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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萧后·燕栖深宫-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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愕某头!!�
我笑颜甜腻,略一侧身,从旁边的书桌下层掏出一个东西,缓缓置于他的手心:“这个,够补偿了么?”
他欣喜地睁大双眼,清润眼眸在似明似暗的烛光中显得光采熠熠,不可自抑的发出了一声低呼。那个如风之色的小巧荷包,此刻就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里。上面用精致的绣工一针一线缝制而成,所绣之物,不过是最为寻常的雪中寒梅,那一枝一桠,那万千芳华,那几乎欲染而出的鲜润梅瓣,那萦绕在鼻端几乎可以嗅到的清芬,无不彰显了这种震撼人心的绝美绣艺。
韩德让的目光片刻也舍不得离开,瞅瞅荷包,又瞅瞅怀里的我:“燕燕,你什么时候绣的?”
“挤出好些时间,总算完成了。”我面上难掩欣慰之态,搂着他的脖颈,轻声答道。
他心疼的拉起了我的手,凑在唇边吻了吻:“我的燕燕,真是辛苦了。”
“无妨,”我感慨万千,温声软语,“自愿之事,不足挂齿。即使辛苦,心里也是甜的。”
他闻言,颇为动容,心房大力震颤起来。我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
我们是属于彼此的。



、再战·故人

释儿进来说耶律休哥有要事禀告的时候,我正在文化殿内摆弄那巨大的香鼎,盈袖微扬,手执一金色香钵,舀了香料轻倒入鼎中。须臾,一阵似有若无的馥郁芳芷萦绕在空气中,缓缓散开,逐渐消失不见。
六月暑热,蝉鸣阵阵,骄阳似火,热风拂面。
“进来吧,”偷眼瞥见珠帘处影影绰绰,我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掏出锦帕仔细的擦干净了手指,脱下繁式华美的凤仙花护甲,缓缓回身,“请坐。”
“微臣不敢。”耶律休哥大踏步迈进,依旧是那么谦逊,从不居功自傲。
我得体大方的微微一笑,心下暗叹不已,踱步走向桌子那边,略一掀起裙摆,端然而坐。伸手拿过银色印花牡丹茶壶,我姿势优美的将其略倾三次,将茶水倒入一个玉杯中,然后拿出另一个小茶杯,将它倒扣在那玉杯之上。手掌一覆,两个茶杯就倒了个位,“爱卿,请。”
耶律休哥不忍拂了我的好意,于是也随即坐下,见了我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之后,眼前不由得一亮:“太后娘娘这姿势可是标准的凤凰三点头啊。”语毕,伸出手恭敬地接了玉杯,面色一动,啧啧称赞:“这茶,是上好的日铸雪芽罢。初品略苦,再品苦意稍淡,三品才能回味出那一缕不易察觉的清香。”
他显然也是个懂茶之人,论起茶道来也是颇有心得。之所以要邀他共同品茶,是因为我与他都是杀气太重之人,在这暑气漫延的时节,正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思量。抬手端起茶盏,细抿了一口,语气恬淡,波澜不惊:“你急着从南京赶来见哀家,可有要紧军务?”
耶律休哥并未忘记此行之目的,一直在找机会开口言及,此刻见我主动相问,赶紧搁下玉杯,敛了神色道:“据探子回报,这段时间宋威虏军粮馈不济。赵光义有意运送辎重数千辆接济威虏军,以补给戎资。”
我眉梢一拧,敛神沉思。若是宋军粮草供给上,对我们而言又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不如趁此机会一举歼灭他们的护送辎重队伍,将这些粮草抢夺而来据为己有,亦可补充我方军需物资。心念及此,我不禁抬眸,看向对面那个威风凛凛的战将。他的脸上同样有着对战争的狂热,对胜利的渴望,眼中流露的神采和我几乎一模一样。
“太后娘娘,您的意思是?”耶律休哥小心的揣摩着我的心思。
“这次,哀家陪你一道去南京。不过,动静不会弄的太大,皇上无需御驾亲征,由韩大人协助在上京处理政务。”我凝思片刻,平静地开口说道。
“如此甚好。”耶律休哥恭声道。说毕,一口饮尽杯中豪情。
人走,茶凉。
统和七年(989年),七月,我随耶律休哥一道去了南京。
走之前,韩德让一脸担忧的神情,不放心我一人去战场,再三语及要慎重考虑。我却是一腔壮志凌云荡漾在胸,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便头也不回的跨马绝尘而去。
赵光义见军资短缺,于是命定州都部署李继隆、副都部署孔守正、镇州副都部署范廷召等率镇、定二州转饷兵万余护送辎重数千辆接济威虏军,以补充军需。
天气愈发炎热起来,骄阳四射,燃烧起浓烈刺目的光芒。
“你觉得此战应该如何打?”我放慢了马速,望向离我不远处那一魁梧稳重的身影。
他勒转马头,向我这边急速奔来。只听得马蹄声“得得”响起,转眼间,他就已和我并驾齐驱,沉稳开口:“微臣愿意率数万精锐骑兵深入宋境,袭击其护粮部队,太后娘娘觉得是否可行?”
