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少侠遇到魔教团子-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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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公子过去坐到他身旁,在江风中听着那不知名的调子。
当他停下来时,慕公子一笑道:“幼时贪玩,每到暮色西沉时仍不愿回家,父亲就会拿叶子吹着各种调子逗我回去……多年过去,才知道自己很是怀念。”
谢少侠摊开手心,低头看着那片折起的叶子被江风带走,“这叶音里带着杀伐血腥,与你这般温情的回忆并不相称。”
、六
慕公子侧头去看他,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策马前行的少年也是这般淡淡神情,明明是夏日,却仿佛独自一人在萧瑟的秋风中。辜负了沿途道上的万般风景,似是对世上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也再无一人能与他并肩而行。
所以那次见到的他,是否也才经历了与刚刚相似的情景?他终是忍不住问道:“你……既不喜杀人,为什么要四处辛苦赚这些花红。”
谢少侠神情淡淡,“我们家出来闯荡江湖的少年郎,没有一个是不沾上鲜血的。十年学剑,若不寻遍天下高手印证,怎知自己所学不是华而不实。高手之争,生死只在毫厘之间,何来的点到为止?剑本是凶器,以剑杀人者,不过终死于剑下……”
慕公子一怔,试剑天下,以武会友,本是所有梦想着闯荡江湖的少年人的渴望,为何看在这个不到二十的少年眼中,却有着历尽世情的倦意与悲凉。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有几分无奈,也难免觉得有几分滑稽,“所以你就拿追缉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来替代印证武学的过程?”他剑法既已大成,想必也到了江湖游历的时候,而他所追捕的犯人大多是江湖中的高手、寻常捕快无力缉拿之人。
“并没有不同,都是用剑杀人。”谢少侠淡淡道:“起初愈是谨慎,愈怕剑下会有冤魂,世上从来不少冤假错案,我又怎能确认自己不会杀错好人?渐渐的,我见到那些人,就不会再错辩他们身上的气息。原来只要沾染过鲜血,双手就永远不会再干净了。”
慕公子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道:“儿时我很淘气,学什么都静不心,家族里长辈很多,都深为忧虑,然而家父家母却不以为意。他们说孩童贪玩是天性,等长大后自己去经历了世事,走过了足够远的地方,就会明白此生的志趣所在。”他看着谢少侠,笑容柔和,
“你走过了这么多山山水水,看过了这么多人情风俗,可找到什么剑之外的存在了吗?
少侠的眼中透出了思索时专注的神采,然后认认真真地回答:“有啊,酒。”
慕公子看着他那孩子般认真的神情,失笑道:“怎么也要说些西湖醋鱼、蜜汁火腿、莲子羹、桂花糕、松子糖这些吧。”
谢少侠瞥了他一眼,“这些甜甜腻腻的是你的口味好不好?
慕公子笑出了声来,“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谢兄。”
谢少侠双手枕在脑后,在礁石上躺了下来,“令尊令堂看着你长大后,找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生志向?”
“他们只看着我长到了十岁。”
谢少侠怔住了,转过头去看着他,默不作声了片刻,伸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两下。慕公子倒也是一愣,从未见过他主动与别人接触,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温暖而干燥,一点不像他手中握的剑那么冰冷。
当两人找到渡船回到岸上,信步走到城门口时,却看到了一辆颇有些眼熟的马车,两人竟是不觉愣住了。
正在打哈欠的车夫看到了两人,吹胡子瞪眼睛道:“等了你们半天了,才想起来拿回钱袋了?”
