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 作者:诸葛喧之-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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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看来,他现在相当不爽,非常不爽,不爽至极。具体可以表现在他不说话时抿着的嘴唇的动作,以及他比平时更加晦涩难懂纯粹打击我智商的试题讲解。
“这题不能选C,密度流和补偿流你不能够弄混,13题看上去虽然是在讲渔场选址的问题,但和26题其实是一样的,考的都是洋流知识,首先……”
程维讲到一半的时候,二熊他们回来了。瞅着那副双颊泛红两眼精光的样子,去拍猪八戒背媳妇,估计连妆都不用化,一条准过。
他们刚受完岛国爱情动作片的熏陶,正意犹未尽荡漾不已,坐下来就和其他几个人畅谈剧中动作细节,谈到最后,不知怎么又扯回了我和程维身上,二熊猥琐地笑了两下,大声问:“哟,这束玫瑰咋整的?班长送给祝霖的?这也太老土了吧,什么年代了还送花啊。”
我连忙瞪他,可压不住其他几个人起哄的声音。
“祝霖,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俩趁机做了没有?班长上了你几次?爽不爽?”
我看了脸色愈发阴沉的程维,恼怒地对二熊骂道:“放你妈个P!嘴里别不干不净的!”
程维闭了闭眼睛,我简直能感受他身周即将实体化的强烈怒气,连忙道:“程维,今天精神病院大门没关好,妈的让这重症病人逃出来了。咱们管咱们的,别理他。”
二熊挤眉弄眼地说:“哎呦喂,听听,这小俩口甜蜜的,还‘咱们’呢~酸死我了。说真的,你们俩不会真的是那种关系吧?越瞅越不对劲啊。”
我怒道:“滚你妈的,你才不对劲呢!”
二熊不肯善罢甘休,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和我们开黄色玩笑:“哇,生气了?被压的脾气就是不好,和娘们似的容易发火。哎,别瞪我嘛,说真的,你和班长做了没?做了几次?用了几个套子?班长看上去挺闷的,没准到床上就很厉害了。”
我简直气得头晕目眩,可二熊哪里是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打量我几遍,龇着牙笑道:“哇,不会吧,难道没用套子,直接射里面了?”
周围顿时哄笑一片,我怒的脸都红了,冲上去就要揍他。
二熊力气大,一把抓过我的手,反剪住,调笑道:“不会吧?真被我说中了?脸这么红啊,来,老实坦白班长厉不厉害?不说的话我扒你衣服验身了哦——”
他只是有口无心地开玩笑,男生间这种黄段子很常见,二熊大大咧咧地就作势来扯我的衬衫。
“啪!”
突如其来的重响打断了二熊的动作和所有起哄的声音,我挣扎着脱开二熊用力抓着我的手臂,慌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程维倏忽站了起来,把圆珠笔重重摔在书桌上,用的力气太大,塑料笔杆已经破碎,里面的弹簧也掉了。他青着张脸,五官的线条又硬又冷,一双凤眼此刻泛出极度危险的血红色。
他几乎是暴怒地一脚踢开面前的凳子,声音都气得有些发抖:“熊品万!你够了没有?!”
