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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阿玖-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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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柔美,这会儿泪如雨下,更如带雨梨花,楚楚动人。

临江侯大痛,“阿蓁,你是想心疼死我么?”你这样的可人要出家,我……我心如刀绞……

叶蓁蓁凄然一笑,“侯爷,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临江侯也觉苍凉,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又哭。

太夫人既已恼了,临江侯哪能还在苏州逍遥?走是一定要走的,可是,舍不得啊。

甄嬷嬷等老仆已在打点行装,临江侯紧着想法子安置心上人、庶长子。

“为今之计,只能把凌儿托付给裴家了。”临江侯盘算,“裴家清贵文官,一向有风骨,不会惧怕邱家,不怕惹麻烦。”

可是,怎样才能把凌儿托付给裴家、让裴家为凌儿尽心尽力呢?临江侯思来想去,寻常托付肯定不行,还是凌儿做了裴家女婿,方才名正言顺。

而且,邱氏知道凌儿有了得力岳家,才会彻底收手,才会息了要追究凌儿的心。

可是,裴二爷不肯接话,徐氏又不能私下里见面,温柔央求,这可怎么办呢?总不能冒冒失失请官媒上门吧?再说年龄这么小,官媒也不敢去说合。

“徐家六姑奶奶既见不着,和她的夫婿说,也是一样。”叶蓁蓁急中生智。

妹婿?临江侯犹豫片刻,也觉有理、可行。妹婿这人爽朗大方,很好说话的。

临江侯特地邀请裴三爷到南园听戏饮酒,裴三爷欣然前来,宾主之间,甚是欢洽。席间,酒酣耳热之时,临江侯含笑开了口,“妹婿,你看凌儿如何?”裴三爷笑道:“是个实心眼儿的好孩子。舅兄,这孩子是真性情,我喜欢。”

临江侯大为得意,微笑问道:“妹婿,凌儿和令侄女站在一起,是不是一对金童玉女?”

当然是啊,那还用说么,临江侯面色得意。

一向平易近人好性子的裴三爷,慢慢敛起了笑容,“舅兄此言差矣,舍侄女清贵的小姑娘家,怎能和令郎相提并论。”

平白无故的把你儿子和我家宝贝阿玖扯在一起,你没病吧?

“我拿你当正经亲戚,你却说出这种疯话!”裴三爷大为恼怒。

阿玖和凌云?你开什么玩笑。别的且不说,凌云是庶子,我家阿玖裴家嫡女,为什么要受这份委屈呢,让我家阿玖嫁给有两重婆婆的庶子,休想。

阿玖才多大?她是裴家唯一的宝贝女孩儿,便是养到及笄之后也不忍心提及婚事,更何况她尚在稚龄。

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裴三爷面色郑重,目光锐利,临江侯吃了一惊,没敢继续往下说。

平时温和客气的人,若是偶尔发次脾气,反倒是很有气势,很吓人。

临江侯一向对裴三爷存着轻视之心,觉得他没才华、没脾气,一无是处。不过,此时此刻,临江侯讪讪看着一脸正气的裴三爷,生出畏惧之意。

裴三爷早早的告辞离去,回了府衙。

裴太守和裴二爷正在推敲公文,裴三爷忿忿推门进去,“气死我了!”把南园的事说了一遍。

裴二爷站起身,冷冷道:“他是徐家姻亲,我待他一向客气。客气来客气去,倒让他生出了这个心思。”

只管胡乱瞎提,也不冷眼看看,般配么?

再者,我闺女才多大,你就惦记上了?

裴太守捋着胡须,面色沉吟。

裴二爷看向父亲裴太守,轻轻笑了笑,“徐家对咱们有恩,他又是徐家姻亲……”

裴二爷心里还真有些担心,他知道父亲很想报答魏国公,可是,他不知道父亲想报答魏国公到了什么程度。

会不会为了报恩,会对徐家姻亲备极客气,以至于……?

裴二爷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屏风后探出个小脑袋,好奇而专注的看向裴太守。祖父您是好人,好官,我是知道的,可是,您的思想观念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您不只对徐家感恩戴德,对徐家姻亲也是备极客气,不会把我当礼物送出去吧?

裴三爷气愤过后,也心存疑虑,“爹,您不会这会儿又犯起执拗来吧?”

