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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名门之后 作者:冰纨-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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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为霖见他收手亦停下攻击,南宫珏却与他过了一招,方才喝道:“住手!”两人一同停下,眼望抱着谷云起翻身坐起的南宫北翊,一时颇感棘手。 
南宫北翊的武功极高,少年虽曾夸口自己打败过他,但平常过招,普通人并不会是他那样的眼光和思路。此刻南宫北翊却是疯疯癫癫,反应全凭本能,比平常更难对付。他们想要制服这南宫北翊,也绝不容易。 
甘为霖亦两眼电闪似的盯着南宫北翊,一字字地缓缓道:“难怪谷云起会死。” 
他这话却是用了传音的方式,一个个清晰地送进南宫北翊耳里。南宫北翊浑身一震,脱口呼道:“胡说!”忙不迭地又将谷云起的脸捧在手里,将自己脸贴上去,痴痴地道,“云起这么乖,和我玩得很开心。他是不喜欢被打扰,才会不理你们的。” 
甘为霖听若未闻,继续道:“你抱着他,只将他当做发泄物、挡箭牌,甚至连他真正的情况也不了解,不关心,他怎么会喜欢你?” 
那些话全都被硬生生地灌进南宫北翊耳里,他慌乱地嚷叫摇头,耸起肩头去堵塞耳朵,口中也不再理会甘为霖的话了,只道:“云起,云起,我们在这里住一辈子,一直在一起,一直都在一起!”这却完全是掩耳盗铃的话了,除了甘为霖,剩下几个小辈都露出些恻隐不忍之色,连南宫珏也没有例外──毋宁说他才是感触最深的那个。但感触深归深,他脸上眼中仍闪烁着坚定不移的光芒,并没有因此就心软。 
甘为霖漠然地道:“再过几天,他整个尸身便要腐烂透彻,最后变为一具白骨,你也要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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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北翊终究没逃过他的贯耳魔音,只是他如何肯就接受现实,索性自己放大了声音要来掩盖住他的话语,道:“云起好得很!好得很!你如何懂得……如何懂得他的好处,只知胡说八道!”他嘴唇贴着谷云起的面颊,亲吻着他的鼻尖上唇,怜爱地看着他道,“云起,你不用理会他们,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怕了。” 
在场除了他都清楚谷云起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尸僵已除,尸斑已现,若不是这里地处山腹较为寒凉,以如今这七月份的天道怕是早腐烂不堪了。他却兀自毫无所觉地那般亲狎舔吻,更不说之前还有过更为过分的举动。余人纵觉此事可惊可怖,然亦惕然于心,思及这必是爱到了极致,才会连对方的尸身也不肯放手。除了甘为霖,另外四人不觉都握紧了心爱之人的手,那尚远在数十年后才须面对的对方可能死在自己眼前的危机提前冲击着他们的心灵,还是以这样残酷的方式,不免叫他们都有些物伤其类之感。 
甘为霖看着却面无表情,他见谷靖书亦是心软,目光便似无声的叹息,掠过他重回南宫北翊身上,话语仍旧清醒冰冷得如同结了一层霜:“你若是懂得他的好,又何须走到如此地步!你活在这幻想中,落在他人眼中看似可怜,其实你自己何尝感觉得到一丝痛苦?爱一个人,如果连为他承受一些痛苦也做不到,是不是这痛苦太大,你便爱不了他了?” 
另四个清醒着的小辈不禁一震,双双向对方看去,心中便在思量:他死了,我是不是因为这份痛苦,便宁愿疯疯癫癫活在幻想里,也不愿清醒着承受这份痛苦,并爱那个已经死了的他? 
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是南宫珏的症结,他愣愣地望着谷靖书,眼见着书生脉脉的眸光很快变为坚定与执着,又瞟了一眼失魂落魄地搂着谷云起尸体的南宫北翊,再看那关系不正常到早被他们俩晚上偷偷讨论过确定过了的大哥二哥,蓦地一捏拳头,毅然将谷靖书揽在怀里,道:“靖书,我想好了!我虽然不要你死,不要你老,不要你不漂亮,但倘若你真的死了,老了丑了,我也还是喜欢你,比以前还要更喜欢!” 
