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兄弟-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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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面无表情地看了两人一眼，甩了甩袖子，也不多说，直径朝乾清宫走去。
不停地摩挲手中的扳指，每一个步子都迈得极其沉重，从未觉得这条路如此漫长，像是走了一辈子，都走不到尽头，心里密密麻麻的像是被针扎过一样，疼痛得厉害。前世今生，种种画面在脑海里不断地闪现，历史在告诉他，那个人曾经是怎么伤害他的，他又是怎样发了疯地去为那个人卖命，还有那一抹温柔宠溺的眼神，让他在孤独无助的时候寻找到一丝温暖。逃，是逃不掉的……
这一刻，心境是前所未有清净明亮，层层束缚，丝丝纠葛，在一瞬间化为乌有。他好像看到了前面广阔的光明大道，还有那个等了他两辈子的人。
断了，一切都该断了……
突然停下脚步，胤祥低下头，将那枚翡翠扳指从手中取下来，放在眼前，红唇间发出阵阵幽怨的叹气声，“你的使命，也即将结束。”
那是粘杆处的信物，原本是在胤礽手上，可在胤礽出征前夕，把这枚扳指交给了胤祥，因为他在战场上是不需要粘杆处的帮助，只盼胤祥在宫中早作安排。而胤禩跟着胤祥去甘肃那次，偶然间看到了胤祥手中的扳指，他自是知道四哥粘杆处的厉害，所以此刻在紧要关头，才会让胤祥过去帮忙。
停顿片刻，胤祥又抬起脚步，继续向前走。来到湖边的一座亭子里，右手单击桌面，接着便看到十几个黑衣人腾空而下，双手抱拳，单膝着地，围着胤祥一一跪下。
胤祥挺直了腰身，好看的杏眼中划过一丝狠戾，一字一句地说道，“去乾清宫救人，你们的主子，四爷！”
黑衣人面无表情，动都不曾动一下，只感觉周围的气压降低了不少。
一眨眼，那些黑衣人又不见了。胤祥深吸了一口气，才迈出沉重的步伐，走出亭子，转身去了乾清宫，在乾清宫后殿的玉石台阶上停下来。
抬头时，见胤禩站在圆柱旁等候已久，而与他在一起的却是萨尔晴和福尔康。胤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暗自稳定心神，上前一步，直径问道，“四哥身在何处？”
“乾清
宫，西暖阁，昏迷不醒。”
胤祥斜睨了胤禩一眼，视线毫无波澜地扫过萨尔晴和福尔康，将目的放在西暖阁。
此时的乾清宫已经被胤礽的兵马团团围住，从表面上看，似乎是胤礽制住了玄烨，可乾清宫里面，每个角落，到处都是玄烨的人，尤其在西暖阁，巡视的人手比往日增加了两倍。所有靠近西暖阁的人，行走不到三步，必将毙命！
“杀无赦！”胤祥一声令下，便看到无数的黑衣人并宫女太监从四面八方飞奔过来，聚集在西暖阁周围。个个手持利剑，面色沉稳，目光犀利。霎时，与西暖阁周围的侍卫厮杀起来。
胤禛躺在宽大柔软的龙床上，双眼紧闭，脑子里却是一片清明。他听到了外面刀剑相撞的声音，还有急促的脚步声。他想出声阻止，却是怎么也睁不开眼……
“九阿哥……”一旁的太监看到胤禛的骚动，不禁叫了一声。
听到喊声，胤禛停止了挣扎，身体也逐渐放松，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不过片刻，便感觉到有人将自己的身体扶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苦涩的液体进入腹中。胤禛缓缓睁眼，只看到了眼前的一片漆黑。
那是上次‘花仙子’给他留下的病根，间断性失明。
“万岁爷呢？”胤禛轻言道，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有些担心他的安危。
“回九阿哥的话，万岁爷在金銮殿。”
“七阿哥逼宫了……”细微的声音从喉咙里吐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那太监对话。胤禛掀开被褥，下了床，“带我去金銮殿。”
话音刚落，就听到‘嘭’的一声，房门被猛然撞开，他能感觉到有很多人冲了进来。事情似乎比他想象得更要严重！
“四哥……”女子的声音。
胤禛身子一颤，然后听到几声哀嚎，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刚才给他喂药的那个小太监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你失明了？”胤祥大惊，继而转向胤禩，狠狠地问道，“毒素不是完全清理干净了么？”
