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父 作者:鬼策-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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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时还在下的毛毛细雨现在已经差不多停了,只不过从刮来的风里面还是带着些水汽和雨丝,所以如果不撑伞的话,过一阵你就会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潮潮的。
从竹叶上滴落下来的雨水“啪嗒啪嗒”的打在头上、身上,石小川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手的水,但是他还是没有撑开手里的伞,再怎么说,他也是偷偷进来的,要是被人逮住了要门票钱,他摸了摸前胸贴后背的口袋,里面的钱大概够他吃碗便宜的米粉,按照现在一般的景点的门票价格,就算学生能打个折扣,他也完全负担不起。
他就想看一眼石松讲的那个故事里的道观是什么样子。
他也知道自己这种执着很没有道理,不就是一个道听途说来的故事吗?没准还是小时候石松为了哄他随口编造出来的,虽然他说得头头是道,有根有据,还能和灵山观里的东西联系起来。
石小川默默压抑了一下心里的不自在,他决定看一眼,就看一眼,看完正殿之后就离开这里,他一遍又一遍的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但是他到底是个非常自傲的人,这种偷溜进来的做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感到心安,所以他站在离正殿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想了想,还是决定掉头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立刻侧过身,从竹林往外看,不远处的小道上走来了两个人,准确点说,应该是一个坐着轮椅的人和一个在旁边陪着走的人。
他第一眼注意的就是那个站着的男人,那是从早上到了省会就消失不见的佘君寒,在有些晕湿的空气中,他原本没有血色的脸更加苍白,就算是再精致的五官也抵不过他那种有气无力的模样。
坐在轮椅上的是个干树皮一样的老头,就好像糊着层薄薄的透明的白纸的灯笼,石小川只看了他一眼就不敢再看了,这个老头老得实在太可怕。
他坐的那个轮椅也不是现在常见的钢铁制成的,而是完全木制的,光秃秃的木轮子“骨碌碌”的碾过碎石路面,石小川从远处看都觉得有些颠簸,上面坐着的人应该也很不舒服才对。
那个老头坐在这种木制轮椅上,时不时颠簸两下,石小川很怀疑,这老头难道不会被弄散架吗?
老头穿着一身道袍,垂着头,头发灰白稀疏,满脸的黑色老人斑,他和佘君寒两个人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着。
老头的手推着轮椅,石小川很奇怪的看着这一幕,佘君寒老师也太不敬老了吧?这个老人家年纪这么大了,还坐着轮椅,他也不帮一下忙推推,就这么在一旁走着,还满脸不在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神情。
他们经过了石小川前面,石小川看到那个老头的手有些微微发抖,看起来好像已经有些精疲力竭,他伸出干枯的五指,在前面挥动了一下,然后死死地抓住了身边的佘君寒的手。
在被他抓住的时候,石小川注意到佘君寒老师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低垂着头,有些长的黑发被雨水打湿了,粘在他惨白的脸上,他微微闭着眼睛,好像在忍受着什么一样,单薄的身体晃了晃,让人怀疑他会立刻倒下去,可是,他没有,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起头,黑得发蓝的眼睛无神的扫视了周围一眼。
石小川觉得,他的目光好像扫过了自己。
他看遍了这个道观里,目光所及的任何一个地方,就是没有低下头去看一眼他身边的那个老头。
老头鸡爪似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石小川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才松开手,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正殿。
在跟进去还是不跟进去这两个选项间犹豫了一下的石小川,最后决定还是跟进去看一看,刚才佘君寒老师的样子,让他实在有些担心,感觉好像被那个老头挟持或控制了一样,他们两个刚才那种紧绷的气氛,让石小川觉得,也许佘君寒老师真的很需要一些外力的帮助。
在老头和佘君寒进入正殿之后,等了一会儿,看到没有什么其他的人出现,石小川从竹林里走出来,小白在他手腕上快速的游动着,在他要往正殿走的时候,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虎口,尖尖的牙毫不留情的刺进了他的手上。
石小川痛得差点大叫出声,他的手下意识的抓住小白的身体就想把它扯开然后扔出去,然而当抓住小白滑溜溜的细长身体后,他又停了下来,只是捏住小白的头,强迫它把嘴巴松开,终于把自己的手给抢救了出来,手部虎口那儿留下了两个鲜明的小牙印。
这是小白第一次真正的用力咬他,不是以前那种开玩笑的轻咬,石小川看着自己的伤口,又看看被他捏在手里的小白,有些伤心,难道蛇真的养不熟吗?
