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解-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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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滥饮太过无趣,不如让令官过来行个酒令热闹热闹。”淄州太守眼见着萧缜在本州最有风情的官妓身旁却比方才更显沉闷起来,只当他是没抹开脸,才做出一幅美人在侧却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自己当然是想要让他攀上这枝头最难折的花,此后有什么事与他张口也就不在话下了。
淄州太守这种为官之道可谓极常见,官场上就有那么一种人,能陪着上司促膝长谈,进而把酒言欢,甚至还能有荣幸为其安排红颜知己,当然这红颜知己以往也是自己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的,如果最后真就能入了上司的眼进而讨了他的欢心,那两人的关系可就非无寻常了。试想两个男人间的交往,能到了彼此不设防而共同对某个女人津津乐道的地步,那两人此后完全可够得上荣辱与共了,因此他今天可是忍痛割爱,将以往不大抛头露面的这位玉人儿送到了萧缜的身旁,要知道她那身价,平常人也就只能看一眼罢了。
萧缜见那令官上来便知是何种酒令了,定是有些个男子喜好的荤俗行令,果不其然,令官从那签筒中摇出一令便是席上的男女把臂共饮,估摸着那情形也和新婚时的合卺酒差不多了,而摇中此令的官员与同坐女子还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杯共饮,他这个在旁观看的人直觉得有伤大雅,可那模样伶俐的令官却象是对这些司空见惯,举手投足间依旧是姿态翩然,那妩媚灵动的清水眼不但眼风乱飞,手上动作的间歇偶尔还会打趣着行令的人。
萧缜的心中开始冒出打退堂鼓的念头,若说从小到大有什么情形能让他现出几分畏首畏尾的意思,那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打情骂俏的形状来绝对算得上是其中的一种,而看那令官的驾轻就熟的样子,十有八九会与这地方官一道心照不宣,让自己与这身旁的美人当众做出你情我愿的,他们以为这是给自己最大的脸面,孰不知这样的成人之美背后跟着什么,谁心里都有数。
但还未等萧缜将这离席的说辞想好,方才还在临席的令官已将签筒放到自己的面前,这时再要中途离席实在是太过扫兴,少不得硬着头皮再陪其消磨一时,只要是不太出格的玩闹,自己也用不着太过拘泥,但就不知自己这手伸出去会抽中个什么来。他心中心迟疑那双眼便只管看着签筒而长眉却微微皱起,可就在他这沉吟间,他身旁的美人却已伸出手去,与那令官会意的一笑,纤纤玉手拈出的却是比方才还有露骨的酒令,而整个花厅里突然间就因这难得一见的场景兴致高涨,甚至拍牚起哄声随即喧嚣而起。
“大人恕小女子无状了。”萧缜身旁这官妓倒是全不理会众人的眼光,娇羞万分地将他手边的酒杯斟满,张开了樱桃小口便含下了半盏,之后那一双白嫩的藕臂便攀上了他的颈项,看来是真想将这酒哺到萧缜的嘴里,她当然不会介意这亦假亦真的投怀送抱,反正眼前的这位大人面容极是俊俏,即便是不大言笑,也好过自己以往伺候的那些无良官员太多,真要是入了他的眼说不定还能带着自己远走京城呢?就算是享不到太多的荣华富贵,能时时在他左右伺候也心甘情愿。
