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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红楼]绝黛倾城-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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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越说你越没个规矩了。哪有姑娘大了不嫁人的?你怎好一辈子陪在爹爹身边?爹爹总会老去,终究要给玉儿寻一个可以托付玉儿终身的人。”林如海抚了抚黛玉的头。

黛玉不由一阵心酸,“玉儿只想让爹爹一直安好。”

林如海长叹了一口气,“爹爹又何尝不想一直陪着玉儿?”林如海看着清弱的女儿,眼神蓦地黯然起来,“我与阿敏成亲之时,庚贴上写着生死契阔,与子成说。如今她却丢下我一个人先去,只留下你我父女二人相依为命。这一世,爹爹能有你娘的相携度过半生,此生已足矣。红颜易得,知己却难逢。玉儿。”

林如海将目光慈爱地投向黛玉,“虽说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爹虽然也会替你做主,但爹爹也希望爹爹为你指的婚事是你自己也中意的。爹一定会为玉儿择一个良婿。爹爹不想将你如别人家的女子一般,就这么糊糊涂涂地嫁出去。也罢,此时对你言及此事,为时尚早,只你心里也该有个数了。爹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何尝不愿你过得好?如若爹日后为你议亲,你并不中意,爹绝不会勉强。”

黛玉攥了攥手中的帕子,微声说道:“玉儿听爹的便是。”

夜初临,月容姣好,竹影细细,黛玉立于拱桥上,望向那月,不由叹了一口气。

议亲?爹爹今天头一回同自己说此事。旁人家的女子,皆是婚姻大事全凭着爹娘做主;爹爹是何等疼爱自己,才会说出“如若自己不中意,也不会勉强”的话来?只上一世的点点滴滴似还历历在目,易得千金宝,难得有情郎。这一世,自己远了上一世的无缘人,又会是谁的有缘人?

人人皆道:缘字天注定;殊不知,世间万千,唯有缘字可测,正因如此,情缘才可任人拆散。得而复失,下回纵然再得,怕的不是再失,而是不敢再得。

心里头想着,渐渐离了那桥,移步而下。忽见叶孤城正独自临湖凭栏远眺。一叶孤城,茕茕孑立只身一人。黛玉不禁想起自己那日对他说的话,自己何尝又不是这样?

“叶孤城。”黛玉绕过疏林,轻声唤道。叶孤城临湖而望,并未转身,“玉儿。”

“你怎知是我?”黛玉有些疑惑地道。

叶孤城侧过身来,“世间除你,无人敢直呼这三字。”

黛玉淡然一笑,拂去惹人的柳枝,“只我敢?”

“只有你敢。”

“如此说来,我道竟是这世间第一人了。”黛玉打量了他一眼,“说你‘孤城一座’,你倒真是了。怎出来,身边连个人都不带?”

“我从来都是一人。”

黛玉黯然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叶孤城未言语,静默了一阵,重又远眺着远方的黛山,“我是,你不是。”

黛玉微怔,转而想起爹爹方才在书房说的话。心里莫名一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时,只见一个侍女由远及近,走了进来。对着黛玉行了一个礼。 黛玉打量着那女子,肤如白雪,清秀如出水芙蓉。便好奇地道:“你是哪个屋中的姐姐?”

“我是城主身边的侍女叶青。”

黛玉只管打量着叶青,浅笑道:“我竟不知还有如此美人。原还道表兄是‘茕茕孑立只身一人’,全然不知既有东西南北,又有一二三四,现下白也有,青也有了。莫不是还有叶红、叶紫、咱们园子倒是萧瑟秋景,表兄这里却是j□j满园了。”

黛玉在林家姑母这里住了有些日子了,那叶青又是叶孤城身边的人。对黛玉的性子多少也听说了些,旁的不知,单单是敢对城主直呼其名这一样,便可知这位林姑娘不是个寻常女子。今儿一见,只觉竟是天上的仙子落入凡间,清丽脱俗,虽清瘦如弱柳扶风,纤腰不过盈盈一握,却自有一股子出尘仙气,使人见之忘俗,同见惯了的江湖女子大补相同。方才听了她这话,更觉这女子同城主一样,是个有心性的。

再看城主,虽未说话,面上也从不露喜怒之色,只这世间,恐怕敢如此打趣城主的,只林姑娘

一人了。心里想着,叶青忍俊不禁。只笑道:“林姑娘是个真性情的。”

黛玉淡淡轻笑一声,瞥了一眼叶孤城,道:“什么真真假假我可不知,不及某人分明至于群芳之中,偏说自己是孤家寡人。”

叶青笑而不语,看了一眼叶孤城,又看了一眼黛玉,低头退了下去。

黛玉瞥了一眼叶青娉婷的身影,言语中带了些许酸意,“怎的我一来,她便走了?莫不是我耽误了表兄与‘表嫂’?”

