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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贵圈(古代)-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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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台笙先去洗漱了一番,裹了厚棉袍一路小跑至伙房。初冬时节的伙房总是暖和得不得了,她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宋婶给她递了一碗鱼片粥,她浅笑着接过来,低头边吹气边小心吃着。
那边宋婶抓着抹布道:“小姐啊,您心里当真有个数么?”
常台笙抬眸看她一眼,搁下调羹问:“怎么了?”
“以前您还有来往朋友,可如今,都没人走得近您了。这么些年,您身边连个知冷热的人都没有。”
常台笙低头继续喝粥:“我不是有您么。”
“我这么大年纪了,总要死的。”宋婶仍是直来直去,“我若是死了,小姐晚上回来都没人问您要不要吃东西了。”
常台笙低着头吃粥,没有说话。
宋婶又嘀嘀咕咕了一阵,常台笙忽然盯住她:“宋婶近来身体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没有。”宋婶慌忙摆手,“我好得很,只是今日忽然想到就说了,您也知道我口快。”
常台笙有些忧心地打量她,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继续吃粥。
末了宋婶又岔开话题道:“今日傍晚时来了个自称程夫人的,见您不在又走了,也没说何时会再来。”
程夫人?她如何又来了?难道是看宅子被卖出去了还想买回来不成?常台笙这会儿脑子累得实在不想烦这事情,也没多问,径直搁下空碗漱完口就回卧房去了。
这夜她睡得死沉,大概是这阵子当真太累。她梦到了母亲,梦到幼年时自己生病,母亲坐在床边彻夜不睡,一遍一遍地给她换额头上的冷巾。那时芥堂还总是缺人手,母亲也要和制版师傅们一道雕版,经年累月下来,那手上有厚厚的茧粒子,她摸自己额头时,自己总能察觉到那其中粗糙。
她在睡梦中紧紧握住了那只手,隐约之间似乎又觉得周围暖乎乎的,仿佛回到了被母亲抱在怀中入睡的岁月。
也不知睡了多久,早上迷迷糊糊听见常遇在外头拼命敲门:“姑姑,你醒了吗?”
常台笙觉得头很疼,她试图睁开眼,但咬了一下牙关,又紧紧闭上了。
常遇仍在外头喊着,她道:“姑姑,方才宋婶说陈叔叔不见了,你晚上送他走了吗?”
陈俨好烦,大早上的又自己跑了么?
常台笙吃力地抬起眼皮,闭了闭又睁开,周身的知觉缓慢恢复起来。她正打算抬手揉一揉太阳穴时,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和别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身后也贴着一个暖源。常台笙陡然惊醒,浑身一个激灵,立刻翻身一看,陈俨侧躺在床外侧,眼睛仍闭着,睡得十分香甜。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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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陈俨:我为神马会在这里?噢……一定是我取暖避冷的本能引导我到这里来的。恩,是这样没错。
 

、25、【二五】 。。。
常台笙方才已经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可陈俨却是双眸紧闭;一点反应没有。
“起来。”常台笙坐了起来,神情格外严肃地再警告了他一次;音量也提高了一些。
陈俨依旧睡得四平八稳,还是没睁眼。
“我知道你醒了,我数到三。一、二……”常台笙停了停,“三。”话音刚落,她伸脚就是一踹;但她显然低估了某人的定力。虽然她这一脚踹的也不算轻;但人依旧好端端地躺在她床上。
“你就是喜欢虐待我。”陈俨终于坐了起来;脸上是清晨刚醒的迷茫;他仍有鼻音;神情恹恹,扯过被子将自己裹起来,耷拉着脑袋自己下了床。
他这样子算怎么一回事?无辜得好像是她的错一样。常台笙心底里还在抱怨,但一想到常遇这会儿还在门口,她陡然回过神来,立时就下床拖住他:“站住,你不能这么出去。”
“为什么?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又是那该死的理所应当的无辜语气。
“……”常台笙尽量压低了声音,放缓语气道:“我知道没有做什么,但是,这是我的房间,你这样出去——”她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荼白中衣穿着,裹个棉被像是被欺负了一样,实在不知让她说什么好。她好言好语道:“总之,我不想被人误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常台笙松一口气,指了指屏风:“你先在屏风后躲一会儿,待我出去了过会儿再出来。若他们问起你去了哪儿,只说醒得早去后院闲逛了。”
“我早上不爱闲逛的。”
“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语气很委屈。
“……”
最终常台笙决定不跟他废话,动作利索地往他嘴里塞了一团布,之后又取了绳子将他捆起来,推他到了屏风后头:“过会儿我就来放你回去,待一刻钟。”
这时小丫头还在外拼命喊:“姑姑你怎么了?姑姑!”