能有堪称绝色的美人在众人面前做这样香艳的引逗,于何种男人在虚荣心上都是种莫大的心里满足,深谙此道的官场诸人更是对这种闹剧乐此不疲,更何况还借着醉意可以盖脸,因此上推波助澜要将这风流勾当促成的可不止是一两位,有感于此的萧缜面容已然开始有些紧绷起来,对于凑上来的美色也是在受与拒之间两难,偏那令官还在唯恐天下不乱的添油加醋,“大人真是艳福不浅啊,平常这位姐姐可不是谁都瞧得上的,旁人想要见她的面儿都难,更别说让人一亲香泽了。”她说完这话便又向四周看了看,挑了挑细眉又掩起樱桃小口笑道:“这几位大人可是做梦都想呢,大人你千万要怜香惜玉呀。”
萧缜自知今日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唯有硬着头皮任那女子凑了上来,可也不知是心内抗拒还是旁的什么,越来越贴向他的美人身上一股香气直冲他的脑门,他就是觉得难以忍受,连忙侧过头去,接着便是掩鼻轻嗽,那里还有心情继续方才的举动。
他这一变故,花厅里一时便没了声响,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尤其是他身旁满怀期待的那位美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微微泛红的脸上显出了些许委屈的意思。
要说萧缜这眼光还真是没错看,那令官确是十分伶俐,见些情景便装出怨怪的腔调道:“姐姐今日是弄巧成拙了,都是为得这位萧大人的青眼,特别用了平日舍不得的熏香,早知这样还不如不用的好。”
席间诸人一听自然都在心中会意,所谓女为悦已者容,美人做出这样的举动也是人之常情,因此这令官的话让两方的面子都算是都圆了过去,因此气氛重又轻松活跃起来,萧缜也欣喜这令官的有眼色,不由得对她赞许的一笑,谁知这一笑倒让那令官顿在当地怔住了,只觉眼前男子的雅笑太过炫目,那般的风姿就是春花初绽也不过如此而已,她边在心中赞叹边在脸上现出了倾慕的神色,脸上惯常的逢迎嬉闹便全换做了清水眼内真挚的微笑。
他二人这一番举动原本只是无心,却不料在有心人的眼中便成了是公然在打眉目官司,旁边席上有位着红衫的女子便向令官打趣道,“瞧你和萧大人倒是合得来,连这香不讨他的喜都明白,不如你代姐姐将这杯酒饮了吧。”她说完这话便吃吃地笑起,余下座中自然也有一同笑着赞同的。
萧缜眼见那令官立在当地面色飞红,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就只能将那话茬接过去道,“美人的盛情萧某倒是想消受,可天公偏偏不想成全,也别让这两位美人为难,萧某先自饮三杯,再代她二人每人再饮三杯,就当过了此签。”
他说完这话便只管将面前的两只酒杯斟满,真就饮足了九杯方罢,旁人虽有些败兴却也佩服他这般的行事,又是玩闹一阵过后,这表面上宾主尽欢的宴席终于是到了散的时候,但淄州太守的如意算盘没打成,萧缜借口酒意上了头,压根就再没给他机会往自己身边安排人,直接奔驿馆去了。
萧缜回到驿馆后已是定昏时分,因酒意翻涌而仰在枕上睡意全无的他,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盯着床帐却不敢闭上双眼,因为只要闭上双眼便只觉有个水光润泽的红唇正要堵上自己嘴,他受不了那种想象中的气闷,到最后只能在床帐中坐起。这下子倒好,心思迷乱间又记起刚才身边女子的香气了,那是种类似檀香的淡雅味道,其实自己以往也喜欢这种味道,但也是因为薛媌曾用过此类的香料,若没记错的话,薛媌好似用到它的时候不多,但却是她打扮最精心的进宫时,想来她也是同今日那令官说的一样,定是为了见心中觉得重要的人才用它,或者说,她也是女为悦已者容,但当时她的心中定不会是自己就是了,若不然也不会在自己成婚后问起她这香料时在自己面前扯谎,说什么制起来麻烦,当时自己还有些恼她不肯对自己说实话,如今看来,她这实话说了自己会更恼,萧缜就这样在驿馆之中将八百年前的事儿都想了个遍,他有这样的顿悟自然是心中不快,因饮了酒而更加白皙的脸也变得阴郁起来,眉头也压得极低。
