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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萧后·燕栖深宫-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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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大声的“嗬”了一声,驾马狂奔而退。
周围宋军看我的目光都露出了惊惧之意,仅有几人还在负隅顽抗,其余之人纷纷没命的后撤而散。
大雪纷纷落下,落在我染血的双靥,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我胡乱抹了把脸,稳了稳心绪,神智稍微清醒了些。君子馆离乐寿地区较近,宋军这些残兵败将战败奔逃,极有可能会撤退至乐寿,若是在那里设一处伏兵,就能取得事半功倍之成效。思虑及此,我赶紧拨回马头,沿路探询韩德让或是耶律休哥的下落。
雪越下越大,温度愈发的低了,耳边肆虐的风声不绝于耳。我一路找的几乎都快心灰意冷,好容易逮着一个辽军统领,他总算说出了他俩的去向:“韩大人刚刚已经领了一股军队去了乐寿,耶律大人方才还在那边苦战李敬源,将其打死之后不知转兵去了何处。”
我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韩德让去了乐寿,追击残敌之事便不足为虑。耶律休哥杀了李敬源,除去了我们的一个心腹大患,如今只剩了刘廷让、贺令图、杨重进、李继隆四人。杨重进不顾自己六十五岁的高龄,老当益壮,以一当十,尚在战场拼杀,李继隆他们三人却不知去向。
宋军败迹已显,辽军士气一时大振,沿途掩杀,一路追至乐寿。在此恰逢李继隆军和韩德让率领的辽军激战。我亲率的大军立即与韩德让的部下合为一处,将这路残军杀了个片甲不留。数万宋军皆做了刀下亡魂,血流遍地,血雨漫天,浓烈的血腥气息萦绕在空气中,被寒风吹的四散开来。
我的瞳孔中充斥了这夺目的血红,眼眸闪过劫后余生的喜悦,目光定定的看着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逐渐靠近。他面色凝然,目光锐利,如刀削斧刻般深邃内敛,视线在对上我时,明显松了口气,欣然含笑,纵马向我疾驰而来。
他行近,仔细的从上到下将我打量一番,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眸光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燕燕,你受伤了?”
受伤了?我大力一怔,抬手就向脸颊处摸去,旋即明白过来,安慰他道:“没事,这是敌人的血。”
话虽如此,他的身躯仍旧紧绷,好半天缓不下来,吐出的话比从天而降的冰雪还要凄:“战场上刀枪无眼,我担心你的安危……以后,还是不要这么拼命罢,一切,交由我来做……”
我心下泛起了柔柔感动之意,情不自禁的勾了唇角:“放心,我会努力保护好自己。因为我,舍不得离开你……”
此言一出,他脸色稍缓,天大的怒气隐忧也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顿了顿,他方道:“追击残军已经差不多了,现今天寒地冻,咱们还是回大营吧。”
我抬头望了望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伸手拂了拂飘落至肩上的雪花,颔首而笑:“好!”
回到军营之后,我还没顾得上歇口气,浑身血污的耶律休哥就在一帮将士的簇拥下大踏步而入。我正要上前慰问,他却只是大声喘着粗气,手里拎着的袋子也掉落在地。
韩德让上前将袋子捡起,打开一看,登时脸色微变,神色完全舒缓下来,开口称赞道:“耶律大人立下奇功!杨重进一死,此路宋军已无领头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我心生好奇,凑过去一看,不由得后退一步,面色有些苍白:“这……这个人头是杨重进的么?”
“是,”耶律休哥接过释儿递给他的茶水,“咕咚咕咚”一气儿灌下,歇了歇,这才缓过劲来,“贺令图已被活捉。”
“贺令图?”我一愣,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他曾经的言论来,“契丹主幼,其母把持朝政,与汉官韩德让通奸,深受辽人痛恨,大宋可趁机兴兵。”上次的燕云大战,就是他唆使赵光义发动的。这个人,勇而无谋,指挥失利,贪功生事,留着也是浪费口粮。
我面露敬意,看向耶律休哥:“你用的什么法子,使他们束手就擒?”