谷靖书忽然被他这么宣言一番,意料之外又是心安之中,虽轻“啊”了一声,口中却极其自然地脱口而出道:“我也是。” 
南宫琛不禁羡慕地偷瞄了他们一眼,哪知他此刻的表情神态全落在南宫玮的眼中。这位大哥本来心眼儿就窄,对着二弟就更是蛮不讲理了,加上此刻跟南宫珏关系正搞的僵硬,那心里的不满立时就熊熊地燃烧起来,一探手,捏着二弟下巴将他脸儿掰正,抬起来面对着自己,阴森森地道:“小琛,你看他们做什么?” 
南宫琛被他动作实打实地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偷瞄其他人的反应,见没人注意自己,才簌簌发抖地小声道:“我、我……听小珏说的蛮好……” 
南宫玮咬牙切齿附在他耳边低声道:“那小子已不是我们三弟,你还要将他当做亲弟弟来看,只有吃大亏的!”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中指无名指已不断在南宫琛喉结上捏来揉去,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南宫琛知道自己艳羡小珏的自由自在只是奢望,也并没有为难大哥的意思,但他就是没说出来,也要被南宫玮找出碴儿来教训一番,着实是可怜。 
南宫琛知他心思,只是向来并非伶牙俐齿之人,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来为自己辩解,只低声道:“大哥切莫如此。小珏……小珏一心回护那谷靖书,却也并没有一意要同我们为难的意思,不是么?” 
他从大局上来劝说南宫玮,本意自是是好的,无奈那南宫玮其实并非不明白这一节,想听的也不是他这种话,被他一说反而眉毛一竖,冷冷道:“他要对付父亲,这若不是与我们为难,那是与谁为难?” 
南宫琛一怔,意识到不妙,才要试图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逃脱出去,那南宫玮另一条手臂已经牢牢箍住他的腰身,威吓似的俯视下去,道:“难不成小琛你……认为父亲怎么样与我们无关?这等大逆不道的不孝念头,是谁教会你的,莫非是大哥近来惩罚的力度不够,所以你愈发反上天去了?” 
“大、大哥……” 
不管时间地点还是内容都不适合啊现在不是正剑拔弩张地紧张着么?南宫琛简直手足无措,眼看着大哥面容俯低,离自己越来越近,虽然恐惧那即将落到自己脸上的亲吻或咬啮,害怕这幕场景给其他几人看见,偏生却是一动也不动乱动。因为若是表现出躲闪的意图,只会惹得南宫玮更加狂性大发,不可收拾了。 
南宫玮狞笑着的嘴唇终于在他耳旁停下,这喜怒无常的南宫家嫡长子轻声地道:“不过你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小珏只为谷靖书和他那叔叔出头,我们倒犯不着非要与他成为对头。” 
他总算还记得自己两人在此时此地的处境,悬崖勒马地回过了神。南宫琛感激涕零,连连点头,不过话却不敢再多说半句了。他是有心想与南宫珏谷靖书交好,听了南宫珏的那番话,可也想不出能对他说什么才对。南宫玮既然想通了,由他来想办法当然再好不过,至少一些再厚颜无耻的话这南宫玮也能若无其事地说出来。 
不等他们行动,那甘为霖一双眼只厌烦地盯着南宫北翊,看他仍沉浸在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更兼一直抱着谷云起的尸身亲狎亵渎,那冷静的双眸中终于也压抑不下一股冰冷的怒气,自语道:“这样就让你满足了,高兴了,开心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他也不理在场另外四人的反应,自己蓦地一扬袖子,不知何时挟在指尖的数根银针破空飞出,直袭南宫北翊而去。 
南宫北翊抱着谷云起一旋身正要闪避,甘为霖早飞步踏前,霹雳也似一声暴喝:“你又要拿他做挡箭牌么!”双手疾挥,银芒雨一样袭下,那南宫北翊被他猛喝震住,竟是呆在当场一动不动,“嗤嗤”几声给银针刺入手臂腿脚穴道,四肢力气尽失,这回连谷云起也抱不住,只能任由他从自己酸软垂下的双臂中滑落,正好被惊呼着扑上来的谷靖书接在怀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法移动半寸。 
