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佳肴-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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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家顾清深受父母兄长宠爱，可今日那位表姐却尤为受祖母的疼爱，便是大哥也对其青眼有加，更何况私下里听母亲说，那位名为杜云汐的表姐有可能是将来的大嫂。还没进门就夺了自己的宠爱，若是真的嫁进来自己在家中地位岂不是要一落千丈，想到这里顾清梗脖子道：“娘亲好心好意去扶祖母，祖母不乐意也就罢了，何必那么大力气推娘亲。就算是祖母不喜，这么多年来娘亲辛辛苦苦搭理家中事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祖母何苦给娘亲脸色看。”
顾安和怒道：“那是你祖母，岂是你能非议的！都是你母亲把你宠坏了，”他转眼看向妻子顾兰氏，眼里满是愤怒，“看看，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不但背后议论长辈，眼中竟是连她大哥都放不下了。罚你去祠堂跪三日，把《心经》抄写五百遍。”
别的倒还罢了，涉及到自己的女儿，顾兰氏不得不开口：“顾安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你娘亲打的什么心思。当年是你们自己要抛下自己的女儿和妹妹仓惶搬家，如今倒想补偿人家。要补偿也还罢了，我与安安当年也算是密友，家中钱财你想补贴几分就补贴几分，可你们不该把心思打到我儿子身上。睿哥儿明年就要进京参加会试，此时你要是把云汐订给他，来日睿哥儿若是榜上有名，这样一个乡野之地长大的女子怎么配得上我的睿哥儿。何况杜家如今只有一个杜云稹还算有些出息，他自身尚且需要别人提携，就想拿他姐姐来攀我的睿哥儿。我告诉你顾安和，你想都不要想，我的睿哥儿将来是要娶名门贵女的。”
顾安和冷笑：“你以为人家多想和你结亲？我告诉你，你以为云汐是那么好娶的？你当这么多年为何上杜家提亲的人寥寥无几，都是沈家在后面运作的。沈家你知道吗，沈家少东沈约的大伯是京中的吏部尚书。”
听了这话顾兰氏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沈家为何这般动作？”
顾安和长叹一声：“沈约已逝的姑姑是叶邵的亲生母亲，叶邵是西南叶家的子弟，而叶邵钟情的人是云汐。我本想着叶邵一去不回，沈家也只是不让那些品行差的人上杜家提亲，可见沈家并不太期望云汐嫁给叶邵。睿哥儿娶了云汐，将来睿哥儿的仕途，说不得沈家看在这个面上还能从中周旋一二。罢了罢了，终究是你心不甘，又何必让云汐嫁过来受苦。”
*
顾氏一行人归家之时，在门口见着了一个人。
此人身着玄色衣衫，若不是仆役手里提着灯笼，只怕杜家三人根本发现不了自家门口还站着一个大活人。见着此人，顾氏倒还罢了，杜云稹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一拳打在对方胸口，打的对方往后疾退了两步。
叶邵苦笑：“阿稹你下手真狠。”
顾氏惊道：“邵哥儿！阿稹你打他作甚？”
杜云稹回头看了看姐姐道：“娘，你与姐姐先进门去，我与邵哥儿许久未见，想必他有许多话要与我说。”
顾氏略有些为难，在自己面前就痛下狠手，这要是不在自己面前，要是把邵哥儿打出个好歹可怎么得了。
云汐眼观鼻鼻观心，一点儿都没往叶邵那边看去，自顾扶着娘亲回家去了。
云稹邪恶地笑了两声，对身后的男仆道：“你们两个跟我来，那两个先到家里等着，待会我便回来。”
大约是方才被打的狠了，叶邵如今还有些站立不稳，云稹叫两个男仆打着灯笼往前走，自个儿拖着叶邵跟在后面。等到了叶邵住的小院儿，云稹从他腰间翻出一挂钥匙递给提着灯笼的男仆。男仆拿着钥匙开了门，云稹一脚踹开门顺手把叶邵扔了进去。
这会子叶邵已然恢复了力气，他扶着小院儿的院墙站稳，颇有些不忿地问道：“阿稹，四年没见你怎地如此暴力。”
云稹朝两个男仆示意，等对方和上门出去，这才捏了捏手指，发出“嘎吱”的响声，一字一句道：“你倒还有脸问我，扔了个破发簪给我姐说是什么定情信物，四年来音讯全无。我姐从豆蔻年华到如今大龄未嫁，你居然还敢为我为何如此暴力。我且告诉你，为了今日，我特地请了齐家村的齐正大叔教我武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再见你时好好教训你一顿。”
