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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花意莫倾城-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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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念说:“怕马惊吓到,必须先将马眼蒙上。还要考虑到悬桥负重能力,一次不能过太多人,得尝试着先牵几匹马到对面。”

“真是麻烦。”嘀咕着,自车窗探出头去看了看,大哥不知何时从车辇内下来,正站在车驾边对安排前去探路的侍卫嘱咐着什么。毕染竟是也离开了车辇,在三名侍婢亦步亦趋的陪伴下,伫立在离悬桥只有五步之遥的地方。崖底倒灌上来的冷风将他衣袂吹扬起来,  长发亦在风中飘扬,背影煞是好看。

花示君似乎叮嘱完毕,回转身才看见毕染站在离悬桥,或说离悬崖如此近的地方,当下就骇了一跳,急急走奔上前,攥住人垂在身侧的手心。

隔得太远,听不到花示君和毕染说了什么,看口型好像是要毕染回到车驾内,但是毕染回了他几句什么看不清楚。花莫漪心里又焦虑起来,缩回身就想也跳下车辇去听个究竟。

衣角又被陆小念眼疾手快的抓住,二殿下没好气的提高声调:“我就过去瞧瞧路。”

“我陪你一起去。”

第五十章:巡边 下

车队停驻在悬桥边,井然有序的排成一行,等待前方宫侍探路回来后逐个依序通过。

花示君攥着毕染的手,怕他冷似的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依偎着,两人一同眺望着正牵着六匹蒙住眼睛的马,小心谨慎通过悬桥的两名宫侍。那六匹都是高头骏马,再加上两个膀大腰圆的宫侍重量,大致等同于一辆轻巧的四驾车辇。如果他们能够过得去,后面三辆车  辆同样能够顺利通过。

花莫漪打着哈哈靠近花示君:“大哥。”又跟毕染热乎道,“染哥儿,崖边风大,不如还是先回车辇里休息着。”

毕染淡淡道:“多谢二殿下。毕染在车里坐了大半天,人也坐乏了。不如趁这个机会下来走动走动,活泛筋骨。”轻描淡写就把花莫漪的试探堵了回去。

二殿下视线在他穿得严严实实的衣物上逡巡了个来回,毕染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压根看不出破绽。注意到花莫漪探询的目光,毕染还将袖口往下拉了拉,遮掩白皙的手腕,轻咳一声:“二殿下?”

花莫漪赶忙调转视线:“唔,下来走动一番也好。”跟着把目光投向已走到悬桥正中央的侍卫们,“这条路原本不在我们线路规划当中的罢?四周风景好陌生。”

花示君嗯了一声,“原定路线耗费了太长时间,眼见着快要落日了,车队离第一个驿站还有一个多时辰的行程。所以临时取了近道,由当地乡民带我们过这道悬桥,能够节省绕弯路的时间。”

这一路上车队停停靠靠休息了好几次,都是为了顾及车辇内毕染的身子状况,当然就比原定时间晚了好些。花莫漪知道花示君恨不得以蜗速前进来确保毕染不会受到丝毫动荡,心里也开始暗暗赞同花千秋的言论,男人有了子嗣果然做事就婆婆妈妈了许多。

花示君注意到他身后两步远处跟着的陆小念,略挑了挑眉,问道:“这名红衣女子,就是你在鸢尾小筑收下的戏子?让她上前来,给本宫瞧瞧。”闻言毕染也将目光投注过来,两道视线双双落在陆小念身上,但前者是好奇与端详,后者就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揣测。

陆小念不躲不避,双手提起长得拖曳在地面的纱衣下摆,款步迈上前来,在花示君与毕染面前站定,微微行了个礼。他面上涂抹了一层又一层胭脂,眉形描绘得又细又长,唇色粉嫩如水,又兼身上佩戴了许多叮铃作响的环佩、步摇、珠玉和宝簪,整个人包在一团  红艳艳的珠光宝气里,不仔细分辨,还真看不清他原本清俊的五官构造。

花示君也就草草的扫过一眼,跟花千秋一样留下一种“这女子不化妆或许会较化妆好看”的浅薄印象,便移开了目光。

毕染却盯得很紧,目光久久的在陆小念面上来回,眼底聚起隐约的了然。

花莫漪唯恐毕染继续追看下去会露出马脚,一个侧身挡在毕染和陆小念中间,讪笑:“染哥儿,她声带有损,无法出声说话,莫怨她失了礼数。”

毕染道:“倒是不知二殿下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看她身材修长匀称,个头比二殿下还略高,像个练家子。”

花莫漪干笑:“她……她是舞剑出身,身材难免比一般女子健硕少许。”

花示君随意道:“听千秋说,她舞得一手好双剑,行云流水,颇有巾帼英雄的气势?”

