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惹之碧玉-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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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其实不浪漫。
至少,玉珠和梁碧宇一点也没有浪漫的感觉。
定婚式和婚礼安排在一天,这就意味着需要祭祀祖先,分发喜糖喜饼。前一晚,他们需要按照当地习俗,各自举行“上头”、“修发”仪式。梁碧宇很无奈的变成了小分头,头发被油抹得服服帖帖的粘在头顶。玉珠倒是焕颜一新,显得清新靓丽,很有几分待嫁小娘惹的样子。秀凤看着梳妆打扮,换上礼服的玉珠,笑的很欣慰。
先拜祭完黄家的一干祖先,梁碧宇再出发来接新娘子。
一路上拉风是拉风,漂亮的婚车,浩荡的队伍……然而,如果街道能再宽一点就好了。婚车队伍在人流中踽踽而行的时候,所有人的心中都在叫嚣:“宽一点啊宽一点!”
好不容易到了黄家,又过五关斩六将,顺利的毙掉了秀娟整出来的稀奇古怪的关卡,散掉了不少的红包之后,才接到了新娘子。
梁碧宇在见到一身红的玉珠之后,出乎意料的闹了个大红脸。一眼也不敢看玉珠,只是腼腆的悄悄拉了玉珠的手。
他只是觉得很不真实,居然就结婚了?
梁碧宇的手心开始出汗,心口也怦怦的直跳。
第五十六章
一对新人相携,坐进了装饰着鲜花红缎的婚车。
秀凤含着泪,欣慰的看着这一切。两个月之内,她嫁掉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养大了她们的前半辈子,以后怎样,只能看各自造化了。
今日出得门,老死难相逢。
嫁的那样远,可真的是老死难相逢了。秀凤悄悄的用帕子掖了掖眼角,现在不是伤怀的时候。玉珠出了门,她还需要回去主持喜宴。梁家封了红包,专为黄家宴请宾客。其实如今的新加坡,好些人家已经不这么办了,就在男方吃酒了事。但是梁家却如此客气的为亲家准备的酒席,不得不说,这给足了黄家面子。这和黄家自己出钱办酒可是天差地别。
梁碧宇和玉珠两人拘谨的坐在婚车后座,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居然开始不好意思了。
“新娘新郎都放松点,结婚而已嘛,干么这么紧张?”一个痞痞的声音自前排响起。
玉珠一惊,抬头透过镂空的喜帕望过去,正好从后视镜中看到陈锡调侃的笑。
“陈锡?怎么是你?!”玉珠没想到驾驶座上坐着的居然是陈锡。
“有那么意外吗?你们的婚礼我能不来吗?”陈锡叹一口气,“哎,只是没想到,你看你们动作这么快干嘛?居然赶在我和月娘之前。”他佯装遗憾实则调侃。
“枉我特地从英国赶回来,马不停蹄的,还要去接月娘,还要连夜起床给你们开车,挡驾发红包……”陈锡开着车不忘一条一条的数落着。“你刚才就没发现这辆婚车很眼熟?这是我的车啊!”陈锡拍拍方向盘。
玉珠微笑,“那辛苦你了!”陈锡的插科打诨减轻了她的紧张感。“我还以为你赶不回来,不是说英国那边事情比较多吗?”
“所以说,我是为了参加你们的婚礼,那叫一个拼命,那叫一个辛苦。加了几天的班搞定那些!”陈锡话语中带着调笑,但是玉珠注意到了陈锡两眼下明显的青色。
“谢谢你,陈锡。”玉珠真心的说,有这样一个朋友,很好。
梁碧宇敲敲前排椅背,“呐,专心开车!可千万别整出个疲劳驾驶,把我们送进沟子里。”他一开始不同意陈锡做司机的,看他那样子,睡眠不足,只是陈锡坚持。
“哪能啊。”陈锡露出大白牙,“我的技术,你要有信心。昨儿我提前睡过,现在正兴奋着呢。”他还是知道轻重的,不行他绝对不会硬撑。
新宅距离不算远,陈锡领着车队在城中拉了一圈,风光了一把,才开进了新宅。
虽说是传统婚礼,但是也是改良过的现代婚礼。跨火盆和射箭这两项都被取消了,原因也都是因为又不安全又不方便。这两项又都是为了祛除邪气,现在哪有人信这个,久而久之就渐渐的取消了。好好的喜事,万一哪里出了一点漏子,让人来了庆祝什么?
