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后·燕栖深宫-第4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文化殿,烛光如豆,倒映着我略显苍白的脸。我伸手拿了剪子,耐心地剪了烛花,将灯芯拨的更亮。略一抬眼,我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熟悉的人,心念一动,忽然诚挚的开了口:“谢谢你。”
他闻言不觉“扑哧”一笑,稍微摇了摇头,目光清润凝定:“你我之间,何须谢字?再说,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感动?”
“那日,是你用手中茶盏击中了我的酒杯,才使得那酒杯摔碎在地吧,”我的笑容有些虚弱,却是发自内心,“虽然那杯酒里并无毒,但是你还算是救了我一命。我实在是没想到,二姐后来会自己饮下那杯鸩酒。”
他爱怜的抚了抚我的发丝,又收回了手,将面前的小点给我推了过来,目光里含着心疼和疼惜:“宋王妃也是一个烈性女子。要不是那出天伦之乐图景打动了她,只怕她就将那杯鸩酒给了你。也罢,此事已完,你最近没好好吃东西,吃点吧,这是我亲手做的。”
我不敢置信的惊呼一声,随即将那盘小点端了过来。只见那盘子是杏色纹样,上面整整齐齐的码着各式各样的精致糕点,有桂花糕、芙蓉饼、香甜蜜饯、如意酥等等,琳琅满目,看得人连连惊叹,眼花缭乱。我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喃喃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他笑得愈发开怀,忽又面露急切之色,似想急于寻求我的肯定,“快尝尝吧,怎么样?”
我抿了抿嘴唇,按捺住心头涌起的一丝甜蜜,手指有些颤抖的夹起一块芙蓉饼。此饼由面粉和黄油制成,上面洒了一些芝麻粒,内馅是芙蓉花糅合蜜糖,吃上去清甜爽口。我于是开心的咽了下去,顺带拍拍他的肩膀,夸赞道:“不错不错,都可以和御膳房的厨子们媲美了。”
“果真么,”他将信将疑的拈起一块放进嘴里,“不会是为了安慰我罢?”
我看着他颇为费力的咀嚼那块芙蓉饼,心下不禁也暗自好笑,无视他有些狼狈的模样,我浅浅勾唇:“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干。”
韩德让赶紧就着水,这才成功将芙蓉饼吞咽下肚,面色颇为无奈惋惜看着那个精致的盘点道:“可惜了,花费了我好半天的功夫呢。”
“不可惜,”我顺手拿过一个纱制网罩,盖住那盘点心,“我可要好好珍藏着,这是你为我做的第一样东西。”
他先是有些讶异的挑眉,而后了然,面色露出了暖人的笑意,映着熠熠生辉的眸光,如同黑曜石般闪耀,将我深深吸引进去。
顿了好一会儿,他似是忽然忆起一事,皱了皱眉道:“对了,我妹妹遣人捎信说过段时间要来看望我,我估摸着是打着这个幌子,实则是准备送她的女儿进宫来了。”
“她女儿?”我一听,登时来了兴趣,连忙好奇地问道,“年岁,相貌,性子如何?”
韩德让见我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感到有些好笑,见我拿眼瞪他,这才忍着收了笑意,正正经经的道:“我也有好些年未见过萧丹慕了。只知道她的年龄比皇上小一些,恭敬有礼,进退有度,本质不太好说。但性子却有些孤僻怪异,身子似乎也不大好。她的相貌,我就说不太清了,毕竟也是多年未见。至于妹妹次女萧菩萨哥么,她是统和元年生,才刚出生没多久呢。”
“看来你并非一味偏心,说的倒是优缺点兼有,”我暗暗点头,不禁对他又多了一份敬意,“她是我的侄女,是你的外甥女,你这么说她,不怕她回头埋怨你么?”
