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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萧后·燕栖深宫-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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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挑柳眉,心下了然。自己也曾是做过母亲的人,自然明晓母亲对子女深沉的爱。略一沉吟,我敛了神思,好言劝说:“既然放不下女儿,就该好好活着,护她周全。免得她被旁人欺负了去,你说对么?更何况你如今虽被废,却依旧是贵妃,享有无尽的殊荣和地位,一般人难奈你何的。”
萧丹慕拼命的摇头,泪如雨下,从骨子里透出一股令人心颤的绝望:“臣妾如今……已没了活下去的理由。良心的谴责,废后的阴影,只怕臣妾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为了你的女儿,你也必须走出来!”我见其如此自甘堕落,语气不由得严厉了几分,苦口婆心的接着劝道,“你自己过去做过的那些错事,你应该亲自前去道歉,求得别人的谅解。难道你想一死了之,逃避责任么?你的过去,必须由你自己亲手了断!”
萧丹慕怔忡须臾,凄楚的缓缓道:“臣妾这辈子,对不起皇上和李顺仪二人。”
御景殿下药迷情,御花园毒打重伤,她的确是对不起隆绪和李芳仪。提到隆绪,我忽地想起方才萧耨斤所提之事,于是敛了神色,凝声:“皇上是不是灌你喝了红花?这其中的前因后果究竟是什么?”
“皇上……”萧丹慕一下子面如死灰,喃喃道,“他碍于祖训宫规,年首节庆歇在臣妾的凤德殿,可……他不允臣妾怀他的孩子!不允!”说到此处,萧丹慕难掩伤心,失声恸哭,似呛了气管,连连咳嗽,喘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我正要递过去自己随身携带的绢帕,结果萧丹慕已经从怀中掏出了自己常用的。她将帕子凑到唇边之前,忽地抬眸,目光凄切而又哀伤的道:“太后娘娘,臣妾的长女……就托付给您了……”
我闻得此言字字句句都不祥,正要出言制止,没料到她已将那锦帕覆于面上,再次揭开时,已是七窍流血,浑身瘫软。她面色凄悲,口中兀自道:“女儿……臣妾的女儿……”
竹清在旁边看着,大力一怔,待回过神来之后,连忙冲了过去,颤抖的拈起那块锦帕。她细细瞅了瞅锦帕上之物,手一哆嗦,那帕子登时就掉落在地:“太后娘娘,这上面有……鹤顶红……”
我眼眶一热,极力控制住自己要跳出胸口的心,略一转身,便迈开步朝永寿宫宫门口走去。死在这深宫中的如花女子太多了,她们被深深地埋入这高墙之内,断送了,一生的年华。
回到文化殿,天已经黑尽了,几乎看不清周围事物。我还未进去,就听到一阵责打宫女的声音,那板子和身体相碰撞发出的巨大声响,听得我头皮一麻,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周围一堆宫女内侍围着,好多人都看得心头发怵,匆忙别过了脸。竹清抬眸瞥见,眼里登时闪过一道精光,冲上前就喝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太后娘娘在此,还不赶快停下!”
那帮宫女内侍回过神来,急忙躬身见礼。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目光凛冽,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瞅着我,一言未发。
竹清一见,连忙见礼。萧胡辇却并未吱声,只是慢步走到我面前,浓眉之下的大眼睛里,闪动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危险光芒。
“大姐……”我见其面色不善,正想开口缓和气氛,没想到却被她一挥手制止。我只得将后半句话咽回肚里,不再开口,眸色丝毫未躲闪,只是上下打量着她的神色。那板子仍旧打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已无力呼救,连呼吸声都微了。
“太后娘娘,您知道我今日打的是谁么?”萧胡辇笑得阴森诡秘,无限制迫近。
我细细一瞧,无奈有人挡着,视线并未能抵达那里。于是收回目光,我的面色如常,轻声道:“哀家不知。”
“是我的贴身侍女子庭,”萧胡辇仔细欣赏着我面部表情的变化,冷笑启唇,“怎么,意外么?”
