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龙套秦钟-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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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蓉这辈子除了他爹,还没人给过他这般无脸,又是气又是恼,却偏偏不能发作,便狠狠踢了自家马夫一脚,骂道,“还不快走。”
也不是贾珍如何管教的,那贾蓉竟是第二日又上了门,这会儿却是学乖了,自己带了个食盒,秦钟正巧出门上学,两人打了个照面,贾蓉便想靠过来,却让摘星拦住了。
如此三四日,贾蓉将那良婿的模样做得足足的,但见秦钟并无反应,才算作罢,终是不来了。而戴榕那边,却将那日与贾蓉喝酒的人查了个清楚,竟是王仁。王仁约是从其母那里知道了传言,与贾蓉吃酒时,便拿着杨贵妃不停调笑,贾蓉又不是傻子,怎能看不出来他意有所指,当日回去便发了酒疯。
秦钟想着自己与姓王的一家真不对付,与王仁自不必提,便是王子腾当年审案时偏颇贾家,而那许氏也曾散播自家姐姐的谣言,顿时眉头便皱了起来。戴榕瞧见,便道,“你不用愁,乡试快到了,只管念书便是,我去替你教训他。”
王子腾还是皇帝近臣呢,秦钟自不会现在去鸡蛋碰石头,只是心里警醒,若是有机会便原数奉还罢了。不过说道乡试,秦钟便想起了学里的那番事。五月天里,不祭祖,不祭孔,皇帝却要临雍。
临雍是个文雅的说法,就是皇帝要道国子监讲一章节的书,所有国子监的学生要进行跪听。这对于皇帝不过是费费口舌的事情,国子监内却忙得鸡飞狗跳。
辟雍殿自不用说,那是皇帝讲课的地方,必然要仔仔细细清理一番,而那四厅六堂也是要好好打扫,说不定皇帝会去看看呢!同理的,还有学生们住的南学。当然,更麻烦的是辟雍殿外的月牙河,这是四个硕大的池子,常年干涸,每每皇帝来,便要从井中汲水,然后人工灌水,这却是个麻烦事儿。
正为此,学里才放了几日假,没地方上课。
“每次临雍,却要在汉白玉桥上跪上整整一日,也不知圣上累不累?”
戴榕听得他抱怨,不由笑道,“你当是圣上愿意啊!”
临近六月,请立太子之事愈演愈烈,非但大臣们纷纷上书,便是连京中的贩夫走卒,也在茶余饭后悄悄议论。不少只忠于皇帝的中立派,或是叫做纯臣也开始上书请立太子,他们并非为了端王,而是太子之位久久空悬,端王又频频动作,时日久了,怕酿出逼宫之祸,只是,这些人的参与,又给端王添了把火。
“圣上怕是要静静心吧。”戴榕感慨道。
秦钟一想,倒也是,皇帝毕竟刚死了个自小养在身边的儿子,心情怕是正不好呢!一个贾蓉日日守在花厅便已然让他焦躁了,何况被那么多人日日烦扰的皇帝。
只是他没想到戴榕说到做到,很快便帮他解决了王仁。
五月二十六日,皇帝临雍讲学。
临雍讲究繁多,辟雍殿里早早点起四炉檀香,待到皇帝走入讲台,缓缓坐下,钟楼里便响起撞钟声,陪行的大臣们和贡生一起跪坐在辟雍殿外月牙河旁的汉白玉桥上。
讲的内容是《孝经》里的一章《纪孝行章第十》,讲的是记录孝子侍亲的行为,皇帝自幼由当世大儒教导,学识自然是够的,只是听者表情不同。
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生,则是觉得皇帝出口成章,所言无不有道理,而那些陪行的大臣,脸上却有些许诧异之色,在众臣请立端王为太子的当口,皇帝为何要突然临雍,为何又偏偏选择了《纪孝行章第十》来讲?《纪孝行章第十》有三戒:骄、乱、争,这难道是皇帝的暗示?
一时间,众人心中皆有了微妙的变化。
皇帝讲得并不长,只是礼仪繁琐,到了接近午时才结束,送了圣驾离开后,秦钟等人才回了南学,只是有人传来隐隐的消息,王仁昨夜竟是在辟雍殿里过了夜,早上被检查的禁卫军捉了,身上搜出了把匕首。
62
这自然是戴榕所为。
不过;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王子腾乃皇帝近臣,如今情势之下;怕是王仁不过受受牢狱之灾;便能放出;丝毫影响不了王子腾的地位。
秦钟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不甘的想道;若是端王给王子腾求情呢!
