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添华-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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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场战争对他们而言是个改善关系的转机。
陈烁随行带了戴兴,留下何铭与阿山一方的一位曹姓将领守住安城。苏锦对他的这个安排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留下洪志峰的。可是自从洪志峰带着连弩强弓机关出现后,苏锦就再也没见过他。如此看来,在阿山包围锦绣山庄的时候拿出连弩强弓机关,应该是洪志峰一个人的主意,随军与安城都没有洪志峰的份,应该就是陈烁对他的惩罚。
她忽然有些后悔,为自己对他的怀疑和不信任。轻轻地抓住男人的手,她几次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一双黑色牛皮鞋出现在眼前,阿山缓缓上前一步,站在她身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为陈烁披披风,看着她仔细地为陈烁束发,看看她在陈烁的亲吻下羞红了脸,看着她对他露出一个温暖羞涩的笑。
太阳缓缓升起,洒下金灿灿的光辉,他忽然觉得,这阳光是那样的刺眼。
“该出发了。”
终于,他轻轻地开口,眼神沉静,声音平稳。
苏锦从陈烁的怀里挣扎出来,微微低眉,敛去眼里的湿意,笑着看向他。
阿山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轻甲,挺拔英俊,头发束得一丝不乱,看起来简单锐利。他今年不过十八岁,可年轻消瘦的脸庞上却满是经历太多苦难后的沉寂。黑色的双眸不再是往日的明澈透亮,隐隐的全是内敛的辉光,像是一口幽暗深邃的水井。
苏锦张开双臂,也不等他反应就抱住他,就如以往一样,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声音轻柔地说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冲锋陷阵,不要身先士卒。记住,你是他们的领袖,是命定的下达者,不是执行者。记住,活着回来见我。”
阿山的身子直直地站着,并不回应她的喋喋不休,只是垂下的双手却微微一动,仿佛想要回抱住她。然而他仅仅是那么动了一下手指,随后十指缓缓地屈指成拳,藏进衣袖里。
许久许久,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知道了,你要好好调养身体,等我们凯旋而归。”
嘹亮的军号声响起,穿透安城城外的茫茫原野,回荡在天地之间。陈烁与阿山翻身上马,并驾齐驱,厉喝一声:“驾!”
大军开拔,浩浩汤汤的巨大马车和身着银灰色轻甲与黑色铁甲的军士们在他们的主子的带领下,绝尘而去,像是一副最壮美的荡气回肠的画卷。
苏锦站在原地,一直默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大军消失在远处,只剩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回到安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为了方便与他们联络,也为了照顾似月,苏锦搬回了以前的住处。
丫头们知道她从早上开始就没喝一口水没吃一粒米,于是鸡汤清粥菜品都温在炉子里,只等苏锦回来便立刻端给她。可是她们在大门口翘首以盼终于等到她回来时,她却急匆匆地进了书房,不让任何人伺候,研磨挥毫,飞快地写下了一封又一封的信,每封信的落款处都有她苏大当家的印章。
很快,这些信便被训练有素的飞鹰带向了全国各地。
如今北定、盛州、梓埠已经被北蒙占领,江川估计也已经失守,阿山与陈烁或许能夺回失守的城池,却不能凭借炸药将北蒙军一网打尽。因为这些城池里除了北蒙的侵略者,更多的是东安的子民,只要对北蒙军施以轰炸,第一批被炸死的人必定是东安的百姓。
最后,他们与北蒙的战争必定会转变为丛林战。
而丛林战中,一件迷彩服则是最好的隐身利器。
在苏锦的信件发出的第二天,东安各锦上添华的制衣作坊都停下原来的工作,全力赶制迷彩服,军用牛皮靴。
第三天,苏锦收到陈烁的来信,终于知道北蒙此次突袭成功的原因。
北蒙几乎每年都会对东安发起战争,只是因为北定山自然条件恶劣难以翻越,即便能捞些好处回去也要在路上付出惨痛的代价。
虽然如今北定没有将军镇守,但北蒙这一次来得如此迅猛仍是大出所有人的衣料。
原来蹊跷竟出在淳于珉曾经带着三千亲卫藏身的云雾峰的窟洞中。
原来淳于珉之所以能长久地呆在那片冰天雪地中并不是他们能忍受极端的寒冷,而是淳于珉在那巨大的窟洞中发现了一条通往北蒙的密道。
淳于珉的人是藏身在北蒙境内的,只不过每次派出极少的人守在山洞中,监视着云雾峰下的动静。
为何淳于珉的人能安全待在北蒙境内?虽然三千人的军需是由北定送去,可那样一大批人的出没的踪迹仍是难以掩藏的。是淳于珉隐蔽得太好,还是他跟北蒙有什么关系?
