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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萧后·燕栖深宫-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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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德让和安苏随即赶来,见我对这个看得津津有味,不由失笑。韩德让悄悄地与我十指交缠相握,呼吸声逐渐靠近,凑在我的耳蜗酥酥麻麻的:“看来,这些日子真是把你憋坏了。也罢,暂且抛开一切繁冗杂事,好好放松一天罢。”
我柔柔一笑,面色安然,心头却似掀起了波澜,未见丝毫平息。
夜幕逐渐降临,灯笼罩起,流光溢彩,一派祥和的喧闹。月色皎洁剔透,柔然生光,静谧宁安,“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我甜蜜的倚靠在韩德让的身旁,目视着这路旁商铺客栈,芸芸众生,心情原本怡然;可视线一触到远方的一轮皎月,莫名的就有一股黯淡的情绪油然而生,不禁低低开口道:“德让,你看那耀眼明月,纵是清辉遍洒,圆缺轮回,依旧难掩其中奔月姮娥的寂寞。你说,她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韩德让随着我的目光,不由得也抬起秋水眼眸,脉脉凝视片刻,方寂然开口:“李商隐《月夕》一首,内一句‘兔寒蟾冷桂花白,此夜姮娥应断肠。’由此可见,她应该是悔的罢。”
我怅然叹息。他同我一样,偏爱李商隐的诗,寂寥中不失苍凉,灵逸中还现厚重。李诗中悲姮娥的有很多,但我也是独独喜爱这一句。玉兔凄寒,独而捣药,桂魄飘香,然而此时的姮娥,却是断肠欲泣,日夜悔恨不已。
不死药再重要,可后羿难道就不重要么?
心存回忆再多,那又有什么用呢?终究会冰冷,恍若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正如原先的我,为了家族荣宠,为了不连累亲人,曾经,狠狠地掰开了身边之人的手……午夜梦回,回忆消散,脸颊旁还有残余的泪光,打湿了衾枕……
有些低落的收回目光,我暗自欷殻В跤簟:氯妹羧竦夭炀醯搅宋仪樾鞅浠龅卣寡找恍Γη⒄庖恢迸绦谕范サ囊貊玻锲奈崴傻氐溃骸疤焐ネ恚勖强梢ソ羰奔淞恕2蝗纾伊炷闳ソ纪獍眨绾危俊�
安苏贪玩,流连忘返,我索性叮嘱她就在这边玩不要走散,我和韩德让去去就回。她笑嘻嘻的应了,随即就奔向不远处卖糖人的老汉那里。
一路信步行来,游览民间初夏风情,别有一番滋味萦绕在心头。不知不觉,人迹渐渺,灯笼稀疏,周围的茶肆商铺也少了许多。我恍然惊觉,原来已经逐渐走到城郊了。不远处一处较为破败的亭台,虽显荒芜却收拾得整洁干净,掩映在疏林之中,格外有雅致闲趣。
我瞥见,不由得由衷赞道:“朗月清风,林间亭台,的确有意境。”
韩德让见我星眸氤氲,面容欢愉,不仅也来了兴致,抓住我的手向那边走去:“行了这么久,未得休息,咱们去坐坐。”
我点头同意,任由他亲密的牵着,迈步随上他的脚步。
月色淡蒙,倾泻而下。亭子上头彩绘漆迹斑驳不堪,雕花刻纹也掉了些许,画柱似乎镌刻上了时间的年轮,沧桑不复初,恍若在此挺立了百年之久。内置一圆石桌,四周圈围长石质横椅。石桌之上,有一个巨大椭圆铁罩,细细密密地盖着里面之物。
我似有所觉,倏地回头,愣愣的瞅着他,张了张嘴:“这……是你事先精心准备的?”
