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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王谢留燕华 作者:月光船-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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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王谢起初想与人合伙的原因,弄这样一套房,谢少爷手里实在是缺银子啊。
当然现在他刚进口袋二百两,算不上缺银子,可是好钢要花在刀刃上。
地方已经有了,日子过得也安稳了,接着就是燕华的眼睛和手,那么自己缺的,就是一个小厮,或者学徒,总之要一个伺候燕华的人。
这个人年纪不能太小,太小什么都不懂,照顾不好人;也不能太大,太大学精了,偷懒耍滑,也照顾不好人;不能太老实,跟木头一样杵着,燕华更闷气;不能太圆滑,油嘴滑舌带坏了燕华;不能……王谢左一个不放心右一个不放心,思前想后,一时竟不知道挑个什么样儿的才合适。
也是他对燕华看得极重,恨不得事必躬亲,关心则乱说的就是他了。
“嘭——”
“哎呀——你是?”
巡视完毕,王谢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家里走,快到家门口了,冷不丁斜刺走来一人,他没在意,结果那人也没侧身,两人肩膀撞了个正着。
既然撞了人,王谢便道歉:“抱歉。”
对方一面揉肩膀,一面很大度地挥手:“没事没事——请问你知道王谢谢少爷住在哪里吗?听说就在附近……”
听见对方要找自己,王谢连忙后退一步,仔细观看。来人十五六岁,浅碧色文士绸衫,不染纤尘,身材娇小,乌发,雪肤,柳眉,杏眼,琼鼻,樱唇……王谢拱手道:“正是在下。”脑海里自动自发浮现出四个字:“女扮男装。”
大夫看人不只看脸,男人女人骨架不一样,发育的地方不一样,连走路姿势也不一样,除非长得十分出格,又或经过严密伪装,才不会被轻易认出。
显然面前这位少女,绝不属于“除非”的范围,连声音都未做任何掩饰,清清脆脆地道:“你就是谢少爷?那好,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碰上了,在下就要会一会你。”
王谢淡定拱手:“这位小姐,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裴,春城兴安医馆裴馆长是我族伯。”少女忽然反应过来,“你、你看出来我是女扮男装了!”
看不出来才奇怪,即使第一眼没看出来,一说话绝对听得明白。王谢用眼一扫,周围也有几个行人停了步,听见这位裴小妹的话,互相看看,笑着心照不宣。
王谢见裴小妹有些恼怒,自己不欲多事,便正色道:“原来是裴小姐,有何指教?”
裴小妹闻言,“啊”了一声,想起自家正事,便道:“我是来讨教阁下的医术的,族叔昨晚将谢少爷夸奖了很久,我要见见他老人家口中的‘青年俊杰’究竟是不是名实相符,因此,想请阁下带我去见一见病人。”
王谢问:“见病人做什么?”
“当然是研究一下药方,检查一下伤口,跟病人问问话,做做记录,再日日观察。”
王谢沉下脸:“裴小姐,您也知道各家有各家的传承,互通有无可以,那是双方自愿平等交流。但病人是人,不是随便研究的材料,您就算心急也得等人痊愈。”
“可是医馆济世救人,都藏着掖着,医术怎么能提高呢?病人一个人的记录,日后可以造福更多的人,这不是好事情么?”
王谢有点气乐了:“裴小姐,麻烦您回去问问你的族伯,他是不是愿意将毕生所学,以及医馆大夫的所有经验,全部无偿公开给大家?”
裴小妹一下子被噎住,她也知道若是公开了,医馆恐怕就要喝西北风了。
“……呼呼……谢……谢少爷,裴小姐也是心急,没有恶意,万勿见怪。”
远处气喘吁吁奔过来个少年,深灰色衫子,衣料甚是普通,年纪与裴小妹相若,相貌俊秀,身形单薄,似有不足之症。
裴小妹连忙过去给他顺气,埋怨:“阿回,都几回了叫你别跑别跑,你又不听。”
少年喘了几口气,拱手施礼:“谢少爷,裴小姐性喜医道,昨晚听闻谢少爷医术高超,跃跃欲试,心急之下才莽撞出言,还请谢少爷见谅。”
王谢怔了,这张脸他绝对不陌生:“你……请问是哪位?”