或者,是阿山与北蒙有什么联系?
毕竟,淳于家的人是顾骏先的亲信,而顾骏先是阿山的人。
“阿锦,该吃饭了。”
一个女子的柔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锦的思绪便被打断,心中猛然惊觉,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多疑?!
“这几天你都到处奔波着,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似月放下手里的红木托盘,端出一个精瓷小碗,笑道:“先喝点汤。”
苏锦温顺地接过,并没有说什么“这样的事情怎么是你做的”,现在她跟似月相处,已经谨慎到说句话都必须思量思量再思量。
、211 战争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苏锦几乎隔天就能收到来自北方的飞鹰传信。
陈烁和阿山从安城带了三万军马上路,沿途不断地吸收地方驻兵和主动从军的热血青年,部队抵达北地后,大军已达二十万。
凭着一腔热忱,大军并没有休息,反而一鼓作气地绕道至梓埠城外,成功收复梓埠,梓埠叛变的城守被缢于城楼。北蒙驻守在梓埠的将领弃城而逃,却被阿山连夜挖好的陷阱困住,一车炸药下去,北蒙将领极其亲卫近百人全被炸成血沫,连坟墓都不用挖,直接葬在那陷阱里,被炸飞的碎石泥土掩埋。
北蒙此次进兵的主将,北蒙太子蒙哈克得知阿山与陈烁联手起兵的事后,气得七窍生烟。北蒙此次出兵正是看准了东安的两位皇子忙于内斗,绝对不会联合,更不会有人率先发兵支援北定,因为在这关键时刻发兵,便意味着他在安城的兵力被削弱,从而将皇位之争的主动权交给了对方。
然而阿山与陈烁联手的事实已经发生,蒙哈克不费吹灰之力夺得的梓埠城,又被陈烁和阿山不费吹灰之力地抢回。并且他们是在付出血的代价后才得知,东安的这两位毛都没长齐的皇子手里都拥有着让人望而生畏的武器。
北蒙太子蒙哈克也不是蠢蛋,在得到东安部队拔营前往江川的线报后,派出两万兵士沿着江川的城墙挖了宽二十米深五米的壕沟,引来川江之水,壕沟外布沙井,专门针对东安二皇子的炸药做了足够的防备。
而此时的东安军却因长途跋涉之后又连番厮杀而呈现出疲态,江川之战异常艰辛。
在东安军围困江川的第六日。双方经过了十多次的试探性的交锋后,终于爆发了第一次大规模的战争。
这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陈烁和阿山的来信中对此并无过多的描述,她明白他们是不愿她瞎担心,可是在戴兴给何铭的来信中,她却知道了江川之战的详细过程。
正如她所担心的。战争的第一轮。数不清的江川百姓被一排一排地绑好,就像一大片一大片的人肉竹排,被北蒙兵推到队伍的最前面。顿时,炸药与强弩都失去了发射的勇气。北蒙兵趁陈烁等人犹豫的时候。打开城门,夹杂在江川百姓的队伍中,向城外的东安军发起第一波攻击。
北蒙军无所顾忌。东安军却畏首畏脚,不敢使用炸药和弓弩,生怕伤了无辜的百姓。结果可想而知。第一次的反击东安溃败。伤亡三千,并且折损一员勇猛的副将。
江川被围,北蒙军的粮草消耗殆尽,便在江川、盛州和北定进行了疯狂的掠夺,为免百姓消耗掉城中有限的粮食,蒙哈克下令杀掉所有的百姓!
