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玖-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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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皇后给了这四个字,当然是有暗示的。建文太子是高皇帝的孙子,是他生前定下的皇太孙。虽然建文太子后来被太宗皇帝夺了皇位,不过他确实是做过几年皇帝的,也算得上是真命天子。建文太子的生母吕氏,并不是他父亲的原配嫡妻。吕氏一开始是次妃,后来元妃去世,她才被扶正,成为继妃,建文太子便成了嫡长,有了继位资格。
“皇后的意思是说,次妃也有前途?”靖国公夫人看着这四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国公爷,若徽音往后做了贵妃,你可愿意?”靖国公夫人低声道。
靖国公苦笑,“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夫人,我怕陛下和太子不愿意。”靖国公夫人不以为然,“正妃的位子咱们都不争了,次妃而已,陛下和太子有什么好不愿意的。”世家贵女愿意屈居人下,陛下竟不准?不会吧。
靖国公思之再三,“全看陛下的意思。若陛下愿意,咱们求之不得;若陛下不喜,宁愿慢慢哄着徽音,也不可造次。”靖国公夫人满口答应,“那是自然。”
靖国公夫人细细思量过后,信心满满。裴家那丫头好虽好,可是裴家清清静静的,她从没见过妻妾相争。既没见过,她自然不懂,不会,不知如何下手。她虽占着名份,可真要争斗起来,她不一定能占上风。
吕氏能从次妃变继妃,建文太子能从庶子变嫡子,何以见得徽音和她的儿子不能?
裴家内厅堂,宾客云集,高朋满坐。阿玖的及笄礼在裴家很受重视,连一向勤勉的裴阁老也特地请了假,裴大爷等三兄弟,裴玮等八个小兄弟,更是全体在家。他们的宝贝小阿玖长大了,这是裴家难得的盛事,怎能缺席?裴琦画画的功力最深,被推举出来专程给阿玖做画,“一定要把妹妹可爱的神态画出来呀。”裴玮等人殷勤嘱托。裴琦是老实人,严肃认真的点头,“一定,一定。”
林家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舅母、表哥表姐们全体到场,客人还有顾氏的娘家族嫂、魏国公夫人、几位阁老的夫人等,宁寿公主、福寿公主等,济济一堂。梅琼和陈凌薇两人坐在角落里,用羡慕的眼光瞅着那些公侯夫人、王妃公主们,阿玖家里面子大,她又是唯一的嫡女,这及笄礼可真风光啊。
侍女进来禀报,“金乡伯夫人和靖国公夫人带着曹大小姐来了。”方夫人和林幼辉都是面色不虞,又没送贴子给她们,她们来做什么?囡囡不喜欢她们,大好的日子,偏要来添乱,好不讨厌。方夫人很想把她们撵走,不过宁寿公主耳朵好,听到了,“舅母来了么?方夫人,您若不介意,我和二妹亲去迎接。”方夫人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微笑道:“哪敢劳动公主您呢。”徐氏精乖,知道这三名恶客不好打发,笑着站出来,“儿媳去迎一迎。”方夫人微笑点头。
徐氏陪着金乡伯夫人、靖国公夫人、曹大小姐走进来,宾主都是客客气气的。不知情的人看在眼里,会以为章家、曹家和裴家就算没什么深交,至少也不疏远。
梅琼和陈凌薇看着这三位贵人,羡慕已极。金乡伯夫人多华贵啊,靖国公夫人多优雅啊,还有曹大小姐,她虽然年纪略大了一两岁,可是有位才立了大功、加官晋爵的父亲,前途一定光明。
她俩是悄没声息呆在角落里的,这倒不是她们的意愿,而是来客众多,实在轮不着她们往好位子上坐。令她们大为意外的是,曹徽音在靖国公夫人站了会子,莲步姗姗,也走到了她们所在的角落。“她怎么了呀,不大高兴?”陈凌薇悄悄问着梅琼,梅琼迅速看了眼曹徽音,低下头,默默无语。
希平长公主驾到的时候,在场的主人、客人全都恭敬的行礼迎接。她辈份高,又是皇帝的亲妹妹,谁不敬着。莫说官员的夫人们了,便是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等人到了她面前,也是满脸陪笑,又恭敬又亲热。