花莫漪再干笑两声:“哈,哈哈,还行。她也就这点打动了本公子。”

“你喜欢就好。”

花示君不再发问,毕染却追了一句:“听得毕染心中憧憬,既然如此,待到得行宫,稍作休整后,可否请这位姑娘也舞上一曲,让毕染开开眼界?”

“呃……”花莫漪道,“可是可以……”

“那便如此商定了。”不给他找借口推托的机会,毕染一锤定音,旋即把目光转开,草草结束了对话。

花莫漪和陆小念对视一眼,想着毕染不知会要玩什么花样。

此时几名先行探路的宫侍已牵着骏马平安抵达悬桥对面,正将马绳拴系在几棵茂盛的松柏上。花示君观望了一会,确定没有危险,挥手让自己的那驾车辇先行过桥。

驾车的车夫如法炮制,先给骏马蒙上眼罩,再挥动马鞭驱使马匹缓慢踏上木板叠搭而成的长长悬桥。四匹骏马还算训练有素,虽然耳边风声呼啸,马背上的鬃毛在崖底刮上来的冷风中吹得东倒西歪,倒还是谨慎而平稳的前行着,风中不断传来马匹们打着响鼻的声  音。

陆小念悄无声息的朝旁侧挪了几步,打量着这座不知建成了多久的悬桥。悬桥上铺设的木板看起来有九成新,应该是最近才翻修过,承重能力还算让人放心。但是——

他目光移向位于这一侧的捆绑悬桥绳索的两根石柱,石柱风蚀作用明显,有好几处明显剥落痕迹;粗大沉重的麻绳捆系在年代久远的石柱上,绳口略微有几支起毛脱线,随着车驾行驶在悬桥上,绳子也跟着马匹晃动的步伐东摇西摆。

时近黄昏,自崖底,不知何时渐渐飘起了几缕白雾上来。

陆小念拉了拉花莫漪的手,二殿下此时正全神贯注的眺望着大哥的车驾平安走过最后一节悬桥木板。

花莫漪转过头来,陆小念用口型对他打暗示:——一会你和毕染乘坐车辇,一同过桥。

花莫漪诧异,眼角余光瞟了眼同样聚精会神目送车辇过桥的毕染,再压低声音:“为何要本公子坐他的车辇?”

修者眼神落在对岸看不清状况的两根石柱上,再收回来,口唇微动——你们先过,让花示君紧随着车辇骑马过桥,我最后。

花莫漪还想问什么,陆小念已将他轻轻往毕染身边一推,花莫漪收势不及,栽了两步差点直接撞上站在毕染左侧的花示君。

花示君长臂一展,把毕染护在怀里更紧,不悦皱眉:“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二殿下尴尬的瞪了陆小念一眼,硬着头皮道:“大哥,我……我畏高,能让我和染哥儿一并过桥吗?我不想被留在最后……”

眉峰皱更深:“你会畏高?何时开始的事,本宫竟不知道。”

“是这悬崖太高了,方才往下探了一眼,万丈深渊,深不见底,不瞒大哥,我当真有些腿软……”花莫漪信口开河,虽然不知道陆小念打什么主意,反正死缠烂打看住毕染总不会错。

毕染水色潋滟的眸微微眯了眯,不等花示君再拒绝,开声道:“无妨,二殿下就同毕染一同乘车好了,彼此也有个照应。”

“是啦是啦,大哥你看染哥儿都这么说了~~”

花示君将毕染半扶半抱进了车辇,回头对花莫漪道:“上车罢。”

花莫漪跳上车辇,目光一扫,看见车辇内药物香炉一应俱全,甚至连干粮清水都放了一部分备存,难怪毕染坚持要一个人乘坐,这内部的空间的确不算宽敞。

赶忙叫住就要准备步下车辇的花示君,道:“——大哥,你也挑一匹骏马,跟在我们身后,一前一后赶紧过了这座桥。”