厮杀惨叫,怒骂痛哭。残暴的北蒙兵毫无人性地在江川城内奸淫掳掠,烧杀打砸。百姓的尸首被随意地扔在各处。鲜血染红了整条川江。
很快,烁王爷和二皇子带着二十万大军对阵十万北蒙军却屡屡失利的消息和发生在江川的惨剧传到了安城,江川这个昔日北地小城顿时成了全东安的焦点。
留在安城的何铭急得满嘴的水泡,几次想要带兵前去江川。苏锦拦住他,因为现在陈烁和阿山的失败不是因人数少,而是炸药的威力在壕沟沙井的阻碍下难以发挥,就算是何铭去了,结果也是一样。
他和她应该留在后方,何铭处理好朝廷中的事,而她则为大军尽可能地筹集粮草和装备。
然而,正因为蒙哈克下达的杀害百姓命令使这一战有了转机。
蒙哈克本是为了节约粮食才下令杀掉百姓,可他却忽略了这些百姓对东安军的牵制作用。愤怒的东安军不再有顾忌,仅用了半夜的时间,就造出巨大的“7”字形竹排。竹排的一端铺在沙井上,另一端深深地插进壕沟里,东安军的弓弩机关和装满炸药的马车行驶在上面,如履平地。
随后,阿山将距离江川最近的一处炸药制作点献了出来,陈烁也曝光了他的一处兵工厂,威力又升一级的炸药和制作精良的兵器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
江川大战的第十天,东安军终于打开了江川的城门,死战了大半个月的兵士们站在空无一人的江川城大街上,触目所及,皆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和已经腐臭了的的百姓的尸体。杀个人都不眨眼的坚毅的汉子们落下了一颗颗滚烫的泪水。
蒙哈克在心腹们的掩护下逃到了盛州,同样在盛州城墙外挖壕沟,布陷阱,并吸取了江川之败的教训,除了个别的奋起反抗的百姓外,他并没有残杀一个平民,所有的百姓全都集中到特定的地点,像是圈养牲口一般,用最少的粮食吊着他们的命,留着对战时做为最佳的挡箭牌。
并且,北蒙军内也不是没有能人,很快就有人想到火烧装炸药的马车的点子。
于是,盛州这一战比起江川来,打得更为艰辛。
转眼已是五月,正是高温湿热容易滋生细菌病毒的时候,因为之前被残杀的百姓和战死的士兵的尸体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川江的水受到了极大的污染。于是从北定、盛州开始,川江的下游城池均爆发出不同程度的霍乱疫情。渐渐的,甚至连东安军中的兵士都有人因渴极饮了口生水而出现发热头痛的症状。
一时间,治疗霍乱的药材成了最急缺的东西,极普通的前胡和藿香等药材被无良的药材商炒成了天价。
虽然还是有少数仁善的商人会无偿贡献出药材,但苏锦还是让全国各地服装店的掌柜员工在当地高价收购,达到一定的数量后就从当地快马送往前线。
何铭与她分头行动,动用了朝廷的力量强行征收了许多药材。只是,如今东安无主,许多大事都是由临时组成的议事阁商讨决定。议事阁中的成员全是朝廷二品以上官员,而何铭只是一个王爷的亲随,在这些重臣的眼中分量还是不够。起初议事阁还会因为顾忌他身后的陈烁而有求必应,可次数多了以后,这些老头子渐渐地就不乐意了。
当何铭气愤地在大殿上指责这些大臣罔顾王爷皇子和百姓的性命时,一个鹤发童颜的一品司空恼羞成怒地说,国库里的库银不是他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往哪里花就往哪里花的。不该浪费的库银省下来也没有进他们的腰包,他们如此精打细算也全是为了这个国家。他指责他们罔顾王爷皇子的性命,实在是血口喷人。王爷和皇子并没有感染霍乱,而朝廷几次送去的药材只要不用在百姓的身上,也足够治疗生病的兵士。他们实在是尽力了。至于那些已经感染霍乱的平民,隔离便行,等库银稍稍充裕了些,他们自然会拨银子过去。
“等库银稍稍充裕些?!到时候只怕是去给那些百姓收尸了!我真恨不得杀了那群老头子!”
