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涅天下-第6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白轻衣却仅淡淡一笑,“希颜,你小心他便是!”未得卫希颜询问,她笑道,“不过半年多未见,你便晋到第五重,莫是有甚么奇遇?”
卫希颜听得奇遇二字,忍不住哈哈一笑,奇遇没有,情缘有!她目光掠过翠色碧叶,脑海顿然浮起那抹隽永深刻的人影,唇角笑容温漾,看向白轻衣,柔柔道:“轻衣,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白轻衣眉风轻扫,澄澈如海的目光微有讶色。
“轻衣,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卫希颜看着她,微笑轻语,仿佛在说着一桩天地间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白轻衣眉间讶色一闪而过,澄澈眼眸忽然深邃如穹宇,与卫希颜深深对视,笑声轻扬如松风过林。
“是名可秀吧!”
“轻衣,你怎么知道?”
白轻衣洒然一笑,“希颜,你若喜欢一女子,当为名可秀!”
“为何?”卫希颜平常精明多智的脑子一旦遇上感情问题立时便绕圈圈,难道她爱上名可秀也是天道之必然?
白轻衣不由摇头失笑,“这与天道自是无关。”清邃目光悠悠然投向明朗碧空,似有感叹道,“希颜,你可知,当年你父亲云二公子,原是最有可能打破云家夙命,晋入九重天境之人。”
白衣飘然的女子微一侧首,目光看向卫希颜,唇角似隐隐有憾又似松风无痕,“然而,你父亲与唐大小姐相遇,自此情之深许,甘堕九天!七重之境太上忘情,情意愈深却愈发不得忘情,天境便永无堪破之时!”
卫希颜怔怔而立,想起凤凰神功,想起破碎虚空之境,若这是回家之唯一途径,她能否见着希文?若见得希文的代价是太上忘情,忘却名可秀……她心口倏然一悸,忘却名可秀!无法想象!仅仅是动动这念头便已痛入心去!
她怔立潭边良久,突然间似醍醐灌顶想通一个关窍,不由双眉一扬,畅快笑出声来。
林木清风,白衣飘然的女子却早已杳然无踪。
轻衣!
卫希颜不由懊恼翻个白眼,你还没说清楚紫君侯的事!
卫希颜皱皱眉头,她到底在哪里惹上这紫君侯了?傲胜衣跟白轻衣又有什么关系?傲胜衣、白轻衣?这两人名字倒是相近,她突地失笑,白轻衣的名字可不就是她起的,能有什么联系。
下次见得轻衣,一定要问个清楚!
卫希颜怅然立了一阵,此番离别,下次不知何时再见,怔得一阵,她看了眼天空,日头向上爬升,不觉间竟已去了大半上午,她赶紧振衣下山。马车在山脚下静候,她入得车内,吩咐林望直驱高阳正店。
***
东京城的高级酒店近百家,高阳正店以烈酒和辣菜闻名,曾有道广传名句为『出得高阳店,敢向宫门转』,指的就是饮得此店之酒,食得此店之辣,豪气横生,便是皇宫禁门,也敢闯上一闯。此语虽为戏言,却从一个侧面道出这高阳正店的独特之处。
初时,高阳正店以烈酒辣菜独树一帜,原非针对文人骚客,孰料半年后,高阳豪气之名传出,光顾最多的客群反而是那些文人学子,或许,平素的温文尔雅背后原本隐藏的是欲将宣泄的郁愤!
卫希颜入得高阳的正店彩楼欢门之时,离午时仅差一刻,她穿过一楼天井,暗奇赵桓怎会将宴请之地定在这独特的高阳正店?似乎不合这太子的风格。
她徐步踱上二楼,不知可秀在哪间阁子,心念下施出天地盈视,专心搜寻深心之处至为熟悉的那道人影和她的呼吸。
她心中突地怦然一动,目光便向北面第四间阁子望去,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方走去。
“驸马爷!”楼梯的天井处立着一青衣小厮,面相阴柔,卫希颜识得此人是太子身边的内侍朱拱之。
朱拱之躬身行礼道:“驸马爷,太子宴设东旭阁,特命小的在此恭候您!”