而南宫玮南宫琛,却又陷入与南宫珏争斗的困境中,一时无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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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甘为霖弓身落在南宫北翊面前,指间银针根根闪烁,毫不留情地刺入南宫北翊正自茫然无措的脸孔穴位,霎时间便插了七八根。 
南宫北翊嘶吼一声,似是痛苦难耐,又似为没能抱住谷云起恼怒。甘为霖不为所动,双手不停,手起针落,片刻间将他一个脑袋插得如同刺猬一般,亮晃晃的全是银针。他嘶吼未毕,脸上神色已不由自主地回转了些许清明,目光恋恋地落在那被谷靖书接在怀里的谷云起身上,眼里也终于露出一丝了然的悲恸之色。 
他哑声再道一声:“云起!……”这回却再说不出那些自欺欺人的话,只能够哽在喉头,倏地流下两行泪来。 
谷靖书将谷云起搂在怀里,触及到他冰冷柔软到失去了弹性的肉体肌肤,对于这位本应是他留在这世上唯一血亲的死亡这才感受真切,也才更深刻地意识到亲人的“死”意味着什么。──所有的感情都被斩断,所有的行为都无法传达,你不知道他如今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景象,而他,可能彻底地忘记了你,忘记了这世上所有的人、事、情,永远地抛开这些,不顾而去。 
他会不会孤独,会不会感到寒冷? 
他知不知道有人关心他,想要好好对待他,保护他? 
可是他已经死了,人世的一切与他毫无瓜葛,所以南宫北翊对他进行那般无礼的侮辱也好,谷靖书在他肩上失声痛哭也好,他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了……却不觉得与自己有关。 
而南宫北翊,却还用那种痴恋的,炽热的,痛苦中含着奇异的癫狂的期冀的眼神望着他。谷靖书痛哭过后,对于南宫北翊似要将谷云起身躯烧的熔化的目光便深恶痛绝,急忙脱下自己的衣服将他裹住,一边揩着眼泪,一边怒视着南宫北翊,泣血地斥道:“你……是你害死了他!你爱一个人,便要害他家破人亡,害他走投无路,害他生不如死,就连死也不放过!你让叔叔……让叔叔从遇见你,便没有一天好过,你这个混账,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死!” 
南宫北翊面孔一阵扭曲,嘶哑地道:“我没有害他,我没有要害他!我想要救他的,我要让他开心地过完下半辈子,我不想让他死,不想!” 
“他已经死了。” 
比起谷靖书声嘶力竭的控诉,反是这平静的事实陈述令南宫北翊面色惨白,几欲吐血。他目光转到冷冷看着自己的甘为霖身上,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瞟见了南宫玮在场,那聪敏的头脑仍旧反应迅速,脱口道:“甘为霖?” 
甘为霖闭口不言,他一直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虽则来到天门后的言语行止,已将他真实身份表露无遗。南宫北翊顿时露出既想笑,又想哭的表情,道:“你是甘为霖,听说你医术高明,我特地……特地请你来为云起诊治……”他到底没忍住,到这句话竟也失声痛哭起来,连道,“我错了,我错了!云起,我原来一直都错了!从前总要违逆你的心意是错的,如今……如今连听从你的想法,竟也大错特错!这错误源在我们相见之时便已注定,注定我到头来,无论怎样都是徒劳!” 
如不相见,当不相恋,更无相厌。 
然而南宫北翊的生命中缺了谷云起,便大半个都被挖空了一般,简直连思维也不能了。谷云起的生命中没有南宫北翊,那却…… 
南宫北翊的心立时又在抽搐滴血。他并非想象不出谷云起全不认识自己时的样子,只是他怎么也不想承认,谷云起没有他,或许会快乐很多,幸福很多。 
明知道会让他痛苦让他难受,却还是不舍得放手,他永远都是自私的,永远不肯将自己排除在谷云起的生命之外,以换来谷云起的一生幸福安康。 
所以,谷云起便连生命也一并舍弃了,只为不再为他所困,被他纠缠么? 