他含笑颔首,算是默认。直到他将石椅上的浮尘拾掇干净,拉着我一道坐下之后,这才敛了神色,眸光闪动,郑重启唇:“我欠你一个生辰,这次,补回来。”
我心头一颤,立即明白了他所指何事。那一年的端午,我们不欢而散,我筹备的晚膳他匆匆离开一口没动,他送与我的玉蝶簪被我不动声色的锁入了妆箧盒。现在忆起,不禁觉得有些羞惭,眸光仓皇躲避,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耳边忽地响起了幽微的笛音。先是颤意绵长,后逐渐清亮明快。他素来是不喜箫的,因为箫声太过作悲,呜咽幽怨,情意悲凉。所以,他一直手持的是笛。笛音清越,音调悦耳,让人闻之,心情不知不觉大好。任何红尘烦恼,过往喧嚣,全都融化在笛音中,消逝不见。
一曲《皓月吟》,听在耳边,全无寂寥之态,而是清雅之音。怡人动听,缠绵婉转,缱绻情思逐渐铺开在眼前——
“月下歌,美人曲,清风和;
欢声乐,凉亭栖,引琴瑟。
长笛声扬,卿在身侧。
回眸一笑盈袖舞,奈何盛颜倾城色……”
笛音忽然一转,恍若莅临血肉横飞的疆场,心潮澎湃,壮怀激烈。
“江山刀戈,天地失色,为你厉兵秣马;
周国来贺,绵延福泽,带你纵游天下……”
笛音悠扬错落,宛如天籁。听得我一阵失魂,目光迷蒙,心思激荡。好一会儿,才逐渐回过神来。眼见得他已经将铁罩打开,露出了里面之物。
我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抽气声响起,纤纤素手撑在石桌面上,指尖微颤。映入眼帘的是三菜一汤以及水晶蒸饺,荤素都有,搭配合理,还在冒着喷香的热气。黄芽炒肉、鸡蛋掺韭、油焖菌类,还有一大锅香味袭人的山药鹅肉汤。
“这些全是出自你的手艺?”我怔忡须臾,抬眼直视他的秋水明眸。
“对,静候你的品尝。”他的脸上笑意转浓,眉宇间多了一份自豪之感。
我感动得无以复加,惶然欲泣,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银筷,却不知该从何处入口。一盘一盘,都仿佛珍贵的艺术品,让我只想好好保存,不忍破坏。
他见状,略一挑眉,很快就明白了我心中之想。于是自己也拿起筷子,熟练的为我夹菜置于碗内,口中柔声道:“都尝一些,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我赶紧敛了神思,埋头吃了起来。见他在一旁笑容满面的注视着我,我不禁也学了他的样子,端过他的碗,为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山药鹅肉汤。
他先是一怔,后又感怀不已,柔柔地伸出手来抚了抚我的鬓发,眼眸中焕发着浓烈的宠爱之意。
这,大概是我过的最幸福的一个生辰了罢,我在心内默默言道。真希望记忆永远停留在此处,让我可以将其保持如新,永不褪色。不由自主的抬眸,远远望去,月色飘渺,月圆花好。


、谎言·背后

李芳仪的伤一直未见好,我心中着实挂怀,于是便欲带了竹清亲自前去探望。夏日午后,天气灼热,旖旎的阳光,懒洋洋的洒在粼粼闪烁的宫墙上。我饭后困倦,便嘱咐了竹清,先小憩片刻,晚些再去玉清宫。说毕,于是自顾自的躺在床上,头挨凉枕,合目而睡。
竹清应了,怕打扰我休息,便合了床帐,敛声屏息而退。
我见她已走,便叹息着睁开眼睛,无意识的瞅着旁边精致茜影纱床帐上透出的细微小孔,怔怔出了神。几天前的一段对话又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那日生辰回宫之后,天色已晚,我正欲收拾洗漱一番去休息,谁知珠帘微动,一脸凝重的竹清疾步行来。她有条不紊的颔首施礼,随即站定,似有话要对我说。
“怎么了?”我站在刻纹木质盆边,眼眸未抬,仔细的清洗着指尖上繁复华美的丹蔻。
“回太后娘娘,是关于李顺仪之事。”竹清脸色微变,神情沉重,压低声音回道。
“哦,”我事先猜到必是此事,所以表情倒没多大变化,依旧耐心清洗,“可探听出什么来了?”
竹清闻言,慢步靠近:“奴婢今日下午去了玉清宫,李顺仪犹睡着未醒,由素眉上前接待。奴婢向她打探李顺仪受伤一事,她似乎在惧怕着什么,再三支吾,只说此事已在文化殿说清楚了,再无任何补充之语。”
我眉心一沉,停下了清洗的动作,抬手拿过一旁的锦帕擦了擦:“然后呢?”