阿玖的及笄礼开始了,郑重、庄严。
阿玖着曲裾深衣,向东正坐,美丽的不似凡间女子。希平长公主为她梳理如丝绸般柔亮的长发,从盘中取过一只金钗,替阿玖插在发髻上。“九凤金钗!”席间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只金钗正面是九只凤凰,展翅欲飞,钗上镶着金绿猫睛,嫩树芽颜色的祖母绿,鸽血红,金刚石,和圆润晶莹的珍珠、各色宝石,光华灿烂,美不胜收。
她再怎么是阁老的孙女,也不能用九凤啊。梅琼死死钉着神情自若的阿玖,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就敢这般张扬?她怎么自小到大,便一直是这般张扬?她从没有谦卑过,从没有温顺过,从来没有……
不只梅琼,席间的贵妇多了,连许多上了年纪的、有些阅历的,也不明白裴家是什么意思,希平长公主是什么意思。
“圣旨到”厅外传来内侍尖利的声音。
众人也来不及多想,跪下接旨。内侍笑容满面的打开一个黄绫卷轴,大声读道:“上谕:通政使裴弭之女,淑慧温恭,静婉端良,夙蕴闺闱之秀,克遵姆傅之箴,兹册为皇太子妃……”
皇太子妃,皇太子妃……怪不得她敢用九凤金钗,怪不得皇帝陛下的亲妹妹,希平长公主,会亲手为她插上九凤金钗。
无数道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喜悦的目光,一齐投向阿玖。清名遍天下的裴阁老,他唯一的孙女,裴家九小姐,即将嫁入皇室,成为皇太子妃。
第135章 纳采问名
内侍把黄绫卷轴交到阿玖手中;满面春风的说道:“九小姐,陛下说,他十年前为你赐名德音,你嫌不可爱,要等到及笄后才改过来。这可是到时候了,不许再拖着。”
皇帝陛下为她赐名,她嫌不可爱,不肯用,硬要等到及笄之后?这话传入众人耳中,多少人犯晕。那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不是你家隔壁乐呵呵人畜无害的胖大叔!
阿玖有些不好意思,“德音遵旨。”
德音两个字一出口;阿玖马上觉着自己仿佛高大了不少;庄重了很多。德音这名字,和阿玖的区别真是太大了,阿玖一听就很可爱,德音两个字却让人想起美丽的形体和坚贞的德行,一本正经的。
“陛下命人篆了枚闲章给九小姐。”内侍取出一个黑酸枝木印章盒子递给阿玖,阿玖依礼道谢,把印章盒子接过来。这印章盒子小小巧巧的,堪称是件工艺品,阿玖拿在手里看了几眼,很喜欢。
内侍办完公事,连茶也没喝一杯就要走,“要回宫复命。”快走到门口时一眼扫见裴琦的画案,眼睛一亮,“可有现成画作?”裴琦老实,“有几幅。”内侍过去看了,眉开眼笑,“公子好笔力!这画的,真是太传神了!”裴琦狐疑的看着他,客气拱手,“哪里哪里,过奖过奖。”内侍遇着裴琦这样的,没法子,只好附耳告诉他,“陛下赐给九小姐的那枚闲章,是太子亲手所篆。若太子能得到九小姐的画像,定会欢喜;太子若欢喜,陛下便欢喜;陛下若欢喜,便是皆大欢喜了,对不对?”裴琦被这内侍绕得头晕,“是么?”他对内侍描述的场景倒是很期待,可是看看自己的画,挑来拣去,不知该送哪幅好。裴二爷走过来,指指一幅阿玖着曲裾深衣、头戴九凤金钗的画像,“这幅。”裴琦听话的卷起来交到内侍手中,内侍拿着,满面春风的走了。
阿玖拜谢过长辈、宾客,回内室歇息。她好奇的打开印章盒子,只见里面是一枚极品寿山石印章,上面刻着四个古雅的篆字,“德音莫违”。
“德音莫违。”阿玖轻轻念出声,心中甜蜜。
又善良又正直,这一定是你的手笔啊。
小客厅里,裴阁老和裴二爷父子两个陪林尚书坐着,林尚书同情的拍了拍裴二爷,“可怜的中郎。”裴阁老一向爱和老朋友打别的,这会儿却也是叹息,“可怜的中郎。”唯一爱女要出嫁,还要嫁给皇太子,往后小阿玖做了皇后,中郎这皇后之父要避嫌,只能在家养老了。十几年寒窗苦读,四十岁就做到了三品大员,过往的种种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可怜什么,我有福气。”裴二爷神色超然,“谁能像我似的,人到中年,急流勇退?不过有一点很是过意不去,我都能悠游林下了,爹和岳父两位老人家还要继续操劳,做晚辈的很是惭愧。”