外面的更鼓传来四声,睡不成的萧缜无奈的起身,自己倒了盏茶想解解酒意。桌上的茶水早已不再温热,因此那稍有凉意的茶水便如一条线般落入他的腹中,慢慢的缓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好受些,可他的脸却止也止不住地慢慢热了起来,更在无意中对着那杯子咬了下薄唇,之后手指便轻轻的抚了上去,随后又象被烫到般放了下来。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萧缜在天色渐亮时倒伏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可也睡的颇不安宁,梦里竟然全都是薛媌的身影,虽然有些模糊可还是能看得分明她那娇嫩的脸庞上淡淡的粉唇轻启,好似在对着自己微笑,又好似在问夫君何时回来,可待到最后见他始终不作声便叹息着转过了身去,心中惶急的他就此猛然惊醒,坐在椅上茫然的向周围看了看才知自己方才是做了一梦,而外面天光虽然大亮,可还未到出发赶往下一个州府的时辰,他只能百无聊赖地再度走到床边,倚在床头,呆呆地想着薛媌此时在做些什么。可不用想也知道,薛媌此时应该还在酣睡,过上小半个时辰才会醒,而醒来后便会麻利的起床梳洗,若是自己在家中则此时就会细心的伺候自已,然后会同往娘亲的房中请安,送自己上朝走后,她还要将府上一日的事务打理整齐,就算白日里容她个空儿也是拿着些针线做,而到了晚间,那帐本是一定要记的,每日的迎来送往更是要罗列分明。
萧缜这样想着才觉得薛媌的生活有多乏味,可是就这样乏味的妻子却让自己着实的想念,或许因为自己也同样如此吧?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两个相像些应该就算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其实薛媌这一日还真就未象萧缜想的那般如常做息,她昨晚便因心事重重而失了困,到了一早更是天光发亮便头目清醒的在床帐中坐了起来,想着李重非昨日在御花园中所说的那些话,他如今失势倒全然没了以往的顾忌,说的那些话可真是怪让自己害怕的,不过这也是上天捉弄人,自己以往和他仿佛就是少了那么点儿干脆,而拖泥带水的本身就说明两人还是缺了修成正果的决心。
原来,昨日新后宗凝盛情相邀各府的命妇入宫午宴,薛媌自然要从善如流,和众夫人一道入了宫,其实宗凝生完这小皇子刚刚过了不到两个月,前几日才支撑着完成了封后大典,身子还没歇过来本不用如此,可她却还是强打着精神办了这次宴会,目的却是让宫中的嫔妃及各府品级高些的命妇捐些银物给受灾的州府,以示朝廷对灾民的挂记,她堂堂的一介皇后能如此贤德做出表率,别人还怎么会说不成,自然是慷慨解囊,都纷纷道,‘少带几件珠宝首饰、少穿几件绫罗绸缎便能让贫苦人家灾后活得了命,这可是积阴德的事儿。’
薛媌也凑趣的将几件贵重的金首饰捐了出去,她向来对这些东西散漫,不觉得非要把在手里有什么好,而让她微微有此惊讶的是,太后——以往的宇文皇后也闻风出来散心解闷,且宗凝对她的态度极是恭敬,与对李重正的母妃态度无二,让人不得不对新后心生敬意,虽说太后不再居栖凤宫,但新挪去的仙安宫却也是极好的地方。
薛媌见了宇文太后便想起了常与她一处的惠太妃,就是李重非的母妃,虽说她原本好象对自己算不上多好,可如今不比往日,她虽说还居在两仪宫,但那宫前多半会是门庭冷落的情形,自己就该在此时去探望一番,当是尽了份心意,也能给她添添人气,若不然陪她说上几句闲话散散闷也是好的,她这般想着就寻了个借口直向那两仪宫行过去了。
“你这可算得上是贵客了,快坐吧。”
薛媌刚进了惠太妃的两仪宫便见她歪在榻上,没精打采地摆弄着手边的一件小衣服,见她进来倒是脸上现出几分光彩,想来是太过寂寞的缘故,宫里的人多会见风使舵,她如今这样的情形有几个还能象以往那样围前围后。
“今儿个才进宫,便过来各处瞧瞧。”薛媌其实本也不知要说些什么,见她手边的小衣服便有了话头,将那绣工精巧的小衣服拿在手上看了看赞道:“真是好手工,不知是做给谁的?”