“奴婢问其是否有何难言之隐,她却说并无,而且再三声称自己并没有说谎。”竹清说到此处,显然也是有些迷茫,不知该不该相信。
我皱眉,返身去了一旁的榻上坐下。重新梳理了一遍竹清的话,我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在默默寻思:这样看来,很有可能素眉并未说谎,她说的都是实情,只不过刻意隐瞒了一些罢了。李芳仪摒退素眉,说是要一个人在御花园走一走,于是素眉就回到了玉清宫,等主子回来。她不是不知宫规,而是极有可能当时李芳仪身边还有一个宫女,素眉见她在御花园门口等,自己便回去了。
那么,这个一直跟在李芳仪身边的宫女究竟是谁呢?素眉被摒退离开,此时就只有她一人在御花园门口等,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念及此,我蓦地抬眼,沉声道:“竹清,你可否知晓玉清宫究竟有几个宫女?”
竹清没料到我一下子把话题扯到这上头,一时半会还未跟上我的思路,愣了片刻方颔首答道:“奴婢今日前去玉清宫,仅仅看到两名,一个是素眉,还有一个据说是叫什么素瞳,她从头到尾基本上没说什么话,眼光阴沉沉的立在墙角,聆听着我们的对话。而且,素眉似乎很怕她的样子。”
“既是如此,你就去查查这个素瞳的来历,不要打草惊蛇,过于张扬。若是实在查不到也就罢了,悄悄来回了哀家就是。”语毕,我已是打定主意,要亲自去玉清宫看看。听竹清所言,感觉这个素瞳的来头一定不简单,她究竟是不是那晚滞留于御花园的宫女,可就成了此事之关键。
……
思绪断开,我一下子回到现实,只感觉太阳穴涨得生疼。不知是由于天气暑热,还是由于心思深重。竹清后来查到了素瞳的来历,此人居然是从凤德殿出去的。换句话说,也就是萧丹慕将这个名为素瞳的宫女赐予了李芳仪。难道说,这素瞳如今虽人已在玉清宫,心却还是向着自己的旧主萧丹慕?
若是这样,一切到也可以勉强解释得通。当时在御花园,只有李芳仪和素瞳二人,于是素瞳趁机将此事抖给了萧丹慕,萧丹慕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恼李芳仪夺了自己的宠爱,便派人将李芳仪痛打一顿。
之所以说“勉强”,是因为,我私心感觉萧丹慕虽然阴狠,心思简单,但却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明目张胆的派眼线去监视李芳仪,举动这么明显,是个人都能看得出。
亦或者,素瞳另有效命的主子?
我浑身一震,不由得翻身从床上坐起,手指下意识的扯住茜影纱的床帐,再无任何困意。
我就不明白了,李芳仪在宫中与世无争,性子温和,并未得罪谁,除了萧丹慕一直对其心怀怨忿之意以外,我还真没看出有谁这么恨她。此番她在宫中遭此毒打,倒是给我敲响了一个警钟,我是该重新好好整理下思路了。
此时,已经避过了正午最热的时刻。天边晚霞斜晖,空中微风徐来,我带着竹清出了文化殿,一路慢步朝着玉清宫行去。玉清宫的位置同永宁宫较近,李芳仪和耿瑾瑜素日往来的频繁与否我并不知晓,待询问了竹清之后,才明白她俩的交情的确不一般。耿瑾瑜平素近乎是将自己圈禁在了永宁宫,不与任何嫔妃往来,但是却跟李芳仪惺惺相惜。大概是因为二人同为汉人,有共同语言,况且性子又相投的缘故罢。
我闲闲走到玉清宫,忽地顿住了脚步,似想起来了什么一般,蹙眉凝思。
竹清正要前去叫门,一转眼见我不走了,不敢轻举妄动,连忙撤回:“太后娘娘,怎么了?”
“先别急着进,”我再三斟酌,终于下定了决心掉转头,“去永宁宫瞧瞧罢。”
“永宁宫?”竹清的神色一下子肃穆起来,眸光一闪,尽量压低声音道,“太后娘娘是想旁敲侧击,通过耿淑仪来打听李顺仪的事情么?”