熊品万是二熊的大名,由程维怒喝出来,我感到名字的主人在我身后不由自主得轻微一抖。
二熊这种吨位的哥们吓得发抖的样子,我若有心情,肯定会好好观赏嘲笑一番的,可惜我自己也不敢动弹。
开学以来班上没人见过程维发火,可他这次已经不是发火这个档次了,直接跳过一打二打击中全垒打。这位冰雪美人雷霆大怒,也无怪刚才还笑声连片的寝室瞬间鸦雀无声,几个男生都愣愣望着身高已经有一米八三的程维,再也没人敢顶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嘛……之前说日更时间基本都是在晚上9点的,但最近好像比较频繁地在中午十二点多更新= =
因为JJ最近很不给力,总是抽风,所以担心晚上又有什么状况,中午回宿舍开了电脑,就顺便更了……如果有事的话,还是会9点左右更新……~飘~
以上废话概括起来就是,不出意外的话,晚上九点之前是有新章节可看的,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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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程维就再也没有理会过我。之后无论我说什么,怎么样笑脸相迎,怎样低声下气,他都不愿意和我多说半个字。就连我上课捣乱,迟到旷课,甚至是骚扰别的男同学,他都没有再管过我。
我终于确定,他是讨厌我的。
讨厌同性恋,讨厌和我相处,讨厌被人说成是同性恋,哪怕只是玩笑而已。
我瘪着嘴,闷闷不乐地走在柏油马路上,书包斜背在肩。嘴里嘟儿嘟儿唱着自己瞎编的曲子,不过歌词内容太过粗俗,还是把它屏蔽了比较好。
我本来打算去游戏厅完格斗游戏的,可是经过T城第二小学后面的弄堂时,突然见到有几个高中生模样的人围着一个小孩子。
收取保护费这种恶俗的事情,在当时是很流行的。我懒得去管,然而那孩子瑟缩在角落里,嘴角擦出一抹污脏的血痕,眼神却很不服输,像一头发怒的小兽,狠狠瞪着领头欺负他的男生。
那种好强的姿态,一下子就让我想到了程维,我的脚步停下了。
“哟,这不是大伟吗?”我拍了那领头男生的肩膀一下,这家伙是C中老大的狗腿子,外号大伟,人称伟哥,整一个筋肉壮男,我手拍下去,他肩膀上的肉就会很戏剧性地弹两下,我朝他笑,“怎么?你老大混这么惨淡?小学生朋友的零花钱都要抢啊。”
大伟回头瞪我一眼,龇着牙问:“你他妈谁啊?嘴里不干不净的,当心老子揍死你。”
我打了个哈哈:“揍我?你还嫩了点儿,老子当初带着小流混T城的时候,你们还在蓝天幼儿园读大班呢。话说回来,你家老大林慕言见了老子都要叫一声哥,你他妈的敢来跟我叫板?”
黑恶势力就是这样,深杳毛太祖兵法,敌进我退,大伟瞅瞅我,觉得我这敌人还挺不好惹的,也就退了退,语气稍缓:“你哪个帮的?”
我想说我已经不混这种死蠢的校园帮派很多年了,于是挑了个比较客气的说法:“我哪个帮都不是,买不买账你看着办,反正今天不管你怎么样,这小鬼我是罩定了。林慕言好歹和我也有些交集,大家撕破脸不好看,你还是考虑考虑,把人放了比较好。”
我说我和他们老大林慕言有交集也的确不是胡扯,他和我曾有一段往事,他比我小三岁,我带着小流驰骋江湖时,这厮还在念小学五年级,成绩极为上流,但人品极为下流。
想到那牙还没长起的小鬼头朝我喊:“大哥,想不到你也是GAY啊?”的痛苦过去,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边还得故作深沉地说:“回去如果林慕言问起来,就说人是祝霖要走的。你们洗洗睡了吧,别杵在这里找抽。”
“喝,口气还挺横啊,你谁啊?我凭什么买你的面子?”大伟看了看我身上的西高制服,狐疑道,“在西高这种专产三好学生的鸟地方读书,你会认识老大?”