皇帝会怎么想?
想到此,秦钟终是坐了起来,这等昏招端王自不会做的;但是有人可以冒用端王的名义做。秦钟心里有了打算,便安安静静上了下午的课;待到放学的时候,雇了车回了家。进门先将摘星带回了书房,也不写字,只是吩咐他几句话,让他将消息传了出去。
此时戴榕正陪着荣王喝茶,两人小时便识得,岁数虽说差了八岁,可荣王不嫌弃戴榕没娘疼,地位低,戴榕也不嫌弃荣王沉闷笨拙,总被人欺负,两个扮猪吃老虎的人自是志趣相同,玩到了一起,不过十分隐秘,如此相聚,却是极少。
当有人将秦钟的消息传来时,这位胖胖的亲王终于笑出了声。摇着手中的纸条,冲着戴榕道,“这可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小人当真聪明。你这边刚打了瞌睡,他便拿来了枕头。”
能够让他如此调侃的,自然只有秦钟。荣王既然一眼便看着那皇位,自不会是个心慈手软、感情用事的人,仅仅因着秦钟跟宁国府与端王府有仇,便将他纳入自己麾下。
这荣王手下,哪个不是经过多次考验的,人虽不多,但并无一人是庸手。秦钟一个不过十岁的小孩,能做什么?他看中的不过是秦钟的身份罢了。
戴榕劝不住秦钟,便只能从荣王这里下手,不得已,便将自己那番心思说了出来。倒是把当年已然将近而立的荣王吓了个跳,以为戴榕疯了看上个孩子。
可三年下来,知道戴榕心思不变,却也释然了。勋贵当中,这等秘事向来不少,论起来,戴榕这件儿不算出格,只不过他性格阴沉,难得做这等事罢了。
戴榕却不与他调笑,只将那条子拿过来,瞧了瞧上面的内容,竟与自己同荣王商议的相仿,想着那句心有灵犀便不自觉笑了。倒是恶心的荣王不成,笑骂道,“赶快滚!”
只是说笑归说笑,荣王还是接着道,“太子事成,我便要避避嫌了,省得日后事发了,我那三哥会想到我这里来,无端端的麻烦。”又道,“太子之事的证据你皆收好,端王府中我留了个接应之人,到时候你只管让他趁机放好便是,剩下的如无大事,莫与我联系,仍是密信。”
不几日,一直吃斋念佛不出门的太后竟是要去钟翠山祈福,皇帝又拗不过她,便应了下来。可太后年迈,他又着实放心不下,此时荣王请令,要陪同前去,皇帝这才算解了燃眉之急。
到了六月初,王子腾便升了九省统制,出去巡边去了,临走前将刚刚放出的王仁送回了老家金陵。人人皆道王子腾高升,听得王夫人和薛夫人还相携去了王家道贺一番。但若是明眼人变可看出,这其实是明升暗降,九门提督是何等命脉之地,每每都是皇帝心腹之臣担任,想必是端王一派内阁学士王诚的求情奏折,让皇帝对他有了猜忌。
乡试在即,秦钟每日笔耕不辍,李守中喜他勤奋好学,又有傲骨,向来对他不错。想着七月初便要去金陵,到时候怕是指导不了,便问他是否愿意搬来李府。
李守中贵为国子监祭酒,自是学识渊博,如此机会,却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秦钟当即便跪了下来,唬得李守中慌忙站起来,将秦钟扶了起来,笑道,“你这孩子,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过是区区小事儿,怎能随意下跪?”
秦钟却知道,这哪里是区区小事,这是师傅在帮他,便道,“师傅厚爱,徒儿怎跪不得?”
李守中拿他无法,只得吩咐人去帮他收拾了间客房,道,“我这里房舍小,却是没什么偏院的,你带个小厮过来便可,多了却是住不下。”
秦钟自是应了。
自此,秦钟便入住李府,准备乡试。李守中可不是戴榕,日日怕秦钟累瘦了,熬累了,那却是拿出了看家本领,什么历年试题,什么解元文章,什么考官好恶,逼得秦钟日日三更睡、五更醒,总觉得穿回了现代,自己正在备战高考,不过李师傅也说了,“孬好便是这一个月,想睡觉,七月回乡,还足足一个多月呢,怎么睡不着?”