跨过马鞍,征兆新人婚后合家欢乐。接着就由新郎揭了喜帕,拜堂了。(改良过的中式婚礼,拜堂前揭喜帕,这时候,婚礼已经演变成一种表演了。)
因为梁家老爷子不在,所以这男方高堂就由梁云掣代理,黄家那边倒是坐上了笑呵呵的黄元。
梁碧宇与玉珠,向上座敬过茶,行过礼,这拜堂就算告一段落。宾客们欢声笑语,寒暄着,不吝向主家表示心中的祝福之意,溢美之词溢于言表。
这场面都被梁云掣和陈锡给兜住了。梁云掣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不会给人油滑之感。新加坡算是陈锡的地盘,不少梁家在本地的合作伙伴应邀前来参加婚礼,这些人倒有些是陈锡认识的,因此招呼起来也格外省力。
新人趁这机会,又去换了一套礼服。
刚刚那套传统礼服,喜庆华丽养眼的很,但是却不适合待会逐桌敬酒。穿着大红的袍服,还要一桌一桌的跑,环带飘飞事小,掉汤碗里就不好看了。
玉珠被人扶了直奔喜房,那里已经准备好了衣服首饰,就等她人过去了。急匆匆的卸下凤冠,玉珠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整装打扮。
身上的大红霞帔被褪下,这时,一套绣上华美花纹的红色娘惹服被递到了玉珠面前。
惊异于那套衣服上精湛的绣功,玉珠抬起头看向了对方。
“月娘姐!!”玉珠惊喜的叫出声。“你怎么在这里?!”之前听陈锡说“接月娘”她也没太在意,原来,月娘真的在这里。
月娘微笑,“我来参加玉珠你的婚礼啊。好了,还是快换上这套衣服,我们也能多说一会话。”
“这套娘惹装,是MaMa特意为你做的。”月娘抚摸着手中的娘惹服,“我都不知道,原来MaMa早就开始准备了,你和我各有一套。”天兰拿出来的时候,月娘也很惊讶。平日,月娘都没见过她开工,到了新加坡,行李有限,月娘都不知道她从哪里拿出来的。
玉珠接过那套娘惹装,感触很深。天兰姨婆一生孤苦,黄家对她动辄打骂,从来没有善待过,祖孙三代,都在那宅子里吃透了苦。
天兰姨婆一直对她很照顾,悉心教导她各种娘惹手艺,只可惜她学艺不精。后来去了英国就忘了差不多了。难为她一大把年纪,还在为自己操心。玉珠想起来就觉得惭愧,她平日虽然很尊重天兰姨婆,但是并未付诸行动,她的孝顺一向就是摆在嘴上说说,心里想想而已。
“好了,别愣着了,赶快换上,应该……很合身吧,MaMa眼力不错,一定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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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在婚礼结束之后,就得动身去香港,所以为了照顾他们,婚宴开的很早。
酒宴进行到一小半的时候,新郎新娘起身敬酒。左右护法徐行、陈锡分别上阵,为他们挡驾。新人敬酒用的酒水惯例是搀了大半清水的兑水酒,敬酒虽多,但不至于喝醉。
不过,死党朋友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一刻啊。
豪迈的抢过杯子,一饮而尽。大声说笑,看着倒也很畅快。啧啧,玉珠眼角跳动,虽然感激,但是,她可看到月娘站在不远处,正恨恨的看向这里。
陈锡,自求多福吧。月娘还不知道这是水兑酒,现在指不定着急成什么样子呢——陈锡近段日子熬夜,辛苦的很,身子骨也有些吃不消了。月娘能不心疼么?