“小人名叫裴回,三国裴潜的‘裴’,‘双鱼自踊跃,两鸟时回翔’的‘回’。”
“‘两鸟时回翔’啊……”裴回……裴回……那个精于针术与练体,却择人不慎郁郁而终的裴回。
“原来是裴公子,”王谢也还了一礼,真切地道:“既然都是医道中人,我字‘重芳’,唤我表字即可。”
“啊?这可使不得!”裴回连连摆手,“小人可不是公子,当不得谢少爷这样称呼,刚刚当上大夫,医道也不过初窥门道,谢少爷直接叫我裴回吧。”
王谢微笑:“那也是位先生了,可别‘小人’、‘小人’地自诩,你有字么?”
“那个,字我倒是有,我字‘容翔’。”
果然是他,傻小子。王谢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裴回裴容翔啊,二十五岁的时候声名还如日中天,三年以后只得一座枯坟,原因是他常常念叨着“看错了人”,这个“人”姓甚名谁,王谢心里清楚,谁让他和裴回相识一场,裴回喝醉了爱说梦话不巧被他听见好几回呢。但裴回口中的人长得什么样,直到裴回死,王谢始终没见过。
其实那时候与裴回相交,于王谢是存有私心的,因为他觉得裴回的痴太像燕华。燕华眼里只有一个人,裴回未必不是。而且燕华死的时候,自己光棍一人,心无所系,一了百了;裴回活着,跟那人好过又交恶,即使不经意听到那个名字,都是痛苦折磨。
虽然现在两人的认识提前了七八年,裴回好歹也是他的“旧”友,想不到竟在春城遇到,王谢笑得有些欣慰:“容翔,我虚长你几岁,你称我一声兄长也就是了。”
“这……”裴回莫名其妙,刚一犹豫,裴小妹急着抢道:“谢少爷,阿回用不着阁下这么亲热。”
“嗯?裴小姐是容翔的亲戚么?”王谢问,见裴小妹摇头,便道,“我觉得,这称呼完全取决于容翔是否同意,您说呢?”
“你——”裴小妹又被噎住了,“容翔和裴小姐,二位还有什么事么?”
“没……”裴回还没说话,裴小妹抢过话头:“自然是有事。”
“那便请讲。”
“不去看病人就不去,但是我还是要和你讨教医术!”裴小妹仰着小脸儿大声道。
王谢奇道:“为什么?”
“裴小姐……”裴回很苦恼地想阻拦,裴小妹一瞪他:“好歹我们也是秋城兴安的得意弟子,不要堕了医馆名头——谢少爷,我要跟你比三场,一场是辨药,第二场是经络,第三场是脉案。”
“哦?怎么比?”
“你要先答应我比试。”
“可是,我为什么要和你比?”王谢轻描淡写地问。
“你你——”裴小妹气得跺脚,“你不敢,就说明你害怕了,你根本不是医术高超之人。”
“医术高超与否,不用比试。况且,即使医术再高,也有医不好人的时候。而且别忘了,患疑难杂症的人,远远比患一般病症的人,数量上要少很多。你花三年治好一个疑难杂症,我花三个月治好一百个普通病人,外面会说谁医术更高呢?”王谢诘问,调皮地冲着手足无措的裴回眨眨眼,“不过都是治病而已。”
裴小妹第三次被噎住。
裴回忍不住想笑,赶紧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的:“是啊,都是治病救人,就不用比了吧。”
他很同意王谢的话,医一人与百人,在外头谁能区别医术高低呢?不过他只是一名在秋城兴安医馆刚刚成为大夫的学徒,论资历论经验这种话都轮不到他说。平时医馆忙不过来,他还是做着学徒的工作,跑腿办事之类。
昨天他陪裴小妹从秋城远道而来,在接风宴上听裴大夫说了王谢的事。裴小妹虽是女流之辈,一身医术却是祖传,她还是馆长的幼女,长得漂亮,性子又活泼,很是得上至馆长中至众大夫下至各学徒诸人喜爱——此馆长非彼馆长,兴安医馆在秋城为总馆,春城为分馆,还有一家分馆在冠盖如云的洛城。
秋城总馆长不过刚届不惑之年,按辈分算和春城裴大夫是族兄弟,两家亲厚,常常互通往来。裴小妹这次过来本无他事,听说春城谢少爷从未行过医,忽然就能救了连自家族伯都束手无策的病人,心里一是好奇,二是不服,就想去找王谢弄个明白。