少侠看着这位之前只为三钱银子都要争个没完故意绕着山路走只为多算些脚程的车夫老伯,不免有些发怔,于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老伯瞪了过来,“看什么看?如果是几锭碎银子,老头子早就揣兜里走人了。可这袋子里的东西,啧啧,实在惹不起这麻烦。哎,害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在城门口吹风,又累又饿的,到了镇江府都吃不上陈醋肴肉,两个年轻人丢三落四也就罢了,一眨眼就跑得没影,只知道赏风弄景,游山玩水,风花雪月……”
慕公子笑容一僵,把从临江仙打包出来的吃食抛了过去,才堵住那老伯的嘴。只见他嗅了嗅,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不错,不错,这肴肉就是要等冷了,沾了醋才更得滋味。”于是也顺手把一个锦袋还了过来。
慕公子接过锦袋随手打开,却见装着的都是明珠,每一颗都足够买下之前那“落英剑”狄英那花哨夸张的剑鞘,难怪那老伯说是个大麻烦了。
少侠默默地转过头去,有这样的侍女,也难怪她家少爷出门不带钱袋了。
慕公子也呆了,“早知道就在临安城里打开看一眼了,寻常地方只怕也找不到肯兑银子的钱庄。”
那老伯却来了精神,“前面江宁府的赵记钱庄,在江南可都是数一数二的。瞧这天色,到那吃晚饭还嫌天早呢。”
话虽如此,可马车进了江宁府停下时,却不是在钱庄门口,而是一家酒楼前。两人回头去看那老伯,只见他伸着懒腰道:“赶了半天路,也该先吃点东西了。”
慕公子忍了忍,终于还是开口说道:“你好像吃了一路了。”
老伯差点没跳起来扯着脖子嚷嚷,“你当我是叫花子,吃几块冷肉就能打发了?真是不懂尊老,只知道自己快活逍遥,卿卿我我……”
谢少侠原本是想说带上老人家一道用饭,也立刻打消了念头,与慕公子快步走进了酒家,不再听后面老头子的唠叨。
坐定后,慕公子点了几道菜要了一坛酒,又叫住了店小二,“先照这样的送一份给外面赶车的老伯。”小二哥愣了下,忙答应了去了。
走到哪里都免不了遇到些江湖客,有江湖人士的地方少不了说些江湖上的事。就听着左右说起了那个姓申的魔头刚在姑苏杀了某门派的几个年轻弟子后不知所踪,听说有人看见他来了江宁。提起那个魔头时,众人神情颇有几分古怪,且说着说着就会压低了嗓子。
慕公子耳力过人,已然听到了“那淫|魔”什么的,于是问道:“这个姓申的除了杀人,难道还有和花重一般的爱好?”
少侠淡淡道:“只有一点不同。”
“哦?”
“他好的不是女色,是男色。”
、七
江宁府狮子桥旁,历来是商铺繁华之所,两人一路寻去,老远就看到“赵记钱庄”偌大的招牌,走到跟前也没有细瞧,就信步走了进去。
案后的朝奉抬头,朝走进来的两人打量了一眼,立即笑脸相迎,“两位公子,今日怎有闲来典库逛。”
谢少侠和慕公子听了一愣,慕公子好奇道:“怎么,这是家当铺?”朝奉忙答道:“赵记典在在江宁府最是价格公道,库中正有一批死当的珍品,两位公子要不要先看看?”
谢少侠从来花起手头银两甚是大方,却也未曾踏足过典库这样的地方,他回头去看慕公子,那位更是不知晓当铺的玄机,取出一颗明珠递出去,问道:“此珠如何估价?”
朝奉看见那颗明珠,眼睛也有些发直,却也明白了眼前两人看着人模人样,也不过是拮据窘迫之辈,于是神态又倨傲了起来。
接过珠子慢吞吞地打量了一会儿,取过一张当票草草画了几个字,不轻不重地扔在案上,说到后头找伙计取银子吧。
慕公子执起那张当票看了一眼,只瞧到“次品明珠”“当银五两”这几个字,不禁愣了,抬头道:“不知此珠品质差在何处,为何只值这几个钱?”
朝奉只当这二人是不晓世事的败家公子哥,假笑道:“两位公子不知,进了这典库,新的也只当旧的,好的也只当次的,不为别的,人到捉襟见肘之时,也计较不得这许多了,况且这也未必就成了死当,等公子手头宽裕,还可以便宜赎回的……”
只听“啪”的一声,一柄剑拍在柜台上,一旁那个神情漠然的少年冷冷道:“此剑可当几何?”
