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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王谢留燕华 作者:月光船-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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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别急,我没说不要你。”王谢赶紧安抚,“我不过是想着新馆需要一个人帮着打理,抓抓药跑跑腿之类,所以打算找个小厮或者学徒。另外,也是照顾你。”
燕华脸色都白了:“燕华可以照顾好自己……”
“这双手,需要打断骨头重续筋脉,你包着两手怎么照顾自己?”王谢解释,“我是这样想的,新馆开张以后,我们白天就在新馆呆着,没有病人的时候,我陪你,再找一个人,替我看医馆配药。有病人的时候,我去看诊,那个人呢就陪你聊天。等你眼睛好了的时候,就随意看看书或者也帮我看着医药馆。这样安排你觉得如何?”
“那,给少爷添麻烦了。”
“不过,我在上午又想出了另一个主意。你听我慢慢说。”王谢看见燕华又是一个皱眉咬唇,知他又疼了,可没办法,手下不能快也不能慢,这痛楚就得这么受着,只能跟他聊聊天,分散一下他的注意。
“鼎新问我打算邀请那几位客人参加新馆开张,我写了苏家的名字,还有咱们的老街坊,李大伯他们几个,最后请了裴大夫——记得么,就是咱们在苏家时,过来拜访的那个老大夫。”
“嗯,他想聘请少爷去他的医馆。”
“我邀请他,其实是为了向他打听昨天那位裴小姐,比如说多大年纪啊,喜欢什么啊,具体什么身份啊,是不是成家了啊等等之类。”
燕华听着听着,刚软下来的身体再一次僵硬,缓缓地道:“少爷……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燕华你果然聪明,我一说你就知道我的意思。洛大夫也是这么以为的,我一开始说他都没反应过来,还是我暗示两边门当户对,他才琢磨过味儿来。”王谢很高兴,但是没忽略燕华瞬间的不自然。
“不知那裴小姐芳龄几许……品貌如何?”
“十五六岁吧,人长得倒不错,性子——你昨天出来晚了,她性子是挺急,不过心眼还是好的,挺想着济世救人的。”
“燕华……恭喜少爷……”
笑着,眼泪从眼角细细流了出来。
突然在疗伤的时候,提起成家的话,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失态啊。
“很疼?”
“不,不疼……”燕华挤出笑容安慰。
“还说不疼,鼻子都堵了。”王谢嘴上不饶人,一伸手拿过旁边湿润的布巾,轻轻给他擦拭,继续道,“我还没说完呢。裴大夫被我这么一问,肯定回去琢磨,但是你想,他是春城兴安的馆长,裴小姐是秋城兴安的人,他们是同族,具体情况还不知,但也猜得出裴家医道世家,实力雄厚,怎么会轻易应允一个刚刚改过自新,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慧眼识人,这位裴小姐还心高气傲,认定我是庸医呢,哪有痛快答应的。不管他是一口拒绝,还是拖延时间考虑,我到时候就寻个由头,装作恼羞成怒,和他翻脸。”
燕华愣住:“翻脸?”
“说他小瞧人,然后提出打赌,切磋医术。”
“少爷不是不喜比试?”
“是不喜,不是不能。我会提出彩头,这边是我自己,输了就听他差遣,那边也要出一个人,输了就任我差遣。”
“难道少爷是要赢回裴小姐……这会不会有些冒犯……”
“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用裴小姐做彩头,但是我就顺势提出,起码要一个大夫。”
“要大夫?”
“就是昨天,裴小姐旁边那个少年。”
“那个‘容翔’?”
“对,这才是我的目的,容翔现在不起眼,但是年轻,气度好,看着虽然有些傻气,可胜在单纯,我觉得他在医道上的成就不会差,人品也是不错。嗯,相貌也不错,眉清目秀的。”王谢最后一句没有别的意思,他研究过,相貌好的人容易获得别人好感,病人看着也能稍微减轻痛苦。
燕华的指甲,不自不觉抠进了掌心。
“少爷……看中他了?”