“嗯,一切小心,”顿了片刻,我忽然急急补充道,“不如,哀家也随你一块去罢。”
他闻言,略吃了一惊,好言相劝:“太后娘娘千金贵体,冒险深入恐有不妥。”
我摆手:“哀家已经这么决定了,多说无益,出发吧。”
远远望去,迎面而来的队伍井然有序,戒备森严。粗略估计,这前来的宋军巡逻步骑约有千余,看上去黑压压一片,庄严肃穆。
耶律休哥径直寻找护送粮草的军队,对这些巡查骑军全然未放于心上,命部队疾驱南下。昼夜行进数十里,在唐河、徐河一带安营扎寨,稍作休整,明日接着赶路。
我只觉心头直跳,隐隐约约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夜不能寐,于是披衣坐起,静默凝思了片刻,点了灯,从枕下掏出一本兵书细细研读。
不知为何,总有些心浮气躁,越看越慌乱,索性“啪”的一声合了书,悄悄走出营帐。
月色如洗,不知不觉已经四更天。再过一会儿,就是用早膳的时辰了。最近总是浅眠的很,我早已习惯。一个人漫步行走,怔怔的眺望着徐河波光粼粼的水面,耳边聆听者潺潺的水声,一颗心,顿时静了下来,逐渐抚平了浮躁。
不远处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待我仔细探究之时,却并未有任何发现。
大概是忧思过重,睡眠不足,所以才出现了幻觉吧。我试着这样安慰自己。那种奇异的不安感觉刹那间又浮上心头,挥之不去。让我一时之间有些神情恍惚,于是下意识的狠狠咬住了双唇,抬脚便向耶律休哥的营帐那边奔了过去。脚步凌乱匆匆,正如我,此时几乎要跳出胸口的心。
“太后娘娘?”他显然是刚从熟睡中被惊醒,声音略微有些沙哑,神思还未完全恢复。
“嗯,是哀家,”待其窸窸窣窣的穿好衣物之后,我再也顾不得什么,掀开帘子一步就跨了进去,郑重其事的道,“不顾那帮宋军巡逻步骑,哀家总觉得有些不妥。”
耶律休哥脸色一变,目光幽深,脸部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太后娘娘可是得知了什么紧要军情么?”
“并无,”我柳眉微挑,声音晦涩,“我们还是早做些防备的好。”
耶律休哥在营帐内不停的踱着步,拧眉思索,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甫要开口,忽然有人掀帘而入,隐约有茶盏盘碗之声传来。我们同时往那里望去,只见进来的是两个军士,手中端着早膳。
外面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熹微,一点一点的透了进来。
耶律休哥见我在此,不敢造次,于是便恭请我用膳。
我竭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正感到肚子有些饿,于是也不想推辞,伸出手欲拿一个包子。外面忽然传来了突兀的喊杀声,惨绝凄厉,叫我吓了一大跳,唇角一抖,下意识地将手缩回。不料,此举却将那托盘打翻,只听得“咣当”一声,早膳全部都掉在了地上。
“偷袭啊……”
“杀——”
各种各样的叫喊声响起,耶律休哥迅速对那俩军士冷声吩咐道:“保护好太后娘娘,若有什么差池,你们就别想要命了!”语毕,疾奔出营帐,飞快前去查探情况。
我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大,满满的几乎要膨胀出来。拼命按压住砰砰直跳的心口,我慌不择路的随之奔出。
“太后娘娘!”那俩军士显然也慌了,急急地唤我。
我却无心去管,入目处,一片混杀的残酷场面。宋军骑兵来回奔驰,杀气腾腾,手中长枪上的红缨随风拂动。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响起,一片血红的液体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悲惨的弧线。辽军尸体堆积成山,还在不断增加,活着的也是惊慌失措,面如土色,抵御不利,奔走哀号着逃命。
我感到自己的眼眸里几乎要溢出血来,随手抓了一个辽兵,紧紧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战况如何?耶律大人呢?”