那朝奉一惊,再细瞅去,只觉那剑鞘古朴,不似凡品,怕是有些来历的,口中道“破铜烂铁,也不好估价……”却伸手待拿了细细端详。然眼前一花,再瞧去那剑鞘却不见了,置于案上的却是一柄敛着寒光的利刃,吓得他连忙缩手。
却听那少年淡淡道:“你愿拿项上之物一试其锋吗?”,那朝奉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道:“你你是想闹事?也不打听下这是谁家的铺子……”
少侠语调平平地问道:“是谁家的铺子?”那朝奉瞪着他道:“赵景瑞赵员外赵大侠的铺子你也敢放肆!”
少侠偏头看他,“这三个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朝奉差点没背过气去,说:“谁跟你说是三个人了,我说的都是我东家!”
就听门口有人道:“赵景瑞在此,哪个在这儿撒泼?”
两人一齐回头看去,只见个满脸虬须手中抄把紫砂壶的员外打扮的中年人。
道上混的无人不知道赵景瑞大侠的两桩事,火爆脾气,和气生财。他既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又是江南数一数二的财主。但凡是生意上来往的人,他都是笑脸相迎、一团和气。但离了生意二字,他本性却是江湖豪客,风风火火的脾性。
此刻见他人方才踏进铺子,一甩手,那装满热茶的紫砂壶就向那两个少年人掷了过去。他手上功夫不低,只见茶盖纹丝合缝,不至滚水四溅,只壶口一道茶水细流喷出。朝奉见机倒快,一矮身就躲到了柜台后面,因而他也没瞧见那个紫衫青年略一扬袖,不知怎的手一勾就将那壶稳稳地托在了手里,衣袖上未见半点水痕。
赵景瑞见他露了这一手,心中也是骇然,面上更是铁青,未等他再开口,只听有人笑道:“下月洛阳大会未至,赵兄怎么倒先和人练上了,不知可否让我兄弟也动下筋骨?”
赵景瑞脸色稍和,见说话的走出来,却是一对孪生兄弟,两人是河北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莫家兄弟,仗着手中的判官笔早年扬名江湖,兄弟联手罕有敌手。这次十年后再度出山,是自觉武功又有精进,冲着洛阳五年一度的比武大会而来。此时距八月初的大会召开还有月余,故而来老朋友处盘桓几日。
那两人笑嘻嘻地并肩站定,除了相貌一般无二,连表情也很难看出细微差别。两人打量着慕公子道:“这位公子功夫真俊,不过我兄弟与人对阵,从来都是并肩上的,你们两人也一起出手吧。”
慕公子把茶壶慢悠悠地搁在案上,未及开口,少侠已提起剑,淡淡道:“任你两个人、四支笔,我只一把剑也够了。”
莫家兄弟听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们成名已久,今时今日被一个小辈如此轻藐,着实下不了台。他们两个打一个后辈,赢了也不好看,但不敢接阵更是面上无光。两人相望一眼,已有了计较,暗想就给这小子一点教训,好叫他知道天高地厚。于是道了声“那就请了”就一起欺身上前,一出手就是这几年苦练的独门绝招,四支笔封死了少年的全身罩门,想要一击得手,索性赢得漂亮些,让人说不得闲话。
却只听得 “叮叮叮叮”四下,那少年长剑指处,两兄弟手中的判官笔挨个脱手,他们却连对方的剑招也未曾瞧清。
两人愣愣地看着那少年,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少侠淡淡道:“破你们这一招的剑法。”
“你何时见过我们的招式?”
“方才。”
莫家兄弟恨不能直接昏死过去,却听见外头有人大呼小叫“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来我赵家找死——”一面咋呼一面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看去是个二十上下的愣头青年,正是赵家的公子赵琪,他甫一进门,瞧见爹爹和莫家叔叔都在,目光又在屋内转了一圈,瞧了瞧那两个不认识的年轻公子,问道:“父亲,他们是谁?”