何铭气得咬牙切齿,苏锦还没见过他这么愤恨。她只是默默地听着,然后告诉他,那就不要求他们了,她自己来解决。
其实她明白,这也不能全怪这些大臣,朝廷的库银之前被皇后纳兰氏贪污挪用地差不多,而国库为此一战所支出的银子已经大大超过了预计。东安并不只有北定盛州几个城池,南方水灾,西北大旱,国家的赋税收不上来,各种赈灾银仍要白花花地流出去。如果此次统军的不是王爷和皇子,这些大臣恐怕连粮草都要甩手让他们自行解决了。
本来就是这样的,很多时候,一个沙场征战的将军不是死在敌国的弓箭下,而是败在那群软床高枕闻不到一丝血腥的所谓的朝廷重臣手里。一个再足智多谋英勇无畏的将军,带着一群饿昏了头病软了手脚的兵士,是打不了胜仗的。
只是何铭一气之下说的恨不得杀了那群老头子却也是她的心声……
假如疫情一旦失去控制,只怕整个东安都会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苏锦不仅在东安国内购买药材,更托生意上的朋友去南唐采购。只是这一个多月下来,苏锦用是粮草药材和装备上的钱太多,她这几年挣下的存银几乎告罄。这几年她的生意虽然做得挺大,可却一直行善布施,积累的财富并没有外人所想象的多。
幸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渐渐的,大家都知道锦上添华服装店的当家不仅在和平时代里广施善举,更在战争爆发之际,不遗余力地支援着前线的战士,救济着战地的百姓。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纷纷伸出援助之手,主动地找到当地的锦上添华服装店,捐银子,捐药材,甚至有人特意用高出原价几倍的价格买下服装店内的衣服,默默地支持着她。
当苏锦接到第一笔捐款时,感动得热泪盈眶。何铭更是叫嚣着,让那些老头子来看看!来看看!什么才是爱国!什么才是大公无私!
、212 局势变换
再后来,安城锦上添华服装店内所有的绘画全由二皇子亲手绘制的消息传了出去,一时间从东安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人将服装店挤了个水泄不通。后来实在是不堪其扰,梅子实行了凭号进入的方式。每日在门前发放三百个号码牌,领到牌子的人才能进去。
观摩完二皇子的手迹后,众人自然要逛一逛服装店。店内的存货几乎抢售一空,安城的制衣作坊实行两班倒,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赶制衣服。好在苏锦很早之前就采用了流水线作业,每个工人只负责衣服的其中一部分,熟能生巧,成衣的完成比一般的速度提高了三倍,并且安城附近的其他分店也源源不断地调货过来,总算是勉强能应付。
随后,苏锦将阿山三年前画的连环画推出来,这些画册顿时在安城的上流社会炒成天价。那些银子多得不知怎么花的有钱人在何铭呼吁募捐的时候拼命地喊穷,此时却都以能珍藏新皇的一本真迹为荣,为一本阿山的手迹一掷千金也不觉得心疼。
并且,这些画册还带动了东安所有的书画业。阿山所创作的绘画方式成了众人争相模仿的对象,以至于其他人所画的连环画也水涨船高,卖出了前所未有的高价。
经过多方面的协助支援,北地终于传来近两个月来的第一个好消息:北地的疫情已经得到控制。
只是,盛州和北定的百姓却仍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药材送不进去,隔离和防疫工作也做不好,城内每天都有大批的百姓被霍乱夺去生命。北蒙军同样有不少人因霍乱而死。北蒙太子蒙哈克也被感染,城中药材用尽,已是性命垂危。
蒙哈克向东安军举起白旗,愿用盛州为交换,让东安方面放他回北蒙。
阿山看到信史送来的信后,冷冷一笑。道:“为何要交换?我们便这么围着。不出七日,蒙哈克必死。到时候盛州还是我们的。”
陈烁却持不同意见,因为,继续围着盛州城。死的不仅仅会是蒙哈克、北蒙军,损失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