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后·燕栖深宫-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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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继先大踏步走来,在我面前站定,沉声道:“燕燕,你站起来!”
我试着动了动双腿,发现竟是一丝一毫的力量都使不上,挣扎了两下,我颓然的垂下肩膀,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哥哥,我站不起来了……”
“胡说,”萧继先蹲□,抬起我的下颌,与我平视,目光里隐含着疼惜,“我相信,这点事绝对不会把燕燕打垮的。听哥哥的话,站起来!”
我再次试着扳起了双腿,按着膝盖,费了好大的力气,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道:“哥哥你看,燕燕并没有被打垮呢……”
“燕燕!”他忽然将我拥进怀里,手臂隐隐发颤,“燕燕,你哭出来,哭过之后就好了。”
我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瞬间泪流满面。我的泪,慢慢打湿了他的衣襟。
去了爹爹和娘亲的院子。爹爹忙于国事,并不在家;娘亲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我走到她床边,见天气实在是闷热,于是就顺手拾掇了一把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她扇着。娘亲惊觉,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是我,眼眸里掠过一缕担忧:“燕燕,你怎么过来了明日便要进宫,今日赶紧将自己收拾收拾。”
“我来看看娘亲。”刻意避开了进宫的字眼,我佯装笑脸,柔柔的道。
娘亲面色一动,撑起身子,费力的坐了起来。我见状连忙把枕头塞在她的身下,让她能够舒服一点。她却一把攥紧了我的手,声音颤巍巍的:“燕燕,为娘知道你的心事,但是形势所迫,无奈……娘亲一想到委屈了你,心里就难受啊……”
我忍住眼眶里的泪意,强笑着安慰她道:“娘亲这话就见外了,燕燕何时是那种不识大体之人了至于进宫,也并非就是一件坏事,从此我萧氏一族便无人敢惹,您说是不是”
娘亲摇摇头,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咬了咬嘴唇,硬生生的逼出一句话来:“你与韩大人,注定是无缘,便放开罢,对你对他都好……”
我静默无声,依旧无意识的扇着扇子,然而眼泪,却仿佛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啪嗒”之声不绝于耳,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漫天的红扑面而来,然而在我这个心境一片惨白的人看来,却是红得凄凉,红得讽刺。挺直了身子端坐于花轿之上,我的身子随着轿夫抬轿的上下颠簸而左右摇晃,一颗心始终高高的提着,半分儿也没有落下。我知道,至此一去,我就要和我未来的夫君——耶律贤,无论如何便要共度一生。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忆起前尘过往,我含着泪微微笑了:经过这两年的爱恨纠缠,怎么也没有料到,等待我的居然是这种结局吧韩德让……念起这个名字,我的心不禁一阵阵的抽痛。唇上还残有他亲吻过的痕迹,怀里仿佛还存有他抱过的温暖。然而,事已至此空叹息,奈何我们终究还是交错缘浅。
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情思万般,缠绕于心,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怅然欲泣。
一路相识,相知,相交,相思,相恋,却终究无法相守……他的一往情深,我的柔肠寸断,终是付与了这滚滚红尘乱世中。
“谁”
“竟敢拦轿!”
“来人啊!”
我心神激荡之际,竟没有注意到外面已是一片人仰马翻。一连串的叫喊声好像离得很近,又仿佛隔得很远。花轿剧烈的晃动起来,我一把扶住坐垫,用手死命的撑住轿沿,避免自己被颠地七荤八素的身体控制不住从里面跌出去。
外面传来清晰的打斗声。剑声铿锵有力,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嗖嗖嗖〃的直逼花轿而来。有人在大声嚎哭,有人在极力劝止,人叫马嘶,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路人、商贩、看热闹的老百姓、宫廷护送的侍卫,众人你推我搡,大喊大叫。
我好不容易暂时稳了身子,急忙伸出左手去挑起那轿帘。谁知,那剑声已经很接近了,就在我伸手之际,外面有把利剑已经横过来,刷地一下将轿帘刺破。刀光剑影间,我只隐约看到了那剑柄上的熟悉刻纹,目光不由得一凝,心顿时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般。
那刺破的轿帘被随意抛向一边。我颤抖的摸索着站起,手拉住轿子的横木,探身过去,却猛地对上了一双魂牵梦萦的眸子。
“别拦了,让他们先说会话。”耶律贤适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转眼间,一匹乌黑锥亮的骏马就疾驰到这边。负责这次迎亲的他见此情景,面色有些不忍,大声喝止那些拔刀的侍卫。那帮侍卫闻言,齐刷刷的将刀归入刀鞘,诺诺连声的退至一边。
“你怎么来了”我满腹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上心头,别扭的低眸,哽声道。
韩德让原本清润如水的眼眸此刻如同修神罗刹一般,漫延出滚滚的杀气,他霸道的拉紧我的手臂,声音微颤:“燕燕,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嫁作他人妇。跟我走吧,燕燕!”