胤禩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只见胤禛的脸色是出奇的平静，想要避开这个话题，“咱们还是赶紧去金銮殿吧，不知二哥那边如何了？”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胤禛的神情，只发现胤禛那修长的十指从外向内，紧握在一起。他感觉到了四哥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戾气。
胤祥点
头，略带恨意的目光扫过胤禩，便上前一步替胤禛穿上外套，搀扶着胤禛的手臂走出房间。当务之急是解决金銮殿的事情，至于四哥被老八下毒一事，自有皇额娘做主，况且老八身边这个丫头，连疼她这么多年的皇太后都能下手，可想是个不简单的。
“西暖阁的人，你们都杀了？”胤禛突然出声，却惹得胤祥心下一惊。
“是粘杆处的人？”清冷的声音又一次从薄唇间吐出。
胤祥停下来，望着金銮殿的方向，神情变得有些呆滞，“从我们精心布局的那一天开始，就应该想到这样的结果，四哥又在犹豫什么？”
胤禛微微一愣，牵动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是啊，当初还是我劝说弘晈早日动手呢。”
“二哥还在等你……”胤祥眼神一黯，不再多说，搀着胤禛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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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金銮殿，就瞬间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胤禛缓缓上前，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二哥……”却又同时感到另一边传来的压抑，身体突然变得僵硬，站在胤祥身旁一动不动。
黑暗中，他看不见任何人的表情和神态，那种惊惶不安的恐惧萦绕在他的心尖，本来已经做好准备了，可为什么真正到来之时，心里却充满了害怕和担忧？
玄烨站在金銮殿的最高处，在胤禛出现那一刻，只觉心里咯噔一响，然后又把视线转向胤礽，俊朗的脸庞满是苦涩。他离开御案，缓缓走下台阶，来到胤礽跟前，“争了两辈子，你从来都是胜利者，而输得最惨的那个人，是朕。”语气中透露出淡淡的哀婉和悲凉，说着又看了胤禛一眼，“我说过，这次赢的那个人是你，是你……”
“阿玛……”胤禛微怔，下意识出声，直觉告诉他玄烨要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举动，想要说什么，却感觉脖子上传来一阵冰凉。
顿时，大殿里的人倒吸了一口气。胤祥更是不可置信地盯着胤禩，喝道，“老八，你想做什么？”
胤禛身子一愣，不敢上前，冰冷锋利的刀刃此刻与他脖子的距离不到两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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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胤禩手持利刃；钳住胤禛的脖子；看到胤礽和胤祥面露担忧之色，眼神不由得黯了黯；他微微低头；趴在胤禛耳边轻声说道，“四哥，对不起……”
“你想要做什么？”胤禛微微蹙眉；显然胤禩的举动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时候，胤禵和胤禟带着人马也冲到了金銮殿；看到这一幕不禁大吃一惊。胤禩转过头；见胤禟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却莫名地笑了起来。趁胤禩愣神之际，胤禵终身一跃，将佩剑从胤禩的手中打落，随手又把胤禛揽到自己身边，看着胤禩狠狠地说道，“难不成八哥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胤禩苦笑，略带歉意的目光看向胤禛，想要说什么，却被玄烨给打断了。
“都到齐了？”玄烨冷冷地扫视大殿里所有的人，然后递了一个眼神给鄂乐舜。只见鄂乐舜微微愣了一下，接着施展功夫，从‘光明正大’的牌匾后面拿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玄烨把视线转向胤禛，轻微叹了口气，“宣旨吧。”
众人均是一愣，胤礽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锦盒，对着玄烨一声嗤笑，“何必多此一举？”
玄烨不作声，只是深深地看了胤禛一眼，漆黑的眸子里带着浓浓的痴恋和不舍，露骨的缠绵和赤｜裸的情意，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表露自己的爱意和深情，却也是最后一次。