“你他妈管这么多干什么,跟林慕言说,T城二小属于老子的辖地,不服气滚出来单挑。”
妈的,我就不信不打不顾林慕言那个脑袋顶只到我下巴尖的小屁孩。
大伟虽然将信将疑,但我还是有一定魄力的,他终究还是带着几个混混走人了。被我救下来的小家伙有着白面团似的光洁小脸,一双桃花长眼生的尤其漂亮,嘴唇上薄下厚,果冻般的细腻唇色。
我慧眼识英,断定这小子几年后定然可以出落成帅哥一枚。
小帅哥从地上爬起来,仰头看着我:“哥哥,谢谢你。”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什么啦,小意思而已。你早点回家吧,别让你妈担心。”
小帅哥点了点头,背起书包,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看着我,夕阳照着他柔软的头发,他大声对我说:“哥哥,我叫夏志英。”
“啊?”我愣了愣,随即无所谓地敷衍道,“哦,行啊,我记住了。”
开玩笑,我脑子容量本来就小,记一个小鬼的名字干什么,长得再萌也还没发育,老子又没有恋童癖。
之所以救他,只是那一瞬间,他和那个人……相似的好强眼神。只是……突然想到,如果程维还在我身边,他一定会挺身而出,去帮助这个孩子。
他是那么善良,明知路边行乞的母女是骗子,却会因为不忍心看小女孩在寒风中冻裂的小手抓着塑料碗乞讨,而把身上为数不多的零钱给她们,自己却没买早饭,饿了一上午。
程维,如果你看到我帮这个孩子,一定会高兴的对不对?
我在努力地照着你喜欢的模样,裁减自己的形状,所以,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程维,不要不理我。
一段时间的冷战下来,我几近郁卒。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重新接受我,交个女朋友?在头上绑“基佬去死”的头带?还是操弄一个女人证明给他看,老子对男人没有兴趣?
显然都行不通。我只能笨拙地讨好他。恨不能效仿古代小贱妾一口一个“官人,今天也辛苦您了。”然后哈着腰垫着脚小碎步迎上去为他脱下外套,递茶捏肩。(不过后来程维告诉我,这个不像中国小老婆,反而像日本小媳妇)。
可是无论做什么,他还是避着我。
我唯一能看他的机会,就是寝室长熄灯后,他打着手电靠在枕头上温习今天学过的知识,或是翻一翻喜爱的课外书。
他床上一直摆着那本中法对照版《小王子》,我想起上次看这本书的时候,我还和他躺在一张床上,我靠在他怀里,他搂着我的姿势那么自然,神情那么专注。
可是现在,我只能像只乌龟一样趴在上铺,掀开被子角,偷偷从床缝中注视着他。
他有着细软的黑发,高挺的鼻梁,修长的双手,看书的时候,长睫毛会投下浓深的阴影。
我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他关了手电,在黑暗中躺下,我还看着他。
尽管眼前已经一片漆黑,我什么也看不清。可我一想到那是程维,又会觉得,只要是他,即使看不到,我也要看着。
我拿出他对我笑,拧我脸颊,给我讲题,被我下楼的回忆。那自欺欺人的幸福缓了我一时之痛,却让我更加苦涩。我在止痛和痛苦中浮沉,却总也逃脱不出这片汪洋。
犹如吸食鸦片的瘾君子。
有时候就是这样趴着直到睡着,半夜惊醒,脸枕着的木条板床又冷又潮,我擦了擦潮湿的脸颊,梦见了什么已然记不清,但我知道,梦境的深处只有他。
只有那个人。
事情的转机来的是那么突然,没有任何前奏,我们两个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准备,就被推到了命运的转角上。
我抢了林慕言嘴边的肉,他自然是不会放过我,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跑到我们学校来找我的麻烦。
那天晚自修课间休息,我去小卖部买饮料,从教学楼到小卖部有一条必经小路,晚上没有多少人,黑乎乎一片。
有人从背后向我下手的时候,我完全猝不及防,两个高壮的男生一个卡着我的脖子,一个捂着我的嘴,把我拖到角落。
林慕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高了很多,那时候我是用45度俯角看他,现在改成45度仰视了,青春期男生发育起来比雨后春笋有过之而无不及。
“霖哥。”他还是很客气地和打招呼,但眼神却非常漠然,苍白的脸庞长得和狐狸有几分相像,“好久不见。”
我竭力维持着镇定,说道:“林慕言,你对以前的大哥就是这种态度?”
他叹息道:“霖哥不满意吗?那真是让我伤心。”
我冷笑道:“你日子混得有这么惨淡吗?连小学生的钱都要抢,接下去是不是要往隔壁的蓝天幼儿园发展市场啊?”