那人抖成一团,声音颤抖得几不成句:“宋军骑兵从……从我方侧后突袭其营,已经斩杀皮室军将领一人……耶律大人去向不明……”
我颓然无力地松了手,那人如同得了大赦令一般,连忙狂奔而去。
懵懵懂懂间,似乎有一人将马缰绳塞进我的手里,声音并未见任何慌张之意:“太后娘娘,快走!”
我抬眸一望,见耶律休哥骑在马上,手里牵着另一匹马,目光深沉如海,后心处还颤巍巍的插了一只羽箭,大概并未伤到要害,所以暂无性命之忧。我心下一酸,不敢拖延时间,连忙纵身跨上马,手中鞭梢一扬:“驾!”
辽军迅速集合,夺路溃奔,伤亡极大,且战且退。
后有追兵前来,显然绝非方才宋军,而是另一支队伍。当先将领两人,不知是何等身份,急追不舍。
耶律休哥分心瞥见,不由得立即掉转马头,沉声道:“太后娘娘,你先走!微臣回去会会那俩宋将!”
他的意图我如何不知,不过是为我争取逃跑的时间罢了。柳眉颦蹙,正要开口拒绝,他却忽然眸色一紧,扬声道:“得罪了!”立即掏出利刃劈向马尾处,马儿吃痛,一声长嘶,疯狂的向前面跑了起来。身后一些将领连忙扬鞭跟了上来,还有一部分追随了耶律休哥而去。
周围的景致迅速在眼前倒退,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我感到胃里翻江倒海,心脏震颤得极其厉害,带动着五脏六腑都难受得绞在一起,特别想蹲□狂吐一番。身下骏马已经狂奔了十余里,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漕河,人马俱是疲惫不堪。
前头忽然一阵骚动不安,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我紧张得几乎要从马上跌落下来,五指大力攥紧了缰绳,掌心被磨得火辣辣的痛,皮肤已被擦破。心跳如擂鼓,脑海里有一千个一万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吾命休矣!
随着一阵尘土飞扬,马蹄声越来越清晰,果然有一路宋军迎面而来。当先一将,脸上原本严肃异常,待看清楚了我的脸之后,先是一怔,唇角立即勾起了痞痞的笑意,目光现出了欣然之意,纵马驰骋如风而来。
我仔细一瞧,像是活见鬼般,瞬间变了脸色。距离高梁河之役正好过了十年,他比之上次所见,面色染上了岁月的风尘,然而那双眸子,却依然戏谑如旧。
“萧燕燕,我们又见面了,”虽然隔了较远的距离,他的声音依旧无比清晰的传入我的耳边,“这十年来,你可害得我好苦!”
我见躲藏不了,只得迎敌而战。手中腰刀紧握,由于使的力道太大,手心隐隐见了汗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休要胡言乱语!”
孔守正举枪迎面刺来,我不敢小觑,立即拿腰刀去挡。霎时火光四溅,枪柄与刀锋相抵,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他迅速抽回枪,极力避开我的刀锋,横枪一刺,此招凶险万分,咄咄逼人。我赶紧闪向一边,双腿紧紧夹住马腹,生怕一不留神就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手中腰刀下意识的一隔,正好堪堪架住。我不由得松了口气,明白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那里走了一圈,暂时躲过一劫。
双方部下此时一片混战,众人都杀红了眼,漫天红雨,几乎成了惨烈的肉搏战。
孔守正勒住马头,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份敬意。他喘息了会儿,似忽然忆起一事来,那张长得还算周正的脸上现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来,声音仿佛也变了调:“十年前你那一踢,差点儿害得我不能人事……你说说,我该如何惩罚你?”