“只要你不跟她透露是我说的,她又如何会知晓?”韩德让不疾不徐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将盖子合上。
“这可说不定。”我捉弄之心大起,冲他不怀好意的眨眨眼。
“是么,”韩德让仍旧淡定从容,微微一笑道,“我才不信燕燕会出卖我呢。”
、情关·难过(上)
统和元年(983年),十二月,韩匡嗣病逝。韩德让受此打击,面色沉重,心情郁悒,人前虽还是那一副温和清润的模样,然而暗地里,在只有我陪着他的时候,他的悲恸脆弱才完全表现出来。
“燕燕,你在么……”他的身影隐在朦胧晦涩的夜里,下颌的轮廓被勾勒出强烈的明暗线条,声音有些喑哑的传来,在这浓稠的黑暗里显得有些茫然地空洞之感。
“在,我一直在。”我紧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那急促有力的心跳声,搂紧了他的身体,让他从我这里汲取这深冬时节唯一的温暖。
我愿意和他,就这样,相依为命。
等到重新迎来了春暖花开,我们的心,和这个季节一同苏醒。
积雪消融冬迹缈,暖风拂面春意盎。
这一日,我和韩德让正在讨论国事,忽然释儿走进崇政殿,面向我们深施一礼,开口禀道:“韩大人妹妹来了,正在殿外候着,只等太后娘娘示下。”
我面色微凝,看了一眼韩德让,见他笑得有些无奈之意,于是心头也是一动,便回眸吩咐释儿道:“那就让她们去文化殿候着罢,哀家和韩大人还有要事相商,等忙完了就去。你去跟她们好好解释,别让她们多心。”
“是。”释儿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我凝思片刻,接着方才的话题:“现今统治根基未稳,王公贵族势力过于强大,严重威胁了皇权。我仔细分析了一下,那些王爷的军队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宫帐奴隶,这个的确是一巨大的隐患,不可不除。”
韩德让赞许的颔首,睿智明敏如他,怎会不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有一个方法,你听听可不可行。解散宫帐奴隶这件事困难重重,不仅那些王爷首先会起来反对,而且那帮奴隶忠心旧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所以,不如我们将属于宫帐的奴隶改编,使他们摆脱奴隶的身份。”
“这个方法不错,仿照汉人之制实行改革,”我细细一琢磨,很快就发现了此法确为长久之计,“那帮奴隶从此便可摆脱寄人篱下的身份,重获自由之身,于他们而言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不愁他们不脱离那些贵族的制辖。”
“嗯,还有那些旧部落,再不稍加治理,说不定也会被王公贵族拉拢过去,培植成自己的势力。”韩德让听我这么一夸,并未飘飘然,那双一向清润深邃的秋水目中焕发出睿智的光芒,沉吟片刻又提出了一个新问题。
我一怔,蹙眉思索,抬眼看向他:“这股势力与其被他们利用,倒不如收为己用的好。将这些部落解散,重新加以编制,让他们隶属于南北二院。如此一来,从根源上削弱了奴隶制,瓦解了旧贵族的势力,隆绪的皇位也就可以坐稳了。”
韩德让对我的说法给予支持,他伸手摊开一堆卷宗,目光像是钉子一般盯紧了那上面的文字:“既然决定解放奴隶,不如就此大办,将其弊端连根拔起,永绝后患。”见我的目光不明所以的望过来,他旋即将那堆卷宗摊至我面前,修长的手指指向其中几处:“燕燕你看,辽律中的种族偏见和奴隶制色彩极为浓厚。既然我们要仿效汉制,就应该彻底将这法律中不妥之处一一完善。契丹人杀死汉人,仅仅赔偿几匹马、几头牛就能结案。而汉人杀死契丹人,则斩首本人,其家属沦为奴隶。两下相较之下,有失公允。”
我原先一直没怎么注意到这些事,大概是因为契丹歧视汉人的思想根深蒂固,还有我本身也是个贵族小姐出身,较少体会到奴隶的悲惨生活。乍一听韩德让这么一说,我似有所觉,恍然想起了这个一直被我忽略掉的事,于是将目光从卷宗上转移到他的俊颜上:“依你之见,这法律该怎么改?若是一下子将汉人与契丹人放在同等地位,杀人犯法都是同罪,只怕好多国民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还是慎重些,慢慢来。”
“这也的确是个问题,”韩德让虽然在辽生活了这么多年,然而骨子里毕竟流的还是汉人的血;经我这么一提醒,他若有所思的托了托手肘,“只能暂时弄个折中之法,推行‘上诉’制度,允许罪犯上告,表明冤屈。这个制度推行几年之后,再规定契丹人犯了法,可以由汉官审判案件。这么循序渐进,阻力应该会小多了。”
“你的计策很是稳妥。”我赞赏的看着他,目光透出无尽的喜悦与骄傲。这是我爱的男人,他这么聪颖优秀,难怪在十几年前我第一次见他,就深深地为他的风度品性而心折。
韩德让见我一副看呆了的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笑着将我搂在怀里,凑在我耳边促狭的道:“你再这么看下去,眼珠都快蹦出来了。”
“哪有!”我的脸腾地红了,双颊生晕,将他使劲一推,口中兀自辩解道,“你少自作多情。”
韩德让丝毫不以为意,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我,似乎是怎么也都瞧不够一般。而我就在这温柔满溢的注视中,一颗心顿时柔软的没了力气。只得无奈地笑嗔了他一眼,眸光闪动:“你妹妹来了,你还不快些和我一道去见见?”