我的神志稍稍拉回,不能走,这么一走,害的就不只是我们两人。韩德让疯了,我却不能陪着他一起发疯。于是,我挣扎着抽出手臂,痛入骨髓,泪雨纷飞:“德让哥哥,这一次,我还是要放开你的手……”
“燕燕,你已经不要我了一次,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韩德让眼睁睁的看着我的手离他越来越远,不禁愈发着急恼怒;他墨玉般的黑发肆意扬起,远山眉微皱,秋水目紧凝,乌黑的眸光闪动着痛彻心扉的绝望。
“对不起,对不起……”我语无伦次的说着,返身进了花轿,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
诀别,宿命难逃。命中注定的纠葛,荡气回肠的过往,终究由我亲自来斩断那三千痴缠。
花轿重新抬起。周围老百姓窃窃私语之声越来越大,纷纷指指点点。耶律贤适重新纵马返回到队伍的最前方,去维持秩序。
头痛欲裂,我抬手拭了眼泪,拨开花轿的窗帘。只见那一道蓝色的身影,静默的站在那里,满脸泪痕,目光瞬也不瞬的盯着我。他的唇在一张一合,我依稀可以听到,他在说:“燕燕,我爱你……”
我情难自禁,趴在帘上痴痴地看着他,是那么贪恋的看着那熟悉的眉眼,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不见了……
我颤抖着身子,双手搂紧自己,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渐渐冷却了下去。
、入宫·贵妃
恍恍惚惚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轿入宫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牵着红绸走进去的。周围的喜娘、礼官还有起哄的人群究竟说笑了什么,我什么都听不见。我只是下意识的抬脚,跨过鞍马;下意识的侧身,避开羔裘。
前头那人紧紧地攥住红绸,我在这一头,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意。他牵着我,稳稳的,仿佛身后牵着的,是他的整个世界。
我无语凝噎,只是机械的跟着走。不知不觉间进入了一个殿里,瞬间所有的人声都消失了,气氛安静的有些诡秘。我正不知所措,忽然喜娘将我手中的红绸抽走,我一下子失了方向感,眼前被大红的喜帕遮住了视线,几乎是什么也看不清。
正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温暖,干燥。他颤抖的拉住我的手,和我一道上前,然后手稍微紧了紧,不着痕迹的放开。
我恍然,知晓是要祭拜先灵。于是也不做声,顺从的随着他一道跪下。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是我耶律贤大喜之日,我将要娶身边这个女子为妻!”缓缓的,耶律贤的声音响起,是那般坚毅决然,斩钉截铁,“自两年前一见,萧燕燕从此就住进了我的心里,我会将她视为此生唯一的妻,给予她无尽的殊荣与疼爱!”
我木木的听着,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内心却是凄凉讽刺:是么?即使我的心里并没有你,你也会一辈子对我好么?