我闻言险些要哑然失笑,几乎忘了自己身处血肉横飞的战场。心念一动,我急忙收拾好思绪,不敢放松任何警惕之心,目光戒备的瞅着他。
他估摸着原想借此机会让我放松下来,好趁机偷袭,结果发现我丝毫没有上当的意思,面色不禁一变,多了些狠厉之色,出招愈发毒辣,招招夺命刺来。我神经绷紧,密不透风的挥刃抵抗。面对他的先发制人快手连攻,我咬紧牙关,把出平生所学,拼力抵挡住,这才勉强招架,没有处于下风。
孔守正斗得正酣,目光瞥见我身后,神情微动,不再恋战,似起了退意。我正在兀自纳闷,心头狐疑,却又不敢分心回头去瞧。只见一道熟悉的剑光闪过,瞬间一个人影就纵马赶至我身边,接替了我来对阵孔守正。
我这才敢侧过脸一瞥,目光所及处,我的瞳孔瞬间缩紧,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失声尖叫出来。只见耶律休哥浑身浴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有的还在汨汨冒血,看上去格外凄厉可怖。他咬牙硬撑,使出神威,十招之内迅速逼退孔守正,伸手抓过我的马缰绳,将我带离此处。
我们二人狂奔离去,马蹄扬起尘土,呛得我不住的咳嗽,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我却也顾不得什么,只顾夺路而逃,保全性命。
“放箭!”身后传来孔守正的厉声吩咐,忽近忽远。
“嗖嗖嗖”,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逼近而来,我头皮不觉一麻,只知道下死命的催动着□之马,拼命想要逃出这个醒不来的噩梦。
身边的耶律休哥发出了一声极低的闷哼之声,他替我拦下几只羽箭之后,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影轰然倒下,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我看得心急如焚,回头看了几眼,估摸着追兵一时半会儿不会赶过来,于是伸手一探,五指收拢,生生拉住了耶律休哥的那匹马。自己随即急急下马,将耶律休哥扶了下来,仔细检查其伤势如何。不看不打紧,一看,我的眼眶顿时湿润了。他的背部,插着三四只羽箭,血都已经凝固了。前身亦是血肉模糊,伤痕累累,触目惊心。我掏出自己随身所带金疮药和干净帕子,小心翼翼地将他的伤口清理好,旋即均匀的涂抹上药膏,用帕子包好。
从始至终,他的眉头一直都是皱着的,应该很疼吧。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抑制住眼泪,将他的衣衫一一穿戴妥当。那血迹斑斑的惨状令我简直不忍目睹,于是悄悄别开了目光。谁知这当口,耶律休哥已经醒了过来,他见此情景不由得大惊,连连道:“太后娘娘,这……”
“你试试看,还能不能走?”知他此时有些诚惶诚恐放不开,我只得转了个话题,目光坦荡,又隐含着怜惜。
耶律休哥本也不想多在那个话题上纠缠,见我这么问,连忙试着抽动了下双腿,结果却发现徒劳无功,“砰”的一下摔回原地。这么一折腾,疼得他直咧嘴,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却没有开口叫痛。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赶紧伸出手一把扶住了他,顺手拂去了他衣衫上粘的灰尘:“不行的话就别逞能。”说毕,下意识的往周围一看,顿时惊呼出声:“咦,哀家的那匹马呢?”
耶律休哥闻言立即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只见我们身边,只剩下他自己的一匹马在一旁闲闲吃草,我的那匹马已经不知去向。他眉梢一动,笑着安慰我道:“无妨,还有一匹,总算不是太糟。”
我转念一想,这倒也是,于是就吃力地将他扶上马,随即自己一个翻身,跃了上来坐在他身前,命他靠在我身上,免得从马上跌落下去。他先还不肯,一个劲的说“使不得”,后来见我拿眼瞪他,只得虚弱无奈地一笑,终究还是靠了过来。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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