常台笙倏地拉开了门,迅速迈出去,立刻又将门关上:“姑姑有些头疼,睡迟了。方才你说什么?”
小丫头眼神略可疑地看看她,小声说:“陈叔叔好像走了……”
“哦。”常台笙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随即就打算带小丫头去小厅吃早饭。小丫头拖住她衣裳:“姑姑你穿成这样去不冷吗?”
常台笙低头看一眼,这才惊觉自己还穿着中衣。“那你先去罢,我去换身衣服。”
小丫头纳闷地皱皱眉头,看常台笙迅速进了屋。她本打算去小厅,可却留在了房门口。常台笙回卧房穿了外服,整理好头发又用冷水洗了把脸醒醒神,这才走到屏风后,打算给陈俨松绑。
她以为小丫头已经走了,可没料,常遇小心地推开了门,伸了个脑袋进来:“姑姑……”
这时常台笙刚拿掉塞在陈俨嘴里的布团,听闻小丫头的喊声,她陡惊,下意识就捂住了陈俨的嘴。
而常遇大概因为没瞧见姑姑,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一边小声地唤着:“姑姑,姑姑你到哪里去了……”常遇已是往屏风这边走来,常台笙站在原地屏住了呼吸,飞快地在脑子里想解释的措辞。
可她脑子就跟僵住了似的,什么也想不出来。
小丫头往屏风里探了个脑袋,看着眼前的情形愣住了。她伸手揉了揉眼,稚声稚气道:“姑姑……你要杀掉他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常台笙赶紧松了手,替陈俨松了绑,对常遇道:“你先去吃饭,好吗?”
常遇呆愣在原地,满脸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姑姑,过了好一会儿,才好像回过神来,耷拉着脑袋十分困惑地转身出去了。
常台笙皱眉拍额,看了一眼陈俨,实在不想说什么,挥挥手道:“你赶紧找到你的袍子穿起来回去,再见。”
陈俨此刻唇色发白,眼底是掩不住的倦意。毕竟是高烧刚退,还在病中。
被子掉在地上,他单薄且松垮的中衣被拖拽得已经松了系带,露出了蝴蝶骨。头发也散了,他看起来有些迷茫。他与常台笙对视半晌,忽低了头,神情恹恹地像是在回忆什么。好半天,他才抬了头用那浓浓的鼻音说道:“我虽然记忆力非常好,但是我当真不记得我的袍子放在哪里了。我也不知道为何会睡到这里来,我可以确定我现在脑子不是很好用。”
常台笙不想再让早上这个噩梦一直做下去,立即转身出去回到昨晚他睡的客房,找到那外袍,要过去送给他时,从内廊走过,恰巧小厅的门是开着的,常遇在里头喊:“姑姑你不吃饭去哪里呢?”