叶邵讪笑：“阿稹一定实在是说笑，你我关系那么铁，我想你只是说着玩的。”
云稹压着步子走近：“那你就好好看看，我是不是在说笑。”言罢长拳一出，叶邵忽然侧了一下身，躲过了这一拳。
“很好，”杜云稹咬牙切齿，“你还敢躲。”
这话一出，动作瞬间快了起来，叶邵往前一步，竟是生生迎着拳头而上，他闭了眼睛道：“要打就打。”话音刚落，云稹的拳头就打在他胸下三寸的位置，打的他站立不稳向后倒去。幸而身后不远处是一颗老树，是以他被这巨大的冲力打到了树身上，后背硬生生靠在树上，反倒比方才胸前被击中的地方更痛。
见他如此识趣，云稹倒也不好再多下狠手，只甩了句“以后不要骚扰我姐”便拂袖离去。
叶邵勉强勾唇：“都挨了打了还不把媳妇儿娶回来也太不划算了，我叶邵从来不做这种吃亏的买卖。”不过下一瞬他就觉得有些不妙，这般看来，自己与云汐之间的事情目前只有小舅子知道。
小舅子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未来的岳母大人若是知道自己与其女儿订下的三年之约，连着沈家还在后面插了一杠子，只怕他娶妻一事要多灾多难了。最麻烦的还要数他未来的妻子，只盼着云汐能看在少时的情分上不要太过为难他才是。
等到此时他才想起来，今日杜家三人似乎是被仆役送回家的，且那仆役瞧着并不是杜家的人，从那仆役对杜家人的殷勤劲儿多有古怪，叶邵抹了把脸想到，看来自家表哥还隐瞒了一些事。
第二日一大早叶邵便提着一笼包子到了杜家门口，正准备敲门，就看见另外一个蓝衫青年也往杜家方向而来。等瞧见门口站着的另外一人，对方朝叶邵微微一笑，等叶邵转过脸来，就见杜家的门已经开了。
今日来开门的仍旧是杜云稹，发现门口站着的是叶邵，云稹臭着一张脸，转头发现顾睿也在一旁，云稹瞬间满面笑容一把拉着顾睿进了门，叶邵正要跟在后面进去，就听见“砰”地一声，杜家的门在面前关上了，灰尘纷纷扬扬洒在他的鼻尖。
顾睿道：“门外是何人？”
杜云稹没好气：“是一个混蛋，我姐看不上他，他非得跑我家来献殷勤。”
想必此间有些故事，顾睿心道，云稹虽嘴上说门外玄色衣衫的男子是个混蛋，但观其眼眸，眸中清明，看起来倒不像个坏人。且云稹方才关门的举动，更像是在与那人怄气，不过想归想，顾睿可没敢将此话说出口。如今的云稹可是个炮仗，谁点谁着，他还想好好地与杜家来往。
昨夜顾兰氏的话他听的十分明白，顾兰氏的顾虑他也懂，只是他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从来不曾想过靠裙带关系在仕途中作为。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的事业都要依靠别人才能保得住，这个男人也没什么用处，他自信不是那样的人。
云汐是个好姑娘，这点他十分明白，所以他想娶她为妻，且他们算是自小就有婚约，如今履行婚约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只是顾睿不曾见过叶邵，是以就不知道，门口那位被杜云稹拒绝在外的青年，是他如今的情敌。
不过这都是小事，很快他就知道了。
、叶邵
杜云汐正巧从房里出来，听了这话瞪了弟弟一眼，随即道：“不知表哥今日上门有什么要紧事要说，表哥也瞧见了，最近家里怕是安宁不了。”
顾睿见她意有所指，以为杜家表妹真的被堵在门口的那人所扰，忙道：“若是表妹实在不胜其烦，不如由我出面打发了他如何？”
云稹喜道：“如此甚好。”
云汐轻轻咳了一声，云稹立时垮了脸，饶是顾睿再迟钝也知道方才是自己会错了意，只怕门口的那位公子哥儿与表妹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这种事既不好宣之于口，他自诩为君子又不好暗地里打探，只是昨夜听闻自己与表妹之间曾有婚约，便觉得此事还是要问清楚才好，略有些迟疑道：“莫非表妹认识门口的公子？”
云汐淡淡道：“识与不识似是同表哥无甚干系，我还有事，不便再多与表哥交谈，这便回房去了。”说完朝顾睿略略行了个礼便回了房。
顾睿头疼道：“阿稹，汐表妹的脾气见长啊。”
云稹见顾睿被堵了个严实，心里十分高兴。虽然与叶邵相比起来这位顾家表哥算是个良配，只是顾家那位舅母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婆婆，不过每一个试图抢姐姐的男人都是敌人，他们两个都不招姐姐待见自然最好，云稹道：“许是最近姐姐太过嗜辣，所以脾气有点大。”