卫希颜只得却步,望了眼北四阁,皱眉随东宫内侍向东面行去。
二楼阁子绕一楼天井而建,东南西北四面阁子环绕天井,每间阁子均有窗户朝向天井而开,阳光直入天井,明亮开阔。
卫希颜在内侍恭行引领下,近得东旭阁,听出里间除赵桓外,还有一男子在,呼吸与赵桓的虚浮不同,隐隐绵沉,应有几分武技在身。
朱拱之轻敲门扉,恭声道:“禀太子,驸马爷到了!”
里间便响起赵桓亲切的笑声,“希颜来了!”
房门开启,赵桓坐于宴桌东向,对面坐有一男子,虽着锦衣绣服,颜色花纹却皆素淡,身材高大,比太子尚高出一头有余,剑眉浓黑如墨,鼻梁高挺如山,天庭饱满,目光炯炯,面貌极是英毅武勇。
卫希颜暗赞一声,拱手先向赵桓行礼,“卫轲见过太子殿下!”
赵桓招手笑道:“希颜,今天都是自家人,勿要多礼。”
自家人?卫希颜一扬眉,难道那陌生男子是赵桓的某个兄弟?
此时南面和北面位置仍空着,她自是不便落坐于北面,坐北朝南,那是皇帝的位置,皇家人便得有这方位的避讳,遂于南面坐下,居于太子和那英武男子之间。
“希颜!”赵桓指着对面男子笑道,“这是九哥康王,自小与我亲厚。”
卫希颜闻得“康王”二字,刚拿起的茶盏差点晃溅出茶去,手稳住微一挑眉,康王赵构?这位面相英武的青年竟然是史上有名的垃圾皇帝宋高宗赵构?
果然,人不可貌相!
卫希颜初看得这男子面相时,颇觉有英风俊朗之感,待得知是赵构,那分好感顿时遁入虚空无踪,微笑拱手应酢,“原来是康王,卫轲有礼!”
卫希颜到得汴京已近一年,却从未和赵构会过面,曾问过汶儿,方知这位康王去了燕京,奉皇命监阅郭药师的常胜军,估摸着明为监阅,实则游玩,否则何需去得一年之久?
“既是五姐的驸马,称我九哥便好!”赵构言语英爽,突然一拍桌案对赵桓笑道,“大哥,我远在燕京都闻得清圣驸马是一等一的俊秀人物,当时还道夸大,今日一见,果真是清逸不凡,当得起五姐良配,哈哈哈!”
“康王谬赞了!”卫希颜淡笑拱手,却仍是呼康王封号,若让她对宋高宗叫声九哥,估计连昨夜吃的饭菜都尽数吐出去。
赵构惊讶看了她一眼,只觉眼前这浅蓝袍服的青年颜容清透如玉,气质飘逸淡然,虽是自家妹夫,却隐隐让他觉着有种疏离感,剑眉不由微攒,一笑后却也未在称呼上勉强。
三人寒暄得这阵,酒菜已布上,银壶酒盖尚未启得,单从壶嘴嘴便已嗅到浓烈酒香,赵构哈哈大笑道:“京城数千家酒楼中,我就爱这高阳正店的酒菜,够烈够辣!哈哈哈!”
赵桓温和笑道:“我知九哥喜好此地,故你回京的接风洗尘宴便设于此。希颜是自家兄弟,尚未见得你,遂请来一并把酒叙欢。”
卫希颜这才明了赵桓今日的宴客缘由,敢情是介绍她和“太子死党”赵构认识,顺便沟通感情进行笼络,她暗地翻个白眼,就这么一个无聊酒宴,竟然破坏她和名可秀的相约,真真是可恨!想到名可秀,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向北面飞去。
她所坐的南面,从敞开的窗户望出去,正好斜向着北边的阁子,可惜北边自西起的第四阁却是雕窗微掩,隔着十余丈距离,仅隐约可见一线碧色。
作者有话要说:昏晕了,睡觉去~~
备注:
康王赵构:赵佶以康州为封号赐王,但从未去过康州,居所仍在京城。
高阳之聚
北四阁内还有一人存在,谁和可秀在一起?
『可秀!』
卫希颜忍不住传音入密过去,『我在东面南起第四阁,康王回京,太子赵桓设宴接风。』
俄顷,名可秀回道,『我和靖岚一道,你先忙着,不急!』
卫希颜惊讶抬眉,可秀和那桃花眼一道做什么?正待再问,赵桓向她举盏,她只得收回心神,觥筹应酢。
赵桓今日心情似是极好,平素端谨的面容此时竟满含笑意,连带酒都多喝了两口,却饮不惯这种烧喉烈酒,白净的面皮顿时泛起两片红潮。
“哈哈哈!”赵构大笑拍案,“大哥,一年不见,你的酒量还是未见长进啊!”