裴二爷、裴三爷都忐忑看向父亲。

一片寂静中,裴太守淡淡开了口,“莫说是他,便是魏国公亲自开口,要为他庶出的子弟求娶,我一样会拒绝。”

裴二爷暗暗松了一口气。

甚好,父亲虽方正,却不迂腐。

裴三爷兴高采烈,“爹英明!”

屏风后的阿玖,后怕的拍拍小胸脯,放下了悬着的心。

祖父,您没有让我失望!阿玖喜笑颜开。

阿玖重又探出小脑袋,裴家父子三人低低说着话,不知在计划着什么。“是要替我出气么?”阿玖嘻嘻笑着,漆黑灵动的大眼睛中,满是顽皮和淘气。


 第31章 蟹粉豆腐

裴家父子向来有默契;不大会儿的功夫;已经商量妥当。裴太守和裴二爷神色如常;裴三爷流露出兴奋之色。

“爹;方才您吓死我了。”说完正事,裴三爷很不怕死的抱怨;“还以为您在犹豫要不要答应那只猴子呢。”

临江侯在裴三爷心目中的形象,已由“娘子的表兄”;变为一只讨厌的猴子;一只上蹿下跳、没有眼色、没个消停时候的猴子。

裴太守凉凉看了他一眼,看的他头皮发麻。裴三爷忙陪上笑脸;“爹;都是孩儿没见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会胡乱误会您……”

裴三爷的笑容非常谄媚,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裴二爷微微一笑,斥责弟弟,“爹平时是怎生教导咱们的,你都忘了么?不管世事如何变幻,要持身以正,要待人有礼。把临江侯叫做猴子,成何体统。”

“临江侯虽然言行放肆,不合常情,咱们依旧要彬彬有礼,知道么?他无礼,你也跟着不讲礼数,像什么样子。你也太容易受人影响了。”

裴二爷这番话纯属顾左右而言他,裴三爷哪里有不明白的,连连点头。

裴太守慢吞吞道:“有些话,心里想想即可,何必说出口。”

裴二爷、裴三爷兄弟忍着笑,恭敬的答应,“爹教训的是。”

“三郎方才的话,确实不妥,该训。怎能说临江侯是猴子呢,猴子何等活泼可爱。”裴太守淡淡说道。

裴二爷兄弟俩更觉可乐,却不敢笑出来,憋的很辛苦。

阿玖憋的也很辛苦,打屏风后机灵的跑出来,一脸快活的笑,“猴子啊,猴子在哪儿?”东张西望,四处找猴子。

裴二爷看见玉雪天真的阿玖,眼睛一酸。女儿是这般娇嫩,这般脆弱,花骨朵一般,做爹娘的要保护好她,要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

裴太守平时就待阿玖与众不同,今天更是格外和气,他弯下腰,慈爱看着阿玖,柔声道:“猴子在山上呢,囡囡,赶明儿祖父闲了,带你到山上看猴子,好不好?”

裴三爷蹲□子,怜惜的微笑,“阿玖,三爹背着你!”

因为临江侯的无礼请求,这会儿裴家父子看着小阿玖,觉得分外可怜、分外让人心疼。对阿玖说话的时候,异乎寻常的温柔。

阿玖迎上祖父、父亲怜爱的目光,天真烂漫的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好啊。”去山上玩,甚好甚好。

裴太守越看小孙女越心疼,伸手抱起她,温柔又絮叼的询问,“小阿玖饿不饿啊,今晚想吃什么?”

这会儿的裴太守,显得很婆妈,很琐碎。

裴二爷和裴三爷相互看了眼,目光中都有些惊讶。他们太了解父亲了,父亲向来不注重口福之享,对饮食从不在意,像……像王安石似的。

王安石吃饭马虎得让人不能置信。不管是鹿肉丝还是芥菜,什么菜摆在他面前,离他近,他便专心吃什么。仁宗带大臣们去钓鱼,他身边放着一碟做鱼铒用的玉豆,这位不讲究饮食的介甫先生,竟也照吃不误。

……父亲居然问起阿玖想吃什么,不同寻常,匪夷所思。裴二爷和裴三爷实在觉得惊奇,又相互看了一眼。

阿玖在祖父怀里嘻嘻笑,“想吃豆腐!”白白嫩嫩的豆腐,让人流口水的豆腐。

裴太守脸色更慈爱了,“阿玖想吃豆腐啊,好好好,吃豆腐。”

裴三爷瞅着笑嘻嘻的小阿玖眼热,殷勤问道:“豆腐有很多种做法呢,囡囡想吃哪种豆腐?”

