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回头望-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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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取威虎山!我最爱听这一出。”张大柱撑着脑袋一副兴趣昂扬的架势。
“小胆哥你喜欢听吗?”智取威虎山那是红色经典剧目,是个中国人都不可能不知道。我知道,也了解故事发展的情节,就是听不懂她在唱什么。看着左右兴致盎然乡亲跟着节拍摇头晃脑,一副沉醉其中的表情,我感觉自己像是走进意大利歌剧院的土老帽。
“宝宝不爱听?”尤胆望着我,神情专注。尤胆一向以我马首是瞻,以我的意愿为第一目标。
“宝宝不爱听,那我们就出去玩。”张大柱附和。
“感谢孔夏燕同学给我们带来精彩的演唱,下一个节目有请杨鹏同学带来的诗朗诵‘沁园春。雪’!”石磊幕还没报完,后面大大咧咧走上来一位年轻人。身穿灰褐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流光铮亮,脖子上挂着一条灰色围巾。举手投足间稳重大气不足,倒有几分像二十一世纪满街耍酷的小青年。
“咱们去捕蝉吧!”张大柱听不懂抑扬顿挫的的诗句,有些坐不住的向外挪了挪屁股。
“恩!”一拍即合,我们三个冒着腰,一溜烟的溜出人群。
“去哪里抓?”尤胆问我。
“前面不是有大片竹林嘛,就去那!”我想到前几天和父亲一起寻找适合雕刻人像用的竹子时,曾在那里看到很多小洞和一些蜕下的蝉虫壳。
“好!”张大柱和尤胆点头同意,率先“嗖”的钻进竹林,借着月光向前面“吱吱”叫的欢腾的林间走去。
“这里不错!”走到一处比较空旷的所在,我停下脚步。月光无遮拦的照亮这片空地,可以清晰的看到地面的小洞穴和枯竹叶,而且四面环林,是捕蝉的最佳位置。
“咱们分头行动,找一些比较潮湿的落叶集中放在这中间。”我蹦跶着一脚踩在空地的中央,对前面两个个子比我高、身体比我壮的小子吩咐道。
“恩!”三个人分头行动,速度飞快。只一会儿的功夫,空地的中央堆起比我人还高两倍的枯叶丘。
“带火柴了吗?”你们可别指望我一个五岁大的小屁孩身上有那玩意。尤胆望着张大柱,张大柱望着我,那就是谁身上也没有了。
“大柱你回去拿!”尤胆一本正经的说道。
“尤胆你家近,还是你回去拿!”张大柱说得合情合理。
“我爸今天在家。”被尤建军知道,尤胆的屁股少不了一顿爆炒肉丝。
“我老娘最近盯我紧。”张大柱捂着自己的耳朵,心有余悸。
“石头剪刀布,谁赢谁去!”无奈的叹息,为什么每次都这样,关键时刻两个人的意见永远相左。
“好!”两个人面对面,右手藏身后。神情严肃,四目相对,一副如临大敌样。
“石头剪子布!”
“石头剪子布!”