康王笑声中提起定窑白瓷细花酒盏,对卫希颜道:“我刚入京便听得人传,驸马大婚之夜千杯不醉,让人闻之向往!惜乎构在燕京,未得亲临,今时便以此盏敬希颜和五姐永结同好!”说完仰脖一饮而尽,酒盏向外一亮,滴毫未余。
卫希颜心忖这赵构的行事作风不似皇家子弟,倒有一两分像江湖武人,心念闪过,以双手执盏含笑答谢,“多谢康王吉言!”
这盏酒不同于太子敬酒,只需浅尝辄止便可,赵构已然亮盏,卫希颜只得全数饮尽,酒液一气穿喉,如火焰灼过,热辣辣的滚烫,入得腹中更是灼烧,似乎五脏六腑修俱被火焚,却在一阵火辣辣的痛灼中生发出一股快感。
卫希颜胃腹中痛并快乐着,想起心念的那人不喜烈酒,赶紧传音过去提醒,『可秀,这酒呛喉灸腹,别饮太多!』
名可秀坐于北晴阁内不由轻笑,指尖抚过茶盏,眼波刹那温柔,『你放心,我饮茶。』司靖岚桃花眼突然飞过来,哀怨道:“我方才说了很好笑的话?”他似乎刚刚正在诉苦。
名可秀容色妍妍,横波淡扫他一眼,笑道:“你胸中自有韬略,怎生还为何大小姐烦扰?”
“我能用的法子都使尽了!”司靖岚艳如桃李的白玉面容难得显出一抹无奈,苦叹道,“我混迹青楼败坏名声,何大小姐却说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冒着被何中丞打破头的风险上门退亲,何大小姐却说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退婚需得亲执允可!这简直是堵死我的退路!这门亲事本是老爷子早年订下,怎会提出退婚?我又用了最狠的一招,让丫鬟带话给何大小姐,说岚已心有所属,请大小姐另谋良人,孰料她竟回言情之所系、水滴石穿!哎——”
名可秀忍不住笑出声,眉间掠过一抹赞色,“这何大小姐倒是个妙人,更难得对你一往情深!靖岚,你何不考虑一下?”
司靖岚眼眉懒懒一挑,手中折扇有气无力地摇着,上半身斜瘫在椅子上,“各花入各眼,她再是妙人,亦不是我喜欢的那枝花啊!”折扇倏地向前一伸敲在对面几上,“你别只看笑话,快帮我想办法!”
名可秀挑眉笑道:“这事我可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罢!”顿了顿又笑道,“再者,那何大小姐确然不错!”
“我可不要官家闺秀!”司靖岚桃花眼一翻,笑眯眯道,“我喜欢的女子,应是能与我同骑并骋,傲笑长空的伴侣知交,又岂得是那些纤纤弱质的官家大小姐之流!”春风公子突然凝目名可秀,扼腕叹息,一脸痛心疾首模样,“可秀,为何我要与你自少熟悉,若不然喜欢上你钟情于你岂非就完满了!”
名可秀斜睨他一记,这话幸得未被对面那人听去,若不然又要生出是非。
卫希颜突然传音入密过来,『可秀,司靖岚怎么会和你一起?』她话中隐有一分恼意,应是她们两人的单独约会,怎么会有那桃花眼的家伙出现?
名可秀不由唇角绽笑,就知道这人忍不住要冒酸,赶紧传音过去释疑,『希颜,我约你来此本是想共闻国子监太学生的聚谈,谁知道靖岚亦在高阳,遂巧合相遇。』
有这么巧么?卫希颜心中嘀咕,此时方明了名可秀约在高阳正店的缘由。
她初看信函时便奇怪可秀怎会选在高阳正店会面,因酒菜风味均不合她们两人的喜好,原来是过来听壁角。
卫希颜期盼着这边的接风宴赶紧结束,飞奔到北四阁去将那桃花赶走,但赵构酒量食欲俱佳,对高阳正店的尖椒猛菜更是爱不释口,动手挟箸不停。赵桓却禁不起这烈和辣,仅食得几口便停箸不动,和卫希颜在一旁笑语轻聊。
赵构口舌腹胃俱是火辣辣,猛然一拍案大笑道:“哈哈!痛快!今日实是心怀大畅!”说着举盏道,“大哥,我敬你!杨戬、梁师成这两阉宦死得好!失去两个同气连枝的盟友,三哥这回可得痛心了!哈哈!”