耶律休哥面上丝毫未有任何居功自傲的神色,仍旧谦恭的道:“诈降之计而已。贺令图不知是计,前来会见,被一举擒下。他赠的重锦十两,也尽数在此,微臣未敢私吞。至于杨重进,是在战场上斩杀的。”
我听闻此言,更是敬佩不已:“待到回京,哀家和皇上必定会大加封赏……”说到此处,我的心忽地一沉,目光不住地四下乱晃,“皇上呢?”
释儿急忙上前回道:“皇上在隔壁营帐里,据说还救回了一个汉族女子。”
汉族女子?我眼睛微眯,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的感觉,于是匆匆和韩德让、耶律休哥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的奔向了旁边的营帐里。


、汉女·临宫

守在营帐门口的侍卫见是我,正要行礼通报,我立即摆手制止,随即自己一人迈步走了进去。
昏黄的烛光下,朦胧一片,营帐内漫延开淡淡的血腥气。一个妙龄女子,正躺在隆绪的床头,浑身虚弱无力,肩头一处已被包扎的血红触目惊心,一双眼睛合了又闭,甚是凄惨。那女子不过年方二八的模样,长得却是极为漂亮,浑身血污也掩饰不住那娇弱怯怯的美貌。她身形娇小,风流灵巧,玲珑秀气,开了领口的锁骨处,隐约可见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隆绪坐在其身边,手中正在调理一碗药汁,抬眼一见我走进来,立即搁下碗,站起身来恭声道:“母后。”
我随意点了点头,慢慢踱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那个犹自昏迷不醒的女子:“隆绪,她是谁?”
隆绪顺着我的眼光,下意识的也往床上看了一眼,这才敛了神色道:“她的来历,朕也不甚清楚。”
什么?我剧烈一颤,这女子来历不明,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将其带了回来若是宋军奸细,若是趁机不备谋害隆绪……这么一想,我不禁不寒而栗。努力压下心头的一些不祥想法,我竭力恢复平静,蹙眉道:“那么,你们是如何遇见的,这个总该清楚吧?”
隆绪一脸镇定自若,从容不迫的说道:“朕当时在追击刘廷让余部时,正好巧遇刘廷让本人,于是便与其激战,他带伤逃走。朕乘胜追击,不料从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人来。□坐骑受惊,险些将此人踏为肉泥。那人大惊失色,帽子一下子掉了下来,朕见是个女人,心生恻隐,就将其带了回来。”
原来事情是这样。我不由得松了口气,转念想起一事,开口道:“那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个女子?”
隆绪倒是没有虑及这个问题,听我这么一说,方才回过神来:“她此时还未醒,等她醒了之后再说罢。”
“那好,”我觉得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于是也不再反驳,只是轻轻的丢下一句,“你已经长大了,母后相信你会处理得当。”
隆绪沉稳的应了一声。烛光照耀在他那逐渐褪去少年青涩的俊颜上,看上去忽然就有了一种难言的生动。
君子馆之战,辽军大胜!宋军一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约摸有十万人丧生此役。贺令图被俘,刘廷让带伤溃逃,李继隆惨败而还,杨重进、李敬源客死沙场。
雪渐渐停了,天空中好像是被雪刷洗过似的白,使人的心情褪去了郁悒,变得格外舒畅起来。
稍作休整之后,辽军得胜班师回朝。一路高奏凯歌,行军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那女子已经醒了过来,不过由于失血过多,身子还是很虚弱。她不能骑马,只能坐在马车里,恹恹靠在背垫上,似睡非睡。纤细的脖颈处,那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反射出亮眼的光芒,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发出轻微的响声。
“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真实来历了吧。”与她同坐一辆马车,我只感觉气氛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明明自己是可以骑马的,我却偏偏弃马不骑,非要跟她坐在一块。韩德让知道我在忧心什么,他远山眉一挑,倒也不说破,只是任由我去做。
那女子原本昏昏欲睡,听到我问话之后,连忙睁开眼睛,费力的撑起身子坐起,声音温软,款款道来:“回太后娘娘,民妇之名为李芳仪,今年十六岁,是……汉人。”说到“是”那个字的时候,她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实言相告。
我闻言,面上不禁流露出一份敬意,暗赞她的坦诚直率:“说完了?”仔细回想了一番她方才的自称,我心头一震,民妇?难道说,她已经嫁人了?