林尚书转过头看裴阁老,“亲家,中郎这纯粹是炫耀。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裴阁老推心置腹,“由来已久。自从有了小阿玖,他便是这样了。”林尚书嗤之以鼻,“跟我外孙女学,哼。”一脸不屑的站起身,“莫理会中郎,咱们去下棋。”裴阁老微笑,“先说好了,不许悔棋。”林尚书不由分说拉起他,很是不耐烦,“啰嗦什么,快走。”裴阁老气哼哼的,被他强拉了去。
裴二爷送走父亲和岳父,在窗前默默坐下来。阿玖,乖女儿,爹怎么样都好,不做官、不掌实权都没什么,爹只是舍不得你。阿玖,你还小啊。
方夫人等把女客一一送走,魏国公夫人把今天的情形都看在眼里,特地留下来,提醒方夫人,“天子一娶九女,皇太子也不会只有一位正妃,次妃陆续进门,在所难免。横竖次妃总是要有的,不如先下手为强,挑两家没甚靠山、女孩儿又温顺听话好拿捏的。”方夫人一向敬重魏国公夫人,听了这话却是摇头,“您是一片好心,我哪能不知道呢?不过,次妃的事裴家绝不会提起。”魏国公夫人怔了怔,想到裴家的家风、阿玖自幼在裴家受到的宠爱和重视,叹了口气,“若是寻常人家,倒还罢了。皇家媳妇,想要一人独大,恐怕有些费事。”方夫人也是烦恼,“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宝贝孩子啊。”魏国公夫人温言劝了她几句,又到女儿房里坐了会儿,方才告辞。
“你婆婆真不给阿玖挑次妃?”临走,魏国公夫人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给自家姑娘挑侧室,谁家乐意,可这不是没办法么。皇太子迟早会有次妃,与其坐等,不如自家挑个合适的。要不然,万一运气不好来个厉害的次妃,日子消停不了。
“不挑。”徐氏干干脆脆,“我家肯定是不会挑。”
“来个厉害的怎么办?”魏国公夫人好奇。
徐氏扬起手掌,果断砍下。
这是什么意思,杀了?魏国公夫人诧异的瞪大眼睛。
女儿,你是嫁到了书香门弟么,是么?
靖国公夫人跟靖国公商量着,要递牌子进宫求见章皇后,请章皇后下懿旨,成全徽音的一片痴心。靖国公踌躇许久,“你稍安勿燥。我先托人探探太子殿下的口风。”是他娶次妃,总要看看他的意思。徽音是章家姻亲,又生的才貌双全,太子应该是欣然同意的,可是,万一太子还为从前的事介怀呢?之前废太子南京监国,自己也在南京任职,和废太子是极为亲密的。这事可大可小,若太子大度,不生疑心,便当作如风往事;若太子生性谨慎,往事一直不能释怀,曹家还是莫要自讨没趣。
靖国公夫人虽是不以为然,却不敢跟他拗着,点头答应,“是,国公爷。”
靖国公思来想去,这件事若拖别人问,不管托谁,都有些尴尬,不如自己亲自开口。到文华殿面见太子回禀军务的时候,靖国公说完正事,笑着恭喜太子,“殿下即将大婚,可喜可贺……”
太子皱眉打断他,用训斥的口吻说道:“只有天子的婚礼才能称为大婚,你不知道么?”靖国公怔了怔,忙道:“臣是武夫,不读书,不知道这个道理。多谢殿下教导,臣明白了,今后绝不敢再犯糊涂。”
靖国公吃了这么一吓,原本想厚着脸皮问出来的话,没敢说。
可是有靖国公夫人在身后催促着,他不说也不行。过了两天,靖国公又去文华殿的时候,鼓足勇气,满脸陪笑,“殿下,不知您的次妃可定了?”问完这个靖国公自己也冒汗,这话也太直接了当了,曹无伤,你真不会说话。
太子很冷淡,“孤不立次妃。”
靖国公没敢再说话,唯唯退下。
“不行。你另给徽音看人家吧。”靖国公回到家,再三交代靖国公夫人,让她多劝着徽音,赶紧给徽音寻个妥当人家嫁了。
靖国公夫人一则是心里不服气,二则是看不得曹徽音以泪洗面,口是虽是答应了靖国公,却背着他告诉了金乡伯夫人,求金乡伯夫人在皇后面前美言。金乡伯夫人面沉似水,“曹家的姑娘想做次妃也不可得么?欺人太甚。”她进宫去见章皇后,一一说了,章皇后沉吟片刻,“靖国公才立下盖世功好朋友,我会宴请你们。”
金乡伯夫人离去之后,章皇后坐在宝榻上,微微冷笑。小十,你上面还有好几位哥哥呢,为什么能被立为储君?因为你是我亲生的,因为你嫡出皇子的身份啊。我是你亲娘,不听我的话,漠视我,不孝顺我,休想。
大事你父亲做主了,小事总要我当回家吧?