但是平时小白明明是那么通人性,从来没有这样过,他甚至有时候觉得小白和自己之间有一种不可言传的默契,而现在,这种默契正在经受着怀疑和考验。
他和小白之间展开了一个拉锯战。只要他往前走一步,小白就像发了疯一样的想在他身上留个“记号”——也就是咬一口,他把小白从自己身上弄下来丢到一边,但是以蛇类极快的速度,还没等他走两步,小白就又跟上来了。
石小川原本就不忍心对小白下重手,何况看小白的劲头,今天是铁定不会让他踏入这个正殿半步了,最后,在手上又舔了一个小伤口之后,他终于屈服在小白的尖牙下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抓住正往他手臂上爬的小白,把它小小的头凑到自己的鼻子前,瞪着它的小黑眼睛,咬牙切齿的低声说,“好了,别咬了,你赢了。” 小白晃了晃脑袋,有些得意的样子,石小川更恼火了,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小白甩着尾巴,卷在他的手腕上。
在不甘的看了正殿一眼后,石小川转身打算离开三清观,不管怎么说,一路上照旧是无声无息,连虫鸣鸟叫都没有,门还是他进来那样,虚掩着,石小川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低下头,看着正在他手上绕圈圈的小白,它用蛇信轻轻地舔着他手上的伤口,石小川用指腹摸了摸它的身体,低声安慰他,“好了,没什么。”小白仰着头,好像不太同意他的话,它沿着石小川的衣服爬下去,溜到了地上,然后伸出蛇信碰了碰石小川脚上被自己咬到的地方,石小川觉得有些痒痒的,凉凉的,他在路边蹲下,把小白抓住,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小白在里面不安的爬来爬去。
又下起了雨,天阴沉沉的,云层很低,石小川撑开伞,慢慢地往巷口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重写了,前面那章不满意。= =!
28
28、从前有座山 。。。
第二天一大早,石小川就被佘君寒叫醒,几个人一起去博雅中学看看竞赛的场地,熟悉熟悉环境。
石小川偷偷注意观察了一下佘君寒,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只是脸上多了些平时没有的血色,往常有些发白的嘴唇也带着些红润,看起来不像被那个奇怪老头折磨过,反而有些像刚刚吃了些奇珍异果大补过一样,容光焕发,走过路过的女人没有一个不看他的,就连石辰都注意到他的不同,偷偷和石小川说佘老师肯定是去见女朋友去了,不然的话,怎么一下子精神头就上来了?石小川一边听着石辰的猜测,一边应付的点点头。
他开始有些担心了,不管佘君寒这突然间的转变看起来是好的,还是坏的,总之,极度反常只能说明昨天的那件事确实不正常,佐证还有小白的激烈阻拦,他看着今天乖乖蜷在盒子里小白,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不操这个心,他帮不上什么忙,静观其变吧。
博野临近郊区,占地面积很广,学校历史也是极其悠久了,不用看到那些老旧的建筑或校史馆,光校道两边环抱粗细的大树就足以彰显这个学校久远的过去。
路面湿漉漉的,地上还留着一些残存的落叶,被人踩过之后,烂在了那儿,一个清洁工推着个车慢吞吞的从远处走来,停在了校道边,拿出个大扫帚,开始清扫路面,石小川他们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有抬,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样,专心致志的做着自己的事。
博雅派来接待的老师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是个长相平凡到有些面目模糊的年轻人,他一叠声的道歉,和佘君寒老师寒暄了一下之后就往前带路,边走边介绍着学校的一些概况。
这学校树真多,而且都是很粗大的树。校区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园林,大概设计这个大型园林校区的设计师是想追求一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效果,所以用各种树篱、假山、花丛、小径把整个校区弄得复杂无比,如果不是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肯定会迷失方向,像这种环境,最适合那些校园小情侣谈情说爱——能够找到的不受打扰的僻静角落实在太多了。
佘君寒把他们三个人领到了会场看了一下之后,就和那个接待的老师商量竞赛的事情去了,只告诉他们,十一点在校门口集合,不要迟到。
路青云紧跟着佘君寒老师离开了会场,据说是去见个自己的初中同学,石小川看着他那张一直板着的端正的脸,很难想象他也有那种熟到会主动去见一面的同学或朋友,这一路上,他说的话加起来只怕不超过二十句。
剩下石辰和石小川两个人打算到处逛逛,这个学校虽然跟个迷宫似地,但是确实挺好看的,值得参观一下。
石小川抬头看了看天,幸好今天没有出太阳,依然阴沉沉的,这种天气他不是很喜欢,他喜欢阳光。
石松的话,在耳边响起,他告诫自己不要在太阳下曝晒,石小川低着头,有些愧疚,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照做过,也许在内心深处,自己是无所谓的,连父母都嫌弃的孩子,存在的意义在哪里?他是不是潜意识里这么想过。
不过他的身体确实越来越差了。
小的时候,虽然在太阳下曝晒,也会不舒服,症状却不会像现在这么严重,他想起了石松说过的“蛇经”,也许找不到那个东西,他就已经死了。他可以感觉到死神在一步步逼近,可他不在乎,所以他毫无顾忌的在太阳下奔走,即使这是他的催命符。
阳光那么温暖,他不忍放弃。
他和石辰两个人一直走,一路上沉默不语,石小川是不知道说什么,而石辰则是想说什么怕说错,小径曲折,两盘植满了梧桐树,枝蔓延伸到天空中,把整条小径掩得严严实实,宽大的梧桐叶落下来,铺满了整个路面,看起来很有些秋意。
他们两个走了一阵,这条小径却还是没有走完,石小川觉得有些奇怪,就算他们是慢悠悠的闲逛,但是都十几分钟了,这条路居然还没有一点走完的意思,周围的梧桐树也还是那么茂密?