“没错,看中了。”
这“看中”二字有两个含义,显然两人理解的完全不同。
燕华露出一个苦笑:“少爷不是……不喜欢……男风么……”
王谢这时也很奇怪地道:“哎,明明昨天在这里入针的时候,你不是觉得很痛么,今天怎么不痛了?燕华?燕华!”
额头上的针,微微渗出一丝血痕,王谢急忙旋起了针,指头按上针孔。
“……很疼。”燕华眉毛都要拧成结。
“都说过了不要忍着,真是吓着我了。再深一些,我都怕把你扎傻了。好些没有?”
“……没事了……谢谢少爷……”
就在听到那句“看中”的时候,头上的痛与心里的痛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还好及时装作镇定。
“疼就要说啊。你刚刚问的什么?”
燕华刚想开口说“没什么”,就听王谢道,“我看中容翔,跟南风北风有什么关系?你听我说,容翔呢,出身很普通,但是知道上进,医术很扎实,人又老实,我要过来放在医馆多省心啊,完全不用教就什么都懂了,比什么小厮学徒都好多了——你问我不喜欢南风……男风……哦,天——”抓过燕华的手,掌心血肉模糊。
后知后觉的王大夫兼王大少一拍脑门,燕华不对劲绝对不是因为头疼,这是又揭了旧伤。
因金针需要用酒浸,手边就有烈酒,王谢倒了一些打湿布巾:“你手破了,我用酒擦一下。”
擦过了手,继续下针,然后灸艾。
“燕华。老实说,这是什么时候抓伤的?在我俩说些什么的时候伤的?”
“没……” 燕华声音微弱。
“你啊,是不是又想岔了?”
“少爷……”
“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家人,我不会疏远,不会离开。我立过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这样过一辈子,对不对?”
“……少爷,话虽这么说,总该结婚生子,传宗接代的……”

第二十章寿辰,酒楼小风波

轮到王谢身体僵硬了,克制住自己沉郁的心情,缓缓开口:“那我……等你结婚生子传宗接代之后,再作考虑。”该死,一想到燕华的聪慧体贴以后会分给娇妻爱子,他心里就极为不爽。可是,如果那是燕华的愿望,他也绝不阻拦。
在燕华没有完全痊愈前,只有他可以依靠,所以他不确定,燕华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他要医治好燕华,再放燕华自由,能有多种选择的燕华,会喜欢上什么人呢?
重生之前,他是满腹悔恨,重生之后面对活生生的燕华,一开始是补偿,但是渐渐觉得了燕华的好,真是放不开手。
王谢心都抽紧了,他绝对不会阻止燕华的任何选择,只不过,在说出那句话以后,自己很难受,真的,真的很难受……因为王谢的话,燕华也呆住,第一反应明明应该是劝少爷改变想法,可是心底有一个小小的甜腻声音诱惑着他:如果自己一辈子不成家,是不是少爷也会一辈子不成家?
倘真如此,自己岂不就能永远成为那个,离少爷最近的人?
可是,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吧,少爷还年轻,总会遇到一个中意的女子吧,到时候还会埋怨自己碍事呢。
燕华只好划出一个浅笑:“少爷挂念燕华,燕华很感谢……”
“——这些事,我们日后再说好么?”王谢忍不住劈口打断,他怕,怕燕华会为了自己,勉强说一些违心话,他就更不知燕华真实想法了。
“好。”
殊不知,燕华也微松口气,这个话题还是不要说,他觉得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艾柱的顶端散发着袅袅青烟,屋里烟气盘桓,“熏”得两人眼圈都红了。
针灸已毕,燕华精神还不如昨日,几乎睡足一个时辰未醒,王谢给他擦汗,发现他鬓间竟是擦不净,再看眼角,流下的分明是泪,不禁暗暗反省自己又做了什么错事——嗯,燕华是不会错的,出错的人一定是自己。
那么,错在哪里了呢?王谢想了又想,只从燕华过往身份上找了些原因,他做过小倌,还是最低等的,亏了肾水精气,才会对“男风”敏感,也对娶妻生子有抵触。可是,自己不是说不计前事,而且能将他治愈么?就凭自己的手段,燕华抱上三五儿女绝无问题,努努力开枝散叶,七八个也不在话下。想必燕华对自己医术还没有完全了解的缘故,过一年半载就好了,嗯,时间绝对来得及。
两三天的时间简直眨眼就过,一天中午王谢回到家就发现灶上温着的是——二十几只饺子。
做饺子很繁琐,剁肉调馅,和面擀皮,又要包又要煮。不知燕华费了多长时间,方能弄出来这些形状饱满,味道鲜美的水饺。
针灸的时候,王谢就问:“今日怎么想起吃饺子了?”