常台笙一看,某人却已经在小厅入席了。
宋婶在一旁张罗早饭一边嘀咕说:“陈公子大早上的去后院闲逛真是好兴致啊……也不多穿点?”她见常台笙拿着袍子进来了,又道:“小姐这袍子是……”
常台笙保持沉默,将袍子丢给陈俨:“套上。”话毕遂立刻坐下来吃饭。
这时候宋婶说要去扶老太爷过来,遂先走了,常遇闷着脑袋拼命吃饭,也不敢抬头看自己姑姑。过了一会儿,宋婶将常老太爷带了过来,又扶他坐下,陈俨忽然起身,恭恭敬敬与常老太爷行了个礼。
常老太爷笑呵呵道:“常遇你爹为何要给我行这样的礼……”
老太爷自从得了这毛病,便难得认清过人,这回竟是将陈俨当成了他的长孙。
常遇在一旁连忙挥手:“不是的,他不是我爹,是……”一声“姑父”差点说出口,小丫头连忙又咽了回去。
常台笙在一旁低咳一声,小丫头连忙殷勤地给常老太爷盛粥,哄小孩儿似的说:“很好吃,加了枸杞的,对眼睛好。”
老太爷自然忘了这茬,遂又笑呵呵地低头吃粥了。
陈俨看着他不断发抖的右手以及偶尔会不自觉乱舞的左手,没有出声。他低头安安分分吃了早饭,末了接过宋婶递来的药碗,无甚表情地一饮而尽,遂起身道:“多谢招待,告辞了。”
常台笙倒没料他会这么乖顺地告辞,她求之不得,遂点点头,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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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到了中午才在书院见到陈俨,他脸色差到要命,可骨子里的那份孤傲居然半分不减,给孩子们讲起课来还是老样子,旁征博引的,看起来……很威风。
常遇听完课,看他出去了,连忙追到走廊里给他塞了一罐子牛乳糖:“我姑姑给我的,可是我不喜欢吃,你在吃药,说不定用得到。”
“无事献殷勤。”陈俨淡瞥她一眼。
小丫头笑笑,所幸将罐子塞进了他的书匣里,仰头道:“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什么什么?”
“我觉得我姑姑没有你力气大,你为什么会被……”被捆成那样?
“在脑力活上就算让着她她也赢不了,就只能在体力上让她体会一下优越感。”振振有词理所应当。
常遇很纳闷:“可是……优越感会让人觉得丢脸吗?”
“怎么会,优越感很美好。”鼻音重得一塌糊涂,但却反常地听起来非常悦耳。
常遇不由皱了眉头:“可是……好像我姑姑觉得很丢脸,早上送我来的时候都一直挡着脸,似乎还很懊悔。”
“噢……”陈俨将手搭在她脑瓜子上,恹恹了许久的脸闪过一丝愉悦的表情:“那只是因为你姑姑还没有适应那样的优越感。”
“这样么……”小丫头将信将疑地垂下脑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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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俨这一病病了挺久,后来竟还咳嗽起来,简直一发不可收拾。日日汤药往胃里灌,苦得他皱眉。但他仍旧书院芥堂两边跑,一日也未落下。
这日他站在满屋子的旧书堆里翻阅整理,暮色将近,他只点了盏小灯,肩上裹了一条毯子,不停地咳嗽。
常台笙一早就出去办事了,到这个点仍旧还未回芥堂,他抬头看看窗外,可依旧毫无动静。只有廊下一只昏昏的灯笼懒洋洋地亮着,一切都将融进暮色之中。
陈俨皱了皱脸,俯身将已经整理归档的书放进箱子里。他取了纸裁成小块,背靠着架子写标注,然后将纸条连同书一起放进去。
有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刮动纸页哗哗作响。
陈俨背靠着架子低着头拼命咳嗽,这屋子里的灰尘明显加重了他的症状,背后那单薄的简易架子都在轻晃。
常台笙站在窗口静静看了一会儿,待他这一阵猛咳平息了,这才走到门口,侧过身,神情寡淡地看着他问道:“还不回去么?”
陈俨连忙转过身,似乎是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咳嗽而神态不整的脸。再转过身来,却已是面带笑意:“生辰过得好么?”
常台笙闻言是真的蹙了一下眉,她迅速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心中一片恍然。对,今日是她的生辰,出门前宋婶忘了提醒她,她自己也快忙忘了。
“好像与你没什么关系。”
“怎么会呢?”陈俨浅浅弯了唇角,那笑意渐渐加深,最终又张口不紧不慢说道:“我特意给你准备了寿礼啊。”
“我不需要,谢谢。”
“可是已经送过去了。”他稍稍展眉,“总没有收下了还退的规矩。”
该死,他是趁她不在直接送去了常府么?最好不要太贵重。
“你送了什么?”