顾睿今日来杜家是有重要事情的，无论当年的情形如何，他想求娶这位表妹首先得过姑姑那一关，他苦笑道：“我看汐表妹不怎么待见我，大概是昨日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她不高兴，还请阿稹日后帮表哥在你姐姐面前多说些好话才好。”
云稹仍旧是笑嘻嘻的却不答话，顾睿见状只得暗自内伤，恐怕他求娶表妹一事甚为艰难。
且不说这厢顾睿进了堂屋同顾氏说了些什么，单说另外一边，云汐进了房便锁了门开了窗，独自坐在窗前看窗外的花。院中桂花的香气飘了进来，她托腮坐着，幽幽地想着心事。
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吓的云汐赶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双桐巷里住着的都是学子的家人，平日里瞧着都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在这里住了好些年从未出过什么事，也不曾听说过有什么歹人。青山镇虽小，治安却是极好的。她从门后抄起一根木棍，慢慢挪到门口，正准备大声呼喊，却陡然发现窗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头。
那人头上挂这些枯草，脸上沾着一些黄泥，见到对方这幅模样，饶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很淡定的云汐也结巴起来：“你……你怎么……这幅模样……”过了会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哈哈笑了起来。
她一笑对方就急了：“别笑别笑，把阿稹引来了就该把我打出去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杜云稹敲门的声音：“姐姐你在房里做什么，笑的那般开心，不如说出来与我听听。”
云汐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道：“没什么，不过是《幽明录》里有一则故事十分诙谐，读起来有几分趣味罢了。”随即她话锋一转，“别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只管好自己便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多操心。”
云稹委委屈屈道：“姐姐真是无趣。”
姐弟说完了话，云汐回头之时叶邵已经爬进了房里，见他虽然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却还是十分小心对待手里提着的食盒。那食盒上的花纹她十分熟悉，是她从前去的一家点心铺子的食盒，没想到时隔四年，他仍旧记得这般清楚。云汐心中微微一动，然而脸色却立即沉了下来，怒道：“叶公子这是何意，难道不知道女儿家的闺房是轻易进不得的吗？”
见她板了脸，叶邵忙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又打开盒盖，将里面的点心一叠叠取了出来，随后从食盒里拿出一双竹筷，讨好地递给云汐：“我记得你从前十分喜爱莲香楼的点心，回来的时候我特意去了一趟，每种都尝过，同从前一般味道。这几碟都是你爱吃的，快些尝尝。”
为了防止被门外的云稹听到，两人都是压低了嗓音说话，此时看见叶邵这番动作，云汐没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筷子，反而往后退了一步道：“叶公子，如今已不是四年前，有些习惯是随着时间而改变的，我从前喜欢吃这些，不代表现在还会喜欢。我不知你今日来意为何，当年你投入食肆的银子我已折算成股份，食肆转给齐家之时业已按照分成送到沈家。至于你走之时，曾与我许下的三年之约，言明三年之后嫁娶随意的事情，一年之前业已到期，你留下的金簪我也归还了沈家，请他们替我将金簪还给叶公子。你我之间，早就已经再无牵扯，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只当没有见过叶公子，也请叶公子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叶邵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云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不曾发现什么破绽。