章皇后宴请靖国公夫人这功臣的妻子,命太子前来敬酒。太子请示过皇帝,欣然前来。他被皇帝严格训练了这么长时间,站在人前很有几分沉稳雍容气度,章皇后看在眼里,心里发沉。曾经天真单纯没心计的小十,像清澈的小溪一般清可见底,如今他变了,深幽幽的,不可小视……
太子敬过酒,并不多留,要告辞。靖国公夫人和金乡伯夫人好容易有这大好机会,怎肯轻轻放过?靖国公夫人深情说起徽音对章皇后的仰慕,金乡伯夫人话说的更加直白,“徽音若是能长久服侍皇后娘娘,不拘是什么身份,定是心甘情愿的。”
太子欠欠身,“父皇陛下正有意纳位年轻妃子……”进宫做妃子,那真是可以长久服侍皇后的,一点问题没有。
靖国公夫人吓的魂飞魄散,“徽音是把皇后娘娘当长辈来敬爱的!”陛下都多老了,都在鬼门关前转过一圈了!
太子微笑,“甚好,我大哥一直想纳位聪慧女子。”
废太子虽是庶人身份,虽被幽居,可他还是皇帝亲子,待遇不错,姬妾很多。不过他都不满意,总觉着身边的女子都不聪明,笨的让人着急。
靖国公夫人快哭了,“不,不……”他都被废了,庶人身份,徽音陪着他等死么?
章皇后忍无可忍,“小十,你尚无次妃!曹家表妹温婉贤良,娶了她,是你的福气。”
太子凑近章皇后,在她耳边小声而冰冷的说道:“我已经定下文官家的女孩儿为妃,再纳手握兵权的曹家之女为次妃,父皇陛下会怎么看我?会不会生出猜疑之心?我这太子的位子,还能不能坐稳?”
章皇后又是愤怒,又是害怕 ,瘫坐在榻上。
太子直起身,用厌恶的目光打量过靖国公夫人和金乡伯夫人,扬长而去。
当晚,靖国公当机立断,立逼着他大姐金乡伯夫人答应娶曹徽音过门,“大姐,您是真疼徽音的,把她嫁到别家,我实在不放心。”金乡伯夫人沉下脸,“我嫡子都已娶了妻,难不成把徽音嫁个庶子?我丢不起这个人!”靖国公不依,“脸面要紧,性命要紧?徽音若被陛下要去,或被废太子要去……”金乡伯夫人白了脸,一个老的不行了,一个被废,终身不得自由,这两个不管沾上哪个,都是生不如死。算了,庶子就庶子吧,横竖有自己这亲姑母照看着,徽音也吃不了大亏。
靖国公夫人哭泣不止,被靖国公喝住了,“当年若不是你,徽音如今已是九皇子妃!你还有脸哭!”可怜靖国公夫人心里比黄莲还苦,却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曹徽音又是不吃不喝,跟死人似的。靖国公狠狠心肠,“徽音,你要死,便死了吧!爹宁可看着你死,也不能让你把一家全连累了!你若真被给了废太子,靖国公府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曹徽音面向墙壁闭目躺着,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慢慢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