觉得,这些女人,嚣张得一点都不可怜,只有那个,真心对段风涯的人,才配得上可怜两个字,然而,她一直没看到这么一个人。
“娘,我回来了。”唐依边拔打身上的积雪,边说,看到安夫人默默拭泪的样子,她又是一阵心疼,她就从来没见过红妈哭过,在她的记忆里,人越长大,就越不会轻易流泪,这个长大,当然是与年龄成正比的。
唐依把药递给霓裳,“霓裳,去煮一下。”这保身暖体的药,她是变买头上金钗买得的,她觉得安夫人身体越来越差了,她,如果不振作起来,可能真撑不下去。
霓裳拿着药,望了一眼安夫人,刚想出去,唐依叫住了她,“霓裳,姐呢?”
“大小姐在,咦,怎么不见了,刚刚还在换衣服的。”霓裳双目在狭小的房子里寻找安季雨,然后无辜的看着唐依,唐依心里咯了一下,莫明的抽了一下。
安夫人眼里闪过一点惊忧,微弱的声音颤颤的,“霓裳,你说大小姐在换衣服,她换了什么衣服。”
“是前年,大小姐生辰穿的白色衣裙。”
安夫人像听到了可怕的事情,一脸惊恐,“季晴,快,快,我们快去找你姐。”这时的安夫人,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手脚慌乱,唐依跟着恐慌,一种不好的预感袭击而来,这种感觉,就像那天,洛宇出事的一样,她挽起安夫人,和她一起下楼,感觉急得她连泪水都差点流了出来。
、17。 盈舞,血溅城楼
“你们还在吃饭啊,去城楼看热闹吧,错过了就没了。”一个脸色青鸡的男子洋洋洒洒的说。
马上又有人答话,“还有什么好看的,南平那些人又砍了。”
“那如果有人在城楼跳舞呢?”
一干人等听到这里,纷纷离桌看热闹去了。
他们的对话,唐依觉得特别刺耳,脑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一个美丽的身影,便不自觉的,也向城楼跑去。
段风离气喘吁吁的跑进段府,见大家在用饭,他犹豫了一下,“风涯,你出来一下。”
杜若惜不满的看了一眼段风离,“风离,都吃饭了,你还跑去哪里,小翠,去给风离少爷拿个碗。”
“风离,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饭再说。”段老夫人和气的叫唤。
其实,在段府,段风离的身份极其尴尬,除了段风涯和段风仪,没有人真正把他当成段家的主人,这么说吧,他比段风涯年长一岁,可是,这个大哥,除了段风仪叫之外,没有人叫过,而下人们叫他为风离少爷,唤段风涯为少爷,很微弱的区分,就已经把他放在外人的行列了。那几位少夫人更是经看不过他好,可能觉得,一旦段风涯不在了,段家这个不明不白的子孙就得分一份家产吧,段风离何曾不明白她们的担心?
段风涯见段风离还忤在那里,有点疑惑了,“风离,有事就说吧。”
“安季雨拿着你的令牌上了城楼,没人敢拦阻。”
“我的令牌,怎么可能。”段风涯下意识的摸了下腰间,空空的,突然就想起,昨天在牢房里,他让安季雨见平乐时,安季雨站不稳,他扶了她一把,原来她是有意的,段风涯不禁脸色大变,放下饭碗就和段风离出去。
段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安家,她们终是避不过吗?