叶孤城道:“何来的表嫂?”

“方才那青儿不就是你身边的人?”黛玉不由想起宝玉身边的袭人、晴雯之流,这个叶青又是个绝色的,一绽梨涡,浅笑道,“即便现在不是,日后迟早也要是。如若是了,下回见了,我可得好好同她说说话儿。”

叶孤城淡淡一笑,“莫要胡闹。”

黛玉侧过身子,看向碧湖中的锦鲤,来来回回、穿梭游离于残荷叶下,微嗔道:“我倒没那个心思与你胡闹。你只管同你那些七七、九九儿,春夏秋冬、东南西北胡闹去。指不定他日还有红儿、绿儿、紫儿,我可没那个j□j乏术,替你个个儿都讨好了。”

叶孤城淡淡地看了黛玉一眼,道:“有墨黑如此,尚且难应付,更无暇其他。”

墨色如黛,墨玉、黛玉。他竟说自己更难应对。黛玉又羞又气,便要留下泪来。“我本就不要在你这里长住,我自会回我的扬州去。何须你来应付?”

这个丫头……叶孤城淡淡弯了弯嘴角,看了黛玉一眼,解下了身上的玄墨色披风,披到黛玉身上,“秋凉,早归。”

黛玉只觉得心头一阵暖意,不知怎的竟又红了眼圈。

夜色中,霜林秋叶同晚风发出窸窸窣窣的私语。雪雁走到轩窗前,边合上窗子,边关切地对伏在书案上的黛玉嗔怪道:“姑娘近日真是愈发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方才老爷唤姑娘过去,我说要替姑娘披件衣裳,姑娘不让,结果白了受老爷一句责;这会子月都出了,姑娘竟还伏在这窗前。也罢,该打的倒真是我同云裳。”

“林姑娘,可要梳洗?”云裳端着盆走了过来。

黛玉对云裳摇摇首,忽对雪雁道:“你莫要关那窗,似是有人来了,在说话。”雪雁将要关上那轩窗,听得黛玉在身后唤自己,忙又开了,疑惑地朝外张望了望。“姑娘,无人来。是不是姑娘听错了?”

黛玉将信将疑,从书案旁起身,轻移莲步,到了窗前,瞧了瞧,“竟真是我听错了。”

雪雁笑道:“这会子哪里还会有旁人来我们这里?这里又比不得在荣府,除了老爷、姑奶奶,便是城主了。姑娘刚从老爷那里过来;姑奶奶这会子怕已是睡下了;叶城主就更不可能了。”

“为何不可能?”

雪雁道:“当然不可能。这么晚了,姑娘是女儿家,城主怎会过来?再者说,城主即便过来了,姑娘也不会听的半点声音。你几时听得城主多说过一句话?走路竟也无声,他们白云城的人个个走路都悄然无息地。听说叫什么轻功。雪雁也不知道。”

“是了,这会子,谁都不会过来。”黛玉合了合雪雁给披上的衣裳,低声自言自语道,眼前却不知为何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黛玉静静地坐到了梳妆台前,侧脸枕在一只臂上,轻轻拿起那支青玉簪。想着上一世原先在荣府,自己同宝玉一块长大。似是并不甚忌讳,这会子几个姐妹或单是宝玉,还在潇湘馆也不足为怪。倒是二舅母总会着了嬷嬷或是袭人来叫宝玉回去。

黛玉重又起身,走到窗边,推开轩窗,月色寂寥,孤星在侧。

翌日,黛玉正同雪雁、云裳说话儿。忽然,门被叩了两下。

“雪雁,去瞧瞧,是谁来了?”