三月阳光和暖,褪去了寒意,微风拂过面颊,温暖舒适。
文化殿。
一缕似有若无的香气自鼎内散发而出,在空气中袅袅直上,氤氲着甜美的气息。珠帘轻微晃动,发出“叮叮咚咚”悦耳的声响。我和韩德让掀帘而入,里头之人连忙战战兢兢的立起,疾步向前,躬身行礼:“参见太后娘娘!参见韩大人!”
我略略抬手,示意她们不必拘礼,温和的说了一句:“都坐罢。”于是众人纷纷落座。
我敛了心神,微微抬眸,看向对面绣凳之上的两个女子。年长的那位应该就是韩德让的妹妹了,年岁未及三十,一张脸长得甚为富态,眼光柔和,看上去像是个好与人相处的主儿。旁边的那个少女想必就是萧丹慕了,年龄比隆绪小四岁,削肩细腰,柳眉皓齿,玉骨冰肌,乌发似墨,身着一袭烟青色长裙,质朴无华。细瞧之下,她的身体似乎不怎么好,太过于瘦弱,任是施了厚重的脂粉,仍旧遮盖不了苍白的底色。
韩德让见我目不转睛的瞅着萧丹慕,不禁轻轻一笑,接着又把视线对上那对局促不安的母女俩。
我见她俩实在是过于紧张,于是便温和的笑了笑,和颜悦色的道:“不知丹慕在家曾读过什么书?”
萧丹慕见我问她,过于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下,微低了头,细声细气的答道:“回太后娘娘,臣女在家熟读前朝长孙皇后的《女训》、《女诫》。”
我对这两本书无甚好感,听她这么一说,只觉得心头不大痛快,却又不好带出,只得假咳一声,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哦,熟读这二书之女,品性一定不差。”
“多谢太后娘娘夸奖。”韩德让的妹妹见我在称赞她的女儿,不禁面露喜色,乐呵呵的说道。
我正在心底搜肠刮肚的寻找着下一个话题,忽然珠帘一动,只见一道明黄色身影抬脚走进,透着一股少年人才有的清朗。那人一见我,立即俯身请安,面露疑惑之色:“不知母后唤朕前来有何事?”身后有两个小宫女紧随其后,进来站定。
其余几人慌忙给他见礼。隆绪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挥手让她们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定的瞅着我,面色闪过一丝了然之意,神情复杂难辨。
“这位是你丹慕妹妹,快来见见。”我话虽这么说,面上却并不怎么热心。
隆绪明显的察觉出了我的态度,他不动声色的走到萧丹慕身边,还未开口,萧丹慕已是有些忐忑的先开了口,声音细如蚊蝇:“臣女萧丹慕参见皇上。”
“丹慕妹妹不必多礼,大家都随意些方好。”隆绪虽然没摆什么架子,但是有股自然而然的威仪从他身上焕发出来。
我冷眼旁观,见其对萧丹慕的态度既说不上冷淡,却也谈不上热情。总之,不太是个好现象。我柳眉颦蹙,面色一沉。如今局势不稳,凡事都要依仗韩氏一族的势力,这萧丹慕入宫是势在必行之事。若是隆绪喜欢她还好,若是不喜欢,只怕以后又没有好日子过了。
韩德让的妹妹见此情景,觉得此事似乎能成,于是便含笑告辞:“臣妇这就走了,丹慕交予太后娘娘照料,劳您费心了。”
“哪里哪里,哀家多了一个人作伴,高兴还来不及呢,”我温雅谦和的冲她点了点头,回眸冲着站在一边的释儿吩咐道,“去送送。”
释儿答应了一声,随即和她一道走了出去。
我见此处并无外人,索性开门见山:“隆绪,丹慕以后会成为你的妻子,从今日起就要住在宫里了,暂时和我住一块,这段时间你们先培养培养感情。等你们大了,再举行封后大典,你意下如何?”