“蟹粉豆腐。”阿玖笑的更明快了。

蟹粉豆腐是江南名菜之一,嫩豆腐用油煎黄,放入炒好的蟹肉,再以水淀粉勾芡滑嫩的豆腐和鲜美的蟹肉完美结合,香鲜可口,回味无穷。

“这个季节,哪有蟹?”裴三爷好笑的摇头。囡囡,这道菜不是季节呀。

“怎会没有蟹?”裴太守板起脸,“不好捉罢了,怎会没有?”

“对啊,难道定要秋天才有蟹么?”裴二爷笑吟吟的凑热闹。

裴三爷张口结舌,阿玖高兴的拍起小手掌,笑靥如花。



本就是全家人心肝宝贝的阿玖,这天的待遇尤其优渥。祖父祖母,爹娘,叔叔婶婶,个个小心翼翼看着她,好像唯恐一个不小心,她会忽然消失一样。

阿玖吃着美味的蟹粉豆腐,笑咪咪。

晚上林幼辉亲自替阿玖洗漱,打发她上床睡觉,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阿玖在爹娘关爱的目光中甜甜睡去。这晚她做了个梦,梦中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和小伙伴们跑出去玩,越跑越远,越跑越远……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小女孩儿还没回家,父母急坏了,四处寻找。等到小女孩儿终于回了家,妈妈抱着她差点哭了,爸爸特地给她做了一桌好吃的……

遥远的前世啊。

阿玖的爹娘在灯下低语,“他怎地生出这种心思?”“原来的打算落空了,又被逼着回京,忧心爱妾、庶子没着落吧。”“他护不住心上人、庶长子,歪主意便打到咱家了,这点子出息!”“他本就没什么出息。”

若有出息,也不至于连齐家也做不到,妻妾相争,后宅一团乱。

“快把这人撵走,让他回京城闹腾去。”

“嗯。”

三房,徐氏气的身子发抖,满脸通红,“脸皮比城墙都厚!也不看看他儿子是什么出身,便敢觊觎咱们小阿玖?”

偏房庶出却肖想裴家嫡女,裴家三房人的心肝宝贝,把裴家当什么了?

“我……我怎么会有这么一门子亲戚?”徐氏又急又气,落下泪来。

裴三爷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拿过帕子,慢慢替她拭泪,“为了这种人伤怀,不值得。”徐氏被他温存着,哭的更厉害了。

第二天,南园差了仆妇过来,满脸陪笑,“我家太夫人的陪房周嬷嬷昨日到了苏州,太夫人吩咐了她几句话,让她转告表姑奶奶。这事急的很,不巧周嬷嬷水土不服,病了,表姑奶奶您看……?”

这是催着徐氏过去南园的意思。

徐氏冷笑,“我这便过去,听姨母的教诲。”仆妇大喜,谢了又谢,回南园报信去了。

徐氏禀明方夫人,当天便盛带仆从,去了南园。裴家是不讲究排场的人家,徐氏自嫁过来后也一直低调,毫不奢华,这回她却带了数十名婆子、媳妇、侍女和仆役,浩浩荡荡,气势凌人。

徐氏带着何嬷嬷、云蓝等人,进到待客的小花厅。小花厅临水的窗前,一名白衣男子面窗站立,身材颀长,连背影都透着风流倜傥、赏心悦目。

徐氏静静站在厅中央,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面目含笑,“表妹,许久不见。”他相貌极好,一张俊脸美如春花,皎似秋月,是位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这美男子微笑看着徐氏,眼角眉梢,都是柔情。

徐氏哼了一声,直接了当说道:“陈庸,你今天便离开苏州,带着你的心上人、庶长子,赶紧回京城!”

临江侯本是满腹柔情,却被徐氏这一番横眉冷对的话语,弄的冰消瓦解。表妹,你是一位多么温柔知礼的姑娘啊,怎会变成了这幅模样,既无礼,又无情?