花示君以为他还是恐高,希望自己跟在身后,也算是个增添勇气的办法。挑了挑眉,“本宫等车队全部顺利通过后再行不迟。”

“大哥!”见花示君当真打算殿后,花莫漪不知哪来的演技,哭诉着自身后扑抱到他大哥身上,泪眼汪汪,“大哥,我真的好怕,你跟小漪一起过桥啦……大哥~~~~~”

二殿下耍赖撒娇的场景难得一见,众侍卫宫婢纷纷行注目礼。

花示君黑线:“你快松手,本宫允你就是!”

陆小念目送花莫漪和毕染乘坐第二辆车辇抵达悬桥中央,花示君也骑上了一匹枣红色高头骏马,一勒缰绳,驱使骏马紧跟在车辇之后五步距离。崖底的风愈加吹刮激烈,呼呼作响的风声就在人脸颊边急刮而过,有如鬼神号泣,触耳惊心。

花莫漪自车辇内探出半个头,视线朝后却被崖底渐渐漫上来的白雾所迷,看不清陆小念站在桥边的清晰身影,只能隐隐绰绰看见一袭红衣。毕染阖眸坐在他对面,并没有睁开眼睛,却像是能够窥探他一举一动和心理情绪:“不用担心,雾霭虽起,他过桥的时间还是  充裕的。”

第五十一章:断桥

毕染道:“不用担心,雾霭虽起,他过桥的时间依旧充裕。”

花莫漪心里却陡然漫过一阵不祥的预感,毕染突如其来给予这样的安慰,反而叫他当场就坐立难安了起来。

桥身在猛然加剧的风势中不算平稳的摇晃着,坐在车辇上都能感觉到脚底的震荡。眼前白雾渐渐弥漫上来,花莫漪已经只能听到花示君骑马紧跟在车后的隐约马踏声和马匹紧张的打喷嚏的声音,看不清大哥的人影。

如此近的距离都无法看清楚花示君,更别说远在桥边的陆小念和最后一辆车辇了。

花莫漪探在车窗外的头迟迟不肯收回来,徒劳无功的瞪大眼眸,在迷雾里竭力想看清陆小念。

“二殿下似乎很着紧那位姑娘。”毕染将眼眸半睁,注目在花莫漪背对自己的身影上,藏在衣袖里的手指慢慢收紧。

花莫漪全然没有防备的背对于他,倘若这个时候,他猛然击出一掌,花莫漪有九成可能会直接从车内栽出桥外,坠入万丈深渊。深渊里怪石嶙峋,深不见底,如果花莫漪毫无准备的掉下去,断无生还可能。

但是——

“也不算很要紧啦,只是本公子既然把她带了出来,当然就要平平安安给她带回去。”花莫漪嘟哝着,“不然让人知道,说本公子连保护一个女人的能力都没有,岂不是沦为全天下笑柄。”

“二殿下多虑了,只是过一座桥罢了。”毕染微笑着,听着车后花示君紧赶慢赶驱马跟上的声音,慢慢松了收紧的手指。

——不能选在这个时候动手,花示君就跟随在身后不远处。花妖国第一皇子若援手,花莫漪绝命的可能性又要降低,同时他还会无可避免的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如果花示君不跟随得这么紧,桥上风大,白雾又浓,毕染至少有把握能在别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花莫漪打落车辇,再找借口推诿。

以花莫漪的简单无心机,他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缜密的安排;因此,那名眉目间英气难掩的女戏子,脂粉涂抹得五官都看不清楚,果然就是——

毕染往车辇壁上靠了靠,半阖的眸子里掠过尖锐利芒。

——我不寻你为手下复仇,你竟然自投罗网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怨我。

车辇平稳抵达悬桥对面,花示君骑着的骏马后蹄也离了悬桥的木板。车驾还未停稳,花莫漪迫不及待的从车驾里蹦了出来,抬眼看见桥对岸已经掩蔽在浓密的白雾中,悬桥的桥身也只看得清两三成了。

此时天色也开始发暗,日头偏移得很厉害,光线渐渐淡了。

花示君下马,回身看到半空中悬桥若有若无的形状,也皱起了眉头:“发信号给对面,让他们赶紧将车辇和人都带过来。”

“是!”