两个人玩这幼稚的把戏没有一千次也有五百次,对方的小心思那是门清,速度自然也慢不了。以往胜负靠运气,之后胜负对半拆,现在张大柱是输多赢少。
“哼!总有一天我会赢回来的。”张大柱恨恨的甩手向竹林外跑去。
“每次都这样说,每次还不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尤胆有些得瑟的拧着手指关节发出“嘎嘣”的骨骼声。
有声音?!我猛的偏过头,望向前方黑暗处。
“宝宝怎么了?”尤胆一脸紧张的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发现,有些疑惑的看向我,身子却主动站到了我的前面。
“没事!估计是我听错了。”沉心细听好像除了沙沙的风吹竹叶声,便是知了的“吱吱”叫声。
“呼哧!呼哧!拿——拿来了。”张大柱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大柱子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们现在在村东头,其实离我家是最近的,离张大柱家是最远的。
“去钱梁明家拿的。”张大柱直接拿衣摆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将火柴盒递给一旁的尤胆。
“你去钱梁明家偷的?!没让人瞧见!”这小子胆也忒肥了点。
“就他家的那个痨病鬼儿子在。”张大柱满不在乎的说道。
钱梁明有个常年生病在床的儿子,这事情我老早就听村上人讲过。虽是左邻右舍的,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事情曾经问过父亲,还被他唬了一次脸。特别慎重的警告我,不要在爷爷面前提他,这就让我更加疑惑不解了。
因为钱梁明早年丧妻,为人刻薄寡恩,村上人没一个人喜欢他的。自然也就没几个人待见这个常年卧病不起的残废儿子。
“不说他了,尤胆快点点上。”张大柱催着一旁的尤胆。
尤胆捧起旁边准备好的干树枝引火,再将烧得火旺的树枝塞进枯叶坑中,袅袅的白烟带着呛人的烟熏开始向四周弥漫开来。
“咳咳!”这味可真够熏人的,眼泪都出来了。
“宝宝你去前面避一避吧。”尤胆掏出一块手帕递到我手里。
“没事!烟雾越来越大,准备篓子装吧。”我拿起尤胆递过来的手帕,胡乱蒙住口鼻。只听得枝桠间“扑扑”折腾的蝉虫一个个从天而降,掉落到地上再难起飞。
“好多啊!大胆你快点!”不远处隐在白烟里的张大柱兴奋的大吼。
16
16、算你狠 。。。
只一盏茶的工夫就捡了整整一篓子的蝉虫,尤胆麻利的将一个个晕头转向、直扑棱翅膀的蝉虫用一根根青色的细竹签穿上,悬空在火堆上烘烤。一时间鼻尖弥漫开浓郁的烤肉的香味,上次闻到这个味道还是在年头公社杀猪的时候。算算到如今已经整整五个月了,以前吃鱼、吃肉吃到腻味想吃野菜、吃萝卜,现如今我想吃肉的时候却只有野菜根就高粱粉糊糊。
“阡陌大地,世事沉浮,谁知其中几度辛酸泪。”一边饱含诗人悲苦情怀的吟唱,一边不忘翕动鼻子,使劲汲取空气中的肉香味。我要将这个味道复制进脑袋,需要的时候拷贝一份出来缅怀一下。
“宝宝你在说什么?”张大柱巡视一圈没有发现漏网之鱼,便和我一起眼巴巴看着尤胆手里一串串烤得黑黄的蝉虫。
“那个混小子在这里放野火!把我纳凉的棚子都烧了!”急冲冲赶过来的秦大叔一声怒吼,震得整个竹林子都颤了颤,这秦大叔可是小河村出了名的光棍二愣子。
“你烧的纳凉棚?”我一边帮忙将蝉虫串放进篓子里准备跑路,一边问旁边同样紧张得急吼吼的张大柱。
“没啊!我只看到一堆树枝上铺着一些稻草和枯树叶,我全都搬过来当柴火,就在这底下烧着呢。”张大柱指了指正冒着烟,里面透着红色火星子的草堆。神情疑惑不解。
“逃吧。”没等张大柱和尤胆反应过来,我拔腿就向后撤。
“谁?!”刚跑几步我就感觉自己被人窥视了。身后的秦大叔还在暴跳如雷的找放火的人,那么我前面这个人就一定不可能是秦大叔了。赶上来的张大柱和尤胆一左一右将我护在中间。
“真是一个聪明的调皮宝宝。”竹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黑暗将他全身笼罩,让人看不真切,却诡异的惊悚。仿佛他本就应该属于这里,并时刻隐藏在黑暗中窥视这片竹林,等待着自投罗网的可怜虫。
“你不要装神弄鬼吓唬我,我可不是吓大的!”我极力想让自己从容点,但是依然无法控制额头冷汗直冒,两条小腿肚子打颤。前二十八年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后五年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考究。
“你是什么妖怪?!”张大柱很勇猛的拦在我和尤胆身前,一脸大无畏的问道。
“一定是只狐狸精!”尤胆恨恨的咬牙切齿道。
“咕咚!”听到张大柱和尤胆两人的对话,我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腿却没先前抖的厉害了。
“狐狸精是女的!”张大柱反驳,神情肯定。
“也有男的!”尤胆一副没见识鄙视样,瞪了一眼张大柱。
“你怎么知道?”张大柱不信。
“我娘就是跟狐狸精跑的!”尤胆一双漆黑的眸子迸射出仇恨的火花,连看向前面的阴影也带着一股子恨意。
“啊!谁说的?”张大柱神秘兮兮的问。
“我爹!”痛恨道。
“啊!”惊讶道。
“扑哧!”隐在阴暗里的人一个没绷住笑出声来,“再不走后面的人可就要追上来啦!”