“啪!”
话未说完就挨了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我被扇的歪在一边,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林慕言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朝我微笑:“霖哥,您吃错药了吧?你是真不知道那小孩是谁?那么大块肥肉,让你给叼走了,我就算再怎么心疼你,也没有办法轻饶你啊。”
我的下巴被他捏住,强行抬起,他凑近道:“不过,我毕竟还是懂得怜香惜玉的,会让他们下手轻一点,霖哥,你放心吧。”
我稍微挣扎了一下,他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指甲就掐进了我的皮肤,我的手被两个男生反剪着,林慕言后面还有一群帮凶,我简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那叫一个倒霉透顶。
他妈的,算了,俗话说的好,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老子运气太背,怨不得别人。更何况大丈夫能屈能伸,今儿他林慕言只要没把我打死,那我迟早还会找他讨回这笔冤枉债。
这样想着,我把心一横,咬着牙闭上眼睛等着被殴。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上来没注意文案= =
谢谢陈成的霸王票~~~蹭~~
今天赫然发现第四章被锁了,呜呼哀哉。看来这种肉渣渣在JJ都是放不住的……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把肉全部存入冰箱的……扶额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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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我把心一横,咬着牙闭上眼睛等着被殴。
结果等了半天,只听到拳脚的声音,却没有落到身上的疼痛。我睁开眼望过去,惊讶地见到C中的杂鱼混混乱成一团,八个男生一齐往同一个方向扑,拳打脚踢间,迅速有三、四个败下阵来,速度快得让林慕言都变了脸色。
在极度昏暗的星光下,我看见了那个男生的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廓,淡薄的唇。
我喉咙一哽,不由自主地喊出他的名字:“程维……”
他看了我一眼,又很快转身去应对别的对手,程维打架的样子非常帅气,出手迅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唇角绷得紧紧的,酷的无人能及。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真想扛个摄像机把全过程录下来,刻成光盘反复播放。
林慕言见状,一把扯住我的领子,森冷地盯着我:“他是谁?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你才多管闲事呢!他是谁关你P事!”我瞪他,不远处程维一记反肘击在一个男生胸口,对方立刻捂着胸膛跪了下来,神情相当痛苦。
林慕言估计也觉察到程维不是等闲之辈,在拖下去不是办法,加紧了逼问:“哈,难道他是你新搞上的男人?”
或许是我一瞬间动摇的神色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盯着我,随即冷笑道:“好啊,霖哥你真本事,什么样的男人都能弄上床。他好像挺在乎你的嘛,以为你是雏儿?切,那我倒要让他弄清楚了,你可不是什么干净的货色。另外……我也顺便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领,敢砸我的场子!”
他说着就开始扯我的皮带,撕我的衣服。
其实我并不认为林慕言会在这种情况下对我做什么,可是他的举动却让我全身寒毛倒竖。这里是学校,如果他对我所做的事情被同学看见,或者被夜巡的老师看见……
我抓紧了他扯着我皮带的手,歇斯底里地喊着:“程维!程维!!”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声音尖锐扭曲到了怎样的一种可怕程度,在程维听来,简直像锥子似的刺耳。以及,凄厉的足以让值班老师从操场迅速向我们这边赶来。
“砰!”
程维几乎是凶狠地一拳砸在了最后一个拦路的混混喉结上,然后冲过来,揪起林慕言的后领,二话不说,就一脸愤恨残忍地和他纠缠滚打在一起。
我抓着凌乱的衣服缩在角落里,从没见过程维这样失控地暴怒过,他双目赤红地压制住林慕言,照着他的脸,毫不留情地就是一拳头砸下去。
沉重的一声闷响,我听着都觉得疼,林慕言的血当时就从口中涌了出来,可是程维竟然还不打算收手,反而一拳接着一拳捶面团似的发狠了往他胸口揍过去。
仿佛一头凶狠狂暴的困兽。
我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着抖。
林慕言的情况不太妙了,我怕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事,哆嗦着青白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