他停下了脚步,身边的石辰下意识的跟着他停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川,怎么了?”
石小川摇摇头,迟疑的继续往前走,头顶上树叶的簌簌声传来,周围没有一点人声,石小川看了看手表,现在应该是下课时间了才对,但是却没有听到一点喧哗声,
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额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周围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打量着他,就好像一群饿狼看到了一堆新鲜的血肉,石小川的手脚有些发软,声音哑在候间。
眼前的小径越来越宽,越来越长,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黑水淌过,越来越深,从脚背,小腿……在几秒钟之内,就形成了一个狭长的小湖泊,而石小川他们刚好就处在湖中心。
他惊慌的转过头,就看到旁边的石辰也已经被吓呆了,不过他好像很快就醒了过来,伸手紧紧地拽住石小川的手臂,“别怕。”石小川可以看到他额头上滚落了几滴冷汗,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眼睛四处张望着。
前后左右都是水,石辰咬咬牙,拉住石小川就顺着来路往后退,但是才走几步他就发现,这个诡异的小湖泊好像在跟着他们移动,不管怎么走,他们始终位于湖泊的中心。
石小川喜欢水又怕水,你让他在水边玩没问题,但是如果落在水里,那问题就很严重了。他僵硬着身体,眼看着水漫过大腿,水深已经到腰部。他可以感觉到水下面有某些东西在活动,慢慢地向他靠近,只不过好像在顾忌着什么,只是绕着他打转,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寻找着最佳的攻击时间。
水非常冷,好像把人的心脏都要冻结了,黑色的水,连光都无法反射。
石小川觉得全身很疼,每一寸皮肤都好像裂开了似地疼痛,毛孔胀大,血液迸出,尤其是背部,更是火烧火燎,他颤抖着抬起手,看到手背上好像长出了什么东西,汗水蒙住了他的眼睛,疼痛侵蚀了他的神智,他看到石辰着急的看着他,然后伸手把自己脖子上那个玉坠子用力扯下来,然后挂在他身上,“这个给你。”
石小川记得这个东西是石辰的妈妈为他到某个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据说还是高僧开光过的,他妈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石辰时刻不离的戴在身上,就算洗澡也不能摘下来,而现在,他就这么毫不思索的给了自己。
石小川伸出虚软无力的手想把脖子上的玉坠扯下来还给石辰。
这个东西承载的情谊太厚重,他受不起,也还不起。
石辰的脸色也和石小川一样苍白,微微发着抖,他用力抓住石小川想把坠子扯下来的手。
“我不能要。”石小川喘着气说,但是石辰摇摇头,但是还没等石小川把玉坠拿下来,他们就已经晕倒在那片黑水中了。
两个人无声的软倒在了水中,瞬间被黑色的水淹没,甚至连一个涟漪都没有出现。
一股黑色的浓烟从梧桐枝桠间飘来,像条巨蟒一样窜入黑水,水面沸腾,黑水与浓烟翻搅着,谁也不肯相让,不一会儿,终于平静了下来。
黑色的水退潮般落下,小径显露出来,渐渐恢复正常,片刻之后,树林一片宁静,不远处,甚至可以听到学生们高声的谈笑。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树林深处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据说去会同学的路青云从小径那头走来,他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的环境,手里拿着一个盘,微微皱着眉低声说,“奇怪,确实是在这一带啊,怎么一点影子都没有。”
他小心翼翼的查看着四周,小径上连一片梧桐树的落叶都没有,干干净净,鹅卵石地面好像刚刚被水清洗过,带着潮润。
他看到地面上有个的东西,拾起来一看,却是个玉佛,是个观音像,刀工非常精致,佛像面貌栩栩如生,法相庄严,带着淡淡的法力,挂着这个佛像的链子被扯断了。
路青云的记忆力很好,他在看到这个佛像的一瞬间就想,这是石辰的所有物。
而现在,他贴身的东西在这里,那么,人到哪里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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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山里有座观 。。。
当石小川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时候,他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的脚边躺着石辰,他抬头看向上面黑不隆冬的房顶,他们就是从那儿直直的摔下来了,没办法猜测到底有多高,只能说,没摔死算运气了,不过石辰就没他运气好,直接摔晕了过去。
石小川蹲下来,把石辰的身体翻过来,他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俊秀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看起来苍白而可怖,显然是受了很重的内伤,需要尽快去医院治疗。
只不过,现在不是去医院,而是先保住性命的问题。
在这么一个阴森森的地方,却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手上戴着一只昂贵的百达翡丽表,正面带微笑的看着石小川他们,好像是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