裴大夫知道这个族侄女的性子,本来是想激一激她,借她试探王谢的斤两,因此对王谢大肆渲染,什么纨绔败家啦,什么深藏不露啦,什么华佗在世啦,直说得裴小妹心痒难耐跃跃欲试。

第十八章可惜了大好青年

还好裴小妹上头有个师兄。秋城馆长的爱女出远门,陪同人选自然不能马虎,这位师兄排行在十一,但是家世好,头脑灵活,医术也是不差,加上仪表堂堂,风华正茂,最重要的是尚未婚配,秋城馆长未必没存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此番便将小儿女凑成一对,也算得上一段佳话。
至于裴回,虽然与馆长同姓,但是不同宗,本身毫无背景,得不到馆长亲传,不过是一个外门的穷小子罢了,连专门带他的师父都没有,五年学医的费用,都是向馆里借的,报酬就是:由学徒做了大夫,必须在馆里待十年。前三年的诊金全部归馆里,第四年到第六年,诊金馆里分一半,第七年到第十年,诊金馆里得三分之一。如果诊金少于一定数额,那么馆里收取相应诊金的时间要向后顺延。
裴回人很老实,刚刚成为大夫,但是谁都可以差遣。这位十一师兄对医馆的人都不错,对他说话也常带个“请”、“劳驾”、“麻烦”等敬语,他就投桃报李,将十一师兄细处照顾周到。这次出门一行人里本来没有他,他还要努力看诊挣诊金,可听到十一师兄发愁首次带队出门路上不方便,于是自告奋勇也跟了来。
十一师兄的意思是咱们先不急,王谢的病人还没好转,下断言有些早,等证明他医术高超,我们再上门拜访。这次来的目的仍然是互通有无,大家共同探讨脉案,提高医术。大家都没有异议,除了裴小妹,裴小妹忍了一夜加一个上午,终于抱怨要出门溜达溜达。
十一师兄忙着跟裴大夫探讨,可是又身负照顾裴小妹的任务,发现裴小妹不见,十分苦恼。
于是裴回毅然放弃了讨论医理的机会,四处寻找,远远看见裴小妹和一位青年公子似乎起了争执,听旁人说那就是春城有名的谢少爷,赶紧奔过去解围。
“可是我、我、我不管,别人说你明明没有研习过医术,怎么一下子就能把人救活?万一庸医误人,那就会害不少人命,作大夫要凭良心,你不能不接受我的挑战!”
王谢扶额,努力回想,裴家日后是不是出了这样一位正义的女神医,回想结果是——没有。
抬头看看天色,已耽搁不少时间,实在不想浪费工夫,便道:“我赢了就不是庸医?我输了就是庸医?我是不是庸医跟阁下有什么关系?抑或说,你代表了整家医馆,过来审视一个外人是不是庸医?难道说,庸医赢了你,你连庸医都不如,从此再不行医?还是你赢了一个庸医,就能证明你医术高超吗?”
裴小妹被他这一连串“庸医”弄得头晕,忙着分辩:“我根本不代表医馆……”
“那你凭什么要向我挑战?”王谢咄咄紧逼,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原点。
看见裴小妹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站在那里,裴回紧张了,连忙打圆场道:“谢少爷息怒,裴小姐并不想惹您不高兴,只是对医术高妙之人兴起了讨教切磋之心——裴小姐,我们不如还是按十一师兄的话做吧,到时候病人好转,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么。”
王谢对上他,口气便和缓许多:“容翔,我不想与人争名,这位裴小姐请先回去吧。在我心里,治好病人才是首位,任何医术只是技艺,能治好人,便是良医。我在兴隆前街,与人合伙弄了医药馆,即将开张,你若有空,可以过去坐坐。实不相瞒,我不知道你医术高低,但一见你就感觉亲切,听你说话,更是觉得你心地不错,想来医德也是好的,不知你方便的时候,我们能不能一起探讨医术心得?”