我不置可否,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萧胡辇派子庭连日逗留我寝宫附近,目的就是要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索性将计就计,召子庭入内,用言语来引诱她叛离萧胡辇。这么一做,无论她到底还忠不忠于萧胡辇,萧胡辇已然是起了疑心。此番当着我的面,她毒打子庭,无非是杀鸡儆猴,做给我看的。同时让那些宫女内侍前来围观,就是昭告大家这就是叛变她的下场。心念急转,我大约已将此事明了于心,于是不卑不亢抬眸,直视萧胡辇冷冽如冰的双眸:“哀家已经答应让你跟达览阿钵在一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是答应了,不过是违心之语,我都知晓,”萧胡辇阴恻的开口,唇角一动,“再过几天我就回西北。这下,可就如了你的意愿了罢?”
我无声地动了动唇,却终究还是未能吐出一个字来。萧胡辇如此说,想必对我的成见很深,我原本是想把达览阿钵和烈娜远远发配到北方,以期达到防患于未然。没料到却遭到萧胡辇的大力反对,最后只得作罢。现在看来,我们姐妹,永远回不到从前了。


、腥风·暗袭

“她终究,还是过来了。”我坐在书案,手持一卷书,心不在焉的研读。眼风儿一扫,敏锐的捕捉到竹清的身影影影绰绰而来,忆及她前来的目的,心头涌起的滋味,不知是喜是悲。窗外朝阳初生,洒下细微的金光,笼在窗棱处,明媚得让人莫名其妙的想流泪。
“太后娘娘真是英明,上次经受了那一番毒打,子庭果然前来私下找奴婢,说是愿意给娘娘帮忙,替娘娘监视达览阿钵和烈娜兄妹。”竹清脸上隐见喜意,激动得呼吸也有些不稳,微喘着说道。毕竟,能拉一个眼线,总比没有的好。
我眉心颦蹙,不置一词,心下暗暗思索。即使子庭愿意投靠我,但是依旧困难重重。上次毒打事发,萧胡辇对子庭已起了疑心,此番虽叫她依旧随侍身边,到底还是防备着的。子庭怕是接触不到他们的核心机密,这个眼线并无多大用处。于是,微垂了眼睫,我不急不缓的淡然开口:“她如今已被皇太妃防备,要她监视,又有何用?”
竹清显然是已经预料到我会作此一问,稍微敛了神色,从容不迫的回道:“奴婢也问过她,她说如今皇太妃身边的侍女都与自己交好,到时候若是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她一定会知晓。”
果真如此么?我却依旧是将信将疑,不过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孤注一掷了。略一踟蹰,我点头吩咐道:“嗯,哀家知道了。对了,萧丹慕的女儿就交与耿淑仪抚育罢。”
“耿淑仪?”竹清一怔,很快明白过来,颔首恭声,“是,奴婢这就去办。”
就目前看来,交与耿瑾瑜抚育是上上之策。她诚心拜佛,虔诚有礼,而且现在老实本分,并无任何出格之事。更为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未有孩子,相信一定会将萧丹慕之女视若己出的。
统和二十二年(1004年),岁首。大雪纷纷扬扬的覆盖了大地,如同飘絮一般,很是好看。与这片洁白截然不同的是,皇宫内外却是一片明耀的红色。宫内一切用度差不多换上了崭新之物,大红的灯笼高悬,平添了一份喜意。盛大的国宴之上,除了庆祝新年之外,还有两喜。萧菩萨哥和萧耨斤几乎同时怀孕,隆绪得知后大为愉悦,便重新恢复了萧耨斤的“元妃”封号,重华宫的风头一时之间几乎可以同凤德殿并肩,成为后宫中炙手可热的势力。除了她们二人之外,比较得宠的要数延禧宫丽仪马玉瑶和长信宫才人萧泠。马玉瑶受宠并不奇怪,她性子活泼开朗,即使投靠萧耨斤之后,也并未为非作歹。萧泠受宠就很让人不解了,身份低微不说,接连诞下两位公主之后依旧没有进位分,旁人看了,搞不懂皇上究竟是不是喜欢萧泠。
话说起来,长信宫的萧泠不停的怀孕生子,但作为长信宫一宫主位的德妃萧挽容,却是迄今为止并未诞下一男半女。眼见得自己宫里的人不时传出好消息,她心下自是着忙,听闻也是悄悄寻了太医诊治,然而一无所获。