一个雕花嵌玉的盘子被端上,上面放着一顶金制机杼。身边之人拿起机杼,伸手一挑,那喜帕就被挑走,周围之人一片善意的喝彩声。
我眨了眨眼睛,看向端立我身边的耶律贤。只见他今日一身大红喜袍,倒稍微遮掩了些面色的苍白,脚蹬白底黑缎朝靴,腰系玄黑镶金绶带,长发被大红丝带扎起,披在肩头。凤目微凝,目不转睛的直直望向我,那眼里有惊艳,爱慕以及……深情。
我不自觉的侧过了脸,垂下眼睫不再看他。他走过来,低低的在我耳边诉说:“燕燕,这一天,你终于是我的了……”
“皇上厚爱,臣妾担当不起。”我控制住泫然欲滴的泪,长长的睫毛不时的颤动。
他细不可闻的轻声笑起:“你我既为夫妻,此言太过生分了。”语毕,他接过内侍递过来的羊脂白玉酒杯,手微举,脉脉的看着我。
我在心内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另一杯,低眸细瞧,那清澈的酒水里清晰地映出我的脸。那张脸,白皙粉嫩,隐见泪痕;蛾眉颦蹙,暗透哀戚;面似芙蓉,眼如水波,在凤冠霞帔的映照下,端的是倾国倾城貌。花钗凤冠高戴,血红霞衣束身。
他欺身向前,端着酒杯绕过我的胳臂,将酒杯凑至自己唇边。我配合着缠上,仰脖将酒饮尽,正要将手撤回,结果他却固执的缠着不放。我蹙着眉挣脱不开,便冲他一瞪眼;他低低的一笑,这才将我放开。
礼官见礼毕,便以高亢的声调唱诗,祝颂。耶律贤领着我来到布置得很是喜庆的新房,喜娘上来,将我和他的衣衫下摆系成了同心结,随后形形色色的宫女鱼贯出现,往空中抛撒同心花果及特质钱币。接下来,喜娘站在一旁笑呵呵的做了结束语:“祝皇上和贵妃娘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宫女们将食物饮品依次摆放完毕之后,随着喜娘、礼官一道走了出去,将门合上。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空气中一丝声响也无,彼此之间的呼吸声交错可闻。
他似乎是有些局促,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好;凤目流转,他瞥见了桌上的奶盅,于是便开口道:“燕燕,渴了么?朕去给你倒茶。”
“皇上无须如此,不用,”我略一颔首,语气波澜不惊的接着道,“外头大宴,皇上不用出去照拂宾客么?”
“朕今日有些乏了,不想出去,”他抬眸,下意识的瞟了一眼门,回头看向我,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燕燕,天色不早了,咱们安置吧。”
我的心一凛,下意识的狠狠揪住了自己的衣衫;回头,用一种彬彬有礼的语气回道:“臣妾……臣妾本应服侍皇上安歇,但是……”
耶律贤眸色一黯,忽然伸出手将我和他的同心结解开,我本来还在好奇他究竟要做什么,结果红丝带委一落地,他起身抱紧了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畔,声音柔情四溢:“燕燕,燕燕……”
我一怔,待到反应过来,立马使出全身的力气挣脱开束缚,侧坐到一边,目光冷冷的,似镀上了一层冰:“皇上,不要这样!”
他的凤目似掀起了滔天巨浪,里面的悲忿压过愤慨,他一伸手,攥住我的胳膊:“燕燕,难道如今,你依旧对韩德让念念不忘么?”
担心他因此而迁怒于韩德让,我任由他抓着我,表情平静如水,甚至带了一丝冷蔑:“无关他人之事,这只是我们的问题。”
他闻言更是不解,连声质问:“我们?我们有什么问题?”
“臣妾对皇上并无任何旁的心思……皇上又不是不知道,”我垂眸欷殻В幌朐倏此胺丫⌒乃贾坏美戳艘痪咔牵翟谑遣换愕慕簟!�
“但是朕不会后悔!”他的眼神冷静得令人感到害怕,声音沉沉的传来,“朕相信,总有一天,朕会得到你的心!”