原是林云身边的大丫鬟青漪。青漪对黛玉行了个礼,笑道:“林姑娘,老夫人让我来跟姑娘说一声,明儿个林老爷在姑苏城中有位故交的父亲要做寿,要带姑娘一同前去。”

“故交?”黛玉想着,父亲在朝中为官多载,祖籍又在姑苏,有旧友也是自然,只为何要带自己过去?而且还是姑母一同前去。听姑母说过,她这几年已是一心向佛,早就不理红尘俗世,怎这回倒有心思去赴什么寿宴?

、第十七回

黛玉问道:“青漪姐姐,不知是哪一户人家?”

青漪道:“姑苏花家。”

送走了青漪,黛玉在心里细细想来,姑苏花家?隐约忆起,爹爹先前的确似有一个花姓故交,是同一年同爹爹中进士的。自己上一世自娘故去后便随贾家的人离了扬州,去了京城,对爹爹的故交自是不知。如今爹爹到了姑苏,同以往的旧相识叙叙旧,倒也寻常。每每世家大户有宴请,皆为男子出席,家眷随母辈另设席位,亦或相携游园;自己无母,爹爹叫姑母带自己一同前往也说得过去。只是,为何要带自己一同前去?

黛玉问雪雁道:“你可曾听说有什么姑苏花家?”雪雁边俯下身子替黛玉斟了一盏玫瑰露,边笑道:“我一个小丫头,哪里听说过什么老爷认识的人?再说了,我同姑娘一道从扬州过来,姑苏知道的甚少。倒是云裳,兴许姑娘还可以问问。”

可巧云裳折了几支丹桂,欢欢喜喜走了进来。黛玉抿了一口玫瑰露,对雪雁笑道:“瞧着,说着就到了,支派你送个青漪,你倒跟着没了影儿。这么会子,竟是去了哪里?”

雪雁见她抱着那一把子丹桂,正四下里寻着无处可放,忙从架子旁里移了一只昭君出塞瓶儿,接了那桂枝,扭头对黛玉笑道:“这么些个桂花,满屋子都香着呢。不晓得的,还以为咱们这里也住了个月宫仙子。”

黛玉合上那盏,“我若是月娥,你们可不就是玉兔了?桂花之香太袭人,反倒不如这玫瑰露的香气清雅。”

云裳将那瓶安置好,“我原先竟不知这花儿也能酿成个露。原本在白云城城主府的时候,我们城主从来只喝白水,从不喝这些个露儿、蜜的,更不消说酒了。赶明儿,我也学学这姑苏的女子,入乡随俗一番,等来年春到了,便采了些桃花、杏花儿一股脑子全酿了,想必必是不错。”

雪雁同黛玉相视一笑,黛玉道:“你若真是将那些个花儿一股脑子全弄了那露,不难喝才怪。更有些露、茶,名儿是这个名儿,实则不是。你若饮了我们扬州的琼花露,必得是要来个贵妃醉酒了。”

云裳瞪大了眼睛,“怎的一壶酒竟会叫个花儿的名儿?不知道的人岂不是要醉了?”

黛玉笑道:“都如你所说,那花雕也是花、女儿红叫女儿却也还是个酒了。早知就不知会你了,下回必得从扬州带了那露,哄你喝了。说了这么会子,我倒忘了,原本要问你来着,你可知这姑苏花家到底是哪户人家?”

云裳想了想,道:“我来江南时日也不久。只听府里的其他姐姐们说起过,咱们这宅子后半园的湖、塘、一并依山的楼阁,皆是买了花家的地产。花家是江南的名门。江南大半的地产皆在花家名下,除了这姑苏,还有梁溪、毗陵再至海宁、余杭,皆有花家之田地。民间道有人戏称,即便你骑上快马跑上一天,也还未出花家的田地。更兼花家经营的大通钱庄遍布天下,涉及皇家采办,可以说是富甲一方。”

黛玉在心里暗自纳罕道:上一世在荣府,只道外祖母家里头是个极大的家族,竟不知这江南还有这么一户朱门。爹爹已然辞官归故里,哪里还需要寻什么朝中旧友?今儿又着人,叫姑母带自己一同前去。到底是何意?

“林姑娘。”黛玉正想着,忽闻门外有声,却是竹心苑的两个二等丫鬟流芳和流景,并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黛玉起身,疑惑地瞧了一眼那箱子,“这里头是什么?”