“臭小子!我看到你了!你别跑!”隐隐约约见到秦大叔暴怒的影子正向这边靠近。
“啊!宝宝,咱们还是先躲秦大叔,他比狐狸精恐怖多了。”张大柱拉着我的手臂就想往前跑。
“我腿麻了。”小孩子身体素质差,易受惊吓。当然我绝不承认是自己吓得两条腿发软,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怎么办?!”急得张大柱和尤胆两个有些傻眼。
就在我打算让他们两个先撤我掩护的当口,前面的黑影“嗖”的窜过来,带着一股强劲的气流扑面而来。我紧张的闭起眼睛,只觉得身体腾空而起,刹那间落进一个坚硬宽阔的胸膛里。紧贴自己脸颊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心跳声,从柔滑的布料上隐隐的传递出淡淡的体热。
看着周围竹子快速的后撤,心里最后一点惊惧也消散无痕了,现在我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类。乘着月色我微微抬起头打量:皮肤白皙,鼻梁骨挺直,眉峰冷峭,眼神犀利,就连嘴角那一抹微笑也透着凛冽的寒光。就算这个男人如此的冷酷,但依然让人无法忽视他身上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心甘情愿做那只扑火的飞蛾。
“你在看什么?”男人猛的低下头,视线与他相交的那一刻,我嗅到了血的气味。
“是你?!”正是混在知青里的那个冷漠的年轻人。
“今晚宝宝你给了我两次惊喜。”冷漠的年轻人眯起眼睛淡淡的笑了起来,我有片刻的愣神,这小子的笑容能让男人当飞蛾。看到我有些走神,冷漠青年捏了捏我的嘴巴。
“放我下来!”我使劲推攮着身前的胸膛。作孩子的五年让我最郁闷的有两件事,一个是人人都叫我宝宝。另一个是人人都喜欢捏我粉嘟嘟的嘴巴。
“你可以减肥了。”脚刚沾地,冷漠青年就一脸戏谑的说道。
“哼!”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说我瘦的!我伸出自己的手臂瞧瞧,皮肤还是那么白那么粉嫩,还带着莲藕状的两节。摸摸小肚子软软的、鼓鼓的,小肚脐深凹进去整个一个小西瓜似的。现在的体型我还是相当满意的,前世我就是因为瘦得跟电线杆一样才会得胃病,这辈子我跟自己说:伤筋动骨是芝麻绿豆小事,饿肚子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呼哧~~~,不愧是妖怪,跑得就是比人快。”张大柱和尤胆赶上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尤胆仇恨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眼前冷漠的年轻人,更加笃定这个男人就是个狐狸精化身。
“他是人!只是长得有些小白脸而已。”我不屑的呲之以鼻,嫌我胖!我这叫敦厚健康!到目前为止只有人喊我可爱的,没人叫我狐狸精的!
“啥玩意小白脸?”张大柱不解。
“就是长得挺俊的男人。”好像在古时候男人长得俊俏是一种资本,这资本跟二十一世纪靠脸蛋吃饭的小白脸不同。那时候长相俊美是能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的资本。谁叫古人特别相信面相、风水之说呢。
“他比葛二叔俊多了。”尤胆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满脸诡异抽搐的青年,很中肯的说道,语气中少了些敌意。
“但是我还是觉得葛二叔是我们小河村男人里头的一支花!”张大柱总感觉这人不容易亲近,自然没我爹逢人三分笑意,张口就是叔婶的来的亲厚。
“葛二叔?”看到我骄傲的仰起头,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儿,满脸的与有荣焉的骄傲样,眼前的冷漠青年摸着下巴一副很想见识见识的样子。
“我爹!”傲娇!