秦钟听了也是的确是这个道理,只能点头同意。
到了七月初出关的时候,秦钟已然熬得两眼青黑,小脸苍白,浑身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飘乎乎的站在门口,贾兰正在李家玩耍,瞧见秦钟便道,“这有个吊死鬼。”
气得秦钟当即扯了自己的舌头出来吓唬他,谁知那孩子道,“果然是个笨的,说你是吊死鬼便是吊死鬼啊!若说你是无头鬼呢?”
秦钟只觉得自己变笨了,竟然连个孩子都说不过,夹着书本,带着摘星灰溜溜从师傅家回了秦府。
戴榕早早等在秦府,瞧着秦钟这副模样怎能不心疼,可惜很快,他便发现件极为不妙的事情,秦可卿竟然围着秦钟团团转,先是安排人去让他洗漱,又是带着人端了饭菜来盯着他吃,随后又坐在那里唠唠叨叨的说起家里的事情,中间又让个丫鬟拿了她刚刚给秦钟做的衣衫,说是去金陵时穿,用的什么布料的,又是如何的凉快,让秦钟试试,她好看看哪里不合适。
秦钟倒是稳坐泰山,任由姐姐拉着他絮叨。若说不烦,男孩子没有不烦这些的,可是他甘之如饴,那是他三年没听过的,久违的亲人的关心。
至于戴榕那边一会儿吹胡子,一会儿瞪眼,一会儿挑眉,一会儿握拳的,他只当没看见,还冲着秦可卿道,“姐姐,戴大人八成是累了,让他在我这儿歇歇,我去你院子里坐坐。”
竟是将戴榕自己扔在那儿了。
戴榕背着手在秦钟的书房里转了几圈,愈发觉得自己将这破孩子宠坏了,竟然敢晾着他。只是一月未见,让他此时便走了,戴大人觉得有点放心不下,只好无聊的在书房里摆开架势,打拳。
秦钟先将秦可卿送回去,又去看了爹爹,说了会儿话,终是转回了自己的书房,却瞧着摘星和落雪正从门缝里向里看呢?专心的不得了,竟连他回来也不知道。
秦钟垫了脚向里瞧瞧,发现摘星比自己高了大半头,全都挡住了,只能轻轻咳嗽了一下,算作提醒。落雪瞧着自己偷窥竟被自家大爷捉了个正着,脸便腾的红了,摘星皮糙肉厚,倒是不怕,摸着头道,“戴大人在里面打拳呢!”想了想又补充道,“打得真好。”
瞧着他那憨样,秦钟心里了然,冲着落雪道,“去沏壶茶来。”待人走了,才骂道,“打得好你带着落雪看?看中了叫你爹来提亲,这么着算是什么样。”
饶是摘星这般糙汉子,也红了脸,憋了半日才道,“我……我让我爹来。”
说完就跑了。
同时,书房门却猛然打开,一只手伸出将秦钟一把抓了进去。秦钟心知是戴榕,却也不反抗,待到门关好后,被他夹与墙壁之间,两人身体相碰,呼吸相接,戴榕身上的汗味冲入鼻间,才惊觉这种的姿势实在过于暧昧,伸手去推。
戴榕被秦钟晾了如此之久,怎肯放过他,便如之前一般,去捉他的手。秦钟突然想着摘星说戴榕的拳打得是极好的,便有些起了切磋之意,手腕一扭,便脱了戴榕的抓握。
这一手却让戴榕十分惊异,他想着秦钟身上有点防身功夫,却未想到秦钟身手不弱,一时好奇心大起,当即道,“怎的,要与我比比?”
秦钟笑道,“比比便比比,只是你若输了莫要气恼。”
“凭你还想赢我?”戴榕剩下的一只手并不闲着,反而去摸了秦钟的腰,调笑着说。
秦钟也不在意,挑挑眉笑道,“既如此,不如拿出个彩头来,也有意思些。”
瞧着秦钟那副小样,戴榕却是怦然心动,虽说明知道秦钟敢如此说,手上功夫必然不差,但身形岁数阅历差在这里,他并不认为秦钟能够打败自己。想着如此,便突然欺身近前,将嘴凑在秦钟耳边,冲着他的耳洞轻轻说,“谁赢了,谁在上如何?”