鄂乐舜打开明黄色的圣旨，看到上面的内容不觉一惊，咽了咽口水，神情僵硬，不自在地偷瞄了胤礽几眼，又见玄烨的脸色毫无异常，便开口朗声念起来，“朕封大行皇帝之遗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二十余年，宵旰焦劳，兢兢业业，敬天法祖本于至诚之心，不容一息有间。先皇后之嫡子永琮，秉性仁慈，居心孝友，谙习政事，增广识见，立其为皇太子，然朕今既遭大事，着继朕登极，即皇帝位，钦此。”
皇嫡七子，即皇帝位！
鄂乐舜念完后便退居到一侧，只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也不明白万岁爷心里是怎么想的，七阿哥这是起兵造反，怎的就把皇位传给了他？不过这天家的事，他也不好随意揣摩，只得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等待事态的发展。
大殿里是一片久久的沉默，诡异的沉默……
胤礽全身像是被定住，动弹不得，手中的佩剑不知不觉掉在地上，看向玄烨的眼神深不可测，突又把目光转向胤禛，一时间手足无措，心里五味杂陈。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每个
人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从头至尾，他们好像闹了一个很大的笑话，风风火火地闯进乾清宫。逼宫，是为了什么？夺位，又是为了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差最后一步时，上天却给他们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皇七子，即帝位！皇七子，即帝位！
这不是荣耀，也不是恩典，是屈辱，是他身为两辈子皇嫡子的耻辱！
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盛气凌人的天下主宰，胤礽突然裂开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即便是到了最后，他还是斗不过。之前精心准备的理由都变成空无……
清君侧……
逆臣叛贼……
缓缓弯下腰，将地上的长剑重新拾起来，握在手上，胤礽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胤禛，伸出另一只手环住胤禛的肩膀，声音温柔得就如春日里的阳光，满满的宠溺呵护，“我们走，再也不回来了。”
“二哥……”胤禛一声轻唤，视线渐渐清明起来，周围的事物由暗转凉，由模糊变为清晰。他看到了胤礽满脸的痛苦和无奈，还有玄烨眼底那极力克制的怒火与不甘。
这一刻，他犹豫了……
而就在此时，金銮殿所有的大门被打开，又一批人马冲上前来，一个个手持黑枪，把枪口对准在场的每一个人。
“想走？没那么容易！”粗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中同样握着一把黑枪。
胤禵大惊，“弘历！”这批武器是怎么到弘历手中去的？果然，小十二的话没错，弘历是个有野心的，只是没想到他还想要了老子们的命！
紧接着，一个灰头灰脑的侍卫从门口爬到胤禵身前，气息奄奄地说道，“主子，兄弟们被理郡王的手下……”话还没说完，却听得‘嘭’的一声，一颗子弹从后背贯穿前胸，那侍卫顿时瞪大眼睛，随即咽了气。
“永璂呢？”胤禵蹙眉，转头问胤祥。
“在承乾宫……”胤祥回道，突然心下一惊，这些枪支都是按照永璂给他们的制图造出来的，而且行事也较为严密，所知道的几个人无非是他和胤禵，二哥，还有永璂身边那个小侍卫。
弘历的枪口瞄准的人是玄烨，脸上带着奸计得逞的微笑，对着胤禛嗤笑道，“我的好阿玛，前世所受的凌｜辱都不记得了？”接着又转向胤礽，一声冷哼，“既然二伯下不了手，那侄儿就助二伯一臂之力！”
说完猛地转身，食指扣动
扳机，一颗子弹从枪口飞快地射向玄烨……
就在众人惊愣之际，胤禛忽然大声叫道，“阿玛……”行动快于思维，一把推开胤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用身体挡在玄烨身前。
刀光剑影，电石火花。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到他们都来不及呼吸。大殿里是异常的安静，刹那间，似乎时间被定格在那一刻，整个世界也停止了转动。只看到汩汩鲜血从那瘦弱的身躯里不停地流出来……
“胤禛……”
“四哥……”