南宫北翊头一次想到这一点,想到谷云起的漠然,想到谷云起是真的不爱自己,不恨自己了,想到自己的言语举止,在他眼中恍如不在,而他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三个儿子混战激起的金铁鸣响,劲风鼓荡,他都无心理会;甘为霖冰冷的眼神,他亦毫不在意;谷靖书轻微的啜泣,小心地为谷云起整理仪容,他呆呆地看着那惨淡的面容,那人不会再回应他任何眼神,任何话语。 
云起死了。 
谷云起……这个与他爱恨纠缠了二十多年的人,终于死了。 
云起死了,我……怎么办? 
南宫家的将来,近在眼前的巨大财富,武林权势的分割与钻营……这些在过去都让他忙得不亦乐乎的,让他一年也难得去看一回谷云起,去一次也不过是嘲笑与炫耀的事,一瞬间变得索然寡味,毫无乐趣。 
那些原来都不重要,如果没有谷云起……那些也都只是些烦人的俗务。势力再大再强,财力再深再厚,他都没有心思去享用。他本来不是只为了在这个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成功与强大才去做那些事的,但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的反应已远比那些事带来的实际利益更重要了? 
云起死了,连理也不理我地,就这样绝情而去。我该……怎么办? 
他呆看了一会儿,终于省起去理会那三个战成一团的儿子──那原本应是一对二的局面,但南宫琛不欲伤了南宫珏,是以出手较轻,反多次被南宫珏觑准空隙袭来,南宫玮不得不多方援救,一时倒弄不清他到底是帮忙的,还是添乱的了。南宫北翊声音恢复低沉,喝道:“住手!不得惊扰圣灵!” 
南宫琛本就无心战斗,听他喝斥,急忙抽身退出战团,喜道:“父亲,你醒了?” 
南宫玮当然要听话,可对面南宫珏不放手,他亦只有且战且退,怒道:“臭小子,还不住手?” 
南宫珏哼声道:“我不听他的。” 
南宫玮几乎要退到棺材边上,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嘴上却还不得不给他讲些道理:“不听他的,也不听那谷靖书的?你再不住手,惊扰的可都是他谷家先灵,当心他们当场显圣,叫那谷靖书不跟你一起!” 
南宫珏一怔,手下一缓,南宫玮得空一剑迫入空当,将他逼退两步,自己跟着翻身一退,远远地拉开了距离,总算停下这场争斗。 
南宫珏待要追,又有些迟疑不决,遂回头望了望谷靖书,勉强归剑入鞘,嘟囔道:“我才不信什么祖先圣灵的,只看靖书面上,不与你们计较罢了。”自己径自转身走去了谷靖书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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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靖书帮谷云起将头发梳好,脸孔身子擦拭干净,又整理好衣衫,心中便空荡荡的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本来若是只依他一人的想法,虽对谷云起依依不舍,但他头脑毕竟清醒,知道谷云起实在是离世已久,再不能耽搁,而应尽快将他好好安葬。但一看甘为霖的神色,二念南宫北翊的可憎可恨,三见南宫玮的张狂言语,他即使是对这些事务一窍不通,也深知此事绝不可能如此轻易便能解决,因此抱着谷云起后退着与南宫珏站在一处,尽量将谷云起隔离在南宫北翊的视线之外,不叫他还用那龌龊的眼神猥亵谷云起的尸身。 
南宫北翊面色惨然苦涩,却还能暂时压下心中渴求,沈声道:“我答应云起,要将他兄嫂遗骨迁葬此处,此事亟需办好,我才能对他有个交代……” 
他这样说起,旁边甘为霖眼角青筋不禁微微一跳,瞳孔收缩,那双唇反闭的更紧,只是腮边两条咬肌一下铁硬凸起,牙齿咬得严丝合缝的,便是不吐一个字出来。 
谷靖书倒还呆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失声道:“我爹娘的……?” 
南宫北翊目光发涩地看着他,轻声道:“是。云起没说,但此处应是天门谷氏墓葬之处,他只要我将谷雁回夫妇迁葬进来,却……没一字说到自己……” 
谷云起那分明是知晓自己大限将近,才会对他留下这遗言般的话语。他不曾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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