萧丹慕一听,脸色顿时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她掏出随身而带的绣帕,捂住嘴唇一阵猛咳。
隆绪虽然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乍一听闻这个消息,面色还是明显一变:“母后,朕……”
“怎么,”他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所以我丝毫不感觉任何意外,“莫非你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朕并无,”这下连隆绪的脸也红了,顿了片刻,他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绪,欠了欠身恭声答道,“一切谨遵母后的安排。”
韩德让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于是轻轻的对我道:“若是皇上实在是不愿意,就不要勉强,这事也就是妹妹随意给我说了一嘴,成不成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
我在心里是一万个赞同韩德让的说法,于是就势顺水推舟,放缓了脸色看向隆绪道:“那么就依韩大人所言,母后也不逼你。这样罢,丹慕还是继续住在宫里,你们相处一段时间,若是实在合不来,那此事就略过不提,可好?”
隆绪看向我们的眼神中隐含着几分感激之意,心头却是一松,颔首答道:“多谢母后和韩大人!”
萧丹慕闻言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唇角紧紧抿着,目光有一闪而逝懊恼不忿。
韩德让察言观色,清晰的看到了萧丹慕面部表情的变化。他于是走到其身边,在她耳边轻轻悄悄地说了几句话。萧丹慕的脸色原本板着,附耳细听了他那几句话之后,神色竟然奇迹般的变得稍微好看了些,细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我有些好奇他究竟说了些什么,正要开口探询,谁知隆绪忽然岔进来说了一句:“母后,朕想出去逛逛,就不多叨扰了。”说完,施礼之后就掀帘走了出去。
萧丹慕一见,立即抛去了女儿家的矜持,连忙上前几步追了上去。
我一时之间看得目瞪口呆,也忘记了去向韩德让询问方才他究竟说了什么,只是瞠目结舌的瞪着那两道还稍显稚嫩的少年少女的身影。心下微微叹息,一个“情”字,真是难缠。
韩德让捏了捏我的手臂,这才使得我从震惊中惊醒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他远山眉微挑,面色淡定从容,语气轻描淡写,“孩子们的事,还是顺其自然罢。毕竟我们也是过来人,他们的心境,我们未必不能领会。”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点点头:“也罢,这种事是靠缘分的。若是两个孩子实在不和,也只能暗叹有缘无份。”
正在欷殻Р灰眩鋈患投腿酥笥种匦伦吡私矗嫔嫌醒谑尾蛔〉男σ猓浇腔乖诓煌5某槎N倚表怂谎郏帕艘惶⒓戳擦松裆ЧЬ淳炊ⅰN乙皇钡褂行┛扌Σ坏茫坏每谘剩骸靶κ裁矗克道刺!�
“奴婢失仪,奴婢该死!”释儿吓得面如土色,生怕我怪罪于她。
韩德让倒是极为了解我的性子,见此情景有些想笑,于是便温和的对释儿道:“你说罢,太后她没生气呢。”
释儿这才松了口气,毕竟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女,一想到方才所见之事仍是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奴婢送韩大人的妹妹回来时,正好路过御花园。只见皇上在前面走着,丹慕姑娘在身后一步不错的跟着,边赶着走边凑过去和皇上说话,皇上却是爱理不理的。”说完之后,猛地忆起自己还未去筹措晚膳,于是行礼告退,忙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