宴席上,看似欢声笑语,实则波涛暗涌。德妃萧挽容面色不豫,却又未敢过多表露,毕竟还是要维持自己一如既往的“老好人”形象,所以只得将那丝不忿深藏心底,努力做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然而其眼角余光不时的瞥向一边坐在最下首的萧泠身上,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还是泄露了一丝半点她内心的隐秘。昭仪白吟霜和芳仪艾襄借着敬酒的机会,暗中劝了几句,这才使得萧挽容的面色稍稍缓和。
那边,萧菩萨哥正在和耿瑾瑜说话,不知在谈些什么,只看得出来萧菩萨哥的面色很是凝重。大约是在问萧丹慕之女的事情罢,我心下暗暗揣度。略一转眼,就看到萧耨斤一人闲闲坐在一边,眼光有意无意的萧菩萨哥那边扫。我却是瞧得悚然心惊,猛地想起萧菩萨哥第一个早夭的皇子来……不知为何,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瞬间袭遍了我的全身,让我指尖不禁一哆嗦,手中精致的莲花纹酒盏一晃,里面的酒水泼出些许,洒在我的手背上。
“母后,您怎么了?”隆绪察言观色,自是瞧出了我的失态,不禁关切的侧过身探询。
“无碍。”我换上得体温和的笑意,轻声道。隆绪日日夜夜操劳国事,切不可再为后宫之事多烦忧。而萧耨斤在外人的面前表现得极好,我贸然说出她曾经指使之事,空口无凭,只怕无人会信。但是她实在是做的太过于滴水不漏了,任何事看似都与她无关,实则都是她在背后挑唆指使。
神思一顿,我再次抬眸看了看正与耿瑾瑜说话的萧菩萨哥,心头的隐忧无限制的扩大开来。斜刺里一道视线有意无意的往我这边望过来,目光清幽,似含有说不清的深意在里头。我下意识的寻找这双眸子的主人,只见是一脸恬淡自若的李芳仪。她冲我微微地颔首,仿佛有什么话要私下里对我说。
我明白了她的这层意思,于是略一转脸,对身边一直肃立的竹清道:“若是李芳仪前来找,你直接将其带进来即可,不必回哀家了。”
“是,” 竹清虽未明白是什么事,听闻我的吩咐之后,忍不住也向李芳仪那边瞅了一眼,复又收回目光,“奴婢谨记。” 
果然,在我回到了文化殿没多久之后,竹清就和李芳仪一道走了进来。李芳仪依旧清雅内敛,身着淡青色莲花倚荷宫装,脖颈处那条细细的银链子只隐约露了个边。先向我端庄有礼的请安,接着便道:“平素里经常来看望太后娘娘,近些日子嫔妾见皇太妃在此,私心揣度恐有不便之处,所以来的便不如以往那般勤了,还请太后娘娘见谅,不要怪罪才好。” 
我和颜悦色的伸手拉她坐下,面色上并无丝毫责备之意:“你能时时刻刻想着哀家,有这份孝心足矣,哀家焉能怪罪什么?只是不知,今日在国宴之上,你究竟有何话想对哀家说?”
“太后娘娘果然明察,”李芳仪脸上现出钦佩之意,眸光一闪,颔首恭声回答道,“嫔妾大胆冒犯,瞅见太后娘娘在看皇后娘娘和元妃娘娘,便估摸着大约是因为皇后娘娘第一个皇子早夭之事。”
“哦?你可知道这其中的秘密?”我的瞳孔骤然如针孔般缩紧,表面上虽竭力保持镇定,内心却如掀起了狂风巨浪一般,没有丝毫的平静。脑海里飞速的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是一个都抓不住。
李芳仪略一犹豫,似有些纠结的模样,顿了顿,方继续开口道:“论理,嫔妾不该多言,可是嫔妾实在是担忧皇后娘娘的龙胎,不得已才决定说出来。在皇后娘娘怀第一个孩儿的时候,嫔妾曾去瞧过,还和皇后娘娘一同给还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服。嫔妾做了一个虎头小帽,还未完工,皇后娘娘便说让嫔妾拿回自己的宫里去做,做好了再去送来也就罢了。”
“然后呢?”我心头一紧,莫名的不安感瞬间袭遍了全身,目光牢牢地盯住李芳仪,生怕遗漏一个字。
“嫔妾拿回去之后,还未开始接着做,结果太医来了,前来为嫔妾诊治被打之后的棒疮是否恶化。他进了玉清宫之后,无意间走到那个搁着虎头帽的桌子旁边,顺手一拿,登时面色微变,说是里面似乎含有麝香的味道。”李芳仪仔细思索,从容不迫的一一道来。
我浑身一震,心跳得飞快:“接下来,你是怎么做的?”