赵桓本不欲再饮,听得他后两句,心下顿也一畅,笑道:“此盏当饮!”抬起酒盏却侧首看向卫希颜,唇角含笑。
卫希颜心知赵桓是让她表态,她毫不犹疑,微笑抬盏,一饮而尽。这般决断一则是因她早为绝杀之事和赵楷不对盘,当无和解可能;二则因赵桓他日便是宋钦宗,赵楷夺不了位,她只需表表态站入正确队伍便可,又不需耗费她力气,何乐而不为!
卫希颜的果断让赵桓和赵构均是一喜,同时哈哈大笑将酒饮尽。太子心悦下一时饮得过急,不由呛了数声,连着啜了几口茶,方才平息下去,不由摇头笑道:“我仍未觉出此酒有何妙处,九哥却喜好如痴,果然自小起你喜欢的物事便异于我们兄弟诸人!”
赵构仰首笑道:“我就喜欢它的烈,够劲,哈哈哈!”
卫希颜眉梢微挑,正在恶意揣测赵构是否长期心理压抑过度,方会借自虐发泄郁愤,突听得名可秀传音提醒,『希颜,南侧东起第一阁。』
南侧东起第一阁与东旭阁相邻近,中间仅隔得三间阁子雅室。许是高阳正店的烈酒真能激发人的胆气和狂性,平素文质彬彬、温言细语的国子监学子们此刻一个个神情慷慨,言语激昂,声音直透阁外。
“杨戬、梁师成这两阉宦死得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哈!”
“不错!为此值得我辈狂醉三天三夜,哈哈!”
众学子一片喧声笑语,因一时去得两大奸宦,人人心情舒朗高扬。
突然,一道激愤语音铿锵落地,“今日之时局,岂得只有梁、杨二贼!先有蔡京坏乱于朝纲,又有梁师成阴奸于后廷;再有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造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擅开边衅惹来危患。此六贼现时仅去其一,其余五贼尚在,若不尽皆诛传首四方,唯去梁师成一贼天下难安!”
这番话竟一杆子横扫当朝六大权臣宦官,直如铁锤落地,震憾人心,一室欢语笑声顿时寂然。
卫希颜感觉那声音约摸在哪听过,名可秀似知她疑惑,传音过来道,『此人是陈东陈少阳,太学生中的领头人物之一。』她立时省起,曾在攀楼诗宴时听得此人慷慨陈词。
赵桓和赵构也被阁中言论吸得注意力去,赵构闻言拍案笑道:“此文生是谁?这六贼之名起得好!哈哈哈,可不正是六贼!这番慷慨直言当真是酣畅淋漓!痛快!”
赵桓微皱眉头,摇首道:“此生义气固然慷慨可嘉,然太祖有训:‘不杀大臣及上书言事者’,若得诛杀有违祖宗遗训!”
赵构笑道:“此不过文生气怒的酒后之言,大哥不必放于心上!”
卫希颜传音过去,『可秀,李彦结怨西北是什么?』
『希颜,当年李彦继杨戬之后职领西城括田所,至西北刮地,闹得民怨沸腾,比杨戬在京城为祸更甚,差点激起民变,若非种家军在西北威望极盛,或许已经引发如东南因花石纲而揭杆造反的民变了!』
卫希颜这才明白,又问道,『可秀,今时你邀我便为了看这陈东?』
名可秀悠悠然一笑,『希颜,你且听下去。』
南一阁内片刻沉静后,一道沉浑有力的声音响起,“方才少阳所言极是!此六贼,确是朝政腐败之源!德明以为,六贼之罪为媚上乱下,在上阿谀奉承、蒙蔽君主,致使帝君沉迷于奢华贪逸,挥霍国家资财以图个人丰大豫享;六贼在下则结党营私,贪贿弄权败坏官场,横征暴敛激起民怨,使得朝政昏聩,河晏不清!如少阳之言,此六贼不除,国事颓败难于力挽!”
卫希颜辨出说话这人正是元夜唐家酒店灯谜巧遇的欧阳澈,心忖这人的胆子比那陈东更甚,差点没直斥赵佶奢迷误国,她心下暗笑之际眼色微扫左右两边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