玉珠也不急着解释,现在她自己也抛不开,不过,陈锡有人紧张心疼,这可是好事啊。她笑意盈盈,脑海中闪过几个有趣的场景,累人枯燥的敬酒活动,也变得不那么让人难受了。梁碧宇注意到玉珠的变化,他顺着新婚老婆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了月娘的视线。
梁碧宇挑挑眉毛,据他了解,山本月娘是个很有主见很自立的人,陈锡对上她,只能被吃的死死的。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情我愿,这就是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啊。
Rober与梁碧宇是连襟,不过,现在的张家,可没这个闲情逸致参加婚礼。一个电话,吩咐了管家备了一份不重不轻的礼送了过去。
就连珍珠都不知道随礼这件事,以她的脾性,宁肯自己花用光了,也不会送礼。钱花在别人身上,怎么比得上花在自己身上?珍珠从来就是现实的人物。
玉珠结婚,她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她就当不知道。原本倒是想去“挫挫锐气”,但是珍珠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避开了。或许,她还知道现在的自己,依然是话题人物,出现在那些公共场合,尤其是那部分参加过她的婚礼的宾客面前,指指点点是不可避免的。
她若无其事的混迹在各大娱乐场所,虽然比不上巴黎的会所,但是勉强可以一用。珍珠尽管看不上那里的男客,但是,珍珠却非常满意。因为,那里,可没有别的女人比她更美艳了。
珍珠现在很满意自己的生活状态,与婚前相比,唯一的变化或者就是她住在更华丽的房子里,使唤的女佣从一个变成了三个,不再有人在她耳边唠唠叨叨啰啰嗦嗦的说着她不该干的事情——那时候她都要怀疑几乎没有事情是她能干的。
那日子,真的太憋屈了,出去玩玩放松一下,都要小心翼翼到底避开父母。
不过,现在的日子,简直是天堂。珍珠乐不可支,整个张家她最大,想干什么干什么,没人敢拦她,没人可管她。活了这些年,就嫁人之后的日子最为惬意了。
珍珠不出席妹妹的婚礼,大家倒是乐得她的缺席。黄珍珠这个名字,现在在马六甲一带,完全就是个笑话。如果在玉珠的婚礼上露面了,这婚礼还不晦气死?
她是识相也好,没良心也罢,只要她不出现,就是最好的结婚礼物了。
玉珠也不希望在这样的日子里见到珍珠,那是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伤口愈合,但是按到茬茬还是会痛。看见了总是不爽,一辈子一次的重大场合,还是让自己舒坦点吧。她也就顺应着周围人的反应,完全当做不知道。
第五十七章
喜宴结束之后,梁碧宇和玉珠这对新婚夫妻就即刻登上了去香港的船。
站在甲板上,玉珠表情恬淡。对面港口明昧的灯火映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不定。
上一次离开的印象,还是小时候举家迁至英国的时候。那时,她还很小,只记得那些昏黄的脏乱的街道,还有那片四顾茫茫的汪洋。
梁碧宇就站在她的身侧,轻轻的挽着她的手臂,笑眯眯的看着岸边。
一切,都过去了吧。玉珠想着,离开了这片土地,就可以有崭新的未来了。噩梦,都结束了。
玉珠感受着身边人清晰的喜悦,心里也愈发的松快了起来。玉珠舒展双手,与梁碧宇的手交握。
天很黑,但是有月亮。未来无限,身边有一个人,在一起,就不会怕。
再看黄家。
玉珠的婚事办得自然是很风光体面的。迎亲的车队都是锃亮的新车,装饰着鲜花缎带。车队所过之处,就有喜饼喜糖。这种客气使得这桩婚事被很多人看好,都说黄家二姑娘嫁了户好人家。言外之意自然是暗讽大姑娘珍珠了。
婚宴上,新郎新娘穿戴一新,谦恭礼貌,标准的郎才女貌。这让不少人想起珍珠那场可笑的婚礼,心下一对比,自然又高看了几分。
新娘佩戴的那套鸡冠红的红翡首饰,见过的人纷纷称奇不已。那套玉饰,红色亮丽鲜艳,玉质细腻通透,遍体一色,水色上佳,以红翡来说,是难得一见的上品。