玄烨缓缓蹲□来，两只手微微颤抖，他想要抚上胤禛的脸颊，却又怕伤害了他，喉咙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勒住，胸口的位置是窒息般的疼痛，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灵魂，晶莹的泪水滴在胤禛苍白的脸庞，干涸的嘴唇一上一下地颌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种心慌的恐惧似乎要把他整个人活生生地给撕成两半，“胤禛……你不能死，不能死……”
俊美的容颜上满是痛苦的神色，胤禛抬起左手，使劲儿地按住腹部，试图能让自己的生命能够延长几分钟。
心境却是出奇地平静，好像所有的束缚和禁锢都随着那些血液的流失而解脱掉，前世今生，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般轻松，解脱了，一切都该解脱了……
“我把……生命，还给你……从此以后，咱们……各不相欠……”胤禛微微扬起唇角，艰难地嚅动双唇，仰头在玄烨的耳边如此说道。接着转过头，把视线投在胤礽身上，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眼睛里迸发出明亮的火花，带着浓浓的不舍和歉意，张了张口，轻轻说道，“对不起……”
“御医，快叫御医，去给朕宣御医！”此时的玄烨就如一只盛怒中的狮子，全身上下散发出的杀气将整个金銮殿笼罩着，突然抬头，狠戾的目光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弘历身子一愣，面对玄烨的杀意忍不住打颤，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惊险了，他怎么会想到胤禛会替玄烨挡那一枪？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就被人擒住，手枪也被打落在地上，不禁转头往后看，原是胤禩。
“孽子，跪下！”胤禩一脚踢在弘历的膝盖处，他刚才挟持胤禛的目的也不过是想逼迫玄烨禅位给胤礽，或是因此惹怒玄烨，将他逐出皇宫。可万万没想到四哥的亲儿子却动了真格！
鄂乐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这金銮殿上，除了他和傅恒父子，其他的人都姓爱新觉罗，似乎还牵扯到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若
此事平息下来，难保他和傅恒不被灭口，心里直打寒颤。可见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个份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上前一步，下令道，“将这些叛臣贼子通通拿下。”
顿时，原先那些本是傅恒的人马均行动起来，将大殿上所有的人全部拿住。傅恒不由得大惊，明明虎符在他手中，鄂乐舜何以命令这些手下？突然心里咯噔一响，双眉微蹙，看着一旁愤怒交织的玄烨，又看了看神色莫辨的胤礽，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再也不敢反抗，只得乖乖地束手就擒……
“太子殿下……”鄂乐舜走到胤礽面前，欲言又止。按理说，此番宫变，七阿哥才是主谋，可关键时刻万岁爷却立了七阿哥为皇太子，更是明言让七阿哥做下一任君主，那么傅恒和福隆安这些人，又该如何处置？
胤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把目光锁在胤禛身上，那些流淌出来的鲜红刺痛了他的双眼。当胤禛推开他，用自己的身体去为玄烨抵命时，他的心一下子就空了，除了痛还是痛！
只此一举，他便知道，胤禛的心，再也不会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了……
这时候，吴书来领着御医赶了过来，看到胤礽呆愣地站在一旁，不禁叹息，摇了摇头又上前一步，将胤禛从玄烨的怀里扶起来。御医剪下纯白色的绷带，先用药给胤禛止血，再伸手去探胤禛的脉搏。
胤礽没有理会鄂乐舜，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迈着虚浮的步伐，一深一浅地走到胤禛身前，蹲身跪下，执起胤禛冰冷的双手，他还可以看到那双半眯的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还在努力地笑，想要对着他笑出来。只想让他看他笑着死去……
“别强迫自己了，我宁愿你哭出来……”胤礽抬手，抚上胤禛消瘦的脸颊，眼泪不听话地往下流，他用脸庞去温暖胤禛的手，轻声安慰，“别怕，我说过，永远都不会丢下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