她说的大致对,却也不全对。既然李、耿二人私交甚好,不妨就从此处作为突破口,说不定还能打听出一些什么有用的线索。同时,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指引,我隐隐约约能够感受的到,李芳仪被打这件事,和耿瑾瑜脱不了干系。
于是脚步不停,径直去了永宁宫。甫一进入,我顿时感到一种空灵静谧的氛围环绕其间,恰似晨钟暮鼓一般的清寂生活。这里,素净清新,花木繁多,多是一些不出名的品种,在这个酷暑的季节里,展示着它们蓬勃顽强的生命力。偏殿内设大佛堂,里头清冷孤寂,诡秘狰狞,让人望而却步,闻而胆寒。
“嫔妾失礼,不知太后娘娘降临,未得远迎,恳请娘娘恕罪。”耿瑾瑜听得宫女报信,连忙在贴身宫女红绡的搀扶下,疾步走了出来,欠身施礼。
“哀家此次前来也属兴起,你何罪之有?”我虚扶一礼,笑容温雅,抬脚迈步走进。入目处,这里面布置的甚是简朴素雅,青色幔帐,绛色桌椅,镂空雕屏上仅仅搁着几个净玉瓶,上面插着时令鲜花,想必主人时时精于修剪浇水,凑近了犹可看到花瓣上颤动晶莹的水珠。我点头暗叹,目光不经意间一扫,却发现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个香檀木佛珠串,此物仅需远观,便可看出它的价值连城来。
我不由得诧异,却不露声色,回眸笑看向随之而进的耿瑾瑜:“原来耿淑仪笃信佛教啊,难怪如此清心寡欲,恬淡自若。”
“臣妾幼时,耳闻目睹娘亲信仰佛教,时间一长,便耳濡目染,”耿瑾瑜见我提到这件事,不禁来了兴趣,侃侃而谈,“佛曰‘财色酒气四大皆空’,嫔妾既已入宫为嫔妃,好些事情便再也做不到,不过也并不强求,顺其自然比什么都好。”
我含笑点头,略一掀起裙摆,在铺了凉席的榻上端然坐下,口中赞道:“果不其然,耿淑仪对佛学颇为融会贯通,并非一味照办,令哀家大为钦佩。”
“太后娘娘过誉,嫔妾仅是略知皮毛,谈不上通,实在是愧不敢当。”耿瑾瑜谦和的笑笑,一转眸见红绡呈茶进来,便亲自端了来奉与我,稳当妥帖。
我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于是伸手接过,启盖欲饮,只见这里面是极为普通的碧茶。心念一动,我还未开言,耿瑾瑜已经在一旁面带歉意的解释道:“希望太后娘娘不嫌弃,嫔妾宫中最好的就数此茶了,虽粗陋,却别有一番清香的风味。”
“哦?”我听了更觉有趣,细抿一口,果然饮后满口余香。茶虽陋,煮茶之水却为上品,难怪味道会如此。将茶盏放至一边,我装作不经意般淡然启唇,“耿淑仪的永宁宫过于朴素,虽说不宜过于奢华,然而必要的装饰还是要有。不然,耿将军一定会觉得宫里亏了他女儿。”
“太后娘娘多心了,嫔妾自小素来这样,早已习惯。况且家父性情豪爽豁达,断不会作此念头。”耿瑾瑜笑着分辨,眼眸中流露出一抹真情来。大概是因我提起了她的家人,她的眉眼一下子变得柔软些许,多了份难言的生动。
“是么,”我轻轻一笑,和蔼可亲,话题却已经不动声色的转了,“耿淑仪果然与旁人不同。既然如此,为何这朴素的永宁宫里却有香檀木佛珠串那么名贵之物呢?”
耿瑾瑜没料到我忽然提起那个佛珠串,面色微怔,很快反应过来,颔首回道:“太后娘娘好眼力,这是家母素用之物,临嫔妾进宫之时,她将此物郑重赐予臣妾,聊做思家寄托而已。”
我仔细观察着她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心突地一沉,唇角多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本来哀家想着耿将军一代英豪,为国戍边,所生女儿应该不差。没想到却是这般心机玲珑、巧舌如簧之辈,实在是大为失望。”
耿瑾瑜面色一白,连忙跪下,低着头道:“太后娘娘此言,不知从何说起?”
“你既然不肯对哀家说实话,那哀家也算是白来一趟了。希望耿淑仪今后好自为之,不要一个不小心就着了别人的道,”语毕,我整理了下裙衫,翩然站起,“四大皆空之‘财’,耿淑仪恐怕没有做到吧。”话已经说到如此直白的份儿上,耿瑾瑜是个聪明人,应该会懂我的意思。
“嫔妾,嫔妾……”我方才所言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她的心脏,大约是感到给父辈蒙羞,她颔首低眉,面露惭愧之色,眼泪惶然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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