新娘换上浅红色的娘惹装,再带上那套红翡,衬得面色尤为娇嫩(为毛我觉得有点雷……)。
外人都只道那首饰是新娘的陪嫁,哪里知道其实是男方的聘礼。纷纷赞叹黄家宠爱玉珠。
黄家一边乐得先前传出的偏宠长女,苛待次女的流言被洗白。也虚荣于他人的这个美丽的误会带来的那种飘飘然。黄家郁郁不得志已经很久了,先前与首富张家的联姻不仅没有让黄家获得实际上的好处,反而成了大家的笑话。
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黄家体面一把,甚至是重拾往日的风光。黄家人默默的欢喜着,合不拢嘴。
梁碧宇和梁云掣都知道这个传闻,但是他们都没有做声,只当是不知道。虽然黄家占了便宜,但是真正的受益者,是玉珠。
梁碧宇娶得风光,玉珠也得嫁的风光,如此才能两全其美。
秀凤闻言,也是苦涩一笑,黄家啊,就剩下这么一层壳子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都只能勉强维持了。
黄家的喜宴结束之后,只剩遍地的狼藉。
秀凤看着庭院中的一切,叹一口气,挽起袖子,收拾残局。
这几天,家里的佣人都忙坏了,一个个的脚上走出了水泡,喉咙也干的快要冒烟了。秀凤不得不加入其中,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干完。
原本因为劳累了一整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更别说吃饭,却还要收拾那么大一片的脏乱而怨气冲天的女佣们,看到女主人也动手了,也就收敛了手上粗暴的动作,轻拿轻放起来。
草草收拾了一下,但是毕竟已经很晚了。女佣们的效率越来越低,秀凤就让她们回去休息 ,明早再来。
黄金成不知道死哪去了,今天他的兴致尤其高,席间不注的喝酒。又是高兴酒席办的高档,又是心疼花钱太多。总要喝回点本钱回来。他已经忘记了,这“本”原本就不是他出的。
黄元和桂花在席中就退下来了,他们年纪不小了,晚上的酒席时间太长了。烟酒齐上,席间自然是乌烟瘴气的。老人家的心肺实在吃不消这样的折磨。露了露面,表示了一下就足够了。
秀凤捶着后颈,女佣们累,她同样不轻松,转前转后的跑了一天,累得腿直打弯。
她一步一踱。弓着腰身,慢慢的上楼,硬底的珠绣鞋敲击在实木楼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隐隐,有回声飘漾。
秀凤站在楼梯上转身俯视,厅上阴影绰绰,地面泛起青白的光。
偌大的黄家,居然让她生出只有她一人的孤索感。
人走茶凉,现在宴散,什么都散了。
秀凤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上闩。
疲累的躺倒,秀凤又了了一桩心事,嫁掉了一个女儿。拉起被子,将自己裹好。原本还想老了靠着儿子,但是这几天所见所闻……天宝,无疑是她这一生中维二的失败作品之一。
龙生龙凤生凤,天宝完全继承了金成的性子。胆小怕事,但是秀凤知道,只要逼急了,这父子二人,也能铤而走险,干出些惊人之举。兼之又虚荣,打肿脸充胖子,时不时的炫炫早就不富的家底。
秀凤的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也被天宝给继承了过去。
这种性子生在女子身上,是懦弱可欺,以时下女子被轻视的程度,这种性情的媳妇反而受强势婆婆的喜爱。可是,生在男子身上,那是分外的可恶,简直就是窝囊。
秀凤想着,看来,是这黄家的种不好,祖孙三代,就没出几个好苗。金成,她只能认命。生下珍珠三姐弟,她不止一次的想着,要将他们教育好。
女儿要知书达理,温柔可爱,还要大方贤淑。儿子要克谨守礼,要风度翩翩,还要学识渊博……她想教出出色的儿女,她想将最好的都奉到他们面前。
但是现在,她关注最少的玉珠却是这三个子女中,却最符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