、26、【二六】 。。。
常台笙见到那所谓寿礼时竟愣住了。因为她压根没有料到;这寿礼是个……活物;而且,是这么大一只。活了二十几个年头;第一次收到这么巨大的礼物,她杵在那儿看着她的寿礼,一时间真是百感交集。
一匹高傲的纯血马立在常府的庭院里,长鬃滑亮,姿态优美;头颅高高昂着;肢体肌肉匀称有力;看得出是一匹出身很名贵的马。
这样的马;并非寻常人家能拥有的。百姓家的自养马匹大多看起来潦倒;且鬃毛黯淡,身姿也绝对漂亮不到这个程度。常家拖车的那两匹老马,便是典例。
“满意吗?”陈俨努力压下咳嗽,面带笑意地问她。
常台笙站在距离那马匹有两步远的地方,身旁站着表情兴奋的常遇,身后则是带着探究目光的宋婶。这匹马十分高大,且看起来似乎不易靠近。常台笙说:“送给我有什么用呢?拉车么?”
“如果你非要让它拉车也没什么不可以。”陈俨对那匹马投以同情的目光,“只是我觉得这匹马很像你,你感受不到么?”
常台笙抱肩站着,紧着眉头斜睨他一眼。
“它很能跑,不拉住它的话,它好像能一直跑下去。”陈俨说完,暗吸一口气,可还是忍不住偏过头轻咳了一阵,等咳完了,他裹着毯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神情,很严肃地接着道:“在我眼里你也一样,一直跑,只知道一直跑。停不下来。”
他方才咳了很久,这会儿说话声音又哑又有很重的鼻音,听起来认真却有些感伤。
常台笙保持原有的姿势站着,暗自紧了紧牙根,却忽又松了一口气,风平浪静地回道:“我收下了,留下吃碗寿面罢。”
她说罢转身就走了,没有与那匹马有什么交流,也没有示以多大的热情。宋婶连忙追了上去,私下问她是不是不大高兴,常台笙却说没有,径直去了小厅。
常遇却还站在那匹高马前,仰头好奇地看看那马,由衷轻叹道:“它当真好漂亮,姑姑会喜欢的,谢谢你。”
陈俨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他只是实事求是而已,常台笙就是这样的,只顾着往前奔跑,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跑去哪里。她难道不知道,就算是良种骏马,跑得太久太快也会瘫下来吗?对于马而言,一旦瘫下,就意味着很难再站起来了。
他多希望她能明白这个道理。
又是一阵猛咳,他拿开捂嘴的帕子朝常遇笑道:“我快要咳死了,你不打算劝你姑姑给我煮点川贝枇杷水么?”
“哦好的!”常遇立刻就撒丫子跑了。
因府里药材没了,故而宋婶煮了一碗冰糖悉尼给他喝。他当日胃口不怎么好,却还是埋着头一言不发地将一碗并没什么味道的寿面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了他抬头看一眼常台笙:“祝你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多好。这样她就有许多许多时间去做更多的事,可是谁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呢?都不能。常台笙兴致看起来并不高昂,她坐在那儿没说话。生辰对她而言并不是值得庆贺的事,她很害怕到阿兄的年纪,也突然得病,然后……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虽然这结局在她的梦境中脑海里回演多次,但她还是及时打住了。
常台笙,不要去想着这些,只顾往前跑就好了。
吃了晚饭,常台笙礼节性地送陈俨出门,临到门口时,陈俨忽然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道:“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轻易用那匹马拉车的好。”
常台笙看着他。
陈俨亦坦荡荡地回望她,说得一本正经:“因为这匹马是种马,所以没有骟过,性情有时候会非常暴烈。如果你要骑,一定要小心。”他说完这些,回头又是一阵猛咳,最后低着头匆匆走了。
身边的小丫头好奇地抬头:“什么叫种马?没有骟过是什么意思呢?”
“没什么,就是让你不要轻易去招惹的意思。”常台笙随意敷衍了侄女一句便回了府,门房将大门给关上,她独自一人走到了有些简陋的马厩。
这匹马在这简陋马厩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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