桥对岸还有最后一辆车辇和六名宫侍、三名侍婢,以及陆小念。

花莫漪跑到最靠近桥边的地方张望,心头不祥的预感跟着渐趋遮掩的白雾一般越来越浓,焦躁得恨不得沿着悬桥跑回去。

花示君冲花莫漪喝道:“小漪,回来!”恼火地走过去,攥过二弟手心往回走:“悬崖底下风大,视野不清,你万一踏错一步摔下去,本宫又要去哪里打捞你!”

花莫漪想挣扎:“大哥,我视力很好,我知道自己站得离悬崖还有一段距离——”

“本宫说不准就是不准!”

花莫漪给花示君强制拖得远离了桥边,两人拉扯的当下,谁也没留意到毕染也悄无声息下了车辇,两根手指微勾,一道凌厉的真气自指尖射出,直直冲向桥边拴着悬桥的两根粗大绳索。

轻微的嗤啦声被崖底倒灌上来的风声掩过,在场没有一人听见。

接到对岸花示君派人放出的信号,留下的宫侍头领一挥手,最后一辆车辇谨慎小心的踏上动摇不已的悬桥。

此时的悬桥已经全数浸没在白雾中,渐趋黯淡的太阳光线更是让本就不清晰的视野变得更加模糊难辨,一行人踏在悬桥上,如同踏在云遮雾绕的云海深处,压根看不清自己脚底。车辇和跟在后面的步行者之间间隔着一大段距离,既是出于桥身承重的安全考虑,也  是怕临时发生什么变故,不至于全军覆没。

陆小念刻意拖延,留在了最后。他耳力极好,分辨着越来越远的车轮声已然接近对岸那一头,宫侍和宫婢们也走到了差不多桥中心的距离。

修者便也抬脚,轻而谨慎的踏上悬桥。

可是方一落脚,在咆哮而凌厉的风声中,在车轮渐渐的!辘声,修者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细微得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的古怪声音。

“嗤——”轻微的,绳子松落的响声。

“嗤噗——”又是一声,这次听得明晰无误,绝对不会弄错了。

这种声音来得太奇特,太突兀,陆小念陡然惊出一身冷汗,竟是脚底都开始冒出了寒意。

车辇走到了快接近桥头的地方,忽然间整座悬桥,向着左侧狠狠一偏!

桥上所有人顿时失去了重心,站立不稳,纷纷向着桥身偏转的方向滑倒过去。

蒙上双眼的四匹骏马激烈的嘶鸣起来,宫侍们惊恐的大喊,宫婢们带着泣音的尖叫刹那间混成一片,在悬空的桥上纷乱的响彻。

“!!!!”花莫漪瞳孔骤然紧缩,猛然抓紧花示君手臂,“他们在叫!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又猛然松手,回身就要冲进白雾里。

花示君反手拖住他,这回不得不用了十分力气才能抓住拔腿就想往悬桥奔过去的花莫漪:“等等!”

桥身晃动得更厉害,在一片马嘶人叫的恐慌中,拴住悬桥的一侧绳索已然摇摇欲坠,就要从石柱上滑落开去。陆小念在最后一个,他刚刚走到桥身三分之一处,纵然修炼再深也难以穿透迷雾看清对岸情景,但此时正在发生何事,和即将演变成怎样的后果,却是心  如明镜。

修者再无犹豫,双掌运起充沛佛气,牢牢攥住松垮的左侧桥绳。

清圣而雄浑的佛气源源不绝灌入桥绳之中,沿着偏移严重的绳索直接导向桥头拴住绳索的石柱而去,一时间无形的真气顷刻化作有形的实体,附着在断裂的绳索那头,勉强延缓住了岌岌可危的绳索剥落的速度。

倾斜得几近要翻转过来的悬桥猛然一抖,稳住了片刻,受惊的马匹和宫侍、婢女们趁着这短暂的奇迹,连滚带爬的抵达了对岸。最后一名宫侍踏上坚硬地面的刹那间,勉强维系住平衡的桥身再无法承担重量,左侧桥绳骤然一松,再无挽回的猛然倾颓而落。

花莫漪终于凭着一身蛮力甩脱了紧紧抓住自己的花示君,奔向惊魂未定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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