又是这个招数?秦钟脸红耳红,心中暗恨,他原本不过是闹着玩,这回儿却觉得戴榕欠教训,便道,“好。”
话音未落,戴榕便先动了手,他习得功夫动作刚猛,适用于近身搏斗,讲究寸截寸拿、硬打硬开,是杀人的好功夫。这般招式,若是缠上,一般人难以开身。
他用的劈山掌,掌风劲烈,向着秦钟的肩膀砸去。秦钟却一个侧身,身子避开,手却快速捉了过来,捏住了他的胳膊,戴榕并不惧怕这个,当即肌肉绷紧,颤动两下,却想崩开秦钟的手。
谁知秦钟等的便是这个时候,戴榕只觉得自己的胳膊似被铁钳捏住,竟是再也动不了,他有些愕然的看向秦钟,却见秦钟冲着他笑了一下,随即便捉着他的胳膊将他甩到了地上。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戴榕便输了。
秦钟压在他身上,学着他刚才调戏自己的样子,将嘴巴附在他耳边,吹着气道,“怎么样,娘子,服了吧!”
63
七月初十;秦钟和庄季书一同踏上了去金陵的船。
码头上戴榕和薛蟠两人却是不同神色,薛大爷本想着跟去,但庄季书不肯,只好作罢,如今正摆着一副离别模样;凄凄惨惨戚戚。至于戴榕;他还未曾那日被秦钟打败的阴影中走出来,但凡瞧见秦钟冲他笑;都会想起娘子一词,心中懊恼可想而知。
只是此时却不是别扭的时候;他拉着秦钟道,“寿儿我留给你;你虽然功夫不错,但仅有个摘星还是有些单薄,他知道如何能联系上我,你家里我也派了人,不会让宁国府那边扰到他们的。”
这事儿却是前几日的事情,贾蓉来接人不成,贾珍便派了尤氏来,尤氏是女眷,又是长辈,总不能再晾在那里,秦钟只好见了见。那尤氏说话倒还算客气,秦钟便也摆出一副客气模样,也不说秦可卿不回去的话,只说要留姐姐在家住几日。
尤氏坐了半日,瞧着秦钟不松口,便离去了。秦钟以为这事儿就算结了,谁知道,贾珍竟又请了荣国府的琏二奶奶出面说合。
王熙凤生得一张利嘴,却是十分难应付。她不从宁国府说,而是站在秦家的立场看,“若说蓉儿那事儿,做得的确不对,你做弟弟心疼姐姐,自然是对的。”她抿了口茶,用帕子擦了擦嘴,眉毛一挑,又道,“只是两人终归是夫妻,日后还要一起过日子,你这般拦着总不是事儿,你姐姐也不能住在秦家一辈子。这时候大家都来劝,跟着回去便罢了,若是日后不来了呢!难不成你再自己送回去?你总要为你姐姐考虑?”
这番话若是放在一般人家,的确是对的,借坡下驴,夫妻和好,可秦钟也问过秦可卿了,她并不愿回去,自己也舍不得让姐姐去那火坑,当即便道,“我知道二奶奶好意,也知二奶奶与姐姐交好,只是回宁国府的事情却是万万莫再提了,我秦家虽小,也能供养的起姐姐,何苦让她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去那里遭罪?”
王熙凤听了也不由叹一声,秦可卿所遭受的,她如何不知。却听秦钟又道,“二奶奶若是记挂着我姐姐,不嫌弃的话,不如常来家里坐坐,秦钟自是欢迎的,宁国府却是算了。”
话都说到这儿,王熙凤哪里还能再讲下去,也不进内院见秦可卿,只道,“我下次来了再见她,今儿算了吧,省得惹得她心里难受。”
如此两次,宁国府才安静下来。
想着这些,听着戴榕为他安排,秦钟心里却也是高兴的,反过来叮嘱戴榕注意身体,答应给他来信后,船便要开了,戴榕将他送上船,挥着手依依惜别。
船行十日,秦钟前三日吐得稀里哗啦,连船舱都没出。后面几日却是好些了,此时又是七月盛夏,运河两边尽是郁郁山林,秦钟与庄季书虽不是满腹诗才,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