“呜!看来明天要找他谈谈——”冷漠青年摩挲着下巴,神情透着股了然的恶意,怎么看怎么像是想拿我这事勒索我爸爸的痞子嘴脸。
“小子!算你狠!小胆哥给他!”我很有气势的一甩手,身后的尤胆拿出几串烤得香喷喷的蝉虫很不乐意的递到冷漠青年手里。
“嫌少!人要知足!小胆哥再给他一串!”再嫌少,他就一份也别想得到!咦!这小子什么表情,一副肺气肿的衰样!
“咱们走!”看着冷漠青年有些愕然的接过尤胆手里的蝉虫串。我和张大柱、尤胆三个恨恨的扬长而去。找块没人的地方三个人大快朵颐之后约定明天一起去队上捡麦杆挣工分去,然后张大柱和尤胆将我送到家,两个人才各自回家。
“爷爷!”“砰”的一声将爷爷的房门推开,一溜烟的跑到爷爷的脚跟下,顺着裤管就往上爬。先给爷爷甜枣吃,免得东窗事发的时候爷爷只要面子不要孙子的屁股。
“皮猴子!整日的见不着人影。”伏在昏暗的洋油灯下写东西的爷爷,见着我的主动亲昵,开心的一把将我搂起来放到大腿上,“爷爷有好东西给宝宝——给苦根吃。”爷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口袋递到我手里。
“是桑果!谢谢爷爷!”“吧唧”给爷爷脸颊上一个湿吻,乐得爷爷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这可是村东头那棵足有百年老桑树接的果子,这树还是清朝那会家家户户养土蚕时种下的。所以桑果是又大又甜,每年的六七月份就会接满果实。可这是轮不到底下的小老百姓吃的,全让钱梁明拿县里去了。
“爷爷!你在写什么?”拿起一颗塞进嘴巴里,眼角的余光看到爷爷一手漂亮的钢笔字。赫然几个‘电’字映入眼帘,心中猛的一颤:要通电了?!
“苦根很快就不用害怕一个人起夜啰~~~,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通电!”爷爷开心的笑着,一张满是茧子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我的脑袋。我心中羞赧:黑灯瞎火的又是最原始的茅坑,每次我都担心自己会摔下去,自然不敢自己一个人起夜。 爷爷居然拿这事调侃我。
“好啦!这么晚了让孩子过去睡吧。”奶奶穿着清凉的小褂走了进来,看到我和爷爷两个腻味在一起,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慈祥。
“来,爷爷帮苦根把鞋子穿上。”爷爷将我放到椅子上,拿起我蹭掉的土布鞋套到我肉呼呼的脚掌上。
“儿子都没享受你这样的待遇。”一旁的奶奶挪揄笑着。
“养儿子是伺候老子的。”爷爷理所当然道。
“爷爷!孙子呢?”我眨巴着眼睛期盼的看着爷爷。
“孙子是让爷爷疼的!”
“爷爷最好!”“吧唧”再送一个湿吻,爷爷乐呵的眼睛都看不到了。
“又把你爷爷哄得团团转了。”等在外面的母亲一把将我抱起来向西跨院走去。
17
17、任务 。。。
“东西都准备好了?”一大清早,公鸡刚打鸣,外面就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的升起。父亲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问三百六十天惯例叫床的母亲。
“放心吧。”母亲拉起迷迷糊糊的我,抓起一旁的小褂就往我身上套。自从能独立行走那一天开始,我就没一次睡到日上三竿的,都是父母起来干活,我就起来捉虫。
“阿和要替孩子做几件衣裳了,你看这褂子小肚子都裹不进去。还是黄姨那年送的衣服,都改大三回了。”母亲将有些紧的最后一个盘扣扣上,眼神有些飘忽起来,“阿和你说简叔和黄姨什么时候回来?”两个多月前简叔和黄姨参加自愿医生赶赴唐山救治幸存者,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过两天我去村社上打听打听。”父亲有些担忧的蹙起眉头。这年头交通闭塞,消息很难传播开来,大伙儿只知道唐山遭难了,死了很多人。上级指示要救助唐山老百姓,于是家家户户开源节流,从牙缝里挤出粮食交给队上送去灾区。为这我已经