听了她的话，叶邵并未收回拿着筷子的手，而是依然举在空中，执意要云汐接过筷子。她看他那副模样，轻轻呼出一口气道：“叶公子，有的事情不必太过执着，你与我之见，不过是有缘无分，你定能找到与你相合的女子，相伴一生。”
叶邵猛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当年我离开之时许下三年之约，是因为觉得三年时间足够我回去复仇，哪怕是借了舅舅的势，先复仇再谈其他。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却不是我能控制，失约亦非我所愿。但我叶邵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认定了一个女子便终身都不会变。”说到这里他终于颓然地收回手，叹道，“也罢，今日之事是我做法欠妥，日子还长，总有一日你能看到我的真心。只是这些点心是我一大早便去县里买的，也是你从前极为喜爱的。别人我不知，但你的性情我却是十分清楚的，你中意一样东西，便会一直喜欢。从前你开食肆，又试出了许多的新菜色，我便知你十分喜爱做菜，想必这些点心你也是不舍得糟蹋的，这包涵了一个点心师傅的心血。”
他收起食盒，沉默着看了她几眼，见她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低了头缓缓地从窗户又爬了出去。他的动作十分缓慢，似是在做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又像是故意放缓了动作，就等着她出声挽留。云汐有些不忍，出声道：“慢着。”
叶邵抬眼看她，眼中满是期待，却听到她继续道：“不如我开门让你从正门走吧，好好一个读书人做这种爬墙的事实在丢脸至极。只是你日后，再也不要来了。”她的语气里满是怅然，但并未有任何惋惜之意，叶邵这便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再与他接触了。
但若是就此罢手，那便不是叶家子弟了，是以他摇了摇头拒绝了对方的好意，“阿稹若是见到你开门放我出去，必然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就连你那位表哥也该知道了。此事要是传了出去，有损你的清誉。”
云汐没好气道：“大白天的你从我家院子爬出去，我的清誉才算是完了。”
叶邵咧嘴一笑，“无妨，与你家相邻的这户人家前些日子便搬到县里去了，我买了他家的院子，从你家翻过墙便回了自家，别人瞧不见的。”
不知为何云汐觉得他这个笑容十分勉强，像是在强撑着什么一般，不过她只觉得大概是自己拒绝了对方，让他面子上有些不好看，只不过出于礼貌才会强撑着笑容的缘故。等叶邵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云汐才在桌边坐了下来，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碟子里的点心。
都是她从前爱吃的却不舍得常买的点心，没想到他记得这样清楚，过了这么些年都还没忘。青山镇只不过比齐家村大了些许，很多东西都没有，就连食材也都并不十分全面，食肆里她的几道招牌菜撑了好些日子，再没有新菜，只怕旧客都要渐渐少了。
那时是叶邵自告奋勇地陪着她去县里找新的食材，还给她淘换了一套叶谦的衣物，毕竟一个单身女子与一个男子走在一起惹人非议，倒不如换了男装扮个男人方便。莲香楼里的点心远近闻名，她买了些，一面分析里面都有些什么，一面则是感叹于点心师傅的手艺之高。只是点心虽好，价格亦十分贵，她每次去县里都买少少的一些尝尝味道。
云汐看了看桌上的一排六碟点心，这些都是莲香楼的招牌点心，价格也十分昂贵。叶邵其人，向来是怀里揣着金山银山都不肯动用分毫的性子，如今这般大手笔一下子买了六碟，想必心里如割肉一般地疼。她忽然觉得心情转好，捂着嘴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