流芳对黛玉行了个礼,笑道:“老夫人说,秋凉了,见姑娘穿得太单薄,又无甚新衣,便叫人给姑娘添置了几件。”说着便叫那两个小厮开了那箱子。

雪雁和云裳忙走过去,雪雁瞧了瞧,不禁惊呼,“怎这么多?只怕咱们屋里是放不下了。”黛玉闻声走了过来,瞧了瞧那一件件,竟是二十四色皆一应俱全。“屋里头都有,来的时候,姑母便添置了;我这里不缺衣物,姑母太为玉儿劳心了。”

流景将衣物一一放置好,“这些都是姑苏最有名的绣坊——玲珑庄大师傅的手艺,皆是按照姑娘先前的尺寸。如是不合身了,姑娘尽管叫云裳来同我们说。”话音刚落,又见两个小丫鬟笑盈盈地各捧着一个锦匣走了进来。

“这又是什么?”黛玉问道。

小丫头道:“这是老夫人叫人给姑娘添的珠花钗环和胭脂。”

黛玉微蹙了蹙眉,“多谢姑母了。”

待那一应丫鬟小厮走后,雪雁同云裳早已看直了眼睛。哪里是二十四色?单单是一个青绿色,便有葱绿、松绿、天青色、碧色、翡翠、黛青、蟹壳青、豆绿、石青色、鸦青。素雅的,绮丽的,端方的……皆有。刚到林家的时候,林家姑母便已然为黛玉添置了许多衣衫,只这一回添置的竟是更多。方才雪雁只说了一句屋子里头放不下了,那流芳便道,要为姑娘再打两个箱橱来。

雪雁叹道:“姑奶奶待姑娘真是极好。”

黛玉轻叹了口气,心下却琢磨起来:姑母待自己极好,这个自然她是晓得的。只是这回,未免也“太好”了。宅子里头又无旁的姐妹,何须这么些个衫裙?莫不是……一个念头打上心尖,黛玉瞧了一眼那匣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莫不是爹爹那日同自己说的竟是试探?

是日,正是天高云淡、北雁凌空南飞。马车从林宅缓缓驶出,同林家姑母一同坐着,在马车里头说着话。

这花家的桃花堡坐落在姑苏城近郊之处,一路从林宅出来,路倒也不远,只是也不知是天晴还是日子好的缘故,姑苏城中格外热闹。隔着马车纱帘,便可隐约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马车未免行得慢了一些。

林云轻拍了拍黛玉的手背,关切地问道:“坐了这么久,玉儿可有乏了?”

黛玉微微笑道:“玉儿不累,即便是累了,同姑母一路说着话,也就不觉了。不知姑母可累?”

林云莞尔一笑,在黛玉的颊边上轻轻点了一下,“小嘴儿惯会伶俐的。若是谁家有幸得了你,岂不是要把婆婆喜坏?只你这丫头,今儿未免穿得也太素淡了些。”说着,不由打量了黛玉一眼,藕荷裙衫外罩对襟淡雪青色衣,脂粉也未施几分。“不过我家玉儿怎么看,都是个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子也及不上。”

黛玉浅浅一笑,“姑母谬赞了,玉儿哪里及得上姑母端和姝丽,爹爹说,姑母年轻时,方是姑苏真正的书香闺秀。”

正说着,马车忽然停下了。林云皱了皱眉头,对外面唤道:“怎么停下了?”

外头的人恭恭敬敬地应道:“太太,已然到了花府外。”

“那怎不进去?”

“太太,这会子进不去啊!怕是要等。”车夫面露无奈。

林云从旁侧掀起帘子,看了看外头。不由大惊,怪着这马车停了下来,前头竟是长长地排了一长队的马车。不由在心里叹道:这花家真是好大的面子!

忽闻得马车外一个中年男子声音,对里头的林云道:“可是林海林大人的家眷?”

“正是。”

“我乃花家花家的管家花平,特来相迎林姑奶奶、林姑娘。今儿来的马车太多了,耽搁了林姑奶奶时辰,还望姑奶奶海涵。”说着,便叫下人接了马车,换了轿子,迎了林云同黛玉先行而进。

黛玉留心一路看着这宅子,心里想道:倒不像是个世家大族的宅院,较寻常人家庭院未免太大了些。

然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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