“啊,这个……我才正式成为大夫不久……我们是秋城兴安医馆的人,过来交流的,不会在春城长待。”方才这位谢少爷言语犀利不留情面,怎么对着自己说话就那么温和呢?而且竟然表示了亲近?裴回脸上红红的,觉得很不好意思拒绝邀请,赶紧说明情况。
“没关系,偶尔过来也可以。我上午不是在康安堂就是在新医药馆,”王谢想想,补上一句,“我有一套很别致的金针,不想看看吗?”
裴回眼睛一亮:“金针?”
王谢窃笑,若干年后裴回的针法一流,目前应该是对金针感兴趣得紧,果然猜对了。
——至于金针就在自己身上揣着的事,就当他老人家记性不佳为好。
裴小妹缓过劲来,哼道:“为了患者,我们就在这里多呆几天也没关系。阿回,我们走!”她知道在王谢处讨不了好去,拉着裴回就走。
裴回急忙跟上,还不忘向王谢行礼告辞。
这么一闹,又是离王谢家不远,熟人围了不少,都听出来王大少果然行医了,而且连兴安医馆都不服气了,是不是王大少真有能耐?再听闻王大少确实救活了“叠翠坊”的苏少掌柜,心下对王谢的医术也不那么怀疑了。这一场争执,无形中却为王谢的医药馆张了本,做了宣传。
王谢岂会想不到这一点,当下向着四周一拱手:“诸位街坊四邻,我王谢行医谋生,治病救人,新开的医药馆不仅看脉开方,还有针灸推拿并售卖成药,尤擅健体长寿养生,调理子孙不蕃,日后还望多多帮衬。”
——还是那句老话,大夫说不得“欢迎常来”,但是没人不爱长寿,更没人不爱多子多孙。
王谢说完话,这才往家里走——大门洞开,执杖微笑的人就在门口立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觉得我讲得怎么样?”王谢携燕华回屋,途中问。
“只听到少爷那段‘庸医’。”燕华笑道,“少爷口才一如既往的好,不过对方是个女儿家,会不会有些过?燕华听她声音,最后都要哭了。”
“我本不想如此,问题是好言好语她不肯走,又是在咱家门口,她胡搅蛮缠到家里来就不好了。我只得下重药,她快点离开,我也好快点回家。”
“另外那个叫‘容翔’的,少爷很欣赏他?”
王谢惊讶于燕华的敏锐:“哦?我语气很明显?”
“不是很明显,但是少爷想对人好时,口气总像是在诱哄。”
王谢愣住,见燕华嘴角噙笑,自己也笑起来:“前日在苏家,裴大夫不是上门拜访过?那时他就有招揽之意,今天这两个小的出来,那个裴小姐非要比试,我估计是他见我年青,想借此试探,看我医术究竟是凭运气还是真有实力。而且,裴小姐输了,他才会真正派出高手来。”
“少爷不喜欢比试。”
“嗯,别看我在外面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急着回来。”
“少爷有事?”
“当然有事。”王谢道,“我说了要给你治眼睛,你都不着急么?”
“啊……真的……能治?哎哟——”燕华臀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猝不及防地失声叫出来。
王谢收回手,佯怒:“再以为我是说笑,就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了。”
“是,少爷师父,徒弟不敢了。”燕华晓得自己这么一改口,王谢即使生气,气也消了。
果然王谢给他揉揉打到的地方,很是有些故作老态地道:“乖徒弟,听话就好。现在就去你房间,躺下,我去煎药。”
燕华愕然,随即脸上有些红:“少爷,不是晚间才换药的么?大白天的……”
“眼睛,我要治你眼睛。”王谢一脸郁闷,自己念叨了这么久,怎么燕华好像始终都不在意似的,“你看不见的缘故不是外伤,是脑子里有血块堵塞了经络,我用针灸,慢慢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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