李芳仪一愣,明眸微动,有些不明所以:“太后娘娘还想知道什么?”
“家世,父母,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君子馆的战场。”我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道,实则一直在暗中打量她的神色。不可否认,我对其心生好感,但是在不明确对方是敌是友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毕竟,隆绪的安危才是我挂心之事。而眼前之个女子,只是不让人讨厌罢了。
李芳仪面色一紧,抿了抿唇,心内在犹豫着什么。她的这点小动作自是瞒不了我的眼睛,我偷眼观望,心头不禁也涌起了一阵忐忑不安之意。难道,这个名为李芳仪的汉族女子,她的来头,很是不一般么?
“民妇其实是南唐元宗李璟之女,永宁公主,”李芳仪踌躇半晌,咬紧了嘴唇,似下定了决心,慢慢开口,声音一如方才那般温言软语,“后来嫁给了宋的一个监军,这次他征命上战场,于是就把民妇一道带了来,结果他死在了战场上。”从头至尾,她的语气都是淡然,似乎在说别人的夫君一般,面上未有丝毫动容。
“此事皇上知道了么?”我不觉蹙眉,追问了一句。
“并不知晓,”李芳仪神色安然,未见窘意,“皇上没有问过臣妇,绝非臣妇刻意隐瞒。”
我一怔,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思虑片刻,还是和颜悦色的启唇而出:“伤好之后,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芳仪显然也是个聪明人,通过看她的神色,就已明白她猜出了我的心思。她不动声色,云淡风轻的笑了笑:“皇上救命之恩,民妇无以为报,只求做他身边的一个小小宫女,便已足够。”
“你的野心,怕不仅仅是做个宫女那么简单吧?”我的目光陡然严厉起来,直直的看向她的双眼,极力想透过眼睛刺探出她内心究竟是何想法。
李芳仪嫣然一笑,略微坐直了身子。没想到这一动,倒牵动了她肩膀上的伤口,令其不禁微微皱眉,却没有出声叫痛:“太后娘娘多虑。莫说民妇是汉人,就是说民妇曾经嫁过人,无论哪点都无法匹配皇上千金之躯的。”
她的每句话,都是那么合情合理,叫人挑不出任何差错。她锋芒内敛,看似与世无争,临事从容应对,不愧是南唐皇室公主出身。面对眼前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子,我未有丝毫小觑之心,这种人的深沉城府,相比于那些锋芒毕露之人,更为可怕,更难揣测。
抵达上京又迎来了春暖花开的时节。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阳光温和煦暖,轻柔地洒下光辉,打在每个人的身上。
打仗时曾经收到了耶律斜轸的书函,说是宫里有两件大事,必须要跟我汇报一下。我当时忙于战事,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心里大致也就有了个数。回宫之后,我顾不得休息,第一件事就是迅速去了太皇太后的延寿宫。进去之时,身上的盔甲未褪,浑身染尽风尘。周围的宫女内侍看了不禁吓了一跳,忙不迭的纷纷见礼。
“你来了……”床上之人瘦削不堪,脸上几乎瘦脱了形,下巴愈发尖细。她费力的从锦被中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来,无力地握住了我的胳膊。吉雅尔站在一旁,心痛不已,无声垂泪。
我看得满腹心酸,将她的锦被稍微拉了拉,眼眶里泪光点点:“母后,臣妾……来得迟了……”
她亦是泪凝于睫,雪白的内衬着雪白的面色,无端显得更为凄冷:“没,没有,皇后此番前来,还……还能见到最后一面……”
我听着这不祥的话语,心头大恸,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时滑落而下:“母后,不要这么说……”
太皇太后借我之力缓身坐起,咳了几声之后,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方断断续续的道:“此次出征,听说又取得大捷,真是……干得不错。身上这病,拖了这么些年,原本早就该走的,无奈心里一直放不下……如今,见你将这江山打理的井井有条,哀家再也无憾了……”