“以往旁人送的,到现在也还没用上呢。”惠太妃说这话是显然心思有些烦躁,将那小衣服折了两下便放到了一旁,薛媌也就不再深问,情知她是怪姚千语到现在也没能给李重非添个一男半女,还不曾大度地允其求娶侧妃。
薛媌这厢陪着惠太妃刚说了几句闲话,宫门口便有通报声传来,却是李重非难得一见的过来,不知是要与他的母妃说些什么?两人都未曾想会在这里碰到面,薛媌还好,只稍显局促地福了福身,李重非却是呆滞了一下才想起问候她一声。
惠太妃想是知道了她两个心中有些异样,方才还懒怠言语的人这时倒有些没话找话了,薛媌也就陪其有一句没一句的应对,生怕一静下来屋子里就发空,李重非看来就是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眼看着过了有一刻钟,薛媌觉得这趟拜望也差不多了,起身便向他母子二人告辞,惠太妃这次倒是真心诚意的邀她有空儿进宫时就多来坐坐,李重非则在此时毫无征兆地猛然起身,口中直说要送她出宫门,薛媌的本意是想客套的婉拒,可那样又觉得对他太过生分,而如今这样的生分是最要不得的,他会觉得她是唯恐避之不及。
“惠太妃宫里的人和以前一样,就是管事的换了。”薛媌不想两人闷声不吭地一路向外走,便随意说了句。
“岂止是管事的,母妃以前用惯的人都不在了。”
“新人也好,手脚勤快。”薛媌没想到自己这疏忽的一句是导火索,李重非带着怨恨的回答提醒她,新皇早已将宇文太后及惠太妃身旁的宫人调换,甚至是他逆转形势之时就有人成了亡魂。
“他倒是未让母妃去住冷宫,可如今这两仪宫比那里也强不了多少。”李重非这话薛媌心里却不大赞同,其实李重正登基后,若是将这些太妃移往别宫也是正理,但他却无心在后宫做太多斩尽杀绝的举动,只将以往太过娇纵的嫔妃打入冷宫,旁的均交给宗凝一手处理,而宗凝为人向来宽厚,又讲究仁孝和顺,哪里会故意给先皇的嫔妃气受,不过李重非如今正是心境落寞之时,自己也不能与他争辩。
“那人要我去守皇陵了,以后不知要几时再见到母妃。”
薛媌正在沉吟间,李重非象是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就如同惊雷般响在耳边,她不由自主的睁大了双眼,仿佛在问向尤在苦笑着的人,‘你说的可是当真?’
“若不然他会好心让我入宫见母妃。”李重非这句回答让薛媌的心直沉下去,她明白,胜者王候败者贼,历朝历代均是如此,李重正未取他兄弟的性命也算是仁厚了,可一想李重非要远离京城,终日守着那清冷的皇陵还是心中难过,而且她心里明白,说是守陵,其实还不就是将他幽禁了 。
“还有千语陪着你,也就不算太难过。”薛媌还能说些什么,只能这样苍白无力的安慰一两句。
“若她不陪着还有谁呢?”李重非这时脸上倒现出笑意,只是那笑太过古怪,象是得意又象是讽刺。
“皇上要你何时起程。”
“后日就走。”
“那府上要整理的事务可来得及?天渐渐的要冷了,记得多带些御寒的衣服,补身子的药材也多备些,平日记着让人熬了,那地方……。”薛媌情不自禁地就对着李重非啰嗦了起来,待到她发觉自己有些不对劲儿时,李重非看向她的眼神已然变得别有深意了。
“若早知有今日我又何必错失那么多呢?”
薛媌听了李重非明显有所指的这一句只觉耳热心慌,瞧他这意思若再说下去指不定两人间是何等尴尬的情形呢,因此她唯有做出不解其意的愚钝模样,在他未再张口之前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