燕华道:“明天是少爷廿岁生辰。”
“生辰啊,我都忘记了。饺子很好,我一会就吃。”
燕华笑了一笑,道:“这个,是燕华给少爷的,生辰贺礼。”说着在枕边一摸,拿出件物事,托在掌上,有些局促道,“也不知弄得周正不周正,少爷别嫌弃。”这两天痛楚已经稍微减轻,他基本不会白着脸忍痛了。
王谢一看,正是做好的脉枕,前几日他还猜想燕华会何时给他,想不到是庆生贺礼。这脉枕手掌大小,软硬适中,通体青色,针脚细密,没什么花样,只是在底部……角落里有一块不到指甲盖大小的同色刺绣,似乎是花瓣,又像柳叶儿,还像剪刀。
“燕华,这很有用,很好,谢谢。”王谢见燕华听后明显松口气的样子,笑道,“不过你绣的什么,我可真看不出来。”
“啊?那个……很显眼?”燕华有些着急,“燕华不会绣,不过是想,少爷的东西要做个标记而已。”
“没,你的手艺,我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才发现。而且……你刺破手指了么?”
“难道有血?没洗干净么?”燕华急了。
“没有,很干净,很干净。”王谢忙安抚他,奸笑,“不过,我只是诈一诈,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
燕华稍显懊恼地垂了眼帘。
“燕华啊,你还没说,绣的这个究竟是什么呢?”
“燕华不懂刺绣,就想做个标记,随便绣了两道。少爷不喜欢,燕华就拆掉。”伸手想去抢回脉枕。
“我很喜欢。”王谢赶紧把脉枕藏进怀里,燕华的手抓了个空,“你绣什么我都喜欢!”凑过去在耳边小声说。
燕华脸上,又隐隐透出些绯红,话锋一转道:“明天我给少爷煮寿面。”
“寿面我也喜欢,不过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忘记?”
“跟我去新馆看看,好不好?”
“……好。”
“那你明天在家里等着,我一早去给苏文裔换过药,回来接你。”
“嗯。”
苏文裔的内外伤都在渐渐复原,看气色,比三天前又好了些。王谢老样子切脉,用金针扎身体,换外敷药物,开新内服药方,约了每三日一换药,顺便将新馆开张请帖交给苏掌柜,苏掌柜很高兴地应了到时必去。
接着王谢便接了燕华去新馆。
“这里,没有门槛的么?”
“嗯,屋里全都没有门槛。”王谢扶着燕华,“我们从左到右走,转上一圈。”
新馆里面,飘着淡淡桐油味儿,家具都是新的,药柜并不如一般药铺那么全,而只是挂着水牌,分门别类盛放各类丸散膏丹的成药,柜台上杆秤,草纸,算盘;书案上文房四宝,笺纸;中堂四张软硬适中的榻;后堂扑鼻的药香,杵臼轮磨等制药工具也是齐的,小单间里桌椅床榻被褥连衣柜都是全的;以及后院几盆尚未盛开的花卉,另有一对五尺来高,宽约三尺的大缸。
“少爷是想养鱼?”
“嗯,可以养鱼,也可以栽花,你想养鱼?”
“都好。”
细细走了一遍,王谢放开手,任燕华独自摸索过,看看快到午时,又带着燕华去酒楼吃饭。
燕华有些不敢相信:“还要去酒楼?”