一股痛彻心扉的感伤袭上我的心头,让我的眼前瞬间就模糊了视线,无声泪先流。
“吉雅尔……”太皇太后那锦帕捂住惨白的唇瓣,咳了半晌,缓缓逸出一声。
听到太皇太后在唤自己,吉雅尔连忙拭了泪,强作欢颜上前道:“奴婢在这儿呢。”
她腾出另一只手,攥住了吉雅尔,接着又将目光投向我,温言开口:“吉雅尔这孩子,是个心地纯良的孩子,跟了哀家几十年。哀家走后,别无他求,只希望你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行么”
我哽着声音,几乎泣不成声:“母后尽管放心。”
她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微笑,拉着我胳膊的手逐渐松开来,冷了下去。
她等了一辈子,寂寞了一辈子,守候了一辈子,如今,终于解脱了。
不知离世,对她而言,究竟是幸或不幸。
或许她也希望,下辈子不要再到深宫中来了。若是从无这倾城色,便免了这一切的爱恨痴缠,少了这一切的恩怨是非。
“太皇太后——”吉雅尔发出了凄惶的一声叫喊,双腿登时一曲,“扑通”跪了下去,泪流满面。我亦是哀哀痛哭,泪眼朦胧中,只感觉一个身影迅速冲奔过去,“咚”的一声撞上了旁边的雕花硬木大床。然后,一切又都归于了静寂。
我震惊的看着额头血肉模糊的吉雅尔,看着她一脸悲伤决然的慢慢倒在了我面前。脑海里霎那间成了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记不起,费劲的撑起身子,我刚走了不到两步,整个人眼前一黑,一瞬间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再次恢复知觉,是被一阵嘤嘤的哭泣声给吵醒的。下意识的掀开眼睑,我有些不适应眼前的光亮,略一眨眨眼方才回过神来。周围熟悉的宫殿,熟悉的景致,熟悉的摆设,身边坐了一个犹自痛哭的人。一见我醒来,那人立即欣喜地站起身,冲将至我面前,伸手拉住了我的锦被:“母后,您醒了”
“嗯,”我心头还在突突直跳,回忆起昏倒前发生的那一幕,心顿时就揪成一团,“太皇太后她……”
萧丹慕闻言,清瘦的脸上立即换上了一副悲戚的神色:“太皇太后已经薨逝了。”
我的瞳孔急剧收缩,唇边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只是不自觉的拉起了锦被,牢牢环抱在自己胸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我想要的温暖。
萧丹慕见我一声不吭,自己也觉有些干巴巴的,于是便没话找话说:“发丧之事由皇上和韩大人全权办理,太后娘娘不必忧心……”
“韩大人和皇上如今在哪里?”我抬眸,面色阴晴不定。
“韩大人昨晚守了一夜,一直未休息,现在正在外间,和孟大人讨论药方。皇上亦是一夜没合眼,方才出去关照太皇太后吊唁之事了。”萧丹慕说到此处,满脸心疼之色。
“皇后同样没有好生休息罢,”我的目光下意识的瞅向她微凸的小腹,轻微的叹了口气,语气幽然,“如今身怀有孕,凡事都要注意些。现在哀家已无大碍,你也回宫去好好睡一觉。”耶律斜轸信函所言的第二件事,便是萧丹慕怀了身孕。算算日子,差不多也有了四个月。
萧丹慕没想到我把话题一下子扯到她身上,面色登时露出了欣悦的笑意,抬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可转瞬又仿佛是想起来了什么,似走还留,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皇后有话,但说无妨。”我见其表情有些窘迫不安,不由得在心内暗自纳罕,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不将心底的情绪泄露分毫。
萧丹慕顿了片刻,眉心微拢,状似无心的提起一事:“听闻皇上回京,从战场上带回来一个汉族女子。臣妾想问母后,究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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