赵景瑞脸色难看得很,没好气道:“你倒猜猜。”却在暗想,以他在江湖上的名号,少有不卖他面子的人,若是知道这两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历,或许也就不用动手也有法子收服两人了。
赵琪愣住,他瞧了瞧两人的年纪形貌,也想不出什么能让自家老爹忌讳的,愣头愣脑道:“孩儿不知什么人来江宁府了,您和师父只吩咐要小心留意申老魔的行踪……”
赵景瑞黑着脸道:“申老魔出道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出生了没……”
那愣头儿子却指着那紫衫含笑的公子道:“儿子也只是听说,那申老魔性好、好……”他怎么也是名门正道的传人,有些不堪的字眼实在说不出口。
赵景瑞只恨不能一巴掌把这儿子真打傻了,也好过他自己硬是往剑上撞。这时那朝奉从柜台后头探了探脑袋,“东家,他们原是来典当东西的。”
赵景瑞一愣,把呆儿子扯开扔到一旁,转回身时脸色已霁,打个哈哈道:“一场误会,不知两位少侠是要谈什么买卖?”
两人对看了一眼,慕公子就把满袋的明珠都递了过去。饶是财大气粗如赵员外,看了后脸上肌肉也抽搐了两下,干笑道:“公子,请到那边钱庄少坐,我去为两位提银两。”
两人这才知道典库内堂通着旁边的赵记钱庄,却是一条街上挨在一起的同一家的产业,难怪进来时不留心就走串了门。
最后银两大多还是存放在了钱庄里,两人走出来后,看着街上络绎的行人,慕公子不知怎的想起了之前赵少爷的话,忽然心中一动,笑着问少侠:“那少爷怎会以为……,不如我们就乔装假扮作那种癖好的,引魔头出来如何?”
少侠瞥了他一眼,“你不行……”
慕公子好奇起来,“为何?”
少侠他其实并未见过男风之事,只是偶尔听过叔伯们谈论些风月,提及小倌娈童之事。他想了想,勉强找到了一个词,“你不够……风情。”
慕公子脚下一拌,立时庆幸没有在酒楼时就问他,不然喝酒时只怕得把自己呛死。他好不容易平稳了心绪,忽的又起了一念,于是浅浅笑了起来,凑到少侠耳边低语:
“是么?那我们寻个好去处,瞧瞧是怎样的风情……”
、八
秦淮河畔,文人骚客不绝,更有多少风流掩在笙歌曼舞之间。
河灯初上之时,岸边的秦楼楚馆也热闹了起来。花前楼是这一带出名的风月场所,老鸨正与熟客寒暄说笑,此时走来了两个年纪轻轻的公子。见到这两位,花姐儿们眼睛都亮了起来,莺莺燕燕地围了上去。
年少的那人神情冷淡,瞧着不像是来此地寻欢之辈,有姑娘上前挑逗也全然成了抛媚眼给呆子看。众女子阅惯世情,不至于没眼色地纠缠;瞧另一位似好相与些,又是让人一见倾心的人品,也就大着胆子往他身上依去。少侠站在一旁看着,皱了皱眉,心中想这人吃自己的住自己的,怎么就被不相干的人占了便宜。
老鸨在边上瞧了一会儿,看出两人其实无甚兴致,她见这两人气度不俗,忖着必是眼界也高。要知这烟花之地并非只是些庸脂俗粉,还有些清雅脱俗色艺双绝的女子,常有文雅之士慕名而来。于是那老鸨一甩帕子让姑娘下们去了,自个儿扭着腰肢上前殷勤招呼。
少侠平生不曾踏足过这样的场所,冷冷清清地站在一旁,没有答话的意思。要说慕公子却也是生平头一遭,只是他天生到哪都像个熟客,但老鸨满脸堆笑地问他可有相熟的姑娘,他也一时诌不出来。转头看见少侠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知怎的想起了先前调笑的话,他眼睛眨了眨,身子一歪像少侠身上靠去,姿态慵懒,“劳烦给我们安排个清静点的地就好。”
老鸨眼皮跳了跳,又打量了他们一眼,谢少侠早就身体僵住了,但他平时也是面无表情,故而不易被看出来。慕公子趴在他肩头,笑吟吟和老鸨对视着。老鸨在这风月场中打滚了数十年,她虽觉着有哪儿不对,但一对上慕公子的眼睛,也不由心中暗道:且不论男女,怎就生成了这般祸害样。她面上自是不露半点,粉面含笑地招来个丫头,让领着二人往后头去了。
要说这儒学鼎盛之地,男风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