“嗯,你请我吃寿面,我请你吃饭——我就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别担心。”
燕华点头。
“客满堂”门口,燕华听着越来越近的嘈杂,虽不说话,手指已然紧张得紧紧抓住王谢手臂。王谢空着的另一只手在他手上拍拍:“盲杖先收了吧,人多,跟着我走。”
王谢昨天就定了一个包间,并不是因为自己过生日,他想既然带要燕华去新馆,不如顺便在外面吃个饭,让燕华习惯习惯热闹,看看反应,如果燕华还是感觉不适,那么开张那日他宁愿早早离席,回家陪燕华吃饭。
要了四道酒楼拿手菜和一道汤,二两梅花淡酒——燕华不挑食,饮食上只要不是特别辣,都能吃,王谢很想知道燕华的口味喜好,但是燕华看不见食物,夹到什么便是什么,他也无从判断,暗想只能等燕华眼睛好了再说。
包间比大堂安静许多,但“客满堂”只不过是一家普通酒楼,包间的墙壁不会也没必要弄得如同房屋院墙那么厚实,说话声音大了,隔壁就能听到——左边隔壁是给人送行正要启程,右边隔壁是朋友聚饮谈性正酣。燕华和王谢细嚼慢咽,就用这些零星言语下酒。
“……再不能喝了……”
“……一路顺风……”
“……这事儿包在兄弟身上……”
“……哟,今天怎么这么慢,点你名字是看得起你,叫你早点来听不懂是吗?嫌大爷操你不够爽吗?还是看上谁的银子了,贱人——”
包间的墙剧烈晃动一下,随即一片劝解声。
燕华拿筷子的手一抖,刚夹起来的一片煎豆腐落回碗里。
王谢皱眉:“他们吵他们的,跟我们没关系。”拍拍燕华肩头,直到感觉衣料下僵硬的肌肉放松,才收回手。
燕华点头,继续吃饭。
饭后,燕华依然是抓住王谢手臂往外走,王谢小心扶他,并不觉得怎么样,忽然身后响起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嘿,你看人家!两个大男人,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搂搂抱抱,你这贱人还装什么清高?”
燕华手指一颤,下意识就要放手——王谢的手已经先一步搭上他的手背,悄声道:“不用在意。”说罢,回头看了说话之人一眼,忽然笑道:“原来是明江啊。”
“嗝……你是……重芳?”这位明江兄姓汤,是以前一起逛窑子喝花酒的“兄弟”,王谢当然认识。
捏捏燕华的手:“别怕,别动,装醉。”接着王谢一把将燕华的头按向自己肩窝,转身对着一位醉醺醺枣红长衫衣冠不整的男人问:“怎么,明江是嫉妒我么?嘿嘿,我可是有独门秘方。”
“哦?重芳什么意思?”
“最近我可是做了大夫,专门研究了好几个《黄帝御女经》所记的妙方,配成了丸剂,一次一丸,男人只要服了,就是嫦娥也要忍不住下凡贴上来。”王谢递给他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当然我知道明江勇猛无比,可是,偶尔的换换口味玩个花样,不是更能助兴么?”
“此话倒是有理——重芳,你今天就换口味了?不如让兄弟我开开眼,是哪家的相公好手段,把谢少爷从美娇娥怀里拽出来?”明江打量燕华几眼,这身量骨架可绝对不是个小娘子。
王谢佯怒道:“你喝多了吧,看这衣裳,看这身量,明明是我家人喝醉!哼,本来还想好东西分享给你,那药丸的事儿权当我没说过!”
“好好好,我不对,我道歉,不过……兄弟,你说的药丸当真这么灵?”明江凑近,满身酒气,嬉皮笑脸地问。
“不信拉倒。”王谢一甩袖子就要走。
“哎哎,别走啊。我说,你手边有没有?让咱尝尝鲜呗。”
“……现在没有,不过今天晚上我给你送过去。”
明江一听大喜过望:“谢啦兄弟。”
“不用客气,我先走了。”
王谢小心翼翼带着燕华走出酒楼,虽然知道明江说的浑话,可是在听到“相公”二字的时候,王谢心里就是一惊,燕华明显停顿的呼吸和急促心跳,以及忽然肩头一沉,都在默默指责他今天出门是个很糟的主意。
“这个姿势,再呆一会,我们慢慢走。”王谢想让自己分担一下燕华的沉重,也想让怀中的温暖和踏实能存在得久一些,横竖两人身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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