临江侯委屈的看着徐氏,“表妹,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这还是你头一回赶我。”你小时候很乖巧的,怎地一嫁了人,成这样了。

徐氏轻蔑一笑,“从前我拿你当亲戚,跟你讲客气。往后,不会了。陈庸,你若识相,收拾好行李赶紧走,莫在此处丢人现眼。”

徐氏丝毫不肯假以辞色,临江侯脸上挂不住,怫然道:“好,我走,我今日便走!”

临江侯转身要出厅,才走两步,迎面走来一名白衣白裙的女子。这女子身姿袅娜,小腰如杨柳一般,相貌明明是清丽的,却又有着入骨的媚态。

“侯爷,表姑奶奶。”她恭敬的行了礼,身姿柔美娇弱。

临江侯低声道:“阿蓁,你来做什么?”

叶氏声音柔柔的,“侯爷,我听说表姑奶奶来了,特地来问安。”她温雅有礼的向徐氏曲膝,“我来的冒昧,请表姑奶奶恕罪。”

她不只相貌柔美,声音也是一样。她盈盈站在厅中,从头到脚,都显得温柔、娇柔、柔弱,她怯怯看着徐氏,目光中满是信任和依赖。

徐氏想吐。

临江侯感动的不行,“阿蓁总是如此为我着想。”看看阿蓁多懂事,知道来问候表妹,阿蓁多有礼貌啊。

临江侯含笑看向徐氏,“这是阿蓁,凌儿的生母。表妹,这还是你俩头回见面吧?可惜,应该早为你们引见的……”

临江侯话还没说完,徐氏冷冷打断了他,“这是哪家的规矩,主人和客人正在叙话,妾侍不请自出?陈侯爷,这是你临江侯府的家教么?”

徐氏声音冰冷,像冬天的寒风一般。

临江侯愕然,叶氏眼圈一红,黯然道:“我知道,我身份低微,原不配和表姑奶奶这样身份尊贵之人攀交情……”

叶氏声音哀怨凄凉,临江侯听在耳中,大觉不忍。

徐氏轻蔑一笑,“既知道,还不快退下?”敢情你还知道你和我身份不同么,难得难得。

叶氏垂下两行珠泪,哽咽着福了福,“是我不自量力了,我……我这就走……”缓缓转过身,低头往外走。

临江侯心痛的拦下她,“阿蓁!”叶氏无助的哭泣,“侯爷,你让我走吧,表姑奶奶不待见我……”

徐氏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对男女,忽然很理解,临江侯夫人为什么要把叶氏给卖了。

大概是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吧。

眼前杵着这么一对,估计连饭都吃不下去。

“爹,娘,你们太英明了!”徐氏想起魏国公、魏国公夫人当年果断的退婚,心生感激。

叶氏靠在临江侯怀里,泪眼迷朦的看向徐氏,楚楚可怜,“我别的不求,只求表姑奶奶见我一面,听我说句话,禀明下情……”

徐氏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冲何嬷嬷使了个眼色。何嬷嬷是魏国公府世仆,何等有眼色,便和另一名婆子笑着上前,不由分说的把叶氏从临江侯身边拽过来,牢牢控制住,“叶姨娘,我家小姐面前,没有你说话的地方,请吧!”

临江侯跺脚,气急败坏,“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这是我陈家,你们是客人,哪有这般嚣张的客人?

他只管说他的,何嬷嬷根本不理会他,只管带着叶氏往外走。

叶氏使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到了厅门口,她还回过头凄然回望,“我不过是想见您一面……”见个面,说说话,都不行么。

徐氏端端正正坐着,淡淡道:“七年前我不会见你,如今也是一样。叶氏,你没资格见我一面,死了这条心。”

七年前,魏国公夫人带着徐氏到寺庙上香,叶氏也悄悄跟了去,跪在徐氏小憩的厢房外,求徐氏见她一面,她有下情回禀。徐氏哪肯自贬身份见她这种人,魏国公夫人得了讯,更是毫不留情,“打出去!”叶氏被魏国公府的侍女、婆子拖了出去,不许她打扰夫人、小姐的安宁。

今天叶氏突然出现,一个是真的要央求徐氏,另一个,也是不甘心。见一面都不肯,这徐家六姑奶奶究竟娇贵到了哪个地步?赌气非要来见。

结果,也不过是再次被徐家仆妇拖出去。

徐氏是淑女,可是她有她的骄傲,要她和叶氏这种身份的人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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