“嫔妾大为惶恐,于是就悄悄地去通知了皇后娘娘,让她不要再用这种布料了。皇后娘娘得知后,同样也是心悸后怕,连忙不动声色的将那些布料派人拿下去全部销毁。没想到她受麝香毒害太深,虽然千难万险的生下了孩儿,却还是先天荏弱,活不了多久……”
我闻言,目光一分一分的向下沉去:“你可知,那布料是谁送与皇后的?”
“嫔妾曾听皇后娘娘提过那么一嘴,似乎是被废和仪孙氏送的呢。”李芳仪话语里虽带了“似乎”二字,然而语气却是异常的坚定。
孙芸歆?又是死无对证。我的唇边噙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凡事都栽到死人头上,真是……有损阴德。“这次的胎,哀家要亲自帮助皇后保下,”略一沉吟,我抬眸吩咐站在一旁的竹清,“从今日起,凤德殿一切用度均参照文化殿来……不!直接叫皇后住在哀家的文化殿,哀家要时时刻刻看着,这才放心。”
竹清面色一凝,犹疑地开口:“让皇后娘娘住到太后娘娘的宫殿中,这于礼制不合,还请……”
“不必多说,哀家心意已决,就这么办。”我干脆利落的打断了竹清的话,面色凝重,蹙眉不再言语。
自从萧菩萨哥住进文化殿之后,使得这里格外热闹。我时常跟她一道品茶论诗,交流抚育麟儿的心得,日子倒也是过的甚是自在。李芳仪自从皇太妃离开后,也时不时的前来看我,众人其乐融融,好不舒适悠然。只是,这样一来,对萧耨斤而言可就很是不利,她再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李芳仪已经摆明了与她为敌,而她的得力帮手马玉瑶并无什么接近萧菩萨哥的机会,所以她们这段时间倒也省心很多,没有再兴风作浪。
只是听闻最近德妃萧挽容那边颇为不平静,萧泠的公主三天两头大半夜哭闹不止,闹得萧泠也不知是个什么缘故。因为位分低,况又生的是公主,所以萧泠并不怎么受人待见。她最后实在是无路可走,冒险去求了李芳仪,李芳仪又转述给了我,我一听立即就让孟子安前去一探究竟,然后回来复命。
“回太后娘娘,萧才人的公主近来总是哭闹不止,微臣仔细验过,发现其身体并无什么问题。”孟子安待从长信宫的怜影堂回来之后,态度从容的向我禀告。
“没问题?”萧菩萨哥的目光惊疑的望过来,一脸不怎么相信的表情,“若是没问题,为何专挑夜里哭闹不休?而且一连很多天了,害得萧才人整宿整宿睡不安稳,心力交瘁,身子也愈发虚了。”
孟子安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当下听闻萧菩萨哥这番话也并不在意,只是淡然回道:“回皇后娘娘,这个微臣实在不知,微臣只能担保,公主的身体并无任何问题。”
“那你先下去吧,哀家好好想想。”我一挥手,摒退了他。
“微臣告退。”孟子安不急不缓的施礼告退,转身走出。
萧菩萨哥见他已走,这才把目光望向我,担忧的道:“母后,这莫不是元妃的阴谋罢?抑或者,萧才人住在长信宫,难道是德妃干的?”
“是不是阴谋,是谁干的,现在还未可知,总之,小心防备些总是不错的,”我脸色微变,思索片刻,沉声开口吩咐道,“竹清!”
竹清立即走上前来,垂了眼道:“奴婢在。”
我盯着她,字字句句清晰地吐出:“你替哀家给长信宫的萧才人知会一声,说是让她从此以后亲自抚养公主,无论白天黑夜,不许再将公主丢给奶娘,一丢就是一个白天。”
“是,奴婢这就去通知。”竹清应了一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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