“娘,女儿有点累,想去歇了。”段风仪怯怯的说。
“嗯,去吧,我看大家也吃不下了。”
出了大厅,段风仪停住了脚步,“绿愕,咱去城楼看看,可好。”
绿愕惊恐的看着段风仪,“小姐,这不好吧,让老夫人和夫人她们知道,定又要说你了。”
“不去,我心里不舒服。”
城楼下面,挤满了人群,依然没有一丝风,雪,依然直直的飘落,安季雨穿着白色绒毛长裙,融在白色的天际和白色的雪里,浑然一体,像羽化仙子,一身雪白,又像,又俨然像,一身孝服,唐依她们赶到的时候,安季雨已经翩然起舞,优雅的动作,纤指曼腰,抬腿,俯首,旋转,仰身,每一个动作,都可谓之绝美,让人沉沦,城楼下,竟鸦雀无声,他们在观看一场绝美的哀鸣。
安夫人抓紧唐依的手,一手冷汗,“季晴,快让你姐下来,那天她也是跳这支舞的,让太子动心的,季雨一定是想不开了,季晴,快,去啊。”
唐依的心,一阵湿,一阵痛,第一次觉得,死亡,离她那么近,伸手想去抓住时,却又那么远,她放开安夫人的手,向城楼跑去,在楼下,两守城侍卫拦住了她,“姑娘,城楼不可以随便上的。”
“我没有,那个是我姐,我只是想拉她下来。”唐依以为,这不是件多困难的事,然而,侍卫还是挡在了她面前,没有退让的打算。
唐依望着那抹优美的影子,急得还是把眼泪流了出来,“我姐为什么可以上去,她行,为什么我不行。”
“她手上有段将军的令牌,我等不敢阻挠,也不敢碰她。”
唐依挤着一侍卫的衣袖,苦苦哀求,“什么段将军,我不管,好,我不上去,你们帮我拉她下来,她在寻死,你们懂不懂,我姐在寻死啊。”说到最后的时候,唐依是在竭斯底里的叫喊。
“姑娘,你别为难我们了,段将军,我等有一百个人头也不敢得罪。”
“你们不去,我去。”唐依咆哮,恐惧感占满她小小的心灵,她一个女子,又怎么可能比得上两人汉子有力,但她这般打闹,两个侍卫见阻击不了唐依,干脆拔出刀,原意是想吓唬吓唬唐依的,唐依正好这时扑过来,锋利的刀口,在唐依右手,深深划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渗出单薄的衣衫,分外刺目。
“季晴。”
“小姐。”
安夫人和霓裳跑了过来,众人又一次口膛,看着鲜红的血,顺着唐依白色的衣衫,一点一点的滴在地上,血,染红雪,雪,淹没血,如此周而复始,全世界安静得,就连点滴在地上的血,发出的滴吧的声音,那么刺耳。
痛感一下子冲击过来,唐依怕了,她觉得,安季雨就要离开她了,那个美丽不可妙言的女子,那个漫漫长夜陪她的女子,那个她来到这里,第一次给她温暖的女子,就要消失了么?
唐依左手捂住伤口,血,还是从她的指缝里渗出,她扯破喉咙的叫,“姐,姐,姐……”试图用安季晴的身份,唤回安季雨,断断续续的叫声,弥撒在空气里,直接她的声音也沙哑。
安季雨带动着白色的衣裙,在城楼,以最美的姿态,旋转,像极了一只美丽而动人的白蝴蝶,翩然而起,又翩然而落,那样绝伦绝美。
唐依颤颤的退后两步,双目没了一丝血的看着这两个侍卫,像做最后的哀求。
两个侍卫面带难色,人心肉做,可是,又不敢造次放她们上城楼,以段风涯杀人的速度,他们不敢拿自己的命放在刀刃口,所以见段风涯和段风离出现时,他们像见着救星高兴,“段将军来了。”
唐依见到段风涯,向后跌了两步,段风涯?怎么又是他。
“不跳了,真不跳了,不跳了。”
“她不跳了。”一阵嘘闹,所有人抬头望着站立于城楼的安季雨,此时的安季雨,脸上挂着清幽的笑,望着唐依和安夫人这边,笑得那样凄美动人,唐依觉得,这笑,虚浮,迷离,不祥的预感,充斥整个身体。
她又做了一件令人膛目结舌的事,她突然跑到段风涯身边,双膝下跪,昂着头,泪水斑驳的,就只说得出四个字,“求你,救她,”
无论是唐依,还是安季晴,这副身体都没试过如此,抵声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