外面的天已经黑尽了。一轮惨白的银盘高挂,散发出幽冷的光芒。那边觥筹交错之声,管弦丝竹之音,隐隐约约还是可以听到。
屋内,红烛轻曳,鸳帐和暖。然而,身穿大红喜袍的两人,心已远。
耶律贤不再理我,走到桌边,怔怔的盯着那将要燃尽的红烛。他抬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他光洁的下颌流了下来,滴在了前襟上。他索性将酒杯一扔,直接拿起酒盅拼命的往嘴里灌,酒水淋漓而下,和着他的泪。
洞房喜闹刺离人眼,花烛燃尽伤故人心。
往事一幕一幕,怎可轻易抹杀?只是没有想到,回忆居然那么多,那么汹涌。
我坐在床上,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贵为九五之尊的男子,不停地给自己灌酒,心头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痛,不由得口气一软,柔声道:“皇上,别喝了,再喝就醉了。”
“醉了好,”他将酒盅之物全部喝尽,忽然不可自抑的低低笑了出来,眼泪却一滴都没有了,“最起码,醉了,你就不那么排斥我了。”
我听得他连“朕”也不说,料到醉的不轻,于是无奈的叹息,慢慢起身,前去查看。结果甫一走近,他顺势一拉,就把我扯进自己怀里,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凤目深情缱绻,微有醉意,仿佛像看待稀世的珍宝般,流连忘返。
我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甚自在,索性眸华低徊,望向别处。
他轻轻的抚摸着,带有老茧的手摸在脸上有些疼,我咬紧嘴唇,一声不吭。这是我欠他的一份情。心既然不能为他停留,这身又有什么重要呢?
耶律贤见我眼睫低垂,面色隐悲,不由得疼惜的俯下俊颜,慢慢吻上我的樱唇。他的唇,和他的人一样,含着几丝冰凉之意。我悄悄地闭上眼睛,心里想的、念的却全是另一个男子。他的唇忽地变得灼热起来,霸道的撬开我的贝齿,肆意侵略。手也开始慢慢下滑,探上我衣襟的纽扣,拼命撕扯开来。
“咣当”一声,扣子四溅,滚落在地上,叮叮作响。
我恍然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泪水,顺着双靥,无声无息的滑落。
他抱起我,向着大红的幔帐走去。鸳帐渐放,红烛已熄。
黑暗中,他平素冷静的眼神现在充斥了□,呼吸紊乱。轻柔把我置于锦被之上,他随即将自己的衣衫解开,兜头罩下,温柔的舔着我脸颊的泪痕,嘴里含糊不清的道:“燕燕,朕要你,只要你……”
我的心,仿佛撕裂了开来,几乎感受不到一丝暖意。身上那个男人的重量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来气,他眸瞳深深,眩惑得透露出浓烈的欲望;喘息声不断,额前汗水不时滴落在我的脸上。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忍不住惊叫出声。眼泪肆无忌惮的在脸上奔涌,心抽痛至绝望,我竭力咬紧嘴唇,避免发出让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羞辱的呻吟声,一丝甜腥的血腥味在唇齿间逐渐漫延开来。手指下意识的牢牢攥紧锦被,丹蔻指甲几乎快把被子撕破。
他抵着我的双腿,轻柔的放慢了动作,舌尖舔舐着我的泪痕,眼神迷乱,声音喑哑:“燕燕,我爱你……真的……”
我的眼神空洞,心痛得已经无法言说。脑海里另一个男子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清晰地让我一瞬间产生了错觉,让我恍惚间以为,此刻与我欢爱的,是他。
那个身穿蓝衣的男子,黑发随风恣意飞扬,遮住了他的眉,遮住了他的眼,遮住了他望向我深情至绝望的视线……
他说:“燕燕,此生,我韩德让定不会负你!”
他说:“遇上你,是我这辈子的幸运。”
他说:“燕燕,你已经不要我了一次,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
脑海中的影像越发清晰,我无力的张了张双唇,却是一丝声音也发不出,只是用口型低低叹道:“德让哥哥,燕燕,终究还是负了你……”
不知何时,昨晚在我身上发泄了一晚上□的耶律贤终于离开,在他无休止的索取之下,我羞怒与屈辱交加,险些背过气去,脑袋一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天已大亮,熹微的晨光通过窗隐隐约约透了进来。我撑着酸乏的身子缓慢的坐起来,回忆起昨晚的种种,心头一恸,顿时趴在床边痛苦的狂呕不止。由于昨天几乎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不过是一些酸水而已。
守在屋外的阿古骊听到了响动,急匆匆地奔进来,轻轻地拍上我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